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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2页)

    提供的《爱在沉梦初醒时》70-80

    第71章 异星众神(一) 觉醒

    科学考察船:沙丘号

    船员:18人

    日期:2■■■年10月08日

    航道:地球—网罟座ζ 2星系

    目的地:不详

    航行距离:39光年

    无垠的黑暗中漂浮着一座由数万亿颗星组成的圆盘, 从暗淡的白矮星到膨胀的红巨星,微茫或炙热,生生不息;太阳系之于银河系, 像圆盘密集的旋纹里平平无奇的一弯。

    沙丘号在星尘中平稳滑行, 离开它出生所见的太阳, 滑向另一颗素未谋面的行星, 它像头一往无前的鹰隼, 拥有惊人的优美曲线和坚毅的决心, 孤独地遨游于无际的银河。

    一只白净修长的男性手掌放在冷冻休眠舱的互交触屏表面,指示灯亮起, 船员的各项参数在透明视窗逐一显示。

    巫马从左到右, 用指纹依次唤醒休眠中的船员,解锁的舱盖向两端滑开, 散开的白雾里沉睡的人缓缓睁眼,然后他胸膛抽搐着, 翻起身向外呕吐。

    沙丘号的主脑系统循环播放着提示音:“请注意, 您的身体正处于休克筋挛状态,您右手边备有水、毛巾、呕吐袋, 请适当取用。”

    “请注意, 您的身体正处于休克筋挛状态……”

    郁臻被成熟沙哑的系统女声吵醒,他宛如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大脑处于待机状态,过去两分钟,终于有碎片化的信息与记忆浮现。

    他比其他人强, 没吐。他舒展手臂坐起来, 挠挠头, 手指碰到某块骨头, 疼得倒吸气,但不碰到的话几乎没有感觉。

    郁臻按压自己身下的气垫,很柔软,不可能是休眠期间磕伤了。

    他环视四周的场景,又到了他全然不了解的环境和领域。

    船员一个接一个清醒,船舱充满了粗重的呼吸和干呕声,缓过劲来的人们拼命补充水分,并尝试活动长期休眠的四肢。

    郁臻淡然得有些特殊了,事实上他正处于持续震惊状态——没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这里分明是一艘宇宙飞船的内部。

    他曾经调侃,假如杜彧想的话,完全可以去火星玩大逃杀……不会是他脑内随便的一个想法应验了吧?他将坐飞船前往外星发动战争,镇压暴动的原住民?

    不,他不想,绝对不想。

    郁臻双手合十闭眼祈祷:请伟大的雷德利·斯科特保佑,拒绝烂俗剧情。

    他阖眸默念祈祷词的时候,巫马走过来,将毛巾披在他外露的肩背,他白皙的肌肤泛着一层雾气凝结的水色,应该擦干。

    郁臻一睁眼,先是惊讶,然后瞪着那张万分熟悉的脸,挑眉道:“你染头发了?”

    不仅是头发,连瞳色也变了,若不是长相极有辨识度,他也不敢随便认。

    巫马指尖一顿,问:“您不喜欢吗?”

    您?郁臻琢磨着这个字眼,似乎不属于杜彧的语言习惯。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视对方的脸,五官没变,高鼻薄唇,眉目冷峻,狭长细窄的扇形双眼皮;但头发染成白金色,发尾齐肩长,眉睫颜色与发丝接近,显皮肤白得发光一样。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眸,赤金色,像猫科动物。

    郁臻有点不敢直视,挪开眼睛问:“我们去哪儿?不是火星吧?”

    “不是。”冷淡简短的回答。

    “其他星球?”郁臻眼珠一转,咬牙说,“那你必须跟我保证,不是殖民者与被侵略者的背景,还有驾驶丑陋的机动外骨骼去打仗什么的,我可最受不了那些野蛮的事情!更别告诉我地球毁灭了,我们要移居外星,船上还载着冷冻胚胎和移民,那更糟糕你知道吗?”

