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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7章 露出鸡脚(第1页/共2页)

    第7章露出鸡脚

    晋省西南部。

    化名‘安伟奇’的王大勇,正坐在矿工棚屋里抽着烟。

    距离那次矿难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期间,他给安伟奇的老家寄了一封信,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只有钱,还有...

    崔小红站在酒店门口,寒风卷着细雪扑在她脸上,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她没戴围巾,也没穿大衣,只裹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酒店檐角悬着的纸灯笼在风里摇晃,暖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颤巍巍的影子——那影子瘦长、单薄,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她没按门铃,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扇沉甸甸的桧木拉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温热的光,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桧木香混着温泉硫磺的气息。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东林老街口那家澡堂子,冬天蒸腾的白气从门帘底下钻出来,裹着肥皂和汗味,混着煤炉子的焦糊气。那时她十六岁,霍东风叼着半截烟蹲在澡堂子后墙根下等她,鞋底踩着冻硬的泥,裤脚沾着雪渣子,笑得露一口白牙:“红姐,你手心出汗了。”

    手心现在也出汗了。

    不是热的,是冷的。一层薄薄的冷汗浮在掌心,黏腻又冰凉。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门铃上方两厘米处,停了足足一分十七秒。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极淡的杏仁色甲油,是田中太太专用沙龙里的招牌色,叫“初雪”。她盯着那抹颜色,忽然觉得荒谬——初雪?这世上哪有什么初雪?雪落下来,就脏了;人走远了,就生了;事过去了,就锈了。

    咔哒。

    门开了。

    李杰穿着酒店提供的深灰浴衣,头发微湿,肩头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他看见她,没惊讶,也没让开,只垂眼看了看她冻得发青的指尖,又抬眸,目光平直地落在她眼睛上。

    “有事?”他问。

    声音不高,也不冷,像一块浸过温水的石头,沉,但不硌人。

    崔小红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雪的棉絮。她想说“我来送点东西”,可手是空的;想说“我想跟你聊聊”,可话到舌尖,却变成一句干巴巴的:“你……住这儿?”

    “嗯。”李杰侧身,“进来吧,外面冷。”

    她迈步进去,木屐踩在玄关石板上,发出空洞的轻响。走廊两侧挂着浮世绘屏风,画的是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巨浪翻涌,渔船如芥子般颠簸。她忽然记起小时候,老崔在供销社买回一张年画,贴在堂屋墙上,画的是《八仙过海》,吕洞宾踏着宝剑,何仙姑捧着荷花,人人衣袂飘举,神色从容。她当时踮脚指着铁拐李问:“爷,他瘸着腿咋飞得比别人高?”老崔一边擀饺子皮一边笑:“傻丫头,心不瘸,腿瘸了也能上天。”

    心不瘸。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腹前的手——指甲是初雪,手腕上戴着田中送的百达翡丽,表盘纤薄,蓝钢指针走动时几乎无声。她忽然觉得那表带勒得紧,像一道看不见的镣铐。

    李杰领她进了茶室。榻榻米上铺着靛青麻布坐垫,矮几上已备好一只素白陶盏,一柄竹勺斜插在青瓷茶筅里,旁边是半罐碾得极细的抹茶粉,泛着微光,像初春山涧未融的薄雪。

    “坐。”他示意。

    她跪坐下去,膝盖压在垫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李杰没说话,只取过茶筅,注水,击拂。竹筅搅动热水的声音细密而规律,沙沙,沙沙,像春蚕食叶,又像细雨敲窗。泡沫渐渐浮起,乳白、绵密、浮于盏面,如云如絮。他双手捧盏,推至她面前。

    “喝一口。”

    她端起盏,指尖触到陶器微烫的弧度,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吹了吹,啜饮一小口。苦,浓烈的苦,带着植物被碾碎后的青涩与回甘,直冲喉头,然后缓缓化开,留下一种奇异的清冽,仿佛舌尖上落了一片未化的雪。

    “当年……”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在日本?”

    李杰正在用绢布擦拭茶筅,闻言顿了顿,布角在竹丝间轻轻滑过。“老爷子托人查过。”他说得平淡,“九二年,你跟一个姓田中的日本人结婚,婚照登在《朝日新闻》地方版,东林邮局的老刘认出了你。”

    崔小红闭了闭眼。原来如此。原来连东林那个总爱嗑瓜子、嚼舌根的老刘,都记得她的眉眼。

    “他没告诉我。”她喃喃。

    “他不想让你难堪。”李杰把茶筅放回原处,抬眼,“他怕你听见,会觉得……被追着跑。”

    她喉头一哽,没说话。

    窗外雪势渐大,簌簌地扑在纸拉门上,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叩门。茶室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炭爆裂的微响,噼啪,一声,又一声。

    “二胖……”她终于还是提起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今年……十八了。”

    “嗯。”李杰应道,“上高三,模考年级前三,报了清华物理系。”

    她猛地抬头,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你……你知道?”

    “我每年给他寄书。”李杰说,“《费曼物理学讲义》,《哥德尔、艾舍尔、巴赫》,还有《时间简史》的日文译本。他回过我三封信,字写得很难看,但问题提得很准。”

    她怔住,手指无意识抠着陶盏边缘,指甲刮过粗粝的釉面,发出细微的刺啦声。“他……没恨我?”

    “恨?”李杰微微摇头,“他问我,妈是不是在日本当女教师?我说不是。他又问,是不是给外国人做翻译?我说也不是。最后他写:‘那她一定很忙。’”

    崔小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膝头,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去擦,任由它滚落,一颗,又一颗。

    “他高考前夜,打了个电话给我。”李杰的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潭的石子,“问我,如果妈突然回国,会不会……让他觉得陌生?”

    她肩膀开始发抖,肩膀耸动得厉害,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哭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

    “我没回答。”李杰说,“我只告诉他,你妈年轻时,最爱吃东林老街口王记的糖葫芦。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咬一口,酸得人眯眼,甜得人心里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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