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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30(第2页/共2页)

慢慢变暗,天边火烧一般铺满了厚重的橘色云霞。

    沈若怜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整个东宫,变成?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皇后从馨和苑出来后便去了太子的主殿。

    “殿下,皇后娘娘朝这边来了。”

    “孤知道了。”

    晏温从书册里?掀了掀眼皮,视线在旁边的信笺上凝了一瞬,眸光略微闪烁,又重新将视线定回书册上。

    待到听到院中的脚步声,他才起身迎了出去。

    皇后见他出来,脚步顿了一下,“太子回来了?本宫还想?着要等上一阵。”

    她来东宫,是专挑着晏温出宫的时候来的,却不想?他这么早就回来了。

    晏温恭恭敬敬扶着皇后的手臂,温声道:

    “事情处理得?顺利,儿臣便回来得?早,不过儿臣也是刚进门,听闻母后去了嘉宁那里??”

    皇后被他扶着坐下,听他这么问,神情忽然?严肃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屏退众人,晏温忽然?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册子来递到她面前,“母后来得?正好,看看这日子可合适?”

    皇后一怔,“这是?”

    晏温眉眼清隽,笑容和煦坦荡,缓声解释:

    “这是儿臣命钦天监推算的日子,适宜嫁娶,儿臣想?着,就在下月二十三,让裴家人进宫行纳彩之礼。”

    顿了顿,瞧着皇后面上的严肃与狐疑消了下去,晏温眸色渐深,唇角笑意?隐隐现出一丝深意?,不疾不徐道:

    “说起来,这嘉宁同?裴词安的婚事,也该定下了。”

    晏温话?说完,皇后面上的狐疑彻底消了下去。

    她有些不赞成?地乜了晏温一眼,“既是定了日子,怎也不早些同?母后商议,还有——”

    皇后压低了声音,“如今嘉宁也要及笄了,再在你宫里?住下去不合适,知道你心?疼这个妹妹,但她到底与你没有血缘,待到她病好后,就让她尽早搬回去吧,也免得?裴家人多心?。”

    皇后说话?的时候,晏温面上始终挂着清隽淡雅的笑容,专注地听着,没有一丝不耐。

    皇后看了自己俊朗温润的儿子一眼,将册子递还给他,叹道:

    “你呀,就是性子太温和,为?人过于清正了,你父皇如今虽不理政,但有些手段,你还是要多跟他学学才是。”

    晏温笑着接过册子,和缓道:

    “母后说得?是,儿臣谨记。”

    皇后又看他一眼,也不知他说的是谨记嘉宁之事,还是谨记她后面那句话?。

    “罢了,你政务繁忙,母后也不打扰你了,记得?按时用饭,有些事自有那些个大臣操心?,你别太过替他们操劳。”

    晏温跟在皇后身后,一路陪着她出去,“儿臣恭送母后,母后也多保重身体。”

    “行了,你回去吧,别送了。”

    “是,母后走?好。”

    晏温在垂花门旁的玉兰树下站定,直到再看不到皇后的背影,他唇畔的弧度忽然?落了下去。

    “孙婧初人呢?”

    他踅身朝回走?去,声音沁出冷意?。

    李福安身子一凛,急忙跟上,“在偏殿候着呢,方才您跟奴才交代?完,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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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让小顺子追去了,倒是没走?多远,将人在祁云殿旁的夹道上给拦住了。”

    晏温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沉稳地拾阶而上,“让她进来。”

    屋中并未燃灯,只?有一丝将尽未尽的昏黄从窗外透进来,越发显得?屋内黑沉。

    孙婧初进来时,便只?看到书案旁的一个黑影。

    男人挺拔的身形即使是一个轮廓都显得?十分俊朗,他似乎十分闲散,懒懒倚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臂还随意?搭在扶手上。

    然?而即使他一言不发,孙婧初也知道,他正透过黑暗盯着她,且脸色一定不好。

    孙婧初看了眼,便直直跪了下去。

    “不用跪,坐下说。”

