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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一
正?月底, 玉县刚暖和了几日,又变了天,乌蒙蒙的天, 寒风夹着细雨,冷风刺骨,晚间冷得更甚。
许是变天,又或是思子心切,罗氏病倒了。
虞滢给婆母抓了几帖药,大嫂熬药,她则给婆母做艾灸。
艾灸间, 罗氏便睡了过去, 但却睡得极其不安稳。
虞滢这刚给她做完艾灸, 准备取走的时候, 罗氏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虞滢连忙轻顺着她的背, 问:“阿娘, 怎了?”
罗氏神色惊慌的道:“我梦见二郎被那个人捅了一刀……”
虞滢安抚道:“梦都是反着来?的,说不定……”话语一顿, 忽然想到反着来?不就是伏危捅那个霍家公子么, 这好像也?不太好, 会树敌。
思及此,转嘴道:“说不定是那人被旁人捅了呢。”
罗氏虽依旧担忧,长吁一口气, 缓和了情绪后, 问:“二郎是不是快回来?了?”
虞滢思索道:“若是赶上周家老?太爷去世, 还是会耽搁一些时间的。”
虞滢安抚了一会婆母,大嫂便熬好了汤药送来?。
罗氏喝了药后, 二人陪着罗氏说了一会话,药效上来?,罗氏又逐渐睡了过去。
虞滢与?温杏放轻脚步从屋中出去,轻阖上了房门。
到了外头后,温杏才压低声音询问:“弟妇,今日还去医馆吗?”
虞滢摇了头:“总归医馆也?没什么人,我去瞧就好,大嫂你?便在家中照顾阿娘吧。”
温杏叹了一口气:“这重赋重税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看得起病。”
年后医馆一楼看病的人减少了很多,很大的原因是有病没钱医,都在熬着。
有些熬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得跪着求医治。
虞滢能帮则帮一些,开几包不值钱却也?有用的药,先记在账上,等他日有了银钱再来?还。
或许不一定能还得上,虞滢也?不怎么在意?。
没有免费医治,是知道人性本就不易满足,有能力花钱医治的,却因前者免费而选择装穷图取免费,浪费了人力物力。
“反正?求到咱们医馆的,便医治吧,若是他们愿意?,就让几个小?大夫来?看,诊金与?药钱都减半。”
那几个小?徒弟学了一年时间,也?说不得能出师,但也?该历练历练了。
温杏道:“弟妇你?真的放心让她们医治?”
虞滢笑了笑:“自然是不怎么放心,所?以我也?会在旁盯一盯,以免她们会出差错,但小?病小?痛对她们来?说也?没有什么问题。”
纸上学来?的终究浅薄,还是实践才能有所?经验。
虞滢去了医馆。
医馆也?没有几个病患,看完之后,便去教包括伏安在内的四个小?徒弟医术。
教完之后,伏安凑了上来?,问道:“小?婶,有人想要问你?还收不收弟子。”
虞滢暼了他一眼,倒也?不说不收,只问:“女弟子,还是男弟子?”
伏安道:“是男弟子。”
虞滢笑了笑:“是谁让你?问的。”
伏危有些不好意?思道:“前几天牛牛与?何?家爷爷来?玉县的时候,来?找我了,他也?想和我一样学医。”
何?家牛牛和伏安差不多的年纪,现在也?已经十岁了,确实是可以学习的时候了。
虞滢思索了一下,道:“你?先别?与?他说,我想一想,想好了我会去问何?叔何?婶,让大人来?做决定。”
伏安见这事有门,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
他是个男孩,但一同?学医术都是小?姑娘,以前还要,但现在长大了些,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要是多个同?为男孩的小?伙伴,那他也?有伴了!
让伏安去收拾药材后,虞滢也?认真思索了起来?。
虞滢有了想法?,便立刻做了计划。
想了几日后,她便去寻了升为铺头的霍衙差。
晌午下值时,霍捕头听闻余娘子来?寻,也?不急着去吃中食了。
从衙门出来?,看见等在外头的余娘子,大步走了过去。
“余娘子可是有什么事来?寻我?”
