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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是莽撞,也是勇敢。……
过去的那些旧事,苍寒并不经常回忆。
徘徊在饥饿与寒冷中的童年,和现在似乎不是一个世界。
人总要朝前看,他不喜欢忆苦思甜。
可是林空桑想听,苍寒就愿意说出来。
尝试着开口,慢慢地发现也没想象中那么艰难。
林空桑像本十万个为什么,在他断断续续的回忆里提出关键性的问题。
而苍寒顺着她的问题回答,过程中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两人就这么你问我答,以对话的形式一点一点把那些一直困扰林空桑的谜团给解开。
苍寒的故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或者可以说,比想象中的还要让人心疼难过。
不只是父亲,苍寒之前口中的爷爷,也并非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爷爷。
原本的祖孙三代,不过是个被拼凑出来的、濒临破碎的家。
“我的脑子不好,小时候…很笨。”
“所以,把我丢了。”
苍寒声音很轻,垂眸盯着饼干上的粉色蝴蝶结。
他似乎陷入沉思,被翻涌上心头的回忆触动神经。
不会哭,不会笑。
不会走路,不会说话。
世界一片灰白,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威胁。
后来——
“后来,我爸认识了我妈。”苍寒像是笑了那么一下,“她和你很像。”
“我?”林空桑瞬间紧张起来,“是那个、那个测血压的阿姨吗?”
苍寒点点头:“她只大我十岁。”
大概是有了追求和渴望,一切都慢慢变得好了起来。
苍寒读了小学,读了初中,现在在读高中。
“然后,李来贵出现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林空桑在听到“李来贵”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那么一下。
“对不起。”她赶紧把脸重新板起来。
“没关系,”苍寒似乎已经习惯,“我也想笑。”
林空桑托着腮看苍寒:“还有你想笑的东西啊?”
“因为我的名字,”苍寒也看着她,“和这个同类型。”
林空桑花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苍寒口中的“我的名字”,应该是出生时亲生父母给他取的名字。
她觉得莫名有些沉重。
可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却又像是毫不在意。
“什么啊?”林空桑问道。
苍寒动了动唇,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出口:“李进财。”
“噗——”
林空桑直接捂住自己的嘴,把身子躬去了桌面水平线以下。
憋都憋不住,忍得后脑勺绑着的马尾都在抖。
苍寒见小姑娘笑得开心,眸中闪过些许温和:“我不太喜欢。”
“你喜欢就不对了,”林空桑像是别过了气,把一只手臂搭在桌边,艰难地重新撑起上半身,“大哥对不起,我不该笑你的。”
“没关系。”苍寒的心情似乎不错。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突然来找你肯定有事吧?”
“嗯。”苍寒敛起唇角丝丁点笑意,似乎不打算把这个问题深入。
林空桑也识趣地打住,没有继续追问。
故事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苍寒把饼干袋上的蝴蝶结重新系好,低头搁进桌洞。
林空桑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苍寒。”
她没有目的地喊了一声。
苍寒的目光上移,眼皮叠出好看的褶皱。
那是一双狐狸眼睛,左边眼尾还带着伤疤掉落后淡淡的粉。
可是人又乖得像只小猫,吃块饼干都要分四口慢慢地嚼。
“嗯?”
尾音上扬,带着疑问。
目光相撞,随后错开。
有些东西藏不住,纯粹透明,滚烫热烈。
懵懂时不懂约束,不知收敛,像瀑布倾斜,一股脑地全往外泄。
粉身碎骨没关系,河落海干也没关系。
就算什么都没有了,那还留下一面嶙峋峭壁,罅隙间全是曾经冲刷过的痕迹。
那是莽撞,也是勇敢。
是奋不顾身,更是孤注一掷。
“我还是喜欢你这个名字。”林空桑笑着说。
苍寒搁在桌上的手指蜷起,指尖在掌心下的桌面上不动声色的蹭了几下。
他眨了半天的眼睛,视线总垂在下方,可是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偏右,睫毛扑闪得有些厉害。
耳朵红了。
像一只不知所措的猫。
林空桑眼睛一眯,“嘿嘿”笑了几声。
傻乎乎的,跟她平时一个样。
“嗯,”苍寒目光闪烁,“我也喜欢。”-
十一月末又飘了场雪。
雪不大,但是却把气温直线降低至零度以下。
林空桑开心得不行,像只没见过世面的南方麻雀,一下课就去雪地里扑腾。
乔伊的感冒拖了大半个月还没好,似乎还有继续传染给林空桑恶性循环的倾向。
加上林空桑压根没点防备措施,出去野一圈回来就挂清水鼻涕。
所以她就如愿以偿的感冒了。
“我的桑桑我的宝贝,”乔伊抱着林空桑使劲吸着鼻涕,“咱们终于可以亲密接触了!”
