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伸手给她掖了掖被,道:“快睡吧,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到时候就更睡不成了。”
赵意等她睡着,这才离开,回到朝房,处理白日未处理完的公务。直到寅时,才连忙梳洗更衣,前去太和殿上朝。
有时,她夜里突然做了噩梦,于是急忙召他入宫。他一进门,她就奔了上来。她赤着脚,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寝衣。
她扑到他怀里,伸出双手,紧紧环抱住他腰,闭上双眼,脸埋入他的怀中。
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嗅着彼此衣服上的香味。
他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勒紧了胳膊,抱住她往床上去。他将她放置在枕上,身体压上去,嘴唇热情地吻她,手到腰间解开她的衣带。
他忽然停下,缓缓收回手,坐起身来。
他的脸和脖颈,连带着耳朵全都瞬间变得通红。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全身的血液涌上脸,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在明显的发烫。他不知为何,产生了奇异的尴尬和羞耻。
他静静坐了一会,心潮渐渐平复下来。
他退缩了,她又直起身,搂住他的脖颈,唇舌和他相接。
他倒在被褥间,床帐也随之落了下来。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快乐,更像是一种酷刑。他沉溺在她的怀抱中,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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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吻,肌肤相贴手足相缠,彼此毫无间隙。他心中并未觉得这是爱情,只是认为自己被美色所误。他只是对她投降了,她用美貌和爱情引诱他,用权力的鞭子胁迫抽打他,使他不得不投降。
他俯首称臣,拜倒在她裙下,以求和平。
他无数次想要尝试,然而却始终做不到最后一步。
他心中有太多的担忧和顾虑,像一根绳索牢牢地捆缚住他。他没有勇气亵渎她,也无法在她面前袒露自己的欲望。他觉得这一切袒露出来都太丑陋。每当他想彻底放纵自己时,那根绳便会突然牵束住他。他像是一团柴火,反复燃烧起来,又反复熄灭。
他搂着她,睡了一夜。
她总是做梦。
以前她总是梦到死亡,梦到那根刺眼白绫。她梦到赵贞的脸,阴沉,冷酷,没有表情,然后那白绫像毒蛇一样缠绕到她的脖子上。她渐渐地窒息了,失去意识,堕入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她梦见陈平王。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不屑。他在赵贞面前诋毁她,说她的坏话,想要置她于死地。她憎恨、恐惧。她憎恨他那幅完美圣人的样子。他既然是圣人,为何却偏偏对她无情。
她反反复复做这样的梦,在梦中一遍一遍死去。
然而她现在却不做这梦了,又开始做别的梦。
她反复梦见赵贞。
有时候梦见自己少女时,在宫里遇见赵贞。她陪着赵贞一起读书。她不爱读书,功课做的不好,师傅罚她抄书,赵贞悄悄地帮她抄书。
她梦见和他做夫妻。他们之间,也是有快乐的时候的。梦境里是无边无际的春日,桃花、梨花和杏花次第盛开。她在房中午睡,他突然从门内走了进来,坐在床边。他想睡,又睡不着,于是躺在她的身后,伸手挠她的痒痒。
她其实是装睡,他挠她,她噗嗤一声笑了,转过身反挠他。两人在床上打闹起来,他一会将她按倒,一会又被她压在身下。玩着闹着,梦境便成了春梦。
她有时梦见,赵贞带她一起去骑马打猎。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在园中散着步赏着花,嘴里说着闲话。
有时又梦见他的眼睛。梦里他就那么看着她,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眼睛里充斥着怨恨和不甘,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她不喜欢这个梦,她不喜欢他的眼神。
她偶尔去看看赵贞。
自从赵钧登基后,赵贞便成为了太上皇,搬进了西苑居住。那是他父亲当年退位后住过的地方。他父亲当年也是死在这里,被太后毒死。西苑很大,但是很空旷,亭台楼阁都生了荒草。西苑外看守森严,苑内却冷清清的,十分萧条。萧沅沅安排了宫人负责洒扫,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赵贞披散着头发。春日里,寒风依旧萧瑟,他站在庭院中,身上穿着薄绸的单衣,呆呆望着梅花。
满地的雪,他周围却看不到一个脚印。
萧沅沅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他在做什么?”