    待他说完,船舱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最外侧的休眠舱属于一个古铜色皮肤,留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他收回视线,嘟囔道:“看来有人的脑子被冻坏了。”

    巫马:“Vera,请检查AL011号船员的精神状况和大脑神经是否受损。”

    主脑:“检测完毕,读取中。以下是AL011号最近一条医疗诊断记录:该患者大脑曾受到外界剧烈撞击,造成脑积血。诊断结果:淤积血块压迫部分记忆神经,导致失忆。”

    郁臻摸着头说:“怪不得那么痛呢。”

    巫马:“您上一次苏醒时遭遇了星体耀斑事故,或许是船体受冲击颠簸造成的伤势,请您好好休息,我会为您准备医疗舱尽快实施手术。”

    郁臻:“我觉得不用。”难道动了手术他就能想起什么不成?

    “带个失忆的拖油瓶可没法登陆,赶紧治好他。”大胡子光着精壮的上身,搭着毛巾走向宿舍区。

    “好的,科林斯舰长。”

    巫马应道,正要离开,却被郁臻及捉住手臂!他僵着左半身,呼痛道:“等等,我我、腿抽筋了。”

    他旁边舱位的高个子女人醒来后就地做了20组俯卧撑,此时大汗淋漓,擦着头发道:“别那么娇气,快下来走两步,让你的运动神经苏醒。”

    郁臻刚要回答,被他挽住的金发青年已经蹲下身,捧住他的脚踝——

    “我知道要做运动啦!你干嘛!”郁臻想收回腿,却被人牢牢握住脚踝骨;谁叫他骨架纤细,能被人一手拿捏。

    “请放松。”巫马的手温度偏低,扶着他的小腿踩住自己的膝盖,骨节修长的手指为他按摩筋挛的小腿;力道适中,手法娴熟。

    “你该多锻炼了,他可不止服务你一个人。”高个女人对他笑笑,妩媚的眼神暗含讥讽,转身走了。

    醒过来的十多名船员陆续走空,剩舱内一片狼籍。

    服务?郁臻回想着女人的话,震惊了半分钟,忍不住问金发青年:“你是杜彧吗?”

    巫马的目光投向他对面。

    郁臻跟随对方看去,他正对的那架休眠舱仅正常尺寸的一半大,里面坐着一名黑发黑眸的小男孩,顶多六岁,迷迷糊糊的裹着毛巾,手捧着杯子喝水。

    这小孩和他,是剩下的最后两人。

    小孩发现他在盯,懒洋洋地回敬他一个满不在乎的眼神。

    稚嫩的鼻尖和脸蛋,窄窄的扇形双眼皮,薄薄的红嘴唇抿着杯沿;微蹙的眉头和冷漠的眸光,颇有成年版杜彧的神韵。

    郁臻看看小男孩,再看看替自己按摩的金发青年——怎么会有两个杜彧!?

    “我是巫马,您本次航程的同伴。”青年指着那小孩道,“那边才是您要找的人。”

    幼年杜彧喝完一整杯水,轻巧地跳下休眠舱,学刚才女人的语气说了句“娇气!”,光着脚咚咚咚地跑出去了。

    郁臻气得直抖,推开巫马的手,说:“别帮我!我可以!”

    即使上了外太空,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也是洗漱吃饭。

    郁臻跟着地面脚印回了船员宿舍区,找到挂有他名字的房间,推门进去。

    飞船上的起居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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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比不上其他交通工具豪华,但家具设备一应俱全,床软沙发宽,有灶台小厨房,投影仪和穿衣镜,盥洗室里还有洗衣机。

    他简单冲了澡,打开衣柜,里面是几套日常服装,他闭着眼随便拿了一件。

    衣服换到一半,门开了,郁臻停手,只见一个小矮子抱着背包,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房间。

    杜彧年纪小小,说话却老成,仰望他道:“舰长说,我一个人住不安全,你既然失忆了,那在恢复以前,你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傻子,船上不养闲人,你要负责照顾我。”

    郁臻尚且搞不清是杜彧身体变小了,还是这就是五六岁的杜彧,但他又想打人了。

    “你不认识我了?”