林空桑双目无神任她蹂/躏,最后两节课头晕得就像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天旋地转。
病来如山倒,她这是整个世界都倒了。
努力撑到放学,林空桑和乔伊两人废物贴废物,互相感染恶化。
“我觉得你应该去挂个吊水,”乔伊摸摸林空桑的脑袋,“你好像比我严重。”
“放学了吗?”林空桑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往书包里一扫,只想投入妈妈的怀抱,“我要回家…”
出校、坐车。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林空桑出了一身冷汗。
公交车上人多,也没有位置。
她有点脚软,站不住。
一个刹车,林空桑眼前一黑。
已经做好了脸着地的准备,却被稳当接进了一个怀里。
半迷糊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傅,能下车吗?”-
不知过了多久,林空桑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卧室。
窗帘拉着,也没开灯,屋里黑暗一片,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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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间。
她吸吸堵住的鼻子,张口叫了声妈。
付清溪女士推门进来,客厅里的光线很弱,但依旧照得林空桑眼睛一眯。
“醒了?”她转身把门半掩上,走到床边坐下摸摸自家闺女的额头。
“妈…”林空桑拖着声音,有气无力。
“在呢,”付女士的声音难得温柔,“还晕吗?”
晚上快六点,林空桑足足睡了一下午。
说实话,睡饱以后感觉好多了。
她本来就不容易生病,连药都很少吃。
这回直接上的吊针,自然药到病除,十分显著。
但是她犯矫情,哼哼唧唧说这儿难受那儿难受。
付清溪在床上支了小桌,端了咸粥过来喂她。
林空桑勉强吃了半碗,身子一缩又埋进被子里。
“我就一上午没见着你,能给我烧到三十八度。”付清溪看林空桑大体恢复过来,语气也变得没那么三月春风。
林空桑在心里嘀咕一通,心道凶我做什么,这不应该去找乔伊算账吗?
这人传染给她的病毒是超级变异形态吧?左右不过一上午的时间,直接让自己倒公交车里。
“……”
公交车里。
林空桑一个激灵从被子里弹了起来。
“妈——!”她大喊一声,跟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正在刷碗的付清溪连忙跑回来:“怎么了?”
林空桑坐在床上,话哽在喉咙口,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
“怎么了你?”付清溪又问了一遍。
林空桑拉拉被子,缓慢恢复神智:“呃…今天中午…那个…”
莫名其妙心虚起来。
问题是,她分明什么都没做。
“你同学。”付清溪一语中的。
“嗯嗯,我同学,”林空桑连忙点头,“我好像、好像晕车了、就…”
应该是大哥吧?好像是大哥。
如果不出意外,车里晕了之后那岂不是…
“哪个同学?”付清溪打断她的磕磕巴巴。
林空桑“啊?”了一声:“你不知道?”
“你们陈老师给我打的电话,说你高烧在小区门口的小诊所输液,让我赶紧过去。”
林空桑抻着脖子,片刻后跟大白鹅似的往里一缩,被子一掀又要睡觉。
“你哪个同学?”付清溪非要追问到底,“那个大哥?”
林空桑眼睛瞬间瞪圆了:“你不是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付清溪一提到就好笑,“输液的时候嘟嘟囔囔地喊,生怕别人不知道!”
“啊啊啊——”
林空桑了直接把被子蒙过头,“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是不是之前送你回家那个?”付清溪把人从被窝里揪出来,“林空桑我告诉你,高考之前不许给我谈恋爱!”
“我没谈!”林空桑跟她妈瞪眼睛,“我还没答应他呢!”
付清溪直接笑出来了:“你是不是快要答应了?”