宫人说:“皇上这些日子,每天都这样。”
萧沅沅说:“怎么给他穿的衣服这样单薄?他会生病的。”
宫人说:“皇上不愿穿衣服,天再冷也是这样。给他穿了衣服,他自己脱掉。”
萧沅沅沅说:“外面太冷了,扶他回去吧。”
她不愿靠近他,只是看了一会,便走了。
她询问御医,关于他的近况。他的身体很不好,腿伤虽然已经痊愈,可以走路,但是只能慢行。不能习武也无法再骑马。他记忆很差,许多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不认识人,也无法看书,一看书就头疼,字也不大认得清。
那次坠马对他的身体创伤很大。他没疯,但也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萧沅沅嘱咐宫女,悉心照顾他的饮食。
她去看过赵贞好几次,每次都是隔的远远的,瞧上一眼。
她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再去看他。他有了些变化,不再整日发呆,而是迷上了雕刻。他每天用木头雕刻动物,有小牛和小马,还有老虎。宫人说,他现在废寝忘食,每天都是关在房间里,摆弄刻刀和木头。萧沅沅听闻,心中也稍放心些。
萧沅沅让人送给他一套刻刀,还有适合木雕的黄杨木、金丝楠,让他打发时间。
她有时候,也会让人送给他一些新鲜的食物,为他添置的衣物。每隔几日,就会询问宫人他的近况。
然而她确实越来越少去见他了。
和赵贞一样无人问津的,还有他的小儿子,赵瑾。萧沅沅一向不怎么喜欢这个孩子,对他疏于关心。她对太子赵钧是喜欢的,对公主永淳,也常常关心,母子关系不错。唯独小儿子不喜。自从赵贞病后,她整日忙于朝务,就更将这个儿子忘的没影了。赵瑾也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他整日跟乳母生活在一起。但是他很爱自己的父亲,有一天他偷摸来到了父亲住的地方。
赵贞犯了腿疾。
自从受伤后,一到阴雨天,他的腿就疼痛难忍,无法下床。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雨水,赵瑾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他爬上了床,跳到了父亲的身上。
“爹爹。”他捧着他的脸喊他。
赵贞听到他奶声奶气的呼喊,忽然被唤起了记忆。他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儿子。
“爹爹。”赵瑾又喊。
赵贞伸手抱住他的儿子,说:“轻点儿,爹爹腿疼。”
赵瑾说:“爹爹,你生病了。”
赵贞从枕头边,摸出一只雕刻好的小木马给他。
赵瑾每天都来这里。
赵贞雕刻木偶,他就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盯着看。
赵贞有时候,会教他认字。
他提笔在纸上写几个大字,教他怎么认。
“这个字是天。”
“这个字是地。”
然而经常有时候,他提笔写出一个字来,他自己也想不起念什么了,只能哀伤地叹一口气:“忘了。”
或者有时候,他想写一个字,写了左半边,始终想不起右半边。写了上半边,又突然想不起下半边。
他心中万分懊恼。
他确实是不行了,连教孩子写个字都费劲。
有时候,他身体好一些,会将赵瑾抱起来,贴贴他的脸。
他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唯独孩子柔嫩的脸蛋,会忽然唤起他内心的涟漪。
他失去了所有,但他依旧还是个父亲。
孩子是属于他的。
赵贞给他做了一把木剑,教他学习击剑。
“你总到这里来,你母亲是不是不管你?”
他看着赵瑾比试木剑,情不自禁地问道。
赵瑾说:“母亲她很忙,她没空见我。”
赵贞神色有些难过。
赵贞问:“你母亲对你好不好?她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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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赵瑾说:“她不喜欢我。”
这孩子忽然好奇,仰起头,看着他的父亲,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爹爹,我的母亲究竟是谁?我是母后亲生的孩子吗?”
赵贞道:“是谁跟你说这话的?”
