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第二天清晨六点,东海市人社局官网首页,挂出一则简短通报:《关于对银河娱乐城用工情况开展专项核查的情况说明》,落款盖着鲜红印章,末尾一行小字注明:“核查依据,来自红盛传媒提供的原始影像及凭证材料”。
七点整,东海总工会公众号推送长文,《一个保洁阿姨的社保单,照见一座城市的底线》,阅读量十分钟破十万,评论区被“支持”“转发”“求扩岗”刷屏。
八点十五分,市残联召开新闻通气会,宣布将银河娱乐城列为“无障碍就业示范点”,现场播放阿哲调酒的无声视频——他指尖翻飞,冰块旋转如舞,杯沿凝霜,眼神专注得令人心颤。
而就在同一时刻,赵雷的金樽会所门前,已聚起三十多个手持横幅的年轻工人。横幅上写着:“我们要五险一金!”“拒绝临时工转正陷阱!”“赵老板,合同签完再请我们喝酒!”——带头的是大林手下最能说的“喇叭张”,嗓门洪亮,句句引经据典,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录像。
赵雷气得摔了手机,当场拨通邱龙电话怒吼:“你的人在银河装孙子,倒让我给你背锅?!”
邱龙在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忽然笑出声:“赵总,您这话,我听着怎么像在骂自己?”
电话挂断,邱龙把玩着一枚铜钱,踱到窗边。
楼下,五辆黑色奔驰刚刚停稳,车门打开,下来八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胸前无铭牌,袖口却都绣着极细的银线——那是东海警备区退役特勤队的专属标记。为首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道斜贯左眉的旧疤,径直朝银河娱乐城正门走去,连看都没看邱龙手下一眼。
邱龙眯起眼,终于变了脸色。
他认得这个人——陈砺,十年前东海扫黑办最年轻的行动组长,三年前调任省厅,专盯灰色产业洗白路径。此人从不接私活,只办挂牌督办案件。
而今天,他出现在银河,连通报都不用,只凭一纸《重点场所合规督导函》,就能让邱龙所有外围人员,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自动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让所有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试探,一夜之间失去立足之地。
王东没等陈砺进门,已提前在银河一层大堂等候。两人隔三步站定,陈砺没伸手,只微微颔首:“王总,久仰。这次来,不为查你,是为护你。”
王东也未客套:“陈组长言重。我只求一件事——银河娱乐城所有经营行为,必须在阳光下运行。谁想把它拖回阴沟,您只管按规矩办。”
陈砺看了他三秒,忽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厅刚批复的《东海市新型安保服务试点单位名录》,鼎盛安保,位列首位。后续所有娱乐场所安保招标,你们有优先议标权。”
王东接过文件,指尖拂过烫金标题,未言语。
但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玻璃幕墙,将整个大堂染成暖金色。
同一时间,东海某处私人会所地下密室。
韩夫人盯着实时刷新的舆情面板,面色越来越沉。
原本预设的“三波攻势”,如今全被拆解成了温柔的反向回击——她放出去的“资本家压榨论”,被人用社保单和病历本怼了回来;她精心设计的“涉黑洗白疑云”,被警方督导函和退役特勤队的现身碾得粉碎;就连最拿手的“资金链谣言”,也在红盛集团同步公布的银行授信额度公告前,显得滑稽可笑。
林振远端坐不动,手指缓慢摩挲着紫砂壶盖,良久才道:“此子……不单懂规则,更懂人心。他把我们当靶子,却把老百姓,当成了盾。”
闫苍一拳砸在檀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那就掀桌子!直接动他的命门——韩雪!只要放出她还活着的消息,再伪造几份‘王东胁迫证人’的录音,我看他这张白脸,还能白到几时!”
韩夫人却缓缓摇头,指尖冰凉:“不能动韩雪。”
林振远抬眼:“为何?”
“因为……”她顿了顿,喉间像卡了一根细刺,“三天前,我收到一封匿名快递。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韩雪坐在轮椅上,窗外是梧桐山疗养院的秋景。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夫人若动她,她便真醒不过来。’”
密室里骤然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良久,林振远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我们输了第一局。”
“不。”韩夫人忽然抬眸,眼中寒光凛冽,“我们只是输掉了‘旧规则’下的棋局。”
“可王东忘了——真正的豪门,从不只靠一张嘴,或一份文件活着。”
“他以为吃下银河,就握住了东海的咽喉。”
“但他不知道……”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如刃出鞘:
“银河娱乐城的地契,二十年前,是闫家从军区后勤部手里,以‘战备文化中心’名义划拨的。”
“那块地,至今仍属军事管理区托管范畴。”
“所有商业变更,未经军区政审备案,一律无效。”
“而军区政审……”
她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我亲哥哥,亲手批的。”
王东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午后。
桌上静静躺着一份加急文件,封皮印着火漆印章——东海军区后勤保障部。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土地权属重新核定”“历史用途追溯审查”“商业开发合规性否决权”等字样,最后落在落款处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他没发怒,也没皱眉。
只是拿起笔,在文件右下角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接招。”
窗外,风起。
云层翻涌,压得很低,却迟迟不下雨。
就像一场真正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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