自己老妈套话水平一流,林空桑干脆直接把嘴一闭,以免祸从口出。
——也出的差不多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林空桑什么德行,付清溪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老妈面前没什么丢人的。
但是,但是!
她嘟嘟囔囔喊大哥的时候苍寒在不在啊!
万一、万一老班也在,老妈也在,苍寒也在,她一口一个大哥,想想就快原地去世了。
林空桑觉得自己已经原地去世了,
“我不上学了,”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像条蛆似的拱来拱去,“我不上学了我不上学了我不上学了!”
“腿给你打断,”付清溪用电子体温计测了一下林空桑的体温,“行了正常了,明天给我老实去学校。”-
林空桑抗议了一夜。
睡前在床上抗议,睡着在梦里抗议。
第二天闹钟一响,付清溪没点怜惜直接掀被子赶人下床。
“今天下雪了,秋衣长袜围巾手套都给我装备齐全。”
林空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自己房间的窗帘被“呼啦”一下拉开。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哇——!”
她瞬间忘了不开心,满是惊喜地趴去窗边:“好大的雪!”
“昨晚下了一夜,最近有的化,”付清溪给林空桑拿好袜子和手套,“下雪不冷化雪冷,桌上有保温杯,我给你装满了,你拿去学校慢慢喝,喝完了就去老师那里倒。”
“我又不是小孩,”林空桑蹬着棉拖去了卫生间,“家里开暖气了吗?好暖和呀!”-
林空桑的体质很神奇,病来的快去得也快,不过一天时间,又跟个没事人一样。
依旧病殃殃的乔伊羡慕得不行,林空桑把自己的保温杯往她手里一塞,赶紧推开保持距离。
“你确定那个人是大哥?”乔伊问。
“不知道,”林空桑嗡着声,“感觉像。”
她昨天晕得又快又死,就听见了一句声音,现在非要让她确定还真的挺强人所难。
“你昨天下午怎么没来?”付阳用英语报纸在林空桑脑袋上轻轻抽了一下,“报纸写了吗?给我抄。”
“没写,”林空桑仰头去看桌边站着的男生,“我现在要好好学习,不抄作业了。”
付阳嗤了一声,随手顺过乔伊的报纸离开。
“真不抄作业?”乔伊抱着保温杯,凑过来幽幽地问。
林空桑把她的脑袋重新推开:“真的,马上又要月考了,我这次数学必定猛超半百。”
乔伊笑歪了身子,跟个老太太似的没完没了。
“我有大哥笔记加成,”林空桑还偏不信那个邪,“你看着吧。”-
认真学习了一个早自习,林空桑觉得自己有点虚。
外边没出太阳,教学楼窗沿上还坐着隔夜的雪。
比起之前那几片雪,这才可以算得上是初雪。
下了课,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全部跑出去玩。
大课间的广播体操被临时取消,校长不知道发什么疯,空出半小时让老师带着各班学生去班级相应的卫生区铲雪。
当即获得了一片欢呼。
“凭什么不让我去…”因为生病被剥夺了铲雪资格的林空桑往桌子上一趴,闷着声音抱怨,“乔伊比我严重多了…”
外面传来欢呼和打闹的声音,林空桑趴在窗户边看了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把那一点点零碎的雪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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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够堆雪人的。
突然,身后有细微的声响。
林空桑一转身,是苍寒。
对方手上提了一杯奶茶,搁在了她的桌上。
“……”
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从早上到教室开始,林空桑就没敢往后排多看一眼。
然而没想到,不动如山的大哥,竟然能过来找她。
“乔伊…”大哥一个字顿三下,“给你买的。”
林空桑低着头,连忙把那杯奶茶捧过来:“谢、谢谢!”
也不知道是谢乔伊还是谢大哥。
苍寒的目光扫过窗边,轻轻“嗯”了一声。
林空桑心里打鼓。
大哥都没问自己昨天下午为什么没来,看样子把自己送医院的就是他。
不过,自己——应该——没说——什么——吧?
“……”
“你怎么没去铲雪?”林空桑猛地抬头,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爆炸了。
“竞赛小组,”苍寒收回视线,低头道,“有事。”
林空桑使劲点了一下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苍寒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是不是应该要对他说声谢谢?!