赵瑾说:“没人跟我说,是我自己猜的。我可能不是母后亲生的。”
赵贞摸着他的头,安慰道:“不要胡说。你是中宫嫡出,你当然是她亲生的。你母亲是有些偏心,但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赵瑾点头。
萧沅沅得知赵瑾时常偷偷去西苑找他父亲,顿时十分生气。她并没有将赵瑾叫到面前训斥,只是让人将他禁足。
赵钧对此十分不理解。
母亲总是不让他去见父亲。不仅不让他去,连弟弟妹妹也不让去。他不明白,父亲只是病了,自己作为儿子不能在身旁尽孝,甚至连见一面也不能。每当他和母亲提起这件事,母亲便十分不高兴。她态度冷漠粗暴地拒绝他,不容任何商量和置疑。
赵钧找他的皇叔诉苦,赵意得知皱了皱眉,说:“我会去劝劝她的。”
那日,赵意入宫。萧沅沅让他陪自己散散步,两人走在园中,欣赏着刚盛开的牡丹,顺便谈论着朝事。
四方的烽火将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赵意见她心情不错,便试探着向她提起此事。
“你不该阻止皇上去见太上皇。”
他委婉地劝说:“他们毕竟是亲父子,你这样做,是陷皇上于不孝。天下人知道了,该怎么说呢?而今朝中不少大臣都在议论此事,皇上心里也不痛快。”
她只是笑着,说:“你怎么也关心起这种事。”然后就假意看花,故意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她在此事上的固执,在朝中引起波澜。很快,便有大臣上奏疏骂她,所骂内容有二:一是说她不令赵钧父子相见,置天子于不孝;二是说她身为妻子,与丈夫分宫别居,不肯同居一室,不尽妻子义务。
萧沅沅看到这奏疏气坏了,将那个上疏的大臣贬官流放。
此事激起千层浪。一时之间,朝中几十位大臣同时上疏,全都是唾骂她的。甚至有人含沙射影地骂她不守妇道,暗指她和陈平王之间不清白。
萧沅沅一怒之下,将这些人全都贬官,并大肆抓捕散布谣言之人,并鼓动官员相互告密。谁若是举报这些造谣之人,便可得赏金、赐官。很快这件事情便愈演愈烈。一时之间,宫廷内外,告密之风骤兴。她又任命亲信担任刑部,专门对付这些人。
赵意反对她这么做,并且坚持为入狱的大臣求情。
萧沅沅更愤怒了。
她没想到,这种时候他依然不能和自己一条心。
“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质问他:“这些人嘴上说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无非就是看着我是个女人,对我不服气,故意同我作对。我岂能容忍?”
赵意道:“大臣们上疏,只是就事论事,并非有意和娘娘作对。即便是说的有错,也罪不至死。何必如此大兴冤狱。娘娘这么做,只会使得朝中人人自危,小人猖獗,正义之士缄口不言。”
萧沅沅怒而指责他:“自皇上登基,你我同进同退。而今你却要为我的敌人说话。他们这样做就是想让我罢令,退居后宫。这些人反对的不仅是我,还有你。这种时候,你不支持我,还要阻拦我!你到底向着谁?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垂帘听政,我应该去西苑,伺候生病的丈夫,给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端痰盂,捧药罐子?你希望我回到他身边去,跟他继续做恩爱夫妻?你是这样想的吗?”
“你想太多了。”
赵意说:“你的疑心太重。没有人要同你作对,是你执意要跟所有人为敌。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太过偏激执拗了吗?”
萧沅沅道:“陈平王,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她看向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十分冰冷。
他脸色也变得煞白起来,神情十分尴尬,语气苍白无力地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过固执。”
他感觉到口干舌燥,声音莫名嘶哑起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已经重病在身,威胁不到你的性命,反倒要受你的掌控。你已经赢了。你是太后,皇上是你亲生子,难道他还能对你不利吗?他不过就是想要见一眼父亲,对你有多大损失呢?你何必这样处处提防,如临大敌?”
萧沅沅道:“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你可以出去了。”
赵意见她如此,心灰意冷,失落转身离去。
萧沅沅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独自发了很久的呆。
她没有试图挽留他。
她接连几日,心情沉郁。没有陈平王解忧,她觉得诸事都不顺利。
陈平王没有再入宫求见,也未有只言片语或书信递进宫。而萧沅沅对这人彻底冷了心,不再召见他。
她父亲向来不怎么理会朝政,不知如何知道了此事,这日特意入宫拜见她。
“臣近日听说了一些流言。”
他说:“虽然是些无稽之谈,可毕竟影响娘娘的声誉。娘娘而今虽然身为太后,可在世人眼里,您终究还是赵家的媳妇。这种话传出去,对娘娘不利。若是让皇上听见,也难免会多心。娘娘还当三思。”
父亲言里言外地劝诫她,不可太任性。
萧沅沅知道,他说的是她与陈平王的事。
只是而今,她跟陈平王也已经生了嫌隙。父亲去后,她愈发感到闷闷不乐。萧煦陪着她散步,也知道她是为此事担心,便委婉地劝说道:“臣以为,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娘娘何必为此,与皇上不快呢?”
萧沅沅问:“你说,那些大臣,究竟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萧煦道:“娘娘是觉得,有谁在指使他们?皇上,还是陈平王?”
她不说话。
显然,这正是她的担忧。
萧煦道:“臣倒觉得,皇上不会有那个心思。皇上至纯至孝,断不会如此。”
萧沅沅道:“那陈平王呢?”