    “我认识你呀,你是脑子被撞坏的AL011号船员。”

    小矮子把包放到床边,伸出短短的小手,开始旁若无人地整理自己的行李。郁臻在思考怎么样把他丢出去才不算虐童。

    “我很自立,不用你照顾。”杜彧从包里拿出小枕头,笨手笨脚地爬上床,挪动大枕头,把一大一小的两个枕头并排在一块儿,铺上自己的枕巾。“我睡觉很乖,不踢人不说梦话……”

    一条长长的手臂绕过他,抢走他放好的枕头。

    杜彧茫然地转过头。

    那个不怎么像大人的大人单手举高着他的枕头,恶劣地笑道:“叫爸爸,认我当爸爸就还给你。”

    杜彧:“……”

    飞船有一间靠近舰桥的中厅,是船员用餐休息的地方。

    郁臻领着新捡的便宜儿子前往,然后对太空航餐大失所望,相当难吃。

    为船员们休眠已久的消化系统考虑,第一餐准备的基本是流食,还有高热量的乳制品。

    这里的奶酪就像放馊的豆腐,难以下咽。

    郁臻搅拌着一碗南瓜汤,闷闷不乐;杜彧却吃得很认真,还督促他也吃。

    周边的船员三三俩俩坐在一堆,低声交谈,郁臻暗中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些人互相并不认识,且彼此戒备,有几对交好亲密的都是情侣关系。

    “这是艘什么船啊?”他小声嘀咕。

    虽然这个领域是他的知识盲区,但最浅显的基本认知是具备的,假如是进行商业活动的货船或肩负殖民任务的队伍,上船前必会召集船员进行集体培训;气氛应当是活跃欢快的,人与人之间应当是信任和友好的。

    除非这艘船的性质特殊,船员们是通过临时招募聚集,大家才会处于这种尴尬的互相警惕状态。

    “考察船。”杜彧舔着勺子,嘴边糊满奶油,“不过跟你没关系,登陆后的探险工作由他们负责,你这种伤员,只能留在船上给我当保姆啦。”

    郁臻掐着小孩的后颈,威慑道:“轮得到你安排吗?我才是爸爸!”

    这时,主脑系统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

    “请用餐结束的船员到会议室集合,十分钟后将公布本次航程的任务简报。”

    “重复:请用餐结束的船员到会议室集合,十分钟后将公布本……”

    郁臻拽起还在吃饭的小孩,“走,陪爸爸去开会。”

    作者有话要说:

    “秘密沙丘船”来啦!

    本副本科幻元素,但仅仅是元素。

    所有设定皆不值得深究,谢谢大家,鞠躬。

    第72章 异星众神(二) 起源

    会议室里有一面巨大的视窗, 让人直面浩渺的宇宙。它的模样大家都知道,如图片影像上见过的那般,深沉浓郁的透不过光的黑暗里, 遥远的星球和尘埃在暧暧中闪耀, 无声无尽的幽美。

    郁臻让小孩叉腿坐自己膝上当免费抱枕, 他的下巴垫在小孩薄弱的肩头, 出神地凝望那片遥缈的星尘, 呢喃道:“好寂寞的地方。”

    他觉得, 那片黑暗如同一头吞噬光芒的嗜血怪物,对它来说, 生命、死亡、人类、地球……一切都渺小如微粒。

    “你的头很重。”杜彧扭动肩膀, 不想让他靠。

    “你还是不是爸爸的乖宝宝了?”郁臻发呆被打断,不满地摇晃小孩的身体, “不听话揍死你咯。”

    “哼。”杜彧抱着手臂不吭声。

    郁臻发觉这小孩没什么脾气,不是那种非要犟个你死我活的死脑筋男孩, 让坐就能乖乖坐上好几小时;对大人的依赖度低, 不撒娇不调皮,俗称省心。

    他挺意外的, 原来世界上还有不淘气的男孩。

    船员陆续来齐, 郁臻坐的第一排沙发,他后面的人坐的是椅子;居然没有一个人选择和他坐一起,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坐错了位置。

