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风筝

    况且，况且。

    “我说王召，你这运气真是……”

    回横店的火车上，秦培军咂着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救了柯岚姐，换了一个试镜的机会，《风筝》啊，那可是柳运龙导演...

    铁岭的雪下得早，也下得厚。李杰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站在客运站门口，呼出的白气刚离嘴就被风卷走，像一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号微弱，屏幕右上角只剩一格，时间显示：腊月二十三，小年。

    他没买票，只是绕着车站转了三圈。不是找人，是找“眼睛”。

    王大勇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蛮力，是警觉。一个在通缉令上挂了七年、被全国刑侦系统列为A级逃犯的男人，绝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更不会让熟人轻易找到自己。但李红霞不同。她是技师，是流动人口，是靠手艺吃饭的女人，她需要落脚点，需要熟客，需要稳定收入——这就意味着她必须留下痕迹：办过暂住证、交过社保、在银行存过工资、甚至可能给老家寄过钱。这些痕迹，不显眼，却真实存在；不连贯，却有规律。

    李杰没去派出所查户籍，也没动用任何权限。他去了铁岭老城区一条叫“东顺巷”的地方——那里有三家足浴店，两家挂着“按摩养生”，一家门头斑驳，霓虹灯管断了两根，只勉强亮着“丽人足道”四个字。

    他推门进去时，一股混着艾草、廉价香精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嗑瓜子，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按脚？”

    “先看看。”李杰声音低，带着点外地口音，又不像南方人，倒像是中原一带混久了的人，语调平缓，不急不躁。

    女人斜了他一眼，把瓜子壳吐进一次性纸杯里：“看啥？我们这儿不搞陪聊，不卖酒，不拉客。按脚六十，泡脚加二十。”

    李杰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轻轻放在台面上，钞票边角有点毛，是旧钱。“听说你们这儿以前有个叫李红霞的技师，技术好，手劲足。”

    女人的手指顿了一下，瓜子壳卡在牙缝里，没立刻剔出来。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把钞票往里推了推：“红霞啊……早不干了。”

    “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她终于抬眼，目光在李杰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右手虎口那道浅褐色的老茧上，“你找她有事？”

    李杰笑了笑，把钞票收回来，又抽出一张：“她欠我点东西，一笔账。”

    女人盯着那张新钞，喉结动了动：“她欠你啥？”

    “翡翠。”他说。

    两个字落地，女人脸上的松懈瞬间绷紧了。她没再嗑瓜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边缘一道裂痕，眼神飘向里间半掩的帘子。

    李杰没催，只从兜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碎料——紫罗兰色，半透明，打光泛蓝，不是高冰，但种水干净，是揭阳货里中上品。他把它放在钞票旁边，指尖轻轻一推，碎料滑到台沿，停住。

    女人呼吸重了一瞬。

    “这料子，”李杰声音压得更低，“是她挑的。她说这颜色，像她老家院子里的牵牛花。”

    帘子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很短，几乎被空调嗡鸣盖过。

    但李杰听到了。

    他没回头，只把第二张钞票叠在第一张上，轻轻按住：“她现在在哪儿？”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哑了：“盘锦。”

    李杰点点头，没问为什么换地方，也没问是不是真话。他把碎料收回口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她要是回铁岭，麻烦您告诉她——牵牛花开了，花藤爬过墙头，底下埋着个铁盒。”

    帘子没动。

    但李杰知道，这句话，已经落进该听的人耳朵里。

    他走出门，雪更大了。街对面停着一辆银灰色捷达，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半截烟头的红光。李杰脚步没停，径直走过，拐进旁边胡同。等他再绕出来时，捷达已不见踪影。

    他没慌，反而慢下步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清晰脚印，故意绕远路，穿三条巷，跨两座桥，最后钻进一家修车铺。老板正蹲在坑里换机油，抬头见他，抹了把油手：“修啥？”

    “不修车。”李杰递过去一张名片——是他在揭阳随便印的，名字叫“陈默”，头衔是“玉石顾问”，电话栏印着一个空号，“想找个人。”

    老板眯起眼：“谁？”

    “李红霞。”

    老板擦手的动作停了。他盯着名片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跟铁岭丽人那家，是一伙儿的？”

    李杰没答，只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去。

    老板没接，却伸手掀开纸袋一角，瞥见里面几张照片：一张是李红霞在足浴店门口笑，背景是“丽人足道”霓虹灯；一张是她在夜市摊前吃烤冷面；还有一张，是她拎着行李袋，站在铁岭客运站出站口，背后电子屏显示日期：去年十月十七日。

    “她十一月就走了。”老板说，“坐的是下午三点的车，去盘锦。”

    “有同行？”

    “没。”老板摇头，“就她一个人，拖着个黑箱子，箱子轮子坏了，一路咔哒咔哒响。”

    李杰点头，把纸袋收回来：“谢谢。”

    “别谢我。”老板拧紧机油盖，“你要是真找她，别提‘牵牛花’这三个字。”

    李杰脚步一顿：“为什么？”

    老板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因为她妈，就是栽在这仨字上。”

    李杰没追问，只把名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四个字：“安伟奇，东北林区。”

    他把名片放在修车铺油渍斑斑的柜台边缘，转身离开。

    雪还在下，但他没再绕路。

    当晚，他在铁岭郊区一家招待所住下，房间没暖气，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空调，滴着水。他打开笔记本，插上U盘，调出一份加密文档——那是他过去一个月整理的所有线索：郴州359家足浴店走访记录、揭阳翡翠交易暗网论坛爬取的关键词、湘南各地金店抢劫案侧写对比图，还有，一份从某招聘网站扒下来的“盘锦宏运足疗养生会所”员工入职登记表扫描件。

    表上，“李红霞”三个字后面，贴着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女人比铁岭那位瘦些，颧骨更高，眼神更沉。登记时间为：腊月十二。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

    她刚上岗十一天。

    李杰关掉文档，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音频。他戴上耳机，点开最新一条——是他今天在丽人足道前台录下的对话。他反复听了五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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