萧煦道:“臣不知道,不过臣想他也不至于如此。”
萧沅沅心里还是不舒服。她对陈平王这个人,始终很忌讳。
萧沅沅随后又叫来李思,询问他的意见。李思这人,向来性情谨慎,不怎么爱多话的,见她问起,也坦言说道:“其实陈平王说的不错。皇上要见太上皇尽孝,娘娘执意阻拦,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娘娘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同皇上生嫌隙,又让人得了话柄。”
身边的人都这么说,萧沅沅也只能妥协。她意识到这件事,没人会支持她,包括她的父亲和儿子。
萧沅沅同意了赵钧每隔五日去探望他的父亲。
出乎他意料的是,赵贞却并不想见他。赵钧吃了个闭门羹。他见不到父亲,不肯离去,一直在门外站着,站了好几个时辰也没得到召见。直到他第五次站在父亲门口,突然听到吱呀一声,赵贞开门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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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钧见到他那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父亲而今疾病缠身,形容消瘦,一副弱柳扶风之态,心中不胜伤心,眼眶都要湿润了。他突然情不自禁哭泣起来。
赵贞的表情却显得不耐烦。他手里拄着根木杖,走到赵钧面前,照着他的腿抽打了一下。
赵钧摸不着头脑,也只得受了,含泪道:“爹爹何故杖责我,是我犯了什么错?”
赵贞道:“我没死,你哭什么?”
赵钧赶紧止了泪:“孩儿没哭,孩儿是见到父亲高兴。”
赵钧见他拄着手杖,连忙上前要搀扶他。
赵贞甩开他的手,说:“我还没有残废,用不着你扶着。”
赵钧说:“爹爹的腿伤还没好,还是让孩儿扶着吧。”
赵贞说:“只是这些日子天冷,有些腿疼罢了。”
赵钧不顾他的反对,还是扶住他的胳膊。
“爹爹为何不见孩儿,是孩儿犯了什么错。”
赵贞说:“我病了。”
赵钧扶着父亲,在山间散步。
他发现,父亲确实有些不济了。他看起来神智清醒,但实际已经非常糊涂。他记错了他的名字,把他当成是另外一个人。他在脑海里杜撰出了另外一个女人作为赵钧的母亲,并且认为这个女人不得宠幸,并且声称皇后在争风吃醋。他还给赵钧杜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名字,甚至连小字都杜撰了。赵钧听的云里雾里。他意识到父亲可能是得了妄想症。
他一会非常健谈,说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他的记忆也是混乱的,说起一些事,总是张冠李戴。
他自己大约也是知道自己有病,说着说着,突然闭了嘴,一个时辰不发一言。
赵钧意识到,他其实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孱弱。父亲是个骄傲的人。他性子刚硬,即便生了重病,已经不能记事,但也不想让人看出来。
赵钧问他想不想见母亲,赵贞摇了摇头。
赵钧黯然神伤,说:“母亲她不肯来见你,你也不肯见她。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怨恨,孩儿不明白。”
赵贞说:“她脾气太坏了,总是无理取闹,目中无人,又任性妄为。我和她见面便要吵,实在让人心烦。我可万万不要再见到她一眼。”
赵钧问:“难道你们真打算这辈子也不见面了吗?”
赵贞说:“这辈子不见,也没什么不好。”
赵钧觉得父亲很可怜。
他试图要调和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他告诉母亲父亲的病况,劝母亲去看望父亲,然而母亲只是放下手中的书,缓缓站起来,冷眼瞥着他,如同在看傻子。
她什么话也没说,很快便起身去接见大臣。
第144章亦梦亦真: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死而复生之事吗?
此后,陈平王入宫渐少。
他们之间的关系,渐渐疏远了。
赵意总觉得她行事太过,对她的所作所为颇不认同,而萧沅沅疑心他的忠诚,忌惮他的威望。两人自然生了嫌隙。赵意忽然觉得疲累,对朝政之事也生出一种倦怠之感。朝堂议事三缄其口,既无意见也不表态。宫中宴会,他也每每称病,不去参加。一回两回,萧沅沅自然看出来了。他这边回使者说身体不适,那头却在府中同王妃散步赏花,她又怎会不知?
