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甚至不敢直接约你吃饭,怕你拒绝时难堪。我只能等——等你实习期结束,等你真正开始考虑未来,等你某天抬头,发现我一直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胸前工牌上,“聂曦光,你名字里有个‘曦’字。曦光,是清晨第一缕穿破云层的光。我追了那么多年自由,最后发现,最奢侈的自由,是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心动了,不是因为你的完美,而是因为你真实的样子,恰好是我灵魂缺失的那块拼图。”
风忽然停了。写字楼旋转门无声开合,几个西装革履的同事匆匆掠过,无人注意这方寸之地的寂静。聂曦光望着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读的那本书——《时间的皱褶》,扉页上有一句被她用荧光笔划下的批注:“所谓命运,不过是无数微小选择,在时光长河里悄然交汇的必然。”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城市初醒的清冽。然后,她将那张泛黄照片仔细抚平,连同信封一起,轻轻放回周辰手中。
“照片我收下了。”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周总,我还有个问题——你昨天在婚礼上说,正在追求一个女孩。可据我所知,你连我的微信都没加过。这算哪门子‘追求’?”
周辰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震动,眼尾漾开细纹,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他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点开微信,指尖悬停片刻,忽然转向她:“那你现在,愿意加我吗?”
聂曦光没接手机,反而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支细银色签字笔,在信封空白处飞快写下一行字——不是微信号,而是一串数字:08061995。
“这是我的生日。”她抬眸,唇角微扬,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像冰面初裂,春水初生,“周辰,追人不是单方面宣布主权。你得先让我相信,你记得住这个日子。”
周辰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管明昨天在KTV喝高了拍着桌子说的话:“老大,你别装了!你手机备忘录里,聂曦光的生日、星座、甚至她最爱的奶茶甜度,全他妈记着!就差没设成屏保!”
他没辩解,只是将信封连同照片一起,郑重放进大衣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然后,他退后半步,微微颔首,姿态谦恭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聂曦光同志,正式申请加入你的生活。考核期——从今天开始计算。”
聂曦光终于笑了。不是礼貌的、疏离的、职场式的微笑,而是眉眼舒展,唇角上扬,连耳尖都浮起淡淡粉晕的笑。她转身走向电梯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越声响,像某种笃定的节拍。
“那周总,”她按下电梯键,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下颌柔和的线条,“考核第一项——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公司楼下那家‘梧桐树’咖啡馆等你。请务必准时。迟到一分钟,扣十分;点错我爱喝的那款燕麦拿铁,扣二十分;如果……”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如果你敢带赵子琪来‘偶遇’,直接不及格,永不录用。”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她身影温柔吞没。周辰站在原地,听着金属门闭合的轻响,像一声悠长叹息。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隔着厚实羊绒,似乎还能感受到信封边缘的微糙触感,以及底下那张薄纸承载的、沉甸甸的十六年光阴。
他没急着离开,而是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赵子琪”三个字上方良久。最终,他轻轻划过,点开另一个名字——管明。输入框里,他敲下一行字:“明早八点,无锡机场接我。另外,帮我查件事:2017年11月3日,南门银杏大道监控,有无异常访问记录。”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写字楼高耸的玻璃幕墙。朝阳已跃出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整座建筑染成流动的琥珀色。就在那片耀眼光芒深处,他清晰地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不再是那个独自攀越珠峰、在异国街头漫无目的游荡的孤勇者,而是一个正站在崭新,准备笨拙学习如何爱人、如何被爱的男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管明秒回:“收到。顺便说,聂曦光今早七点四十五分,曾独自在公司楼下梧桐树咖啡馆外徘徊六分十七秒,期间三次看向马路对面——你昨天停车的位置。”
周辰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街角。梧桐新叶在风中簌簌轻响,像无数细小的翅膀正奋力挣脱枝头。他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肩头刚刚落下一整个春天。
他知道,真正的考核,此刻才真正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再需要穿越任何世界,也不必等待系统提示。
他只需记住一个名字,一个生日,一杯燕麦拿铁的温度,和一个女人眼底,渐渐融化的冰层之下,悄然涌动的、名为“可能”的潮汐。
风又起了,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他弯腰,拾起其中一片最完整的,叶脉清晰如掌纹,边缘微卷,像一封未曾拆封的信。他把它夹进随身携带的《时间的皱褶》扉页,正压在那句荧光批注之上。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进晨光深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盛大的重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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