林空桑开始内心谴责自己,最起码当初送他去医院的人是大哥。
可是大哥当时为什么在公交车上?
她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噗”的一声,吸管戳破纸盖。
林空桑看了眼杯身上的标签,是自己喜欢喝的布丁奶茶。
乔伊有毒啊,给自己买奶茶为什么让大哥送过来?
这个班里敢把大哥当外卖小哥的,也只有这位大姐了吧。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不是给自己的,大哥也不会送。
毕竟,大哥喜欢自己。
“……”
“呃啊啊啊…”
她一手握着奶茶,躬身把脸埋进另一只手臂里,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怪叫。
越想越离谱。
林空桑的脸上通红一片,感觉自己又要发烧了。
接着,又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桌上。
她睁眼一看,是一个点点大的雪人。
乒乓球大小的身体,拇指甲盖大小的脑袋。
身体两边插了小树枝,还顶着一个枯叶帽子。
林空桑:“?”
她仰起头,是苍寒。
少年指尖冻得发红,随后蜷缩收进衣袖。
那一瞬间,林空桑耳朵像是灌进了窗外的雪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撞得胸口生疼。
“外面很冷,”她听见苍寒的声音隔着水雾,一点点飘进耳膜,“不要生病。”
第22章 大哥不在第一层,大哥他……
奥数竞赛的时间挨着十一月末的月考。
老师在课下为参赛的学生辅导,林空桑去办公室接水时撞见了几次。
一开始她还能看见苍寒的影子,少年个子很高,总站在人群最外,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老师在说什么。
后来,他干脆就不去了。
程予姝来教室找过他,每次苍寒出去的时候班级里总要起一阵骚动。
而林空桑往往就是议论的中心,还时不时被怂恿着让班嫂赶紧正正家规。
她分明和苍寒也没怎么样,可是全世界都把他们当一对。
林空桑最初还解释两句,后来干脆脑袋一缩装乌龟。
“竞赛小组没人了吗?”林空桑小声嘟囔着,“每次都是她来?”
“我也奇怪呢,”乔伊吸吸鼻涕,“他们组长不是曹云岸吗?”
林空桑给她抽了张纸:“好熟悉的名字。”
“我们年级第一啊,”乔伊惊讶道,“不是吧?曹云岸不知道?”
林空桑还真不知道。
她以前不太关注成绩,关注也只关注自己上下那一小块,年级第一太遥远,不是她这种小废物可以企及的高度。
“他长得肯定不帅,”林空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不然我早关注了。”
“我觉得还行吧,”乔伊摸摸下巴,“和大哥不相上下。”
那这绝对不可能,林空桑直接在脑海中把这个年级第一叉掉。
她觉得这位学霸既然都能和大哥相提并论,那自然也就是同一类型。
然而当真正留心去看对方时,却惊讶于只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的消瘦少年。
林空桑:“……”
这就是乔伊嘴里的、和大哥…不相上下?
上下也差太多了吧?!
走廊上人来人往,曹云岸抱着书本,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声锁扣落下的轻响,防盗门从屋内被关上。
林空桑有一瞬间的愣神,对方似乎在关门前的那一刻和自己对上了目光。
“看到了没?”乔伊悄悄问道。
林空桑连忙偏过脸:“看到了。”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一道视线,像是被门缝活活夹断,折了一支凌冽的箭。
乔伊:“我感觉和大哥挺像的。”
林空桑摇摇头:“我觉得一点都不像。”
两人除了都挺沉默,且皮肤苍白,似乎也没什么相同点。
且曹云岸的白隐约显出那么一点点的病态,如果非要拿出一个类似,林空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黛玉。
看着也不像是为了小组人员来回奔波的人,怪不得什么事都是程予姝出来办。
“他和大哥一样,数学贼强。初中就是我们一中的,拿了好多奖项。”
林空桑是高中才转来临城一中,对曹云岸没什么概念也是正常。
再说又来一个数学小变态,林空桑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我记得大哥当年也在一中?”乔伊努力回忆着。
“不是说大哥初中去工读学校吗?”林空桑问。
“他半道上离开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感觉事情闹的还挺大,不过我没关注就是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教室。
林空桑拿出数学卷子订正了几道错题,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的苍寒。
临城一中可是他们这里最好的重点中学。
初中时林空桑挤破了头都没进来,进来之后又出去的她还是头一次遇见。
为什么要离开呢?