萧沅沅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不再倚重陈平王,转而提拔重用李思、崔进等人,遇事便同李、崔等商议。赵意很快就遭到了冷落。
到嘉佑二年,赵意已经渐渐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
他是极聪明的人,早在新君登基之时,就已察觉出时局的变化,意识自己不受信任。他借口身体不适,自请辞去了摄政王之职。那之后,他便不上朝,深居简出,也再不过问朝廷的事。
不久,发生了魏阳王谋反一事。很快,魏阳王被下狱,牵连者甚众,魏阳王因罪论死。次年五月,始平王谋反,八月,任城王谋反,二王均获死罪。
赵意曾上书,为任城王的两个儿子求情,未获理会。
政治上的失意,使得他愈加的郁郁寡欢。
嘉佑四年,彭州几个郡发生了严重的旱情和瘟疫。赵意自请外任,得到同意,遂出为彭州刺史。
临行前,他写信,想见她一面,未能如愿。萧沅沅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他的求见。赵意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心中失落,也只能离去。
赵意此行轻装简从,没有携带任何家眷。他没有乘车,只是骑马,带了几个贴身随从。就在他刚出城门,抵达城郊时,突然发现有人着了内官服饰,在道旁等候。
他看见是太后身边的宦官,只当是有旨,连忙下马。
“王爷折煞奴婢了。”
为首那内官手执着拂尘,见他要行礼,连忙拦住了他:“奴婢是奉太后之命,特来给王爷送行的。”
赵意心中惶惑,不知她究竟是何意图。
太监用托盘捧着一壶酒,走到他面前,将酒盏斟满。那人含笑道:“这壶酒是太后赏赐。沿途风霜露重,王爷不嫌,饮了这杯酒再走吧。”
赵意脑中突然浮现起她的面容,心情瞬间说不出的酸涩。他眼眶微微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内官交给他一封书信:“这是太后给王爷的信。太后还让我带句话给王爷,王爷此行,尽管放心前去。王爷的妻小家眷留在京中,太后定会妥善照顾的。你还有什么话,皆可以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赵意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话,劳烦替我向皇上和太后问安。”
那人看向他,笑了笑:“如此,那便祝王爷一路顺利。”
赵意振作精神,重新上马。他心神恍惚,魂不守舍,想着心事。走了半日,突然想起怀中的书信,连忙掏了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有八个字,善始善终,善作善成。数月以来紧张不安的心瞬时松弛,同时却又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他将信塞进了信封,重新放回了怀里,打马迎着朝露前行。
萧沅沅去看望了赵贞。
他住的宫殿里,而今摆满了各式榫卯,榫卯、建筑、木车之类,皆是他自己做的。他显然无聊,这几年沉迷此技。萧沅沅进门,见靠窗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本书,名曰营造法式。赵贞坐在地上,正手拿斧凿,在雕刻着一座初见轮廓的观音像。
她拖着长裙,来到她身旁,寻了个矮凳坐下。
他专心致志地凿刻着,目光不曾有片刻斜视,丝毫没有注意她的到来。萧沅沅静静地坐在那,默默地观看了他半晌。
她的裙子上沾了许多木屑。
许久,见他不理自己,她主动开了口,侧头认真地瞧着他,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还记得我吗?”
赵贞听到她说话,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扭过头,盯着她看了好久,脸露茫然,狐疑地问道:“你是谁?”
萧沅沅说:“你不认得我了。”
赵贞摇头:“不认得。”接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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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自己的凿刻。
萧沅沅说:“你最近好不好?”
赵贞淡然说:“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萧沅沅说:“其实我早就想来看看你的,只是怕你不肯见我。看你而今这样自由自在,我真替你高兴。”
赵贞仍旧不理会她。
萧沅沅不语。
她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去抚了抚他后背。
他一惊,侧身向外,轻巧地躲开了她的手,而后回头,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她淡淡地说道:“你后背衣服上有木屑,我替你掸掸。”
她还要伸手,掸他后背,他猛地推开她手。
她收回手,没再继续。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他不言语,她自顾自说道:“陈平王今日离京了。”
赵贞凿刻的动作停了停,片刻又继续。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萧沅沅不言,半晌又说:“钧儿快就十五了。他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赵贞再次停下手中的凿子。他略略起身,扫了扫观音身上的木屑。萧沅沅只当他要说什么,然而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萧沅沅说:“你毕竟是他父亲,我自然想问问你。”
赵意说:“我已是尘外之人,红尘之事,皆与我无关。”
萧沅沅点点头:“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宫人为他送来食物。
萧沅沅站起身,查看桌上。赵贞吃的很简单,饭菜也只是几盘时蔬,竹笋、茭白、青豆之类,主食便只有一碗粳米饭。
萧沅沅看的直皱眉:“怎么就吃这些?怎么没点荤腥?”