因这捕头一职还是伏危拉扯上来?的,再者此前多有帮衬,霍捕头心里头记着伏危的好,所?以伏危离去后,他对伏震与?永熹堂也?会多做照顾。
平日巡逻,也?会差人在永熹堂前多巡逻几遍,以防有人闹事。
虞滢浅笑道:“我还真有事寻霍捕头。”
“余娘子有什么事不妨只说,能帮得上忙的,我必然在所?不辞。”
虞滢道:“我二月之后不打算去郡治了,医馆清闲,其他几个女徒弟也?能治一些小?病,我也?能有许多空余的时间,想着在这空闲时间多教一些弟子,往后也?能救助更多的人。”
这不仅是说辞,也?是虞滢心中所?想。
霍捕头闻言,心下不得不感叹余娘子的胸襟。
旁人会医书,巴不得藏着掖着不外传,余娘子倒是开明心善,还想着把?医术发扬光大。
“余娘子这想法?大义,只是不知我能帮什么忙?”
虞滢:“我一人去十里八乡宣扬收弟子恐难让百姓信服,所?以想着让衙差到各村办差时,顺道把?消息传出去。”
霍捕头笑道:“这事好办,正?巧近来?要到各村核实户籍,也?可借此机会让村子的村长里长把?这事告知村民。”
话到最后,问:“可有时限和要求?”
虞滢道:“十日为限。”
长期收的话,但凡来?一人就要从头教起,太耗费精力和时间了。
“女子年纪在十一岁到十三岁之间的,男子则是十二岁到十五岁内,拜了我为师,五年内不得自立门户也?不得成婚。且这五年需得听从医馆的安排,管吃喝管住,前半年没有任何?的工钱,半年后每个月会发放一定的月钱,愿意?的便来?永熹堂前报名。”
年纪太小?的不好管理,年纪太大脾气也?已然定性,难以管教。
会不会字,暂且再说,她还要挑选一遍。
不识字,但悟性好的可,识字但悟性差的不要。
心思不正?,玩心重,胆子小?的也?不要。
她要挑选出来?二十人左右。
时下形势严峻,得先教他们学会辨别?伤寒症状与?其治疗的草药,还有治伤止血等草药与?方?子,以及去腐缝合包扎等技能。
托了霍捕头放回招徒消息后,虞滢便也?就在医馆附近租下了一处院子用来?上课,还有男徒弟住宿的地方?。
至于女徒弟,便安排在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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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后院。
医馆后院尚有两间放杂物的屋子,届时收拾出来?便可。
而先前收的两个女徒弟梅子和冬青也?在医馆住,闲暇时可以看管一二这些新收的女徒弟,也?可巩固一下她们的学识。
虞滢这边开始忙碌着收学生授课的事情,远在豫章的伏危则忙着算计霍善荣。
三日祭奠后,送周家老?太爷出殡下葬。
霍敏之与?父亲尚在豫章。
霍善荣准备等周老?太爷过完头七后,便正?式拜访周家宗主。
在此前,把?不成器的儿子唤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嘱咐道:“留在豫章这几日你?给我安分些,别?给我惹事。”
霍敏之立在屋中,看到父亲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神色,袖中的手捏紧,却还要强颜欢笑:“父亲且宽心,孩儿心中有数。”
霍善荣冷哂:“你?心里若有数,能让我如此费心?”
眉心紧皱,继而道:“不求你?像谨之那边出色,一半我也?不强求,且能有十成中的一成,我才能宽心,可你?连一分都没有。”
霍敏之的表情一瞬僵滞,心下不忿,不由得争辩:“父亲,我才是你?亲生的,那伏危不过是叛臣贼子之后,父亲不是最恨不忠不义之人吗,为何?要帮他说话?”