    她膝盖还没着地,太子的声音传来,沉稳平静,让人窥不出一丝情绪。

    孙婧初老老实?实?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在漆黑的沉默中,心?里?愈发忐忑。

    过了许久,直到房中彻底黑了下去,忽然?,晏温的方向燃起一豆星火,她瞧见他用火折子点了灯。

    温黄的光线落在他眉眼间,孙婧初这才看清他神色里?的冷凝。

    “孤说过,嘉宁是孤的底线——”

    晏温燃了灯,将火折子盖上,回头看向她,锋利的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地冷意?,“孙小姐,你好算计,竟是连孤的母后都被你算计了进去。”

    “殿……”

    “不论你猜到了什么,皆是子虚乌有之事,不过孤还是要劝你,莫要生事。”

    晏温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耐着最后一丝性子对她说,“念在往日情分和楚老的面上,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你当知道孤会?怎么做。”

    孙婧初一副乖顺恭瑾的模样,垂首应是。

    ……

    打发了孙婧初后,晏温唤李福安进来为?他更衣。

    李福安寻了身月牙白色绸缎常服搭在衣架上,站在铜镜前替太子将身上穿的衣衫褪下。

    太子身上的衣裳还是出宫时穿的那身。

    原本他陪着太子去京郊查探一处命案的案情,查探完后正打算去视察一下附近的慈幼院,恰在这时暗卫禀报说皇后和孙婧初去了馨和苑。

    太子几乎是立刻便下令调转马车,直接回了东宫。

    回来后,太子又亲自将两个月前钦天监卜吉的册子翻找了出来。

    因为?放的位置深,太子也找了许久,一番折腾完皇后就来了,根本没时间换衣裳。

    李福安越发不懂了。

    伺候完太子更衣,他安静地候在一旁,不敢妄言。

    等了许久,太子才吩咐,“将钦天监请来。”

    李福安刚想?张口应下,忽见太子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语气?却十分软和,“算了,明日再请吧,孤先去馨和苑看看嘉宁。”

    李福安:“……是。”

    第 23 章

    沈若怜心情不好, 下午的猜想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她随意扒拉了两口鱼翅粥,便让人将一桌子饭菜撤了下去。

    晏温进来的时候, 恰巧看到宫人在撤碗碟, 他看?了眼饭菜,略微蹙了下眉, 吩咐秋容,“让厨房做碗阳春面来。”

    沈若怜正趴在桌上摆弄着一个白玉水注,乍然听闻晏温的声音,她一下直起了脊背, 朝门边扫了一眼。

    见他看?过来, 她心里来气, 哼了一声, 看?都不看?他,径直起身朝内室走去。

    然而才刚走出两步, 男人淡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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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

    沈若怜身子一僵, 猛地顿住脚步。

    明明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和缓,然而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威胁感十?足, 步子更是半步都挪不动?。

    她站着没动?,男人低锵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

    “躲什?么?嗯?”

    晏温的声音清润低醇, 幽幽落在沈若怜耳畔。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没、没躲……”

    “为何不吃饭?”

    她鼓了鼓嘴, 妄图忽略自己?狂乱的心跳,缓缓转过身面对他, 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小小声道:

    “没胃口。”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如同从前每次犯错被?他揪住时一般,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 她就已?经心虚不已?。

    可这?次明明错不在她,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她感觉晏温似乎扫了她一眼,随后他走到桌前的圈椅上?坐下,手指指节叩了叩桌面,“坐。”

    沈若怜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动?,嘴里轻声嘟囔,“我困了,要睡觉。”

    她是实在不想同他说话,她怕她同他多说两句,就会忍不住质问他,是不是将自己?的爱慕告诉了孙婧初。

    但她觉得若是这?么明明白白地问出口,未免也太丢人了,更何况,她本?来就已?经放弃了,何必再?问。

    “今日受委屈了?”