她只当是这些奴婢们不尽心,当即吩咐侍女,让膳房做些精致可口的菜来。
赵贞背对着她,说:“你不必如此费心,我而今已戒了荤腥。这些菜已经很好。”
萧沅沅道:“我今日空闲,陪你用饭吧。”
赵贞不曾抬眼看她,只是坐在地上雕刻着他的观音:“我素日习惯一个人用饭,不喜与人同案而食。”
萧沅沅也不生气,再次点头:“那好吧,你早些休息,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赵贞说:“不送了。”
她移步离去,走到门口,又留了步道:“你喜欢看书,改日我让人送些书给你。”
赵贞没有接话。
赵意到了彭州不久,当地的疫情就很快得到了控制。接着组织民夫,修建水利,既赈济了灾民,又缓解了旱情。
他在彭州,时常给她写信,信中诉说着自己的感受和见闻。
萧沅沅见了信,也不回复,只是看完。然后放在案头。她不回,他仍旧是写,三月一封或两月一封。
她时常去看望赵贞。
赵贞每日都雕刻那观音像,全神贯注,不同任何人说话。她来了,静静地坐在一旁,观看他雕刻,末了再起身离去。
“你身体看起来好多了。”
她时而同他说说话:“我看你的腿已能正常行走,要是闷了,可以去散散心。总是关在房间里,对你身体不好。”
“你想去骑骑马吗?你以前最喜欢骑马?”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答言,仿佛没听见。
“你有些白头发了。”
她注视着他的鬓边,看到黑色的头发里,掺杂着几根闭眼的白发。
她见他不说话,于是靠近,摸了摸那几根白发:“我替你拔了吧。”
她伸出手,轻轻挑出那几根银白色的头发,将其拔了下来。
赵贞端详着手中的观音像。观音面颊温润,眼神中透着慈悲,他拿湿布细擦拭着像身,再用小刀精修观音衣裙的纹路。
赵贞道:“你来找我,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萧沅沅坐在他面前,面色凝重注视着他:“我心中有许多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赵贞说:“什么。”
萧沅沅问道:“你说,你我究竟是谁?从哪里来,身处何地,死后又将去往何方?”
赵贞神情有些错愕,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萧沅沅道:“我这些日子,总是做奇奇怪怪的梦。”
赵贞问:“梦见什么?”
萧沅沅说:“梦见前世的事。”
赵贞黯然片刻,没有言语。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种异常的精神:“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死而复生之事吗?人死如灯灭,又怎可能转生呢?即便是转生,也该下黄泉,饮孟婆汤,忘却前世重新托生,怎么会死而复生?佛经上并没有这种这种起死回生之术。”
赵贞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萧沅沅道:“齐物论上说,庄周曾梦里化蝶,醒后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那你说,你我而今究竟是蝴蝶,还是庄周?”
赵贞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又有何不同,不过都是一场梦罢了。”
萧沅沅道:“你也觉得这是一场梦吗?如果你死了,或者我死了,这梦是不是就会醒?还是,死了就会归于湮灭,又或是进入另一个梦。”
赵贞回答不上来,问:“所以你打算如何呢?”
萧沅沅说:“我只是问问。”
这天夜里,她突然睡不着,披衣起床来到殿门外,望见月值中天,清光泄地,忽然想起再过两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她于是移步来到赵贞的住处。却见赵贞也未睡,他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中。他看起来刚沐浴过,散着头发,身上穿着素白的单衣,脚上踩着一双木屐。身旁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壶酒,一盘切开的月饼。
他正独自饮酒。
萧沅沅不知有点儿高兴,她款款走上前,往他对面坐下。
“今日怎么有心情在此饮酒?”
她笑打量他,感觉他的脸和月光一样清冷。
她不知为何感到心悸。
赵贞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月:“马上到中秋了。”
萧沅沅点头:“是要到中秋了。”
她问道:“这几日睡不着吗?”
赵贞说:“屋里热,闷得慌。”
萧沅沅说:“我前日还特意嘱咐人多送一些冰来,怎么还热吗?回头我斥责那些奴婢。”
赵贞道:“不干他们的事,我只是想透透气。这外面风凉。”
这庭院里确实凉爽。
虽然是盛夏,然而清风拂面。月光如银粉般洒落在花木上,空气中传来花的清香和虫蛙的鸣叫。
萧沅沅从托盘中取了一直倒扣的酒杯,给自己斟酒。
“这酒不错。”她尝了一口。
这庭院里熏着艾草,是用来驱赶蚊虫的,香气有些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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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色真好,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圆的月。”
赵贞说:“年年岁岁如此,也没什么不同。”
两人都望着月。
“我这些日子,总是回想起我们过去的事。时间过得真快。”
她道:“也不知道怎么,有时忍不住怀念从前。”
赵贞道:“过往之事已如尘埃,又何必怀念。”
萧沅沅说:“你我之间,虽彼此芥蒂已深,各怀怨意,可我并非诚心要使你痛苦,更不想与你为敌。”
她饮着酒,扶额惆怅道:“我也有许多不得已。”
赵贞只是静静的欣赏的月色:“你瞧今晚的月色多好,许久没见到这样的月光了。”
萧沅沅见他不为所动:“你心里是否还怨恨我?”
