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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萩江的手机，不见了。

    染花方才崩溃时无意提起：“萩江总把手机塞在鼓槌袋夹层里……可现在，袋子是空的。”

    空的鼓槌袋，意味着手机被取走。而录音店地下车库，是整栋楼唯一一处，监控覆盖存在三十秒盲区的地方——就在B2层通往B3设备间的防火门后。

    安室透推开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

    冷风裹挟着机油和混凝土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昏黄的应急灯下，一排排空旷的车位延伸向黑暗深处。B2层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里……”世良真纯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太安静了。”

    安室透没应声。他径直走向第三排车位末端——那里，一辆蒙着灰的旧款面包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内部。车门把手下方，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刮痕，像一条凝固的黑色蚯蚓。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刮痕边缘，捻起一点灰白粉末。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类似松脂与金属混合的气味钻入鼻腔。

    ——松香粉。提琴手常用，用于增加弓毛摩擦力。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电，射向面包车后方那扇虚掩的防火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幽微的绿光。

    “找到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世良真纯立刻拔出随身携带的短棍，屏息靠近。安室透却抬手拦住她，自己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并非设备间。

    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维修通道。墙壁裸露着粗粝的水泥，头顶一盏孤零零的应急灯滋滋作响，光线惨绿，将墙壁上喷绘的褪色涂鸦映得如同鬼魅——那是一朵巨大的、凋零的蒲公英，种子正纷纷扬扬飘散，每一片绒毛末端，都坠着一滴猩红的血珠。

    通道尽头，一台老式投影仪嗡嗡运转着，光束斜斜打在对面墙壁上。

    墙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无声影像：

    萩江仰面躺在架子鼓上，脖颈勒痕清晰可见。镜头缓缓拉远，显出整个录音室。染花跪在尸体旁失声痛哭。花苞头女生捂着嘴瘫坐在地，雀斑女生唯子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影像右下角，一行血红色小字缓缓浮现，又消散：

    【观众席已满员。安可，开始。】

    安室透盯着那行字，眸色彻底沉入寒渊。

    世良真纯倒抽一口冷气：“他们在直播……给谁看？！”

    “给‘他们’。”安室透一字一顿，声音淬着冰，“给所有记得朱音的人。”

    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自己左耳的蓝牙耳机。小小的黑色装置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屏幕亮起，显示着一行跳动的加密数据流——正是来自那台投影仪的无线信号。

    他拇指重重按在耳机侧面。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骤然炸响！

    投影仪屏幕猛地一黑，随即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张放大的、模糊的侧脸照片上。照片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的少女正对着镜头比耶。她胸前的校徽，在劣质像素里依旧清晰可辨——帝森高中。

    朱音。

    照片下方，一行新字浮现，猩红如血：

    【下一个，轮到谁？】

    安室透盯着那行字，缓缓抬起眼，目光穿透维修通道幽暗的空气，仿佛穿透了整栋建筑，直抵楼上某个人的心脏。

    “轮到谁？”他低声重复，唇角竟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不，染花小姐……”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该轮到你，交代清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维修通道入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染花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全是冷汗。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一支银杏叶发簪。簪尖，赫然沾着一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她抬起头，泪水混着恐惧与某种豁出去的疯狂，死死盯住安室透：

    “……朱音不是自杀的。”

    “她是被推下去的。”

    “而推她的人……”

    她颤抖着，将染血的发簪，狠狠指向安室透身后，那扇通往录音室的、紧闭的防火门。

    门缝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然立于阴影之中。

    ——是唯子。

    雀斑女生唯子。

    她脸上没有泪，没有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左耳垂——那里，一枚小巧的银杏叶耳钉，在惨绿灯光下，幽幽反光。

    安室透瞳孔骤然收缩。

    那耳钉的样式，与染花手中染血的发簪，一模一样。

    唯子微微一笑，声音轻软，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凉意：

    “染花，你记错了哦。”

    “推朱音下去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室透，扫过世良真纯，最终，落在那台屏幕已黑、却依旧嗡嗡低鸣的投影仪上。

    “……从来都是我们所有人啊。”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轻轻一按耳垂。

    投影仪屏幕，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萩江的尸体。

    而是一段三年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晃动，噪点密集。镜头角度很低，像是固定在某个矮柜上方。画面中央，帝森高中天台铁门虚掩。四个少女的身影挤在门缝里，正争执着什么。其中一人背对镜头，高马尾飞扬，正是朱音。她情绪激动，手臂挥舞着，似乎在阻止什么。

    紧接着，一只戴着报童帽的手，猛地从后方伸出，狠狠推向朱音的后颈！

    朱音身体前冲，踉跄扑向天台边缘——

    画面，戛然而止。

    唯子的声音，却清晰响起，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

    “看见了吗？那顶报童帽……”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脸颊上那颗标志性的雀斑，嘴角弯起，温柔得令人心悸：

    “……是我的。”

    “而那天，唯一没戴帽子的……”

    她目光流转，精准锁住安室透：

    “是你，波本先生。”

    “你一直在现场。”

    “你看着她掉下去。”

    “你，什么都没做。”

    安室透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可维修通道里，那盏惨绿的应急灯，却在这一刻，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噼啪”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唯有投影仪屏幕，固执地亮着。

    屏幕上，唯子那张微笑的脸，被放大，填满了整个视野。

    她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最后一句：

    【现在，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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