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这个女人的一丝精魂从自己体内是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这件事自己一直都是不知道的。
连他都只当是斩了个心腹大患,却没料到,这女人竟有本事苟活了下来,捡回了一条半条的残命。
她既然捡回半条命,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这不,她硬生生苟了一百多年,终是想要回来报仇了。
这百年时光,她怕是日夜都被仇恨熬着,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元气,便急不可耐地布下这连环局,引他前来送死。
这份执念,倒是可笑又可怜。
可她只算到了自己要报仇,却唯独漏算了一件事——他刘醒非,从来就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当年让她侥幸逃得一命,本就是他为数不多的疏漏。
如今她自己送上门来,他正好将这百年前的余孽彻底清剿,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周遭的林木愈发茂密,头顶的树冠几乎遮天蔽日,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整片山林静得诡异,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唯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声,像极了蛰伏的凶兽压低的喘息,处处都透着山雨欲来的杀机。
刘醒非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没有半分迟滞,反而越走越快,周身的劲气也愈发凛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浩瀚女王那带着百年怨毒的气息,就在密林的最深处,正死死地锁着他的动向,如同拉满的弓弦,只等他踏入陷阱便要全力爆发。
而那骨法拳的劲气,也在不远处若隐若现,显然是她手下培养出来的人,成了她报仇的爪牙。
也好。
刘醒非手腕一翻,黄金大枪在掌心转了个凌厉的枪花,枪尖斜指地面,无匹的劲气顺着枪尖涌入地下,硬生生在他身后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既然你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里,那我便奉陪到底。
百年前没算完的账,今日便一次性了断。
我倒要看看,是你百年隐忍终能大仇得报,还是我刘醒非,亲手将你这最后的余孽,彻底碾碎,斩草除根!
刘醒非收住脚步,指尖按在身侧的岩石上,粗粝的石面带着意料之外的暖意,顺着指腹漫上来,瞬间冲散了浸了满身的雪寒。
不过百余步的距离,身后还是冰封雪裹的茫茫白原,身前却连半片雪屑都寻不到了。
黑褐色的岩石层层叠叠铺向远方,像是被天火烤透的巨兽脊骨,高低错落,尖石嶙峋,别说通畅平坦的路径,连个能安稳落脚的平缓处都少得可怜。
这秘境果然毫无章法可言,前一刻还能靠雪层厚薄辨个大致方向,转眼就把唯一的参照撕得干干净净,连风里的气息都彻底换了——没了雪的清冽寒香,只剩岩石被烘透后,带着淡淡硫磺气的燥意。
他抬眼扫向四周,远处的峰峦在暖雾里轻轻晃了晃,方才还尖峭入云的山形,眨眼就化作了圆钝的石丘,果然如他所料,这天象地势,根本做不得准。
刘醒非却没半分慌乱,俯身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脚下的岩面。
笃笃的闷响在空旷的石滩上散开,他指尖精准拂过一道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浅痕。
那痕迹极淡,不细看根本无从分辨,边缘却带着刚硬利落的崩裂感,绝非风蚀水侵的自然痕迹,分明是拳风擦过石面时,内劲震荡留下的印子——正是他追了许久的骨法拳路数。
刘醒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总算摸透了这秘境的门道——这里本就没有固定的路,所谓路径,从来都是走的人踩出来的。
雪层会化,山石会移,天象会乱,但那年轻人一身骨法拳的刚猛内劲,走过之处,总会在这秘境的地界里,留下抹不掉的劲气印记。
这才是这秘境里,唯一不会骗人的“路”。
他直起身,掸了掸指尖的石屑,顺着那道浅痕的方向稳步往前。
脚下的岩石越来越烫,黑褐色的石面渐渐泛出暗红,细密的热气从岩缝里丝丝缕缕冒出来,裹得人周身发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燥意。
周遭的景致依旧在不停变幻,毫无规律可言:有时他刚迈过一道半人高的石坎,回头再看,那石坎已然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有时眼前明明是挡路的巨石,几步走近,却化作了一片散开的暖雾,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刘醒非的脚步没半分停顿。
他不再看周遭变幻莫测的山形地势,也不再费心去辨什么东西南北,目光只牢牢锁着脚下岩石上,那一道接一道藏在石纹里的拳劲痕迹。
骨法拳最重根基,拳劲走的是刚猛直进的路子,最忌拐弯抹角,哪怕这秘境天翻地覆,这劲气留下的印记,也绝不会骗他。
越往前走,岩面上的痕迹越清晰。
从最开始的浅淡擦痕,渐渐变成了深陷石面的拳印,甚至还有足尖点地时,硬劲踩裂石面的细密裂纹。
那年轻人的脚步显然越来越急,内劲也渐渐收束不住,想来是在这诡谲秘境里耗了不少心神,走得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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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前方翻涌的暖雾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有一道压抑的闷哼。
刘醒非眼神一凝,脚步瞬间加快,顺着拳印的方向破雾而入。
雾影散开的瞬间,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道数丈宽的深壑横在前方,壑底翻着暗红的热浪,而深壑对面的巨石上,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那人双拳紧握,骨节泛白,额角带着薄汗,肩头的衣料破了一道口子,正渗着血,正是他一路追寻的、修骨法拳的少年。
那少年原本正盯着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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