    见她没动?,晏温放缓了声音,带着些哄溺的意味,“过来,同孤说说。”

    被?他这?么一问,她原本?压在心底的委屈便有些忍不住了。

    沈若怜用鞋尖蹭了蹭地面,眼眶有些发酸,漂亮的眼眸内氤氲起雾气。

    她觉得自己?这?次落水住进东宫后,他似乎对自己?比之前这?一年要好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总是给她一种他很在乎她的错觉。

    这?种温情的错觉,险些让她心里的死灰再?度复燃。

    沈若怜性子本?就软糯,就是同他生气也只是一阵。

    被?他这?么一哄,她在原地挣扎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坐到了晏温边上?,委委屈屈地开口,“皇兄以后能不能管好自己?的未婚妻。”

    忍了又忍,到底是气不过今日孙婧初的所作所为,她又气鼓鼓地补充了一句,“她真的好讨厌。”

    说完,她还悄悄看?了晏温一眼,见他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露出不悦的表情,沈若怜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欢喜,黑曜石般的双瞳闪着细碎的光。

    像只骄傲的小猫,一面生气一面得意。

    晏温手中把?玩着她方才玩过的那个水注,将她这?些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尽收眼底。

    他情不自禁勾起唇角,举了举手中的水注,回头问她:

    “这?水注是孤从前书房那个?”

    沈若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个白玉水注,材质倒不是最上?乘的,然而精妙之处在于工匠将水注雕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造型,圆润的小肚子是水注的注身,尾巴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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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柄,还有两条垂下来的长耳朵,瞧着十?分憨态可掬。

    那兔子口中衔着一根儿小竹筒,倒水的时候,水流就顺着小竹筒流出来。

    当时沈若怜在晏温书房玩时,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水注,可晏温说那是要送给孙婧初的及笄礼。

    沈若怜当时就不高兴了,小嘴撅得老长,几天没理他,然后在她五日后生辰时,她如愿收到了这?个可爱的小兔子水注。

    后来她才知道,这?水注本?来就是晏温寻来送给她的,只不过当时他是故意在逗她罢了。

    为着这?事?,她还自责了好久,硬是缠着晏温,在他书房给他当了好几天的免费书童来抵消愧意,当时好不殷勤。

    思及此,沈若怜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抿了下唇,点点头,“嗯,是皇兄送我的那个。”

    晏温轻笑了一下,将那水注放下,眼底的温柔几乎能将人溺毙。

    “回头孤再?送你个更好的。”

    恰好此时宫人正巧端着食盒走了进来,晏温便换了话题。

    “瞧你方才没怎么吃,再?来陪孤吃些面。”

    见她不动?,他略略压沉了声音,“听话。”

    沈若怜最怕他这?样的语气,总是让她莫名觉得有种压迫感。

    她慢腾腾挪到桌前坐下,就见晏温自然地端过她面前的碗,将她碗中的香菜夹到了他碗中。

    沈若怜瞧着他熟稔的动?作,心里泛起一丝丝甜,忍不住就甜甜地唤了他一声,“皇兄……”

    晏温专注地挑着香菜,头也不抬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若怜凑过去一些,双手托腮,一瞬不瞬看?着他的脸,破罐子破摔一般,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眷恋与爱慕。

    “我就是嫁出去了,以后也能经常回宫的吧?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帮我挑香菜么?”

    晏温闻言手下动?作一顿,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忽而温笑着道:

    “许是你长久不在东宫,今日厨房忘了你的忌口,回头孤会让李福安去提醒他们。”

    他挑完了香菜,将碗重新放回沈若怜面前,笑容温暖,语气平静而自然,“你是孤的妹妹,往后若想回宫,叫上?裴词安一起来宫里住上?几日也未尝不可。”

    沈若怜唇角的笑意垮了下去,心里那丝刚刚泛起的甜也全?部变成了酸涩。

    她贝齿咬着软嫩的唇,抱过碗,用筷子挑了一个根儿面条,搅啊搅,“哦。”

    晏温轻拍了下她拿筷子的手,轻声训斥,“孤教你的用膳礼仪呢?”