    他瞧了瞧后排,众人沉着脸,百无聊赖地等待会议开场, 无人在意他。

    诡异。郁臻干脆也学他们沉下脸, 正襟危坐。

    “各位, 下午好。”巫马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舱门闭合。他走到视窗前,面对所有人道:“很荣幸三年后与大家再次相见,现在距离我们抵达目的地仅剩两周时间,相信诸位心里都有疑问,我们去往何方;那么,今天将由我来做本次航程的任务简报。”

    巫马的手掌轻触窗面,星空远景化作一张风景照片。

    照片摄于夕阳下,锥形的岩石山顶矗立着一座尖顶高耸入云的哥特式教堂,山下四面环海,碧蓝海水犹如一面剔透的镜子,倒影着拔地而起的绿山城墙与修道院,尖顶金色大天使高举圣剑直指天际。

    郁臻眼睛一亮,他去过那里。

    其余船员们似乎对由巫马来主持这场会议颇有微词,咳嗽和私语声在后排暗流涌动。

    郁臻听着那些声音,手指焦虑地轻敲沙发。平心而论,杜彧的脸配上金发金眸的形象过于精致,巫马和他印象中的杜彧有重叠,可细看之下区别显著——杜彧从来做不出那么温顺虔诚的姿态,更不是善于服务他人的类型。

    他先前拿不准巫马和小孩到底谁是真的杜彧,后面小孩主动告诉他:巫马是生化人。

    生化人的商业用途有严格法令约束,其价格远不是普通人和寻常家庭可以肖想;郁臻亲眼见过的实体以低端型号居多,它们的作用通常是为城市居民提供便利的基层服务。

    巫马显然是高级定制款,这类高端型号的表皮完美复制了人类皮肤的生物特征、化学成分和纹理,外形方面做到了真正意义的仿生;内在的造价更是高昂,毕竟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为完成人类无法完成的工作。

    每个执行艰巨任务的团队都需要一名生化人,机械大脑可以屏蔽所有情感,永远保持清晰冷静的思维,作出最正确有效的抉择,一丝不苟地完成雇主指令;在未知境况下,它们是最可控因素和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只是巫马的个性定位偏向管家和服务型,且长了一张讨好女性的面孔;但大部分船员是男性,他们更希望被智慧强悍的人类领导,而非全能的机器人。

    郁臻的疑惑的地方在于——他戳戳杜彧,问:“他为什么长得跟你那么像?”

    小孩说:“因为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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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拟我成年后的形象制造的呀。”

    郁臻:“他是你家造的?”

    “是我外公。”杜彧抠着指甲,毛茸茸的小脑袋倚在他的身上,念念有词道,“外公说,他活不到我成年的那一天啦,但他能看见我长大后的样子,所以巫马就被制造出来了。”

    小孩说话音调不平稳,气不足,说一会儿要歇歇,补充道:“他不全是我,还有另一半是小叔叔。”

    郁臻恨恨地想,怪不得你一个小屁孩能上天,肯定船也是你家造的吧。

    现实中普兰维林公司的确早期便从宇航局取得了技术开发版权,并已独立完成数项空间探索计划,至于飞船造得如何,他作为底层员工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眼前,他继续看那幅照片,等待巫马的下文。

    “这幅照片来自地球,而这座山顶修道院,位于欧洲诺曼底和布列塔尼之间的小岛,由耸立的花岗石构成,经由古代人类的双手历时八个世纪建造而成,是旧时代的天主教圣地之一。”

    郁臻点点头,这地方实景可比照片震撼多了,摄影体现不出那种使灵魂悸动之美。

    他一闭眼仿佛还能感受到大西洋的海风拂面和那一望无垠的白沙。平阔海岸连着天空,世间仅剩下他与那座孤岛。徒步登上山顶的修道院,回廊静寂幽冷,错落排开的两排石柱,上方铺着精密雕刻的金合欢,伸手接住一缕阳光,炙热明亮。

    下山时海鸥立在城墙边,岩石缝里生长着紫色的花,透过树枝眺望远方的青原,真实的童话世界。在他去过的地方里,算较为难忘的一处。

    他回忆结束,睁眼的刹那间,巫马正好看过来,对他浅淡一笑;不待他反应,那目光便移开了。

    “它的诞生源于一场梦。传说公元708年,在阿弗郎什小镇上,住着一位红衣主教奥贝,他在电闪雷鸣之夜,三次梦见大天使圣米歇尔,大天使用指尖轻点他的额头,命他修建一座教堂以彰显圣恩;翌日奥贝醒来后,摸到自己前额的凹痕,那是大天使留下的指印,于是奥贝披星戴月地赶往墓石山,着手修建了这座伟大的神迹。”

    后排有人问:“这和我们本次考察有什么关系?”

