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我,每次穿高跟鞋都像踩在棉花糖上。”
灰原哀唇角弯起标准的社交弧度,声音轻软:“习惯了。”
——习惯在每一步落下前,计算重心偏移角度、地面材质弹性系数、周边气流扰动频率。习惯将身体变成一台永不宕机的生物计算机,在他人眼中不过是“走路稳当”的少女。
洗手间内,灰原哀关上门,反锁旋钮发出轻微咔哒声。她并未走向镜子,而是径直走向靠窗的洗手台。水流声哗然响起,她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浸湿领口浅淡的碎钻。就在水珠坠地前最后一瞬,她猛地抬头——镜面倒影里,自己身后那扇紧闭的隔间门下方,一道极细的银线正随水流节奏明灭闪烁。
是光纤窃听器。
她垂眸,盯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指尖缓慢抚过耳后。那里本该有一枚小小的通讯耳钉,今早却被叶更一以“宴会电磁干扰强”为由取走。此刻空荡的耳垂微凉,而镜中倒影的耳后,却分明映着一点幽蓝微光——那是他早将微型接收器缝入她假发衬里的银丝夹层。
水流声忽然增大。
灰原哀拧紧水龙头,转身走向隔间。在推开第一扇门的瞬间,她右手食指屈起,在门板内侧敲击三长两短——这是阿笠博士发明的紧急密语,意为“目标确认,但陷阱已知”。
门内无人。
第二扇门推开,同样空置。
第三扇门把手冰凉。她握住的刹那,掌心传来一阵细微震动,仿佛有电流顺着金属纹路窜入血管。她屏息,将耳朵贴上冰冷的门板。
“……朗姆先生确认,目标将在午餐前十五分钟抵达观景廊。重复,观景廊,不是宴会厅主台。”女人的声音沙哑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B7通道焊痕已做旧处理,监控覆盖死角扩大至十二平方米。只要停电三十秒,我们就能把他引到通风井——那里,他亲手埋下的炸弹还在。”
灰原哀睫毛剧烈颤动一下,却未让任何情绪溢出眼眶。她缓缓直起身,从裙袋取出那枚罐头盖,指尖用力按压中心凸起。盖子背面弹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纳米芯片——库拉索今早塞给她时说:“这是‘谷仓’最喜欢的零食包装,小哀你收好,说不定哪天它饿了,会自己找上门来。”
原来所谓“谷仓”,根本不是猫。
是代号。
是七年前被朗姆亲手抹除的组织叛逃者名单里,唯一存活至今的编号G-07。而库拉索背包里那些“宠物罐头”,罐底激光蚀刻的序列号,正与芯片背面的编码完全一致。
灰原哀将芯片塞回盖中,转身推开洗手间大门。走廊光影交错,她迎着铃木园子奔来的身影微笑:“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铃木园子挽住她胳膊,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更一哥刚才被WSG的总监叫走了,说是有份紧急技术文件需要他过目——听说是关于真空超导磁悬浮列车的实时数据接口协议。”
灰原哀脚步微顿。
列车数据接口……正是贝尔摩德提及的朗姆核心目标。而此刻,叶更一正被引向酒店顶层技术中心——那里,距离B7通道仅隔两个防火分区。
她望向走廊尽头那扇暗红防火门,门缝下透出的微光,不知何时已彻底熄灭。
“小哀?”铃木园子晃了晃她手臂,“发什么呆呀?再不走,草莓慕斯就要被其他小朋友抢光啦!”
灰原哀收回视线,笑意清浅:“嗯,这就来。”
她任由铃木园子拉着自己前行,裙摆拂过光洁地面,像一片无声飘落的云。而无人看见的左手,正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罐头盖。金属棱角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那是她第一次,用疼痛提醒自己:有些真相,不必急于揭晓;有些棋局,必须等待对手先落子。
毕竟,真正的猎人从不追逐猎物。
他们只耐心守候,猎物自己踏进阴影的那一刻。
走廊转角处,灰原哀余光扫过墙上悬挂的酒店楼层指示牌。黄铜边框的玻璃罩内,B7通道的箭头标识旁,一行小字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维修中,预计恢复时间:今日13:00”。
她脚步未停,却在心底默念那个数字。
十三点整。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四十七分钟。
而朗姆的三十秒停电,必然发生在十二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精确到毫秒的死亡倒计时。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不经意掠过耳后那点幽蓝微光。镜面倒影里,少女眸色沉静如深潭,倒映着水晶吊灯流转的万千光斑,却不见一丝波澜。
就像暴风雨前,海面最平滑的那道弧线。
——风未起,浪未涌,而整片海域,早已在无声中完成了所有潮汐的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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