    沈若怜被?他打得更委屈了,把?头埋进碗里,蒸腾的雾气缓解了些许她眼眶的酸涩。

    她安安静静吃了几口面。

    然后又忍不住朝一旁的男人看?去。

    晏温自来仪态万方,即使是吃一碗最简单不过的阳春面,模样也瞧着十?分优雅。

    星星火光映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的脸侧镀上?了一层细碎光影,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雍容隽雅,肤色干净清透,别有一番温雅矜贵的感觉。

    沈若怜压抑在心底的悸动?又控制不住地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她忙喝了口茶,压了下情绪,片刻后,她小声开口唤他,“皇兄——”

    她想说她真的好想留在他身边,可话到嘴边,瞧见他眸底的清冷,却成了“我会同裴词安好好过,也不会再?给皇兄徒增烦恼。”

    说到最后,沈若怜的语气里带了些哽咽。

    她再?说不下去,急忙将头埋下吃面,也不顾仪态,故意将面吸得“哧溜”响。

    等了半天,晏温一直没说话,沈若怜觉得他是不是又在烦自己?了,明明都说开了,还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她吸了吸鼻子,眼睫低垂,语意低落,“我如今……真的只当皇兄是亲哥哥,没有半分旁的心思,皇兄别、别生气。”

    其?实她不是没有,而是不敢有。

    烛灯轻晃,窗外冷夜沉沉,不远处有栖鸟长鸣一声,离开枝头,呼啦啦振翅而去。

    过了良久,他说“好,吃饭吧。”

    低沉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吃过饭,沈若怜没什?么心思再?同他多待,从前她总是绞尽脑汁想赖在他身边,可如今她却只想躲着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看?了看?自顾坐在榻上?翻书的晏温,欲言又止。

    又过了一小会儿,她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开口,“皇兄,夜深了,你——”

    晏温出声打断她,眼神始终定在书上?,漫不经心问:

    “你那个荷包,绣完了么?”

    沈若怜一愣,想来他说的是自己?在寒山寺时绣的那个。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来,自己?那荷包还剩一点儿就能收尾,左右坐在这?里无事?,她跑过去将箩筐拿来。

    “皇兄不说,我倒忘了,还差一点儿了。”

    她将荷包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自顾嘟囔了一句,“裴词安应当喜欢这?个颜色吧。”

    晏温翻书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到那个宝蓝色荷包上?。

    看?了半晌,他淡淡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孤瞧着裴卿多喜穿白色衣裳,想必蓝色,他不会喜欢。”

    沈若怜挠了挠头,好似很苦恼的样子,“啊?他会不喜欢啊?”

    晏温看?着她,语气十?分认真,“嗯。”

    白软乖巧的少女轻眨了下眼睛,微张着水润红唇,眸子里透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茫然和苦恼。

    晏温刚想开口,就见小姑娘眼珠子转了一圈,唇畔绽出一朵可爱小巧的梨涡,语气也软软的,“那没关系,等这?个绣完,我再?给他绣个白色的好了。”

    晏温又道:“孤瞧着这?红素馨他也不定会喜欢。”

    沈若怜微怔,看?了看?绣在荷包角落里的花,想了片刻,有些惋惜道:

    “那这?个荷包改天送给白大哥吧,我记得他喜欢蓝色,等我回头重新问问裴词安,再?给他绣一个。”

    夜风吹拂,一片海棠花瓣从窗口飘进来,落在晏温手中的书册上?。

    他捻起花瓣在指尖把?玩了一下,随后站起身,眉眼低垂,语意淡淡的,“行了,你早些歇息,孤回去了。”

    “好,”沈若怜跟着站起来,将他送到门口,“皇兄慢走。”

    “嗯。”

    晏温走出两步,忽然回头,薄薄的眼皮微微下压,视线在她脸上?凝了一瞬,斟酌着开口,“你对孤——”

    他顿了顿,指尖在花瓣上?轻轻划过,再?度开口,“你对孤之事?,孤并未告诉任何人,往后也再?没人能给你委屈受。”

    沈若怜本?来一面漫不经心地跟在他后面,一面看?手里的荷包,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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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他的神色,他已?经再?度转身离开了。

    她只来得及看?到他渐渐隐入月色下的挺拔背影。

    她攥着荷包,在原地站定,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空茫茫的唏嘘之感,一时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往后几日,晏温忙着城郊那起灭门凶杀案,朝廷里之前的贪墨案也在收尾,还有此前青楼遇刺的案子也在一并进行。