    “我飞了三十多光年逃离地球,可不是来欣赏人类的名胜古迹的。”

    “请直接快进到我们的着陆地点,谢谢。”

    郁臻独自翻白眼,一群没耐心的人。

    巫马并不感到被冒犯,或许他的设定程序中没有“感受”这一项。他谦和地微笑道:“请稍安勿躁,讲这个故事是因为,本次航行的目的地也源于一场梦。”

    “沙丘号由普兰维林科技公司建造,在座诸位同样受雇于公司的掌舵人普兰维林先生。普兰维林先生是我的设计师,他希望由我,与各位一起,完成他的梦。”

    “五十年前,普兰维林先生去到圣米歇尔山度假,在小镇过夜时,他连续三天都做着关于一个异世界的梦。第一天晚上他梦见了陌生的荒原与高山,海拔远高过喜马拉雅山脉,荒原上有数座雄伟瑰丽的神殿,他坚信那里不是地球,因为每到夜晚天空便会出现三个月亮。”

    “第二天晚上他梦见自己走进了荒原神殿,里面的神像是灰玉石所造,雕工精湛,高如巨树,神在他的耳边低诉;第三天晚上,他梦见了神殿石壁上的浮雕星体图,像是特意为他指明的路标。那时普兰维林先生尚且年轻,并不把这三场梦当回事,但他擅长创作,于是第四天,他将梦里的场景一一画了下来。”

    巫马触碰照片,圣米歇尔山消失,变成一幅纸张泛黄的素描。笔触潦草狂放,画的是一幅墨色打底的未知星体图;共五颗星体,两个巨大,三个渺小,四个距离近,一个相隔甚远。

    而后巫马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枚骨质骰子。

    他将骰子抛出——它凌空后再坠落,落到半空陡然静止,保持悬浮状态放射出一束滢荧蓝光;无数大小不一的亮色圆球如气泡般漂浮着,形成微型星系,有熟悉航线的人辨认出,这是目前他们进入的网罟座ζ II.

    “二十年前,普兰维林公司航空部在距离地球39光年的网罟座ζ 2星系内发现了这个——”

    巫马用指尖取出众多圆球中的一颗,它像粒淡色珍珠,被无形的线串起另外四粒;五颗体积参差的光球来到他的掌心,并随着他手指的伸展,清晰放大化……

    顷刻间,会议室被浅蓝的荧光笼罩!缭绕柔和的光晕洒在众人的脸庞……

    来自网罟座ζ 2星系内的五颗星体飘悬于半空,一颗主序星,其余三颗小行星围绕着一颗红色气态巨行星运行;它们的全息投影放大到和视窗巨屏的同等尺寸时,竟与素描图所绘的五颗星球完美重合了!

    “它们位于一个独立的恒星系统,这里有另一颗太阳。”巫马抬高左手臂,摘下空中最遥远、光芒也最炽烈的主序星,“就像我们的太阳,但更古老。”

    巫马将太阳放回半空,右手重新取下一颗围绕气态巨行星运转的小行星,与主序星相比,它暗淡得毫不起眼,“这是一颗类地行星,也是普兰维林先生梦境中异世界的坐标,根据扫描与监测,该行星处于宜居带,满足维系生命的条件。”

    “我们将它命名为Cielt45,本次航行的最终目的地。”

    “咳,我有疑问。”一道冷冽干练的女声落入众人耳朵。

    巫马:“请讲。”

    女人抱臂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大老远来到这里,就因为那死老头子年轻时做了个白日梦,对吧?”

