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夜航专线。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接机区。
车窗降下,副驾驶位露出水无怜奈的脸。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裹住半张脸,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系的报童帽。
叶更一随...
“对、对!就是那位东都大学的留学生,她开的是一辆红色福特野马……”三池苗子语速飞快,脸颊微红,显然是怕安室透难堪,又怕自己解释不清反而越描越黑,“宫本警官说,整个过程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但拦截动作太危险,所以安排了社区服务作为惩戒——不过安室先生态度特别好,检讨书写了整整八页,连轮胎摩擦系数和制动距离的计算过程都列出来了!”
叶更一闻言,轻轻挑了眉。
八页检讨书?还附带物理建模?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安室透脚边那双擦得锃亮却沾着一点灰渍的牛津鞋,又掠过他左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神奈川港口货轮上被钢缆崩断的铁钩刮出的痕迹,公安内部档案里标注为“非战斗性轻伤”,但叶更一清楚,那晚真正被钩住的不是皮肉,是伪装成水手的卧底身份。
而此刻,这道疤正随着他握紧木牌的手背微微绷起。
“原来如此。”叶更一颔首,语气平和得像在听一场学术汇报,“那么,昨晚的‘跟踪’,是为了确认某个人的行踪?”
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安室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没应声,只是将木牌垂下三分,借着反光背心的亮黄边缘遮住半张脸,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三池苗子完全没察觉异样,只当叶更一是在关心同事,顺势接话:“是啊!听说是冲矢昴先生……咦?叶专家你也认识他?”
“冲矢昴?”叶更一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舌尖掂量这个词的重量,“那位总在阿笠博士家出入、常替灰原小姐跑腿买药的研究生?”
“对对!就是他!”三池苗子点头如捣蒜,“听说他最近几天都没怎么出门,连便利店都让博士代购……诶,说到这个——”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宫本警官让我转交的,说是刚才那位黑人女士留下的。”
她把便签递过去。
安室透没接,叶更一却伸手取了过来。
展开。
纸面上是潦草却有力的英文手写体,带着明显被反复涂改过的墨痕:
> *Mr. Okamura —
> You followed the wrong car.
> But you followed the right question.
> “Who is the man who isn’t there?”
> — M.L.*
安室透的呼吸停滞了零点三秒。
M.L.——Minerva Lewis?不,不可能。伦敦那位网球选手从未踏足日本。可这署名格式……与密涅瓦·格拉斯早年在牛津读书时用的学术笔名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the man who isn’t there”——这句话,赫然与八年前羽田浩司遗书残页上被化学试剂显影出的最后一行字,字字重合。
当年那份遗书,仅有四人看过原件:羽田浩司本人、时任搜查一课课长的黑田兵卫、负责现场勘查的高木涉,以及……临时调派协助的公安技术员,降谷零。
而如今,这行字,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东京街头一张便利店便签纸上。
叶更一指尖摩挲着纸角,目光沉静,却像一把冷刃缓缓剖开表层的日常——
“冲矢昴没开车。”他忽然说。
安室透猛地抬眼。
“他的驾照,三个月前就因‘长期未使用’被系统自动注销。”叶更一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东都大学教务处备案显示,他自去年十一月起,再无任何课程预约记录;研究生院官网的课题公示栏里,他的名字早已被替换为‘项目终止’。至于那位声称‘整晚与导师共处’的证明人——”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安室透,“黑田课长上周亲自调阅过该导师的出入境记录:十一月十七日,也就是爆炸当晚,他在柏林参加神经科学年会,并有全程酒店入住凭证与机场刷脸记录。”
安室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导师撒谎。
是“冲矢昴”根本没存在过那个夜晚。
而叶更一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精确到小时、分钟,甚至调取了德国海关的生物信息比对数据。
这绝非普通学者能触达的权限。
安室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波土禄道案发后,他曾委托风见裕也秘密调查过阿笠博士的社交圈。报告里提过一句——“叶更一与阿笠博隆三十年前同属东都大学‘量子计算应用研究组’,但叶更一于1993年突然退学,去向不明”。
1993年……正是羽田浩司出生那年。
也是组织在东京建立首个实验室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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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开始迈步。
叶更一却没动,他将便签纸折好,轻轻放回三池苗子手中:“麻烦转告宫本警官,这张纸,我会亲自交给黑田课长。另外——”他看向安室透,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今晚八点,来米花町第三小学天台。别开车,步行。穿深色衣服,带手机,但关掉定位。如果看到穿灰色风衣的人,请立刻离开。如果看到穿蓝色西装的小学生……”他停顿两秒,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那就说明,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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