是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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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吗?
她心里憋着事,几节课都不痛快。
等到大课间,广播体操做完后的空档,林空桑拉了一把付阳的衣服,准备向他请教一二。
“初中的事?”付阳挠挠后脑勺,有些惊讶,“你初中不在一中?”
“我小学成绩差,哪能考上一中?”林空桑撇撇嘴,“你最厉害了,你跟我说说呗。”
付阳像是恍然大悟般对林空桑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你敢跟他走那么近,原来是不知道啊。”
林空桑:“……”
“到底什么事儿?”她急了。
“知道大家为什么那么躲他吗?”付阳扫了一眼周围,唇角噙了丝无所谓的笑,“初二那年他霸凌同学,对方退学进医院了。”
林空桑得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答案。
“你觉得可能吗?”她直接反问回去。
“现在是不可能,”付阳长叹了一声,“我觉得他这人挺好的。”
“以前也不可能!”林空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大哥不可能霸凌同学。”
“以前的事谁说的准?”付阳皱皱眉头,“知错能改不就行了?”
“什么知错能改,”林空桑心烦意乱,连话都不想多说,“我是根本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动作快到马尾差点甩到付阳的脸上。
“你能别恋爱脑吗?”付阳几步追上去,“谁没混蛋过啊?”
“这不可能!”林空桑坚定自己的想法,“大哥他怎么可能啊?”
那个问什么都说喜欢,问谁都说好的大哥,怎么可能霸凌同学?
有什么动机,有什么理由?
离谱。
离大谱。
林空桑决定换个人问。
“啊…”林晏似乎有点呆,想了半天才开口,“是有这么回事。”
林空桑一拍桌子,恨不得原地走人。
“不过当年那个被打的也不是好鸟,”林晏又补充道,“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凭什么就是大哥霸凌他?”林空桑找到了新角度,“总不能看谁伤的重,谁就是受害者吧?”
“当然有凭据了,”林晏说,“有人看着的。”
林空桑:“谁?”
“曹云岸。”-
事情兜了个圈,像是把周围的一切都囊括了进去。
中午放学,林空桑拿着她考了四十三分的数学模拟测试卷,“啪”的一下拍在了苍寒桌上。
“十六题,”她捞过板凳,大咧咧把自己往上面一砸,“不会。”
小姑娘心情不好,说起话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和他犯冲。
苍寒把笔搁下,手指捏住卷子一角,拿到自己面前细细地看。
“十七题也不会,十八题更不会。”
林空桑把两条手臂往桌上一叠,人也跟着趴了上去。
苍寒手指划过纸张:“我写好下午给你。”
“我今天中午不回去,”林空桑蔫蔫道,“家里没人。”
苍寒拿了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写了没两行,又问道:“不吃饭吗?”
“不吃了,”林空桑盯着他的手指看,“一点都不饿。”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样的苍寒会霸凌同学。
而且更可气的是,林晏付阳竟然都信了。
几个男生熟悉起来好歹也有一个多月,平日里三人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可是私下竟然这么看苍寒。
林空桑越想越气。
突然,一袋小饼干放在了她的面前。
是一个星期前自己送给苍寒的那袋蔓越莓曲奇。
“干什么?”林空桑把饼干拿过来看了看。
苍寒垂眸继续写着答案:“可以吃点。”
那袋小饼干依旧很多,数量似乎没变。
粉色的蝴蝶结系在最上面,崭新崭新的,像是没有动过。
“你不喜欢吃吗?”林空桑解开蝴蝶结,拿出一块饼干开吃,“你如果不喜欢可以跟我说,我也不会不开心。”
苍寒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对面姑娘:“没有。”
“那你怎么不吃?”林空桑问。
苍寒的视线转向饼干,轻抿唇瓣:“吃了。”
“哪有?”林空桑皱眉。
苍寒把话说完:“…一块。”
不喜欢还勉强自己吃了一块?