    郁臻莫名同情巫马,这帮船员绝非善类,无论此行目的为何,过程绝不会顺利。

    不过生化人不正是为这种情况存在的吗?

    反正不关他的事,他啥都不记得(不会),抓壮丁都抓不到他身上来。

    散会后,郁臻牵着杜彧回起居室,拷问小孩道:“既然是来探险考察的,你一儿童又派不上用场,干嘛要跟来,还连监护人也没有,你家人怎么想的?”

    “不知道嘛。”杜彧打了个哈欠,揉眼睛,“呜哇,听困了。”

    又有秘密。郁臻压下疑惑,逗孩子道:“你叫我爸爸,不怕你真的爸爸生气吗?”

    “我没有真的爸爸,我是妈妈生的。”杜彧说,“姐姐说,有的孩子一出生就是没有爸爸的,比如我。”

    郁臻:“……”

    是,还有的人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比如他。但有什么办法呢,他还是长大了。

    回到起居室,杜彧爬上床睡了,郁臻却感到棘手,他很难办。

    如果是成年人,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实施报复计划;可面对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他连动手都仅限于嘴上说说。

    “你怎么会是个孩子呢。”郁臻搓揉着睡梦中小孩的脸蛋,光嫩得像白煮蛋,却有棉花糖的软度,“可恶啊……”

    多掐掐肉,能讨回一点是一点,之后再找机会吓唬。

    小孩还是好吓,郁臻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圣米歇尔山我去的时候没有涨潮,四面是滩涂,风超大,但亲眼看真的很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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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顶教堂的回廊也是真的美=w=

    第73章 异星众神(三) 宝贝

    沙丘号的驾驶舱居于舰首, 外露的舰桥等同于一座全景透明的瞭望塔,视窗由80公分厚的高强度透明金属装甲拼接而成,韧度和透光性极佳;置身其中仿佛进入了宇宙的胸腔, 四面是浩瀚无垠的黑暗和星光, 巨大的红色气态巨行星像一颗铁锈心脏, 环绕它运转的Cielt45是被怪物吞噬后失落的遗珠。

    船上共计18名人类船员, 一半是舰长和副手及其下属操作员;剩余的9人, 除开郁臻和小孩, 分别是不同领域的科学家和探险队成员,抵达新大陆后将由他们率先登陆, 展开探索和搜查工作。

    随着时间推移, 距离目的地的两周航程已过去4天,10天之后, 他们将在全新的世界着陆。

    为了让船员们彼此间打碎隔阂、融洽相处,科林斯舰长每晚都会在中厅举行小型的“船长晚宴”, 每个人必须参加。

    郁臻十分羡慕杜彧, 因为是小孩,可以在房间里安心睡觉和看电影;而他必须跟一群陌生人托着腮坐满40分钟。以至于他无聊得叼了根吸管, 对杯子吹空气。

    强行聚会对除他以外的船员是有效果的, 他眼见这两日船上的气氛变得热络。那几位科研人员很快打成一片,每天为长波扫描到的新数据而兴奋,坐在一起对Cielt45的地表重力和可能存在的生态圈进行热烈讨论和分析。

    郁臻听了一耳朵,以他的知识储备自然没法参与话题,其实他从小就不热爱学习, 只是擅长记住考点, 所以成绩过得去;真要论知识面的广度和深度, 他……很惭愧, 他甚至从没思考过自己有一天能离开地球。

    杜彧的幻想一向有迹可循,或许修斯特·普兰维林真的做过那样的梦;来自遥远未知星系的神,冥冥之中为他指引了一条道路,让他站在人类的顶端,有朝一日深入太空,寻找另一颗太阳下诞生的文明。

    船上的科学家们显然不相信神衹托梦一说,他们只想知道新大陆有什么石头和植物,氧气含量和气候如何,至于文明,那是考古学家的工作。

    郁臻咬住吸管,感受被变形的塑料褶皱刮着舌头,轻微刺痛,他看向角落的一张圆桌——

    此行唯一的考古学家坐在那里。她叫何安黎,身处探险队伍,同伴是两名信奉主的探险队员;也只有他们对巫马讲述的故事兴趣浓厚,时不时能见到他们和巫马聊天。

    何安黎是18名船员里最吸睛的人,她年轻漂亮、爱笑,学识渊博却不古板。喜欢穿露肩的针织衫,四天内拒绝了五个男人的搭讪。

    郁臻无所事事时,一大爱好便是观察人,他首先选择的对象是何安黎,经过三天的粗浅交谈,他收集到以下信息:

    何安黎29岁,拥有城市考古学和符号学双博士学位,会说四种语言,两种失传古语言;收到普兰维林公司的邀请邮件之前,她一直和化学教授未婚夫在巴黎研究和寻找尼古拉·弗拉梅尔的魔法石,他们相信那不止是传说,而是某种未被破译的神秘物质。

    原本他们都收到了邀请,但她未婚夫的体能训练最终未达标,她选择果断登船,他留在地球,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为什么郁臻会观察她呢,除了她亮眼,还因为她对巫马的态度与众不同。

    巫马长着杜彧的脸,郁臻格外关注他。说何安黎对其态度不同,是因为她会和巫马聊天,并且热衷于和他聊天。

    船上大部分人对巫马的态度是当作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助理,当然即便不招手,巫马也会自觉提供周到的服务,毕竟这是他的工作和责任之一;但何安黎不那么想,她不使唤他,还主动跟这名仿生人交流。

    郁臻听过他们的对话内容,什么舒伯特的A大调五重奏谐谑曲、维也纳分离派的装饰运用、圣叙尔皮斯教堂的玫瑰线;他听得昏昏欲睡,作为缺乏表达欲的人,他对艺术的鉴赏力尤为不敏。

    哎,既没有好玩的,更谈不上好吃的,太空航行生活真是一个无趣至极的梦。

    郁臻坐满40分钟,吐掉吸管走人了,只有欺负孩子能给他带来些许快乐。

    沙丘号设施完备,有电影放映厅、射击训练场和各位运动器材。走出中厅,舱门自动感应开启;郁臻去放映室找杜彧,那小孩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银幕目不转睛。

    幼年杜彧喜欢看1950年前后的老掉牙动画片,他已经跟着看了一遍《白雪公主》和《通烟囱工人与牧羊女》,现在杜彧在看1958年东映动画制作的《白蛇传》,很复古。

    郁臻走近,两手蒙住小孩的眼睛,“答题时间,请回答——”

    杜彧拍打他的手背,稚嫩的童音道:“你很讨厌,二十多岁的人了,幼不幼稚啊。”

    郁臻闭嘴,他改变主意了。他翻过沙发转到杜彧面前,手握住小孩荡着的细脚腕,然后一提一举,小崽子就像只被倒吊放血的猪仔,拎在他手里。

    “啊哇啊哇——”小孩突然间被倒转头朝下,张牙舞爪地乱打,反手揪他的裤腿。

    郁臻:“好,现在回答问题,答对了放你下来。”

    “不要不要!”

    郁臻狠力抖了抖手,把孩子颠得直晕。

    “回答问题,我是谁?”

    杜彧:“是爸爸!我最爱爸爸了!”

    郁臻听到正确回答,想的是:这孩子也太没意思了吧……

    “不对,重想。”他换了答案。

    杜彧哇哇大叫:“你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心肝宝贝!”

    草。郁臻手一软,把孩子放回沙发里,掐着那截脆弱的小颈子,“谁教你的!不学好!”

    杜彧被倒吊着那么颠,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只是表情不爽,“我不告诉你!”

    郁臻气冲冲地离开放映厅,没救了没救了,那死孩子需要人格重塑。

    他去了训练场,打算发泄精力后回房间睡觉。

    他这样在地面还算有自保能力的人,一到了全体人员接受过探索与生存特训的飞船上,简直比羊还柔弱,连那个最默默无闻的地理学家也是以色列马伽术黑带;众人都为踏上新旅程做好了万全准备,除了他。

    他需要锻炼!