赵贞淡然随和的语气说道:“你说的事,我都尽忘了。人生在世,问心无愧便好。”
她有些懊恼地斟满酒杯,连饮了好几杯,苦笑道:“我问心有愧,却又如何救赎呢?我知道许多事情我做的是错的,可我没有选择。”
赵贞说:“你能这样想,佛祖自会宽恕你的。”
第145章和解:你为何在这里
萧沅沅听着他的回答,只觉有一点陌生。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手:“你现在快乐吗?”
赵贞说:“我很快乐。”
“真的吗?”她微微笑,目光明显亮了起来。
赵贞道:“真的。而今这样,清清静静的也挺好。”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
她很是高兴,道:“我一直不敢来见你,就是怕你会怨恨我。”
赵贞道:“我不怨恨你。世上事都是有因有果。这不过都是我们各自的因果。”
她笑了笑,说:“我也这样想。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咱们两人犯不着这样结仇。咱们早该这样和和气气的才好,谁也不要亏欠谁。我早就不怨你的了,只盼你也不要怨我。”
“你问我快不快乐,那你呢?”
片刻后,赵贞提问:“你现在快乐吗?”
她思索片刻,道:“谈不上快乐不快乐,只是觉得心静了很多。以前见到你,我心里总像燃着一团火,我控制不住这团火,它时时刻刻在烧灼着我,让我寝食难安,梦寐不宁。我感觉自己快被烧成灰烬。我需要什么东西来浇灭我。而今那团火熄灭了,我的心变得像一潭水。”
赵贞下意识附和道:“挺好的。”
萧沅沅说:“你若是不烦我,我以后可以常常来看你。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想必寂寞得很。”
赵贞说:“无聊的时候读读书,弹琴下棋,弄弄花草,也算不得什么寂寞。”
她笑着说:“花花草草,那多没趣儿呢,还是要有人说话作伴才好。”
她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酒,只是喝醉了。她说了许多话,头脑越来越昏沉。朦朦胧胧中,感觉被人抱起,身体着落在柔软的床上。有人替她脱了鞋袜,整理衣服,给她盖上被子。她醉梦中,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手,想留住那久违的温柔。睡到半夜,她头晕欲呕。身旁的人察觉到了,体贴地搀扶她坐起身,给她递上了痰盂,为她拍抚着背。待她吐完,又为她斟来一杯茶水,唤她漱口,随后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
次日醒来,头痛欲裂,睁眼望去发现赵贞正靠坐在床头沉睡。他的手臂被她紧紧地抓握着,衣袖被她压在了枕下,一整夜都未曾离去。
她手刚动了一下,赵贞就醒了。他睁开眼,坐直了身,扭头打量床上的她,关切地问道:“你醒了?”
他神情困倦,显然没睡好,双眼有些睁不开。
萧沅沅问:“昨夜是你在床边照顾我吗?”
赵贞点头:“你喝醉了。”
萧沅沅说:“你怎么不上床睡,在这坐了一夜。”
赵贞打了个哈欠,道:“原本是睡不着,想着坐一会,哪知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萧沅沅侧坐在床上,柔声道:“你要不上床休息一会。”
赵贞道:“我不睡了。你睡吧,我要去外面走走。”
萧沅沅又睡了一会,然而始终半梦半醒的,睡不大真。她听到窗外的鸟叫声,于是也就披衣下了床,来到院中。只见晨光熹微,赵贞穿了一件素色的单衣,正拿着一只玉净瓶,在花丛中收集露水。
萧沅沅走到他身旁,好奇道:“你用这个干什么?”
赵贞说:“烹茶。”
萧沅沅吃惊:“那得多少露水才够烹一壶茶,不是白费事。”
赵贞说:“睡也睡不着。左右也闲得无聊,打发时间。”
萧沅沅侧眼打量他:“瞧你穿的那么单薄。这早上风凉,要多加件衣服才是。”
赵贞未说什么,萧沅沅让人取了薄的披风来,亲手给他披在肩上。
赵贞收起玉净瓶,望着面前的那丛芍药发呆。
萧沅沅轻挽着他胳膊,道:“咱们回屋去吧,还没吃东西呢。你肚子饿不饿?”
赵贞摇摇头。
“走吧。”
她说:“看这天色阴阴的,八成一会要下雨。”
赵贞点头:“走吧。”
萧沅沅隔三差五,便去赵贞的住处看他。赵贞身体不好,随着入冬,天气转凉,他突发了哮喘。加之腿伤旧疾复发,双膝僵木,不能下地。病痛使得他情绪暴躁,失去理智。萧沅沅匆忙赶到房中,就见赵贞在床上翻来滚去。宫人七手八脚地围在四周,手里捧着药碗和粥,端着水盆,持着布巾,全都吓得惊慌失措。萧沅沅快步走上前,坐在床畔,探身抱住他,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赵贞脸色苍白渗人,嘴唇颜色发青,额头上都是湿凉凉的冷汗,头发都湿了。他张着口疾喘,呼吸声又粗又急。
萧沅沅问侍从:“去请御医了吗?”