    虽说这?些事?都分下去给相?关的官员主要负责,可这?些都是震惊朝野的大案子,他还是要亲自跟进才放心。

    尤其?是青楼遇刺一案,查出来和前朝叛党有关,此事?他更是不敢大意疏忽,可以说这?几日他是当真忙得脚不沾地。

    恰在这?时候,寒山寺那边有了谭逸的消息。

    裴词安本?就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副指挥使,晏温便让他从京畿大营调了三十?兵力前去寒山寺拿人。

    裴词安倒也不负所望,两日内便将谭逸捉拿归案。

    “殿下,人是直接由您提审还是——”

    晏温头也未抬,在奏折上?画下朱批,“先交给范忠审一审。”

    裴词安道了声“是”,说完,等了片刻,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太子近日除了上?朝,将其?余公事?都挪到了东宫的书房,此前裴词安几次向太子请求,想去东宫看?一看?沈若怜,都被?他以她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

    今日他难得有机会来东宫,自是想无论如何去见一面沈若怜的。

    晏温说完那句话,便自顾继续批阅案桌上?的奏折,看?得十?分专注。

    过了良久,他将朱笔搁下,像是这?才注意到裴词安还在房中一般,诧异道:

    “你还没走?怎也不提醒孤给你赐座?”

    裴词安:“臣——”

    “裴卿辛苦了,若是没什?么事?,留下来一道用午膳吧。”太子语气温和,似乎还带着些对于让他站了许久的歉意。

    裴词安有些受宠若惊,能同太子一道用膳,那是莫大的殊荣,整个京城一年也不会有几人有这?待遇。

    更何况太子既然能留下他用膳,那说明他今日能见到她了。

    他欣喜地道了声是,又在书房外的偏厅等了半晌,待到太子将上?午的政务全?部处理完,才随他一同到了花厅用膳。

    一开始饭菜上?来的时候,裴词安还有些拘谨,倒是太子先主动?问了他,“这?一个多月,同孤的妹妹相?处如何?”

    太子问得随意,裴词安的紧张情绪也缓和了下来,他细细回想了同沈若怜相?处的每一幕,不由笑道:

    “公主善良纯真,是臣见过最好的女子。”

    “最好的女子?”

    晏温淡笑着倒了杯酒,推到裴词安面前,语气漫不经心,“那柳三娘呢?”

    裴词安浑身一震,笑容僵在脸上?。

    他忽然明白最近一段时日,太子为何突然不让他见她了。

    他面露惶恐,急切解释道:

    “柳三娘只是我裴家?的一门表亲,她家?中遭逢变故,投奔裴府门下,我母亲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了她,可我同她根本?连面都未曾见过几回。”

    晏温知道裴词安所言非虚,裴家?既然选择尚公主,便断不敢做出这?等阳奉阴违之事?。

    而在他的调查中,也是那柳三娘心怀不轨,蓄意勾引裴词安,意图搭上?裴府这?艘大船。

    见太子目光沉沉看?着自己?不说话,裴词安立刻明白过来,郑重保证,“臣回去便同家?母言明,让她明日就将那柳三娘送走。”

    以太子的为人,若是放在旁的事?上?,臣下如此有眼力见儿,他定是会对臣下温声安抚几句,加以褒奖。

    可此时,晏温听他说完,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微沉的声音里甚至透着隐隐威胁,“裴卿当知道,嘉宁是我大燕的公主。”

    裴词安并不觉得太子的语气给他带来不适,相?反,他甚至很欣慰自己?喜欢的姑娘能被?她的太子哥哥如此看?重。

    他面色郑重地点点头,再?三保证,“臣明白,若是能娶到公主,此生定爱她重她,绝不让旁的腌臜事?污了公主的耳目。”

    “罢了,”晏温笑着转移了话题,“听闻裴卿会打叶子牌?”

    裴词安有些不好意思,从前几年,他在家?里也是个混不吝的,斗鸡走狗的事?没少干,自然什?么都会。

    他面色微赧,“会一些。”

    本?以为太子是嫌弃他不务正业,打算说教他几句,却不想太子听他这?么说,忽然道:

    “下午孤正好没事?,嘉宁近日养伤憋闷得很,裴卿不如留下来一起玩两局?”