霍善荣端起茶盏,边抿茶水边睨了一眼他。
那轻视的眼神,让想要得到认可的儿子心寒至极。
放下茶盏,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前二十年都被养在山野,愚笨无才也?不是你?的错,我与?你?说那么多做什么。”
“回去自己?好好想一想我为何?对你?这么不满意?。不仅仅是因为你?无才粗俗,还有你?做事……罢了罢了,这次带你?来?是让你?长见识的,别?给我丢脸便成。”
“父亲……”
“我乏了,你?回去歇着吧。”
说着摆了摆手,神色中全?然是不耐,似乎半句话都不想多听。
霍敏之一口气梗在喉间,片息之后,僵着脖子一拱手:“那孩儿先回去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的父亲忽然喊住了他:“等等。”
神色忽然松了些,以为是宽慰的话,可正?转了身,便听到他父亲道:“把?陈校尉唤进来?。”
……
“是。”
声音显然有些绷紧。
复而转身出去,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最后看他那一眼的眼神,是带着算计的眼神。
从屋中出去,把?外头守着的陈校尉喊了进去。
人进去后,霍敏之关上房门时,屋里传出父亲说话的声音,听到“谨之”二字,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
“我先前给谨之带来?的衣裳和东西,你?给他送去,都是他以前用惯了的旧物,岭南那边环境差,这些东西能让他过得好一些,另外再给他送十锭金锭过去。”
闻言,霍敏之表情狰狞,左手的指甲无意?识的扣上了右手的手腕,在右手被袖子遮住的手腕上,是斑驳且深浅不一的抠痕,还带着淡淡血色。
陈校尉道:“恐怕谨之公子不会收。”
“若他不收,便送到周知县那处,让周知县回到玉县后,再告诉他。”
谨之!
伏危!
霍敏之想起在周家,父亲私下见伏危之时,还有伏危看他时那轻蔑的眼神。
霎时间,对伏危的不满与?恨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霍敏之咬牙切齿的想着——
他不再想让伏危断腿,不想再让他过得惨,他只想他死?!
愤怒冲昏了理智,转身便急匆匆的走了。
霍善荣看着门外的影子离去,嘴角冷冷一勾,随即道:“盯着他,若是他找不到合适的人,帮一帮他。”
说罢,端起茶水轻吹了吹热气,若无其事地浅啜一口茶水。
谨之不把?他的话听进去,竟真敢出苍梧,到底是翅膀硬了。长此以往,总归有一日会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在此之前,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谨之,留不得了。
一百五十二
如霍善荣所料, 他的那个废物嫡子当真在豫章找了杀手,要伏危的命。
霍敏之自两年前回到太守府,起先还伪装着?, 后来就与武陵郡的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了一块,暗中吃喝嫖赌。
太守府给?的钱财不够他大手大脚花使,故而私下收了许多的钱财。
找杀手的银子自是能拿得出来。
在这两年时间,虽然父亲安排在身边的人不?能动,但也够霍敏之培养一两个心?腹的了。
找杀手便是让自己的心?腹来?找。
豫章到底不?是武陵郡,寻了几日才找到人。
三教九流,穿堂过巷, 藏在极其?深的位置。
霍敏之狐疑问道:“那些人可靠吗, 不?会再像先前找的那般不?可靠了吧?”
先前五百两买伏危断双腿, 莫说?断腿了, 就连头发都没掉一根!
手下忙应到:“那些都是真刀真枪,从战场上杀过人的士兵, 因犯了错而被军中赶了出去, 一直都在弄堂中做些护卫和护镖的活计,他们这次弄点钱回乡下, 所以才接下这杀人买卖。”
“是从哪个军营被赶出来?的?”他眯眼问。
“小的问了, 但他们道这杀人的买卖, 一刀切的买卖,为?了卖家买家的安危,皆不?过问彼此身份, 往后就算事情败露了, 有人被抓也供不?出所以然;来?。”
听到这话, 霍敏之嘴角不?由地往上扬:“这听着?靠谱,就让他们来?办。”
“他们要价百两的金子, 不?要银子,只要金子,方便携带。”
“还说?牵扯到人命,兴许会连累他们的人丧命,所以定金是五成,事成之后再收剩下的五成,事不?成也不?会退还。”
霍敏之也不?知?这杀人的买卖都讲究什么规矩,但五十两金子他还是舍得的。