太监说:“刚派人去了。”
萧沅沅道:“把门窗全都打开,将纱幔都挽起来。”
萧沅沅搀扶着他坐起,搂他靠在自己怀中,帮他解开衣上的系带,又掏出手帕给他擦拭着额头的汗。
赵贞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勉强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已经是入了夜,房中生着蜡烛,静静的。她坐在床畔,手里捧着药碗,正用勺子喂他。
赵贞精神恍惚,目光久久地注视着她。
“你是谁?”
他忽然间失去了记忆:“你为何在这里?”
萧沅沅说:“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
赵贞恍恍惚惚,摇头道:“不,你不是她。我的妻子已经走了。她离开我,她不会再回来了。”
萧沅沅拿帕子,给他擦拭了一下嘴边的药汁:“你定是做噩梦了,别胡思乱想。”
赵贞神色有些迷茫。
他怔怔地看着她,试图判定她的真假。
《黑月光拯救计划(重生)》 140-145(第12/12页)
萧沅沅伸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脸颊:“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煮了点荷叶粳米粥,要不要吃一点?”
赵贞吃了点粥。他出了汗,身上凉凉的,内衣有些湿了,萧沅沅用帕子帮他擦拭了身体,换了衣服,服侍他躺下。
她起身,放下金钩,合上帐子,手被赵贞牵住:“你别走。”
萧沅沅低头看他,赵贞目光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恳求:“别离开我。”
萧沅沅犹豫了片刻,又挨着他的枕头坐下,握着他的手,宽慰道:“我不走。”
赵贞道:“你上床,陪我睡会吧。”
萧沅沅遂解衣上床,挨着他身边躺下。
赵贞睡了不过片刻,便又醒了,大喘着气,满眼惊恐,大声呼喊她的名字。萧沅沅连忙披衣了坐起,询问他怎么了。赵贞紧紧攥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我方才做梦,梦见了太后。太后来接我了。”
萧沅沅搂着他,轻轻捋着他背,安抚着:“只是梦罢了,别多想。”
赵贞看着帘子外:“我看见了,她就在那里。”
萧沅沅说:“太后在泉下,必定会保佑你的。她见你生病,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等你病好了,她便回去了。快睡吧,当心又着凉。”
萧沅沅好说歹说,才终于劝得他躺下。
她盖好被,侧身搂着他,手抚摸着他脸:“你睡吧,我抱着你睡。”
赵贞几乎离不得她。
萧沅沅整日守在床边,但凡赵贞醒来看不到他,便会四处找寻。萧沅沅一进门,就见他赤着脚,身上穿着单衣,傍门而立。萧沅沅连忙上前搀扶他,关切道:“你怎么下床来了?这病还没好呢。”
赵贞不言语,乖乖由她拉着手,回到房中。萧沅沅扶他上床,给他盖上被子。
赵贞坐在床上,望着她:“我不想睡觉。”
萧沅沅说:“外面冷。这几日入了春了,到处都是柳絮,若是吸进了肺里,你的病情会加重的。”
赵贞:“我已经好了。”
萧沅沅说:“不行,御医说了,你还需要休养。”
赵贞沮丧地叹了口气。
萧沅沅伸手抱着他:“你好好地休息,等病好了,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好不好?或者你想吃点什么?我吩咐人去做。”
赵贞摇摇头,没有胃口。
萧沅沅说:“清蒸的鳜鱼,想不想吃?好几日没沾荤腥了,少吃一点也无妨。”
赵贞这几日都吃的很少。萧沅沅耐心地将鱼肉挑干净,没有一点刺,再喂他吃,又盛了一小碗鸡汤,好说歹说才劝他喝完。临了喝药,他又皱眉头,嫌弃那药太苦。萧沅沅只得耐心地哄他:“药不苦怎么治病呢?你乖乖地喝药,喝药了我给你吃蜜饯好不好?”
赵钧来探望父亲,看见母亲像哄小孩一样哄他吃药,他感到既诧异又不解。他们看起来完全和好了,赵钧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询问萧沅沅:“母亲,你和爹爹之间,到底为什么。”
萧沅沅说:“什么为什么?”
赵钧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和爹爹很恩爱。他待你很好。可后来我才知道,你心里竟那样厌恨他,他心里也那样恨你。”
萧沅沅说:“你爹爹对我,有一些误会。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身体不好,我想多陪陪他。我这些日子分身乏术。朝中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记得凡事要多和李思、崔进他们商议,不可擅作主张。”
赵钧道:“母亲的叮嘱,孩儿会记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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