    “……”

    裴词安心里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太子殿下在他心里一贯是克己?复礼,端方自持的,他骨子里流淌的就是高贵与雍容,一举一动?皆是风骨与矜贵。

    可谁能想到这?样的一国?储君,居然邀请他同他一起打叶子牌?

    要知道当今的叶子牌,可是纨绔子弟们之间最盛行的游戏。

    这?种震惊一直持续到两人用完膳,见到沈若怜,晏温当真让人拿来叶子牌时,他还有些缓不过来。

    莫说裴词安,就是沈若怜都有些震惊,而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太子哥哥还有裴词安三人坐在一起打叶子牌。

    “皇、皇兄——”

    沈若怜看?着宫人呈上?来的托盘,指着里面的牌,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你当真会打?”

    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玩这?个。

    莫说是叶子牌,应当说凡是跟玩乐有关的东西,她都没见他碰过。

    晏温眉眼间尽是淡定,倒也坦白,“不会。”

    “那你——”

    “你告诉孤规则就行。”

    沈若怜:……

    行吧。

    她懒得细究太子哥哥为何突然对叶子牌来了兴致,反正她最近确实无聊,有人陪她玩她求之不得呢。

    她看?了裴词安一眼,和他一起给晏温演示了一遍叶子牌的玩法,见他听明白了,她想了想,道:

    “皇兄刚开始玩,手不熟,不如我们便随便玩玩,不下赌了吧。”

    裴词安表示赞同。

    谁料晏温捻了张牌拿在手里看?了看?,倒是说,“无妨,该如何玩就如何玩,不如——”

    他将牌放回托盘,看?向裴词安,温和一笑,周身散发着谦谦君子之气:

    “十?局为一个盘口,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如何?”

    沈若怜揉了揉耳朵,总觉得这?话听着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那日从寒山寺回来路上?,她和裴词安、秋容三人玩时的赌注么?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怪异之感,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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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晏温,却见他神色坦然,眉宇间盈着温和舒朗之气,并无半分旁的情绪。

    沈若怜心道是自己?想多了,又看?了裴词安一眼,给了他个眼色,替他回答,“好啊,就按皇兄说的来。”

    定下规则,太子屏退众人,让李福安在门外把?守,只余他们三人在房中。

    沈若怜坐在榻上?,歪靠着一个软枕,晏温和裴词安则分坐在两边的圈椅上?。

    裴词安先给三人发了牌。

    第一局的时候,沈若怜赢得十?分轻松,一则太子手生,二则裴词安有意给她放水。

    “我赢了!”

    她得意地扭了扭,小脸红扑扑的,看?了看?晏温,又看?了看?裴词安,清凌凌的大眼睛里满是得意。

    少女夺目又稚涩的笑靥宛若一朵初开的小花苞,看?着十?分娇俏艳丽,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她心生喜悦。

    裴词安对她一笑,“公主好厉害。”

    晏温眼底也不自觉划过一抹温情的柔意,“嗯。”

    “再?来再?来。”

    这?次轮到沈若怜给三人发了牌。

    她随意将鬓边碎发揽到耳后,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牌面上?。

    晏温盯着手中的牌,视线余光扫过沈若怜。

    阳光下少女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如同照阳中盛开的桃花。

    她似乎朝他这?边瞥来一眼,那眼里像是含着璀璨的光,仿佛一整个冬日的雪水都融在了她的眼睛里。

    晏温呼吸陡然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第 24 章

    第二局沈若怜也赢得十分轻松。

    到?了第三局, 依旧也是沈若怜赢。

    连赢了三局,沈若怜就像一只尾巴翘上天的小猫,亮晶晶的眼睛里, 得意都快兜不住了, 她晃了晃小脑袋,唇角的小梨涡里都盛着欢快。

    “皇兄, 词安,你们可要加把劲儿咯,我若再赢两?局,你们就要答应我一件事啦!”

