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热浪出神,耳尖一动,猛地转头望过来,撞进刘醒非视线的瞬间,脸色骤然一紧。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足尖在巨石边缘狠狠一蹬,骨法拳的内劲尽数灌在足底,坚硬的岩面瞬间崩开细碎的裂纹,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顺着巨石起伏的棱角,朝着石峰深处疾掠而去,脚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刘醒非岂容他就这么脱逃,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同样提气跟上。
这巨石群看着杂乱无章,尖石嶙峋得无处落脚,可两人都是一身硬功夫,踏石而行如履平地,风在耳边呼啸,壑底的热浪裹着硫磺气扑面而来,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就掠出了百余步。
就在刘醒非指尖快要触到少年后心的前一刻,那少年忽然猛地变向,朝着巨石顶端一处背阴的凹陷处扑去。
刘醒非收势跟上,抬眼便看见,那凹陷的阴影里,竟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着,肩背宽得惊人,像座横亘的小山,撑起的衣袍却空荡荡地晃着,全没半点皮肉填充的分量。
他垂着头,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踝细得嶙峋,凸起的骨节像硬石,偏偏手掌宽大,指节粗得吓人,腰间还松垮垮挂着个磨得发亮的空皮鞘,看尺寸,该是装一柄沉重钢叉的。
分明是一副天生能扛千斤力气的宽大骨架,却被耗得只剩皮包骨头,看着既骇人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颓败。
少年几步冲到他面前,半分停顿都没有,抬手指向紧随而来的刘醒非,声音清亮里裹着刻意的急促:“万山海,你的叉子在他手上。”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等坐着的人反应,足尖在石面上狠狠一点,借着反力翻身就往巨石另一侧的断崖跃去,几个起落,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翻涌的暖雾里,甩锅甩得干净利落,连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刘醒非心里暗叫不好,瞬间就明白了那少年的算计,刚要提气继续追,一股沉厚如山海的劲风忽然迎面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逼得他不得不收势后退半步。
再抬眼时,那原本坐着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正正挡在了少年消失的方向。
他身形站得笔直,那副宽大的骨架彻底舒展开,竟比刘醒非还要高出一个头,哪怕瘦得只剩骨头,也像堵铸了铁的墙,遮得头顶的光都暗了几分。
他先是死死盯着刘醒非,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的尖刀,锐利得能剖开人的皮肉骨头,里头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可不过一瞬,那锐利就像被一层水雾蒙住,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迷糊,像个丢了心爱物件的孩童。
他歪了歪头,往前凑了半步,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空皮鞘,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的叉子呢?你把我的叉子弄哪儿去了!”
刘醒非又气又好笑,平白被人栽了这么一赃,耐着性子沉声道:“我没见过什么叉子,让开。”
说完,他侧身就要绕开万山海,继续去追那骨法拳的少年。
他本就不想和这看着神志不清的人纠缠,更何况那少年转眼就要没了踪迹,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在这变幻无常的秘境里跟丢了目标。
可他脚步刚动,万山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点迷糊茫然瞬间被暴怒冲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巨大的脚掌狠狠跺在岩面上,“轰”的一声闷响,脚下坚硬的黑褐色岩石竟瞬间崩开了蛛网般的裂纹,壑底的热浪都被震得翻涌而起。
他像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对着刘醒非大吼大叫,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唾沫星子混着碎石屑迎面飞来:“我要什么你给什么!我问你,我的叉子呢?!”
刘醒非脸色一沉,刚要再开口辩解,就见万山海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的暴怒里,带着一身沉厚的劲气,嘶吼着就朝他扑了过来:“你不给我?你不给是不是!我打死你!”
万山海这一拳扑来,全然没有半分章法,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凶性。
明明是瘦得根根肋骨都在衣袍下凸起,肩背的骨痕像刻在皮肉上一般,连胳膊都细得只剩一层皮裹着粗硬的骨节,可拳锋递出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势全然变了——那副宽大的骨架仿佛瞬间被注满了千钧之力,每一寸骨节都成了发力的支点,拳还未到身前,裹挟的劲气就先炸了开来,“嘭”的一声爆响,空气竟被这一拳生生打爆,刺耳的音浪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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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非瞳孔骤缩,瞬间收起所有轻视,丹田内劲尽数灌于右掌,横挡在身前。
拳掌相撞的刹那,一股沉得像整座山岳砸下来的巨力,顺着掌心疯了似的往经脉里钻,他整只手掌的皮肉都跟着剧烈颤栗,连小臂的骨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浑身寒毛根根倒竖,脚下坚硬的黑褐色岩石竟瞬间崩开两道细纹,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半步才稳住身形。
这一交手,两人都瞬间摸清了对方的斤两。
刘醒非气血翻涌,心里暗惊——这万山海看着神志不清、形销骨立,内里的修为竟深到如此地步,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而万山海原本混沌泛红的眼睛里,却骤然亮了几分,遇强则强的凶性彻底被激了出来,他非但没有半分退意,反而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疯癫的怒意里又多了几分悍然的好胜:“好小子,有两下子!果然是你敢拿我的叉!”
他猛地收回拳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重踏在地面,那副宽大的骨架往下一沉,整个人竟像生了根的山石,任凭周遭劲气翻涌,身形纹丝不动。
他枯瘦的手掌缓缓攥起,骨节爆响如滚雷,嘶吼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好!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我的山字拳!”
刘醒非心中猛地一动,瞬间想起了江湖上早已失传的那门绝顶功法——《山海经》。
这门功法分《山字经》与《海字经》两部,《山字经》修根基、练筋骨,练到极致便身如山岳,拳有千钧,万法难破;《海字经》修内劲、纳百川,练到极致便气如沧海,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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