“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声音低下去，呼吸拂过她额角，“以后别在微博发白丝照。”

    她一僵，随即耳根腾地烧红：“……那、那是那天太激动了！而且！而且你根本没看！”

    “看了。”他坦然，“两秒零三。”

    她彻底说不出话，嘴唇微张，像离水的鱼。李杰却忽然抬手，拇指指腹擦过她下唇——很轻，一触即离，却让她整个人绷紧如弓弦。“嘴唇干。”他解释，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抹掉一粒灰尘。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话，手机却突然在茶几上震响。屏幕亮起，是经纪人发来的微信：【楚燃，韩涵那边确认了，《飞驰人生外传》女一号定了你。但总局刚发通知，所有春节档主创需参加2月22日‘新时代文艺工作者座谈会’，你必须出席。另外，今晚十点前，把和王召的合照全部删掉，包括未发出的。】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发送键。

    李杰没看她手机，只拎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吧，去片场。今天拍仁宗病中批阅奏章，你得帮我念几份假奏折。”

    她没动，忽然问：“召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拖累呢？”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掀动剧本一角。李杰系扣子的手没停，一颗，两颗，到第三颗时，他抬眼看向她。那眼神不锐利，也不温柔，只是沉静，像深潭底部不动的石头。

    “王楚燃。”他叫她全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所有市声，“你记住了——在这个圈子里，没人能拖垮我。能拖垮我的，只有我自己。”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情话，不是因为承诺，而是因为他说话时，袖口滑落半截的手腕上，还贴着一块医用胶布。那是昨天在路演现场，他替她挡开一个猛扑过来的粉丝时，被对方背包金属扣刮破的。她当时只顾慌乱道歉，他却只皱了下眉，随手撕了张创可贴按上去，连血都没擦干净。

    “走。”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她起身，经过他身边时，指尖悄悄勾住他小指。他没躲，任她牵着，掌心温热，脉搏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片场已灯火通明。侯洪亮站在监视器后冲他们招手，手里晃着个红包：“王召！你的‘清平乐’大红包！现金，没转账！”他身后，美术组正往布景里塞最后几株仿制的腊梅——花瓣边缘做了微卷处理，灯光一打，竟真有几分初春将至的怯意。

    李杰接过红包，没拆，随手塞进她手里：“拿着。”

    她低头看着鼓囊囊的红色信封，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召哥，你去年这时候，在干什么？”

    他正往脸上扑定妆粉，闻言侧过脸，粉扑停在颧骨处：“在横店群演堆里蹲着，啃冷馒头，等导演喊‘群众演员A组，左边第三个，走位！’”

    她眼眶莫名一热。

    “现在呢？”她声音有点哑。

    他抬手，指尖沾了点散粉，在她眼下轻轻一扫——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点细汗。“现在啊……”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远处正在调试轨道的摄影组，“现在，我在教一个女演员，怎么把‘俞亮’演得不像在演。”

    凌晨两点，收工。

    她困得眼皮打架，靠在他肩上打盹，发丝蹭着他脖颈。李杰一手扶着她，一手握着手机回消息。屏幕幽光照亮他半张脸，微信列表顶端，是郭凡刚发来的文件：《流浪地球2》概念图压缩包。附件下方，一行小字：【刚和龚戈尔吵完。他说，如果你肯来监制，特效公司明天就复工。】

    李杰点开压缩包，第一张图是冰封的上海陆家嘴，东方明珠塔斜插在冰层里，塔尖凝着巨大的冰晶。他看了三秒，退出，切到微信对话框，敲字：【告诉龚戈尔，监制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他按下发送键，指尖停在键盘上，没再继续。

    夜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一张废弃的场记单，上面写着今日拍摄场次：第63场，宋仁宗咳血于御案，朱砂混着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朵残破的梅。

    王楚燃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攥紧他衣角。

    李杰没动，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任那点微光熄灭。

    远处，城市灯火如海，无声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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