思?索了片刻后,他转身去取了三块金子,以布包着?递给?下属:“说?清楚要求,要伏危死得有多惨就有多惨,把他的脸毁了,双腿双脚也给?废了,最后才要他的命。”
顿了顿,又嘱咐道:“舌头割了,到了阎王殿他才不?会告状。”
手下心?道这也忒狠了些,但嘴上却是讨好道:“便是他告状了又如何,这本就是他欠公子的。”
“对,这就是他欠我的!”霍敏之冷笑。
只要他杀了伏危,就算被父亲知?晓是他干的又如何,总不?可能让他这个亲生儿子给?个养子来?偿命,他便是再挨一顿鞭子,也值了。
手下正要离开时,霍敏之提醒:“你?去盯着?周知?县。要等伏危与周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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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时再行事,毕竟知?县的官再小也是朝廷命官,也是豫章周家的人。”
手下闻言,觉得犯难,但也知?要是刺杀朝廷命官,可是与朝廷作?对,他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蹚这浑水。
但很快,机会便来?了。
霍敏之手下查到周知?县在周家老太爷头七过后,离开豫章时要去豫章城外雁山给?生母上香,上香之后才返回岭南。
周知?县生母为?妾,不?得入周家祖坟,牌位则供在雁山的寺庙中。
毕竟是生母,数年未归家,上一炷香也是有理可依,便是被宗主知?晓,也就是几句训斥罢了,旁人更是说?不?得什么。
霍敏之的手下与杀手商议过,他们负责把伏危引出周家,让其?不?能与周知?县一同?出城,届时再动手。
周老太爷头七过去的第二日,府中白布白灯笼纷纷撤下,但府中的人依旧是素衣素雅的打扮。
伏危衣裳皆为?素雅的颜色,倒是不?用在意穿着?问题。
早间伏危在屋中用素色布巾束发后,便开始盥洗。
这时洛主簿手上端着?一托盘早点推门而进。
伏危用干帕擦了手上水渍,暼了眼早点,略微讶异:“这么丰盛?”
鸡蛋糕,桂花糕,糯米糍,还有包子。
老太爷过世,这七八日下来?,周府都是粗茶淡饭茹素,晨食都是馒头和白米粥配咸菜干,今日倒是异常丰盛。
洛主簿把早点放在了桌面上,笑道:“只有伏先生这么丰盛。”
伏危微一扬眉,把布巾挂到了盥洗架上,转头问:“为?何?”
洛主簿:“是周府婢女送来?的,说?是她家姑娘专门吩咐厨房做的,特意说?是给?伏郎君用的。”
说?到这,洛主簿又道:“这里的院子偏僻,且住的都是些大老爷们,可这些天那些婢女日日都会从这里走?过,有胆大的更是打听起了你?。”
伏危落座,倒了一杯热茶,神色浅淡,似乎洛主簿说?的那些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洛主簿想起周家的婢女样貌,便是个端茶倒水的婢女都出落水灵灵的,不?由地就紧张了起来?。
他脸色带着?几分严肃道:“余娘子那般有本事且心?地善良,还是玉县的恩人,伏先生你?可得把持住自个,可不?能被这周府的莺莺燕燕给?迷花了眼。”
正要喝茶的伏危在听到洛主簿的这话,饶是再处变不?惊,也险些喷出了茶水。
他无奈的看向?洛主簿。
“你?与我住一屋,何时见我留意过她们?”
洛主簿摇了头:“那倒没有。”
伏危:“旁的女子再有千般万般好,便是再貌若天仙,与我何关?”一笑:“我也就只有一个娘子。”
洛主簿笑了,随而看了眼桌面上的早点,问:“那这些早点,伏先生可要用了?”
伏危:“送回去只会落人口舌,你?还不?如端出去给?大家加加餐。”
洛主簿心?说?这么点东西都不?够大家伙塞牙缝的,但他确实不?想伏危吃旁的女子送来?的食物。
不?说?别?的,就说?这伏先生相貌俊朗,气度不?凡,不?知?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
从出了玉县后,跟随知?县来?的大家伙可都在帮着?余娘子盯着?伏先生呢。
洛主簿把早点往屋外端出去。
才端出去,一双双眼唰唰唰地往托盘看去,看到托盘上的早点没有动,大家伙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很好,伏先生很自觉。
洛主簿喊来?年纪比较小的几个捕快,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嘴馋的时候,也就让他们把早点拿去分了。
拿了块糕吃下肚后,便见周府的小厮入了院子,洛主簿上前问:“何事?”
