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只要王东敢动手，咱们就冲进去砸招牌，砸完就走，警察来了就说他们是先打人的……”

    声音清晰，背景杂音里甚至还夹着邱龙低沉的咳嗽声。

    白发青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时，凌战低声开口：“东哥，停车场那辆本田，副驾坐着闫家三房的管事，叫闫振国。”

    王东没看他，只淡淡道：“告诉闫振国，他父亲去年在东海港务局挪用的那三千万专项资金，账目已经补全。但银行流水里，有七笔共计四百二十万的资金，流向了境外一个叫‘永泰咨询’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他表弟。”

    凌战眼神一凛，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十秒后，停车场那辆本田车门打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匆匆下车，快步走向王东，脸上堆满僵硬笑意，“王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们闫家跟邱龙素无往来，今天纯粹路过，纯粹路过……”

    王东抬手，打断他，“闫先生，您儿子昨天在滨海路飙车撞毁三辆豪车，交警调取监控时发现，行车记录仪被人远程擦除过两次。您猜，是谁干的？”

    闫振国笑容彻底冻住，额头沁出豆大汗珠。

    王东却不再理他，转而看向巷口。

    那里，别克车门再次打开，下来一个拄拐杖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枯瘦，但双眼浑浊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戾气。

    是邱龙的师父，江湖人称“铁拐吴”。

    二十年前靠一把九节鞭横扫东海地下赌圈，后来收山，只在邱龙背后做幕后推手。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东哥，好手段。”

    王东抱拳，动作标准，却不带丝毫温度：“吴老前辈，久仰。”

    吴老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低笑一声，“你不怕我？”

    “怕。”王东坦然，“您当年一鞭抽断蒋红盛左臂，鞭梢甩出的血点，溅在他西装第三颗纽扣上，至今未洗掉——那是我亲眼所见。”

    吴老瞳孔骤缩。

    那一幕，只有当时在场的三个活人知道。蒋红盛死了，另一个同伙失踪，只剩他一人。

    王东怎么会知道？

    王东却已转身，面向所有仍呆立原地的混混，“诸位，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王东接手银河娱乐城，不为争一时长短，只为立一方规矩。”

    “从今往后，银河娱乐城开门迎客，不拒任何人，但凡持械、酗酒、滋事、强卖、涉黄涉赌者，一律禁入。”

    “安保人员，只执行一条准则——不主动出手，但绝不退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队员，“刚才，你们想冲出去，是因为心里有火。这火，不是耻辱，是责任。”

    “有人觉得低头是怂，可真正的狠，从来不在拳头，而在脑子，在布局，在不动声色间，让对手连跪都跪不明白。”

    李莽眼眶发热，悄悄抹了把脸。

    凌战深深吸了口气，默默将执法记录仪调至最高清模式，镜头稳稳对准吴老。

    王东最后看向那几辆轿车，“至于各位车里的朋友，建议尽快离开。否则，等市监局明天上午九点发布《关于银河娱乐城合法经营资质的公告》时，你们再想走，可能就得配合调查了。”

    话音落下，巷口、停车场、街对面，六辆车几乎同时发动，引擎轰鸣，仓皇离去。

    唯有吴老站在原地未动。

    他望着王东，忽然叹了口气，“红盛当年跟我说，他栽在你手里，不冤。”

    王东摇头，“不是我赢了他，是他自己把自己钉死了。”

    “他贪，贪得没边；他狠，狠得没谱；他信错人，更信错命。”

    “而我，只是没给他翻身的机会。”

    吴老沉默良久，终于拄拐转身，一步一颤，消失在巷口黑暗里。

    夜风拂过，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传单——上面印着“银河娱乐城，全新升级，敬请期待”。

    王东弯腰，拾起一张，指尖轻轻抚平褶皱。

    李莽忍不住问：“东哥……您真打算让一半利润？”

    王东将传单折成一只纸鹤，放在掌心，“让？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

    他摊开手，纸鹤静静停驻，“我只是说‘愿意让出一半净利润’——注意，是‘愿意’，不是‘已经’。”

    “合同没签，公章没盖，转账没走账，这笔钱，连影子都没见着。”

    “他们以为我在割肉，其实我在撒网。”

    “网里捞的，不是钱，是把柄，是证据，是他们主动递到我手里的刀。”

    他抬眼，望向娱乐城霓虹闪烁的招牌，“今晚之后，邱龙会急。他会找闫家、找吴老、找所有能借力的人，拼命补漏洞。”

    “而我要的，就是他慌。”

    “越慌，越错。”

    “错得越多，我收网时，就越干净。”

    李莽恍然，额头冷汗涔涔，“那……那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王东笑了笑，“狗急了，确实会跳墙。”

    “可如果墙后面，早就挖好了坑呢？”

    他转身迈步，黑色衣摆划过夜风，“走吧，进去。今晚照常营业。”

    李莽一怔，“还……还营业？”

    “当然。”王东脚步未停，“银河娱乐城，不是靠吓唬人活着的。它是靠灯光、音乐、服务，和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记住这里有多好。”

    “今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谁想踩我王东的肩膀上位，先得问问，这肩膀底下，是不是埋着炸药。”

    话音落，娱乐城大门自动开启，暖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他挺直的脊背。

    身后，鼎盛安保队员们齐步跟进，步伐一致，无声却如惊雷。

    凌战走在最后，关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空荡的街口。

    那里，一只被踩扁的烟盒静静躺在地上，烟盒背面，用炭笔潦草写着一行字：

    “吴老说：王东若不死，东海十年无宁日。”

    凌战弯腰，捡起烟盒，塞进自己口袋。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

    这是讣告。

    而讣告的主角，此刻正推开银河娱乐城厚重的旋转门，门内乐声流淌，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可没人看见，王东左手袖口微微上滑，露出半截暗红色胎记——形如盘龙，鳞爪俱全，尾尖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

    那是他十六岁在东海渔港码头，被三把砍刀围攻时，用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刻下的印记。

    龙未升天，先蛰于渊。

    而今渊水已满。

    该腾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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