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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7章 露出鸡脚(第2页/共2页)

bsp;   她忽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国明……你告诉我,我还能回去吗?”

    李杰没立刻答。他起身,走到壁龛前,取下那幅挂轴——不是寻常的山水或俳句,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东林老街,青砖灰瓦,电线杆歪斜,电线如蛛网横贯天空。街口站着三个少年,中间是少年时期的李杰,左边是霍东风,右边是崔小红。她扎着两条粗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仰头大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眼睛弯成两枚月牙,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她面前。

    “你记得这张照片吗?”

    她伸手,指尖颤抖着抚过相纸表面,摩挲着少年崔小红飞扬的眉梢,摩挲着霍东风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摩挲着李杰袖口磨得发毛的边角。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横流:“那天……我偷了我爸五毛钱,买了三串糖葫芦,分你们俩一人一串,自己啃最后一串。东风嫌酸,吐了籽儿,你吃得慢,糖壳都化了,黏得满手都是。”

    “后来呢?”李杰问。

    “后来……”她声音哽咽,“后来东风说,他要带我去盛京,说那儿有火车、有高楼、有能装下整条街的大商场。我说不去,我说我要留在东林,守着我爸,守着这条街。”

    “你守住了吗?”李杰静静看着她。

    她怔住。

    守住了吗?

    她守住了老街的砖瓦,却丢了老街的人;守住了父亲的名字,却没守住父亲的眼神;守住了自己不回头的倔强,却把儿子守成了一个远方的符号。

    “我……”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李杰起身,从壁柜深处取出一只樟木匣子。匣子不大,漆色斑驳,边角磨得发亮,锁扣处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他解开红绳,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用蓝黑墨水写就,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这是老爷子写的。”李杰说,“从你走后第二年春天开始,每年一封,没寄出去,就搁在这儿。他不让烧,也不让丢,说留着,万一哪天你回来了,能看看。”

    崔小红伸出手,指尖悬在信纸上空,迟迟不敢落下。最上面一封,信封右下角写着日期:1998年4月5日,清明。

    她哆嗦着拆开,抽出信纸。纸页脆薄,稍一用力便可能碎裂。她逐字读下去:

    “小红吾女:

    今日扫墓,给你娘坟头添了新土。她走前没骂你,只说,红丫头心气高,翅膀硬了,飞就飞吧。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你走时,二胖才三个月,我抱着他在院门口站了一宿,雪下得厚,脚都冻麻了。他不哭,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我,小手攥着我的胡子。我忽然就想,你要是看见他这样,怕是舍不得走的。

    前些日子,东风把鼎庆楼招牌挂起来了,红漆金字,亮堂。他说,这店名是你起的,‘鼎’是三足立稳,‘庆’是四海同欢。我听着,心里热乎。昨儿个来了个外乡人,说要加盟,我摆手拒了。我说,鼎庆楼的根在东林,枝可以往外长,根不能挪。这话,也是说给你听的。

    二胖今儿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歪歪扭扭,像爬蚯蚓。我教他写‘崔’字,他说,爷爷,这个字好重啊,压得我手疼。

    你若看见这封信,莫怪爹啰嗦。爹只盼你,身子骨硬朗,夜里睡得安稳,饭能多吃两口。别的,都不求。

    父 崔守业 字”

    信纸从她手中滑落,飘向地面。她没去接,只是呆呆坐着,像一尊被雪水浸透的泥塑。窗外雪声愈急,天地间一片苍茫白。茶盏里的抹茶早已凉透,浮沫消尽,只剩一泓清苦的碧色,映着她苍白的脸。

    许久,她抬起手,慢慢解下腕上的百达翡丽。蓝钢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秒针凝固不动,像被时间冻住。

    她把它轻轻放在照片旁。

    “我明天……”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明天就订机票。”

    李杰看着她,没点头,也没阻止,只伸手,将那叠信纸重新整整齐齐码好,放回匣中。他合上盖子,重新系上那圈褪色的红绳。

    “老爷子没病,只是老了。”他说,“他记性不好,常把盐当糖放,炒菜齁得人掉眼泪。但他记得你爱吃甜,记得二胖周岁时,你亲手给他缝的虎头帽,记得你走那天,天是晴的,云朵像棉花糖。”

    崔小红闭上眼,一滴泪顺着鬓角滑入耳后,冰凉。

    “我走后……他……还好吗?”

    “好。”李杰说,“就是总往老街口站。王记糖葫芦摊子拆了,他就在那儿站一会儿,看人来人往。前两天,他还跟人掰手腕,赢了一包大前门,说要留着,等你回来,给你抽。”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破碎,像冰面乍裂。

    “傻老头……”

    “嗯。”李杰应道,“傻得可爱。”

    她睁开眼,目光穿过泪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问:“国明,你恨我吗?”

    李杰沉默片刻,端起自己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抹茶,一饮而尽。苦意在舌尖炸开,浓烈,凛冽,而后是悠长的回甘。

    “不恨。”他说,“只是……有点累。”

    她懂。不是恨,是累。是替老爷子累,替二胖累,替这条街累,替所有还守着旧日诺言的人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雪的清冽、茶的微苦、还有樟木匣子幽微的陈香。她挺直脊背,仿佛卸下了二十年未曾卸下的重担。

    “帮我个忙。”她说。

    “说。”

    “帮我……给二胖写封信。”她声音很轻,却很稳,“就说我……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怕他叫我一声‘妈’,我接不住;怕他问我一句‘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答不上来。但我现在知道了,有些路,绕得再远,只要心还朝着家的方向,就不算迷路。”

    李杰点点头,起身取来笔墨。她提笔,蘸墨,在信纸顶端写下两个字:

    “儿子”。

    笔锋微顿,墨迹在纸面缓缓洇开,像一滴迟到了二十年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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