小厮道:“有人到周府外,说?是伏郎君在武陵郡的旧识,听说?伏郎君到了豫章,特意赶来?有要事相告,约伏郎君在巳时正到永安茶楼一聚。”
洛主簿点了头:“多谢告知?,我会转告伏先生的。”
小厮说?了事后便转身离开了,洛主簿沉默了片刻,转身入了屋中。
伏危还在桌前饮茶,他便把方才小厮说?的事转述了一遍。
伏危放下了杯盏,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伏先生可是要去?”洛主簿拧眉问。
伏危一笑:“故人来?寻,自然是要去的。大人的事就劳洛主簿费心?了。”
洛主簿应:“伏先生放心?,大人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只等辰时末便出城。”
伏危给?自己添满了茶水,又翻了个杯子,倒入热气氤氲的茶水,闲适的道:“尚有时间,洛主簿不?妨先饮两杯茶消磨时间。”
洛主簿闻言,径直撩袍坐下,道了声谢后,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而道:“周家的饭菜虽不?合口,可这茶水甘甜,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倒是挺雅致的。”
伏危抿唇一笑:“是我家娘子给?准备的,洛主簿若喜欢,待回到玉县后,我再让她多准备一些。”
洛主簿想起伏先生的那半车行囊,感?叹道:“余娘子准备得真妥当,什么都给?伏先生准备好了,便是药都准备了好几种。再说?这豫章天气与玉县全然不?同?,咱们七八个人都染上了风寒,多亏了余娘子有先见之明准备好一大包风寒药,不?然还得向?旁人打听医馆所在。”
伏危聪慧,枕边人会医,耳目渲染之下他倒是也学了一些,自然也学了些看风寒的本事,正好虞滢准备好了风寒药,只要对症就可以直接熬来?喝。
两服药一下去,风寒也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喝了一会茶,周府大厨房准备的早食也送来?了。
用了早食后,洛主簿便起身出去了。
待到差不?多时辰,伏危也起身离府。
晌午,周家。
周家宗主拿着?前来?给?周老太爷吊丧的名册,看了一遍下来?,待看到武陵郡太守时似乎想起了些什么,随之抬头看向?管事:“前两年武陵郡是不?是传出霍太守家的公子被抱错了的消息?”
管事点了头:“确有此事,被换的嫡子,就是随着?霍太守来?给?老郡公吊丧的那个年轻人。”
周宗主微微拧眉:“我先前听说?老二用了一个人,好像就是被抱错的另一个人。”
“小的查过了,正是随二爷一块回来?,外貌最为?出众的那个年轻人。”
周宗主一嗤:“他倒是敢用,去了几年玉县,却也没学会低调行事。”
管事并未贬低主子,只道:“二爷应该也是衡量过得失才敢用的。”
“若是衡量过得失,当年便不?会挪用军饷济民。”说?到这,周宗主脸色黑沉了下来?。
济民是好事,但用军饷济民是重罪,同?时也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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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及,所以他才会重治。
一方军受一方民,若是军饷不?到位,将士因此有什么差错,还谈何守一方民?
管事道:“此事也已过去四年了,宗主可要把二爷安排回来??”
周宗主把名册子往桌子上一按:“本想再留他在那穷乡僻壤磨炼几年心?性,但现今只怕得提前把他弄回来?了。”
今年冬季格外寒冷,往年都不?知?冻死饿死多少人,更别?说?在赋税加重的情况之下。
探子来?传,冬季之际,最北边的那几个郡,冻死饿死了许多人,因此闹了多起民乱,虽有镇压,但不?知?还能压多久。
重压之下,恐会引起大反抗。
朝廷本就忌惮他们豫章周家手握兵权,所以迟迟还没有送来?袭封他为?豫章郡公的旨意。
这不?过是在拖延,等真的有大动乱了,恐怕这旨意才会到,届时让他周家来?做御敌。
老二在军中的本事大,自是要调回来?的。
管事惯会察言观色的,看到主子对二也动摇了,随即问道:“二爷后日就要回岭南了,可要准备什么东西让二爷带回去。”
“给?哥儿姐儿准备些东西就成,不?需要再另外给?他准备什么。”
管事点了头,应:“小的现在就让人去打点。”
正准备退出书房中,忽然有人来?敲了门。
周宗主朝着?书房外问:“何事?”
