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王东,是唯一能让总督府投鼠忌器的人。”
因为王东身后,站着东海战区。
更因为王东本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靠拳头打天下的草根。他现在是红盛集团董事长,是方家钦定的联姻对象,是唐潇手中掌握着三百七十份核心合同的资本操盘手,更是杨林麾下鼎盛安保覆盖全城的“地下秩序守门人”。
他站在明处,却牵动所有暗线。
王东没接话,只从怀中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机身磨损严重,按键泛黄,是他刚回东海时用的第一部通讯工具。他按下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三声忙音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男声:“喂。”
“陈叔,是我。”王东语调平静,“潮汐组,最近有没有接到关于‘金鳞会’跨境资金链的协查函?”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随后响起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有。上周五,总督府发来的加急函,要求我们配合核查一笔经由马绍尔群岛流入的‘文化基金’,金额……三十七亿。”
“查到了什么?”
“查到一半,就被叫停了。”陈叔声音压得极低,“指令来自上面,说‘涉及重大维稳事项,暂缓执行’。但我们在停查前,已经锁定了六级中转账户,最后一环,指向……银河娱乐城地下三层B-07金库。”
王东目光倏然扫向邱龙。
邱龙缓缓点头,“B-07,是我的私人保险柜。钥匙在我右手无名指骨节里。”
他摊开手掌,小指与无名指之间,赫然嵌着一枚金属薄片,泛着冷蓝幽光。
王东没碰那枚钥匙,只低声问:“里面是什么?”
“不是钱,也不是账本。”邱龙盯着他眼睛,“是林昭亲笔写的认罪书,承认自己挪用林氏公款参与赌博,并主动供述金鳞会如何利用林家账务漏洞洗钱。还有三段视频——一段是他被剁指时的全程录像,一段是陆承渊心腹在澳门赌场后台,亲手把筹码换成现金的画面,最后一段……是你第一次来银河娱乐城那天,他站在监控室,指着屏幕上的你,对旁边人说:‘这个人,将来会是总督府最麻烦的钉子。拔掉之前,先给他颗糖吃。’”
王东呼吸微滞。
原来早在他踏入银河娱乐城的第一步,对方就已布好局——那颗糖,是闫家崩盘后的真空地带;那根钉,是他自己。
而此刻,钉子还没拔,糖却快化了。
“林砚舟什么时候见我?”王东问。
“明天下午三点,东海港务集团总部顶层观景台。”邱龙答,“他不会以林家家主身份见你,而是以‘东海潮汐公益基金会’理事长的身份。基金会账户,目前由战区财务处直接监管。”
王东点头,起身欲走。
“等等。”邱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王东,你真信林砚舟?”
王东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我不信人,我信证据。”
门关上的刹那,邱龙低头看着掌心未干的血迹,喃喃自语:“可有时候,证据,才是最锋利的刀。”
——
车队驶离银河娱乐城时,已是深夜十一点。王东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陆沉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眉心微蹙,却没敢出声。
车行至江湾隧道入口,前方突然亮起刺眼警灯。三辆警车横在路中,车顶红蓝光旋转不止,将整条隧道映成一片诡谲迷离的幻境。
陆沉下意识踩下刹车。
王东睁眼,目光穿透挡风玻璃,落在最前方那辆警车驾驶座上——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那人穿着便装,肩章却比普通干警高出两级,腕表表盘在警灯下反射出一道锐利寒光。
王东唇角微扬,“林昭。”
陆沉一怔,立刻伸手摸向腰间。
“别动。”王东抬手制止,“让他过来。”
车门打开,林昭踏着积水走来,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上缠着医用胶布,隐隐透出血色。他走到王东车窗边,没敬礼,也没寒暄,只递来一个牛皮纸袋。
“我爸说,潮汐组的协查权限,今晚十二点整解除。”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B-07金库的实时监控密钥,以及金鳞会三个月内的全部资金流向图谱。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东颈侧一道未愈的旧疤,“我听说,你和陈叔,是江北军区‘砺剑’特训营的同期。”
王东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昭手背——那里有道新愈的刀伤,形状与邱龙掌心血痕几乎完全一致。
“你不怕我拿完东西就走?”王东问。
林昭笑了,那只空荡的袖管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怕。所以我把命押在这儿——你若失信,我就去总督府自首,把认罪书、视频、还有你今晚来银河的全部行车记录,一并交给陆承渊。”
王东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解下自己左手腕上那块磨损严重的机械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砺剑七期·王东**。
他将表放进林昭掌心。
“表给你,不是信你。”王东声音低沉,“是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左手断了,右手,得替我攥紧。”
林昭低头看着腕表,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将表扣进袖口,深深鞠了一躬。
警车让开道路。
车队重新启动,驶入隧道深处。王东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指尖在膝头轻轻叩击,节奏如鼓点,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当年“砺剑”营夜间突袭的倒计时。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豪门大会的金碧辉煌里。
而在无人注视的暗处,在每一滴未干的血里,在每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中。
陆承渊想要用时间熬死他,用规矩困住他,用权势碾碎他。
可王东偏要在这时间里种下火种,在规矩里凿出裂痕,在权势之上,筑起一座谁都无法逾越的山。
车灯劈开黑暗,一路向前。
而东海的潮,正悄然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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