林空桑叹了口气,跟个小猪似的“咔咔咔”的那一小袋饼干都给吃完了。
苍寒:“……”
他像是微微有些惊讶,或许是觉得这进食速度格外离谱。
“不能浪费呀!”林空桑把食品袋一团,起身扔进垃圾桶里。
苍寒的目光跟着那朵粉色的蝴蝶结走了一段,最后还是重新定格在了草稿纸上,轻轻叹了口气。
“答案。”他停了笔,把草稿纸和卷子一并推到林空桑面前,“哪里不懂?”
林空桑托着腮帮看了一会儿:“你能都跟我说说嘛?”
“嗯,”苍寒蜷起四指,用食指点在题干下方,“向量,懂吗?”
林空桑数学底子不行,很多苍寒认为众所周知的定义,她压根就没听过。
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林空桑原本还是直着腰听讲,可是听着听着她就趴了下去。
苍寒在试卷上写了一串公式:“背掉。”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天天给苍寒递英语翻译时对方是什么感受了。
“你英语背了吗?”林空桑突然问道。
苍寒一顿,木讷地看着她:“你先背。”
林空桑没忍住笑了出来。
奇怪得很,她刚才分明烦躁郁闷,气结不解。
但是苍寒的一句话就能直接让她破功,心里只剩下好笑。
“为什么不背英语?”林空桑问。
苍寒老实回答:“不会。”
“我教你。”林空桑说。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又不乏认真。
“我…学不好。”
他说得小声,像是有些沮丧。
“没关系,”林空桑把卷子拿过来,“我会好好背公式的,你也要好好背英语。”
苍寒的字迹工整,一排排公式写在题号旁边,看起来赏心悦目。
他分明很好。
“大哥。”林空桑放下卷子,突然有些丧气。
她看着苍寒欲言又止,脑子杂乱一片,最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你觉得我怎么样?”
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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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一懵,像是被这句话惊到了。
林空桑后知后觉发现不对,连忙摆手更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我的意思是,我这个人,就客观来看,还好吧?!”
苍寒的肩膀稍微松下了一些:“嗯。”
林空桑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手臂间:“那你觉得别人呢?”
苍寒的回答依旧是老样子:“都很好。”
“都很好。”林空桑没有感情地重复了一遍。
你温柔对待这个世界,却不见世界同样温柔。
你口中“都很好”的人披着伪装,口腹蜜剑,暗中捅刀。
“你觉得有人不好吗?你觉得谁都好。”
林空桑抿了抿唇,没忍住说了出来。
想起刚分班那会儿,苍寒独自坐在教室角落。
没人和他同桌,也没人跟他说话。
少年像是永远沉默,除了低头写写停停,就是抬头去看窗外一片梧桐翠绿。
林空桑有点难过,心里泛酸。
“可是别人不一定觉得你好。”
大家传他的事迹,唯恐避之不及。
林空桑承认,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那些无知化成愧疚,一点点腐蚀着她的心脏。
生疼生疼。
苍寒沉默片刻,开口道:“没关系。”
林空桑红了眼睛:“你怎么就、就像个傻子!”
她胆子肥了,有些恨铁不成钢。
想摇着苍寒的肩膀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友好。
教室内的空调到点停机,“嗡”的一声,叶片收拢。
白噪音在耳边骤然消失,像是突然失聪一般,周围寂静一片。
苍寒垂眸,像在沉思。
再抬头时,他的眼底染了笑。
“我知道。”
“这世上的善意很少。”
第23章 大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苍寒没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泡在蜜罐里的小姑娘提醒世界的善恶。
对方气急败坏,为他鸣着不平。
“这世上…善意还是有的。”
林空桑有些萎靡不振,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自己只是想让苍寒留个心眼,却并没有让他对这个世界失望。
苍寒微一点头,在座位上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教室后的垃圾桶旁,把林空桑扔在最上面的包装袋捡了起来。
“你在干嘛?”林空桑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苍寒把那个粉色的蝴蝶结取下来收回手心里:“我没有不爱吃。”
林空桑“啊?”了一声,思路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个话题中跳转过来。
苍寒回到桌边:“我是舍不得。”
林空桑:“……”
这样直白的话着实让人脸红心跳。
“你刚才怎么不说?”她像是有些懊恼。
大哥放着舍不得吃的饼干,自己噼里啪啦全给吃完了。
野猪过境也没她这么凶残。
苍寒站在桌边,把书本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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