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回禀宗主,二爷外出被人行刺,受伤了!”
周宗主眉头蓦然一皱,看向?管事。
管事会意,疾步去把书房门开了,问侍卫:“怎么回事?”
侍卫应道:“今日二爷与友人在茶楼叙旧,不?知?从何而来?的七八个刺客,见着?二爷就直接动刀了。”
周宗主眉头皱得越发紧,沉声问:“伤势如何?”
“人送回来?了,身上有些小伤,手臂伤势尤为?重。”
周宗主站了起来?,往书房外走?去:“寻大夫了?”
“已经让人出去寻了,现在伏幕僚在给?二爷的手臂缝针。”
怕主子不?知?伏幕僚是谁,管事在旁解释:“是二爷的幕僚。”
听到幕僚在缝针,周宗主脸色一沉,语声含怒:“一个小小幕僚哪会缝什么针!那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逞能,要是老二的手因他废了,他如何能担得起!”
周宗主出了院子,直往先前老二住的院子大步迈去。
管事忙道:“宗主,二爷住在落英小院。”
落英小院那边的位置,多是一些管事家眷住的地方。
周宗主脚步一顿,沉着?脸问:“谁安排的?”
管事低头应道:“是世子那边的管事安排的。”
周宗主拧了拧眉,没说?什么,继而换了方向?,往落英小院迈步而去。
一百五十三
在周宗主知道二儿子被行刺一事的同时, 其嫡子周家世子,周牧也收到了消息。
他惊诧询问传回消息的人:“周毅现在的情况如何?”
传话的人应:“二爷手臂受了重伤,满身?是血被人抬回了府中?,
“怎会忽然发生行刺的事?”
“且属下?打听了一下?,似乎是二爷在见故人之时,刺客就忽然窜出来了。”
周牧继而疑惑:“他今日?不是出城去雁山给他那庶母上香去了,怎忽然出现在茶楼?”
从周毅回到周家后,周牧就差人注意他的行踪,以免他回来的这些?天生出变故。
那人摇头:“今日?一早,二爷夫妻和?郎君姑娘确实都上了马车, 马车也出了城, 至于二爷为何出现在城中?永安茶楼, 属下?也不清楚, 只知二爷是自己一人去见的。”
周牧眉头略一蹙,又?问:“可有打听到见了谁?”
“好似是以前军中?旧部?。”
闻言, 周牧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 垂眸思索。
周毅见军中?旧部?做什么?
周毅亲信因挪用军饷一事都被降了职,随着时间推移, 他也都以各种?法子把这些?人赶出了军中?, 有些?人留在豫章, 有些?人早已经离开回乡或是不知所终。
不知所终的人,他也在找。
那人知晓挪用军饷的真相。
不知所踪,他倒是希望是死了, 但就怕还活着。
周毅见军中?旧部?, 若只是叙旧, 为何还要伪装成不在城内,暗中?去见?
莫不是他想重查四年前挪用军饷一事?