    裴词安自然是愿意让她赢, 莫说?一件事, 就是以后都听她的他也愿意, 他瞧着公主这般俏皮的模样, 特别想摸摸她的小脑袋。

    裴词安偷偷觑了太子一眼,见他正垂眸盯着桌上的牌, 不知在?想什么, 他动了动手?指,最后到?底没勇气当着太子的面造次。

    第四局轮到?晏温发牌。

    依旧是沈若怜赢,可这下连沈若怜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自己的牌技有多稀烂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十局里面她若是运气爆棚也不是不可能赢四局,但?连赢四局就有点儿离谱了。

    总觉得好像冥冥之中就该她赢一般, 她的牌每次都很顺, 也恰好能吃上他们的牌。

    她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不确定地将手?中剩下的牌一摊, 疑惑道:“怎么我又赢了啊?”

    裴词安也隐隐觉出点不对?, 他看了晏温一眼,见他面色如?常, 又觉得大抵是他想多了。

    第五局开始前,沈若怜悄悄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她现在?已经赢了四局,如?果她想要太子哥哥答应她一件事的话,那在?她再不赢的情况下,需要裴词安再赢至少三局。

    她给?了裴词安个眼色,决定悄悄帮他出个老千。

    几轮过去,沈若怜终于找到?个机会,正要偷偷将牌递给?裴词安的时候,晏温好似有所?感应一般,忽然抬头,朝她这边淡淡扫了一眼。

    沈若怜瞬间?僵着不敢动,在?他视线移开后,迅速将牌又收了回来。

    她偷偷咽了下口水,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个人,玩个牌那么严肃做什么。

    在?被晏温看过后,沈若怜彻底歇了帮裴词安出老千的心思,谁料第五局却意外的还是让裴词安赢了。

    沈若怜对?裴词安挤了挤眼睛,用?唇语说?了句“厉害呀。”

    如?此一来,沈若怜赢了四局,裴词安赢了一局,晏温也许是因为初次玩,竟然一局都还没赢。

    裴词安觉得这样有些落太子的面子,考虑若是下一局太子再不赢,他要和沈若怜商量着放放水。

    谁料第六局晏温赢了,裴词安也就没再想放水的事情。

    可令人意外的是,后面的四局,他们几乎还没怎么出牌呢,就被晏温轻轻松松赢了下来。

    如?此,晏温赢了五局,沈若怜赢了四局,裴词安赢了一局。

    沈若怜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瞅着晏温,“皇兄你、你……”

    “嗯,”晏温淡定地将牌码好,语气稀松平常,“后面几局慢慢地学会了些。”

    沈若怜有些想骂人,学会了就能连赢五局吗?她学了那么久,也就今天?连赢了四局!还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放了水!

    人和人的差距真就这么大了?!学习学不过,连玩都玩不过?!

    她有些赌气,气鼓鼓地问晏温,“那皇兄要词安答应你什么?”

    晏温的眸光在?她说?出那句“词安”时,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随即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透着幽沉,“孤待会儿和他说?,你该喝药了。”

    方才他们玩的时候,秋容就过来送过一次药,那时候沈若怜正玩到?兴起的时候,挥了挥手?给?打发了。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借着玩牌将这次的药给?推了,却不想他居然这么无情地提醒了她。

    沈若怜方才还气恼的神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她求助一般,可怜兮兮看了裴词安一眼,娇俏的面容别有一番柔弱的风情。

    晏温的视线越过裴词安,盯着她,手?背上的青筋几不可察地鼓了鼓。

    随后他站起身?,舌尖扫过齿面,略微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对?裴词安道:

    “你盯着嘉宁把药喝了,孤先去书房。”

    沈若怜闻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视线并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转了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撒娇问裴词安要了一颗糖。

    晏温走后,沈若怜磨蹭了会儿才将药喝了,吃了裴词安给?的那颗荔枝糖。

    “公主先歇息吧,太子殿下想必还有话要同我交代,我先过去了。”

    裴词安接过碗,想替她掖一掖被角,又觉得逾矩,便只?同她站着说?了两?句话。

    沈若怜舌尖拨弄着荔枝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还在?想方才那几局晏温是怎么赢得那么轻松的。

    裴词安将药碗递给?秋容,同她低声交代了两?句,又看了眼床上的沈若怜,放轻脚步离开了。

    书房内,晏温正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在?看,裴词安进来后,他将册子递给?他。

    “下月二十三,让你父母进宫来纳采。”

    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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