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臂男全然没有察觉到女人的身体有些僵硬，甩开女人的搀扶，踉跄着坐在沙发上。
“今天喝得痛快！”
“龙哥发话了，等掌控银河娱乐城之后，这个场子就交给我经营。”
“从今以后，整个东海的地下娱乐场所，就都是龙哥的。”
“以后你好好跟着我，少不了吃香喝辣的！”
说完这话，花臂男孩把脚翘在沙发上。
“愣着干嘛，给老子脱鞋呀？”
“今天怎么了，动作这么慢，蠢蠢的！”
“我可告诉你，等龙哥上位，以后我老五在江湖上也是一......
王东的手掌按在两名队员肩头，指节分明，纹丝不动。
那不是压制，而是锚定——像两根钢钉，硬生生将沸腾的岩浆钉回地壳深处。
他没看那两人，目光越过他们绷紧的后颈，直直落在白发青年脸上。
“道歉？”王东忽然笑了，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们要的，真是道歉？”
白发青年一愣，下意识挺起胸膛，“怎么？王老板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是说……你当众认怂的话，是放屁？”
王东没接话。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一拂，像是掸掉什么看不见的灰。
然后他侧身，朝凌战抬了抬下巴。
凌战立刻上前半步，从怀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递到王东手中。
全场静了一瞬。
花臂壮汉皱眉，“搞什么鬼？”
王东没理他，只是将U盘轻轻插进执法记录仪侧面的接口。屏幕一闪，自动读取。他随手点开一段视频，声音外放——
“……龙哥说了，今晚只要王东低头，就让他签转让协议，利润五五分；要是不签，就让银河娱乐城明天早上变成废墟。”
画面上，是邱龙本人，坐在一间烟雾缭绕的包厢里，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红木桌面，语气轻慢：“别怕，他背后有人？呵，我背后站着闫家三爷的干儿子，还搭着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的线。真打起来，他王东连立案都立不进去。”
镜头一转，另一段画面弹出——
是三天前深夜，银河娱乐城后巷。
两辆黑车悄然停靠，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每人腰间鼓起，动作利落无声。其中一人掀开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把消防斧、四根甩棍、两捆扎带，还有一瓶喷漆罐，罐身上印着“闫氏物流”字样。
再下一帧——
白发青年正站在巷口抽烟，接到电话后咧嘴一笑，低声应道：“明白，龙哥放心，我们只动嘴，不动手……除非他先忍不住。”
视频戛然而止。
现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花臂壮汉脸色骤变，喉咙上下滚动，猛地扭头看向白发青年，“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白发青年嘴唇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不知道！这不可能！”
王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你们刚才说，要我手下的人鞠躬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可现在，该道歉的，是不是你们？”
话音未落，停车场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数名身穿制服的治安联防队员快步奔来，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肩章锃亮，胸前挂着执法证——林海，东城区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也是鼎盛安保的法律顾问之一。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便衣的年轻人，手持录音笔和记事本，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林海站定，目光在混混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花臂壮汉脸上：“邱龙的人？”
花臂壮汉强撑着，“你谁啊？我们在这谈生意，关你治安队什么事？”
林海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队员，“把刚才那段视频，原原本本，再放一遍。”
便衣队员立刻掏出平板电脑，点开同一段视频，声音清晰回荡在夜色里。
围观群众早已围拢过来，手机镜头此起彼伏。有人认出了邱龙，有人拍到了“闫氏物流”的喷漆罐，更有眼尖者指着视频角落一闪而过的车牌号，“那是闫家老三的专用车牌！”
舆论，瞬间倒戈。
花臂壮汉额头渗汗，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两名联防队员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
白发青年突然嘶吼：“是邱龙让我们来的！他说王东不敢惹事，让我们演一场戏，录下来发网上造势！我们真没打算动手！”
“哦？”王东终于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落地，“所以，你们连‘演’都不敢自己编词，得照着邱龙写的稿子念？”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随手一抖，纸张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打印字迹，标题赫然是《银河娱乐城逼宫事件剧本（初稿）》。
“第一页，要求你们辱骂李莽‘靠歪门邪道上位’；第二页，要求你们反复强调‘蒋红盛生前答应转让’；第三页……”王东念到这里，忽然停住，抬眼看向白发青年，“要求你们，在王东服软后，立刻提出‘羞辱性道歉’，激怒鼎盛队员，制造肢体冲突。”
白发青年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差点跪倒在地，“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凌战冷声道，“你手机里存着三份不同版本的剧本，最新一份昨天下午刚改完，还加了‘若对方不配合，可临时启用备用方案：泼红漆、砸灯笼、剪断门口电线’。”
他话音未落，一名便衣队员已上前，伸手摊开，“请配合调查，出示手机。”
白发青年浑身发抖，手机被夺走，屏幕亮起，果真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银河-终版】。
林海走上前，翻开执法记录本，笔尖悬停半秒，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2024年10月17日22时03分，东城区银河娱乐城门前，邱龙指使人员以‘商谈合作’为名，实施有预谋的言语挑衅、舆论构陷及暴力胁迫行为，现场证据确凿。”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花臂壮汉，“你们不是要签字吗？现在可以签了——《治安调解书》《现场笔录》《认罪悔过保证书》，三份，缺一不可。”
花臂壮汉咬牙，“我们没违法！我们只是……”
“只是？”林海打断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封皮烫金：“《关于开展娱乐场所涉黑涉恶线索专项核查行动的通知》——市委政法委、市公安局联合下发，即日起执行。所有参与今晚聚集、录制、传播不当言论者，均属重点核查对象。”
他微微一笑，“顺便提醒一句，你们刚才骂李莽‘歪门邪道’，而李莽三个月前举报的‘东海地下六合彩资金链’，刚刚结案。主犯蒋红盛旧部七人，全部刑拘。其中一人，就在你们昨晚喝酒的‘龙腾会所’二楼包厢里，抽了你们敬的三支烟。”
人群哗然。
几个混混面如死灰，有人当场瘫坐下去。
王东却在此时，抬手拍了拍李莽的肩膀，“去吧。”
李莽一怔，“东哥，我……”
“把他们拉来的那几辆车，车牌抄一遍。”王东淡淡道，“尤其是巷口那辆黑色奥迪，车牌尾号6789，车主名字后面，加上‘闫家三爷干儿子’六个字。”
李莽瞳孔一缩，随即重重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巷口。
王东又看向凌战，“通知技术组，把今晚所有监控数据打包，一份发给市局网安支队，一份发给省台新闻调查部，一份……”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发给《东海晨报》总编办公室。标题就写——《一场精心策划的‘江湖谈判’：谁在幕后导演银河娱乐城逼宫戏码？》。”
凌战颔首，立即拨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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