落英小院, 周娘子莫氏带着一双儿女?去雁山祭拜庶婆母还未归,没有女?眷在,随行的人都挤到了小院中?。
今日?周知县只一人暗中?去的茶楼,若不是途中?遇上伏危帮忙,只怕是凶多吉少。
房中?,两?个衙差在旁帮忙,由伏危给周知县清理,缝合伤口。
伏危给虞滢打过下?手,而且虞滢教伏安缝合的同时,也曾把伏危伏震兄弟俩喊过来一块教了,说是出门在外?,多一门手艺能?自救,也能?救人。
缝合用具和?要用到的药,虞滢准备了很多,还在一直准备着,伏危来时,虞滢便给他备了两?套。
周宗主来到的时候,伏危已经缝合到了一半。
周宗主坐在高位几?十年,气势如虹,从入院子开始,玉县来的衙差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站在两?旁行礼。
周知县屋子抬头站了好些?人,不用问也知是在哪个屋。
周宗主行至屋外?,看了眼身?旁的衙差,沉声?道?:“开门”
衙差是个会看脸色的,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悦,开门前忙道?:“伏先生的娘子是咱们玉县人人都知晓的女?大夫,不仅医术好,一手伤口缝合的手艺更是神乎其神,伏先生也从余娘子那处学会了这手艺,缝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大抵是为了把话说话,打开房门动作很慢,直至把话说完了,才把门打开。
周宗主敛眸思索了几?息后才抬脚入了屋中?。
入了屋中?往里间望去,只见二儿子赤膊坐在床榻边上,身?上有一些?被利器所伤的细小血痕,小手臂上更有一道?约莫一捺长的伤口。
清理过了,上了些?药,没有再大流血,只慢慢渗透出血水,没有缝到的地方?血肉外?翻,有几?分触目惊心。
针线从他的皮肉上穿梭而过,他也拧眉闭着双眼,抿着唇,愣是没有发出半点痛呼声?,依旧背脊挺直,稳坐如山。
二儿子是个武将的好苗子。
这一点,周宗主从未否认过,所以比起对儿子的舔舐之情,更多的是爱才。
若是数年前没有挪用军饷一事,他会让这个儿子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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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打理军中?之事。
即便出了挪用军饷的事,他也知将来天下?不会太平,所以迟早会把他弄回来,但得先让他长长记性。
回过神来,望向正在缝合的伤口。
双手是在从军的立足根本,若是废了,谈何立足?
周宗主的目光从二儿子的身?上移开,落在全神贯注做缝合的年轻人身?上。
似乎没有发现他进来了。
周宗主见多识广,缝合之术他自是知道?的,但却很少有大夫敢尝试,缝合得不好便会发炎化脓,高热不退。
这年轻人竟敢贸然缝合?
而且这缝合竟要用镊子?
仔细一瞧,就是缝合的针线都有些?奇特。
像是缝合,却又?不是普通的缝合。
寻常缝合一根绣花针,放了些?麻药就直接上手,哪里用得上这么多的东西??
二郎的这小幕僚看着倒像是有几?分真把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方?才在门外?不怎么相信这个年轻人会什么缝合之术,现在亲眼看到,对衙差话也信了几?分。
时下?都已经缝合到一半了,周宗主就歇了打断他们的心思,负手在月门下?看着里边的一举一动。
身?后的管事也连忙停下?了步子,好奇地往里头瞧去。
不知过了多久,缝合好了,血水也不再往外?冒,且伤口也没有像寻常缝合那般血水四溅。
这缝合之术确实是有点东西?在,也不知会不会像寻常缝合那般,会有发炎发脓的症状?
若是没有,说不定可用到军中?,还能?减少伤亡。
伏危包扎好周知县的伤口,两?个衙差顿时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活动一下?脖子时暼到外?间的人,一惊,蓦然站起躬身?行礼:“见过宗主。”
伏危转身?朝周宗主也是一拱手:“见过宗主。”
周知县睁开了双眼,从床上站起,恭敬的喊了一声?“父亲。”
周宗主徐步走入里间,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看了眼被包扎好了的伤口,再看了眼伏危。
“你是前武陵太守伏太守之子?”
伏危从容应道?:“在下?确是伏家之子。”
周宗主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确有几?分像你父亲。”
这话显然是认识伏危的生父。
伏危自阿滢那处得知,牧云山的悍匪与豫章周家有关系。
牧云山二当家又?是父亲的就不,所以时下?知道?周宗主认识他生父,也就没有任何的意外?,也在意料之内。
“听说这缝合之术是从你娘子那里学的,你娘子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伏危应道?:“在下?内子父亲出自太医院,会些?医理,这缝合之术是根据前人所改善的,缝合的针线都改过了,再用药与镊子做辅,能?减少伤口发炎化脓的情况。”
周宗主闻言,心下?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娘子倒是巾帼不让须眉,有机会,倒是想见一见这位奇娘子。”
伏危颔首一笑,谦虚道?:“内子会医术,算不得奇女?子。”
嘴上如实说,心下?却对周宗主的话是认同的。
周宗主夸了两?句,看了眼周知县的手臂,问:“手臂可会康复如初?”
伏危:“这个程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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