    由于童年经历,他对冒险意兴阑珊,甚至是逃避,但是他不允许自己垫底!而且无数太空科幻电影告诉我们,高科技发展与新空间的解锁,未必能促成进步,更可能是一只潘多拉魔盒,新物种新发现=极具危险性的怪物。

    他虽然不下船保平安,但保不齐有什么意外,对吧。

    郁臻走到射击训练场,他老早就想试试尖端科技的电磁脉冲枪,原先没机会,在这里总该让他爽一把。

    然而有人比他早一步占领了场地。

    那个男人叫瑞恩,郁臻不记得他的职业,但知道他是军队出身,个头不高,肌肉虬结壮实的手臂被纹身占据,两鬓的头发剃得极短,眼神锐利。

    郁臻见他托着枪,镭射瞄准器开着,便招手想搭句话,问问怎么玩儿,结果踏进门,发觉还有第二个人。

    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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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靶场中央,绿色的激光斑点正对准他的胸口。

    郁臻:“额,这是做什么?”

    巫马的金眸看过来,向他温文尔雅一笑,“晚上好。”

    瑞恩抬高枪口,瞄准具射出的绿色激光与地面平行,光斑从胸口挪至巫马的额头。

    “我叫你别动。”

    巫马挪正目光,“好的。”

    “做什么?”郁臻忙走上前,对瑞恩说,“先生,你不能这么对他。”

    瑞恩不屑地笑道:“你放心,这艘船上至少有6个人懂得如何修理它。我就想看看这玩意儿的身体有多结实。”

    “不行,你这是……”郁臻犹豫了一会儿用词,“损害公共财物,违反、违反……”

    ——糟了,他没读过船员手册。

    “哈哈哈哈!”瑞恩突然爆发出大笑,放下枪,笑得岔气,左手搭住他的肩,收敛了狂放的笑声,眼神同情道,“可怜的家伙。”

    郁臻:“……”是神经病吗?

    瑞恩将枪推进他的怀里,拇指撇向靶场里的人,“我只是测试它的服从性和忠诚度,它可不是什么公共财物。”

    瑞恩重重的地拍了两下他的肩,两手空空地离开了训练场。

    郁臻抱着6kg重的新型武器展站在原地,视线与巫马不约而同地相撞。

    “他脑子的问题肯定比我严重。”他说。

    巫马依然温和地笑道:“谢谢您。”

    球台边,郁臻的注视下,巫马手指灵活地拆解枪支,并细心为他讲解每一个部件:“……这款型号采用了公司军事部门研发的全新膛线技术,精度和射速是传统枪械的五倍,最远射击距离为460米,它的最大特点在于可锁定目标……”

    郁臻盯着那双修长白净的手,竟然走神了。

    手指好长,有力量,骨节弯折的角度透着规整美,以前没注意过杜彧的手那么……额,那么性感。

    郁臻悄悄瞄对方白金色的发丝和眼睫毛,没关系,这也不是杜彧嘛。

    “你刚刚,害怕吗?”他突发奇想地问。

    巫马重组枪械的动作停止,金眸惑然地看向他。

    郁臻:“我随便问问啦,你会有感受吗?我听说高端的仿生人型号是能够模拟人类情感的。”

    “会。”巫马说。

    “那你为什么不躲?”郁臻拿走对方手里的弹匣,凭现场教学内容和已有经验,试着组装完那架重型枪。

    巫马将他装反的部件卸下来,翻面重新装上,“因为我的设计者要求我以人类为本,而非自身,我不能违背你们的意愿。”

    郁臻趁机摸摸对方的脸和胸膛,收回手,道:“你还有体温和心跳,我很难相信你是机器人。”

    巫马低下头继续忙着,说:“因为你们和同类交流会更自在,所以我被设计成人类的模样,模拟人类的一切,包括体温和心跳;但我又不能完全和人类一样,那会使你们感到不适,于是他们给了我金色的眼睛。”

    金发金眸的仿生人把重组完整的枪递给他, “您可以开始了。”

    郁臻两手掂着枪支的重量,随口问:“要是你真的被打伤了,会怎么样?只要修修就能好吗?”

    巫马露出略微悲伤的表情,“我会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杜:你这么容易害羞,还想逗我……

    郁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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