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摆动，像一根无声的秒针。

    库拉索茫然地看着两人：“……所以小哀的造型，其实是为了混进设备间？”

    “不。”叶更一揉了揉雪梨的下巴，猫儿舒服地呼噜起来，“是为了混进观景露台。那里有十二个固定摄像头，视野覆盖全部宾客。但其中一个——编号C7——的云台电机老化，每七分钟会卡顿0.8秒。就在卡顿间隙，露台西侧栏杆下方，有三十厘米的视觉盲区。”

    灰原哀终于动了。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耳后那道淡痕，动作轻得像在确认某种存在。“你让我换三次造型，就是为了测算C7卡顿周期里，我站在盲区时的最小可识别轮廓？”

    “还有你的影子长度。”叶更一补充，“露台地面是抛光黑曜石，反光率92%。不同发型、不同裙摆弧度，投下的阴影边缘模糊度差0.3毫米——刚好够让AI人脸识别系统判定为‘非目标个体’。”

    灰原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被戏弄的愠怒已尽数沉入眼底，只余下冰层下奔涌的暗流。“那为什么选我？博士不行？园子更熟悉场地。”

    “因为只有你，会本能地计算C7的卡顿节奏。”叶更一看着她，“就像你第一次见雪梨，就指出它右耳内侧有块褪色斑——那是被紫外线长期照射导致的黑色素流失。你习惯用数据解构世界。而朗姆要找的，恰恰是这个世界最不肯暴露的数据。”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推到茶几中央。“里面是干涉仪原始信号频谱图。朗姆团队截取的是‘稳态段’，但真正的矿石指纹，藏在每次校准时的‘瞬态跃迁’里——那0.017秒的波形畸变，普通滤波器会自动剔除。贝尔摩德偷到的版本，缺了这三帧。”

    灰原哀盯着U盘，没伸手。“你从哪来的？”

    “琴酒今早六点，亲手交给我的。”叶更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他烧掉了朗姆给他的全部任务简报，只留下这枚U盘。附言：‘别让那女人知道’。”

    灰原哀指尖一颤。

    贝尔摩德……那个总在刀尖跳舞的女人，竟成了朗姆布局里第一个被琴酒亲手割断的线头？而琴酒选择交出这份情报，不是给波本，不是给伏特加，而是给了这个连组织编号都没有的“Icewine”——一个连朗姆都尚未正式承认其存在的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叶更一没回答。他起身走向玄关，拿起挂在衣帽钩上的深灰色风衣。晨光勾勒出他肩线利落的轮廓，像一把收鞘的刀。“因为朗姆今晚要启动‘双轨同步’——芝滨站接管控制权的同时，新名古屋站的真空管道会进行首次全速试跑。如果干涉仪数据流被篡改，列车将以432公里/小时撞上维修机器人。”

    他停顿半秒，风衣下摆掠过鞋面。“琴酒不喜欢失控的棋局。尤其当棋子，是他亲手放进火里的。”

    门锁咔哒轻响。

    灰原哀仍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库拉索抱着雪梨，小声问：“小哀，我们……还去宴会吗？”

    “去。”灰原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钢，“不过小黑，待会儿帮我把这套礼服的裙摆，拆掉三毫米。”

    库拉索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C7卡顿时，”灰原哀望向窗外湛蓝天空，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我得让影子，刚好盖住栏杆接缝处的那颗铆钉。”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颗铆钉下方，埋着芝滨站B2层唯一的应急通信光缆接口。而此刻，叶更一正走向地铁站——他口袋里那部加密手机，屏幕亮着，最新一条消息来自赤井秀一：

    【波土禄道死前，用血在乐谱背面写了三个字母：M-A-R。不是名字。是坐标。】

    灰原哀垂眸，指尖缓缓划过U盘表面。金属纹路冰冷坚硬，映着天光，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而她耳后的淡痕，在晨光里悄然泛起微红——不是因羞赧，是皮下毛细血管正以0.8秒为周期，随心跳共振。

    恰如C7云台电机，每一次卡顿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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