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哦?原来你还记得我弹错的音?那首曲子我可是练了整整两周——为了在你书房里制造‘偶遇’。”
“我记得的不是音。”叶更一望向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群,“是你弹到第三小节时,停顿了1.7秒。那时候,你在想羽田浩司的遗书。”
笑声戛然而止。
半晌,贝尔摩德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叶更一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U盘,“羽田浩司死前,把真正的遗书藏进了组织最不可能搜查的地方——他妹妹的初等教育档案袋里。而那份档案,去年被东京都教委系统升级时,意外上传至云平台。权限密钥,就印在当年签发档案的校长名片背面。”
他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亮起,自动跳转至一个加密界面。输入一串由π小数点后2048位构成的密钥后,页面展开——不是文字,而是一段17秒的视频。画面晃动,背景是老旧的乒乓球馆,灯光昏黄。羽田浩司穿着中学制服,正对着镜头微笑。他身后,一块斑驳的木质球桌旁,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正踮脚去够挂在墙上的球拍。
视频最后三帧,羽田浩司忽然凑近镜头,嘴唇无声开合。叶更一放大画面,逐帧解析口型——
“告诉志保……钥匙在……”
话没说完,画面中断。
但叶更一不需要听完整句。他调出另一份文件:羽田浩司案卷宗第43页,证人笔录中有一行被红笔圈出的潦草备注——“目击者称,死者妹妹当日所穿红裙,与三年前横滨码头失踪案中,一名叫‘宫野明美’的少女所穿服饰款式完全一致。”
而宫野明美,正是灰原哀的亲姐姐。
叶更一关掉视频,U盘弹出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把它放进衬衫内袋,动作缓慢,像在封存一件易碎品。
“贝尔摩德,”他重新拿起手机,声音平静无波,“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羽田浩司案发前三个月,组织有没有派出过一名代号‘守林人’的外围成员,前往横滨港务局实习?”
电话那头明显一怔:“守林人?……那个负责整理旧档案、从不参与行动的哑巴?”
“对,就是他。”叶更一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稿纸,用钢笔写下三个字:
**守林人**
笔尖悬停片刻,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真名:诸星大。*
贝尔摩德倒吸一口冷气。
诸星大。这个名字像一把锈蚀的刀,猝不及防剜开组织最陈旧的伤疤。他是FBI安插在组织内部的卧底,代号“黑麦”,三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可官方通报里,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至今未归案;而尸检报告显示,诸星大死亡时间比车祸发生早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你怀疑……”贝尔摩德的声音绷紧,“羽田浩司的遗书,是诸星大替他藏的?”
“不是怀疑。”叶更一将稿纸翻面,在背面画下一个简笔符号:两片交叠的枫叶,中间嵌着一把断齿钥匙。
“是确认。”
他停顿两秒,才继续道:“当年,诸星大用‘守林人’身份接触羽田浩司,是为了查清组织是否已掌握‘雪莉’的真实年龄。而羽田浩司……把真相写进了遗书,又把遗书交给了唯一能安全传递的人——一个即将成为他妹夫的男人。”
窗外,白鸽再次飞过,翅膀划开气流,发出细微的嘶鸣。
叶更一看着那枚U盘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光,忽然想起昨夜灰原哀画示意图时,无意识在纸角画下的那个小符号——也是两片枫叶,只是其中一片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
原来,有些答案,从来不在云端,也不在服务器深处。
它们就藏在两个不肯相认的、颤抖的指尖之间,在同一段被篡改过的童年记忆里,在每一次刻意回避的眼神交汇中,静待一个足够锋利的契机,将所有自我欺骗的薄膜,一刀划破。
“贝尔摩德,”他最后说,“告诉琴酒,下周三,我要见他。”
“……为什么?”
“因为,”叶更一推开窗户,任晨风灌入,“羽田浩司的遗书里,还有一句话,我没放进去。”
他望着远处波洛咖啡店的方向,那里正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炊烟。
“他说——‘钥匙不在妹妹手里,而在……’”
话音未落,手机被挂断。
贝尔摩德没问后半句。
她当然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因为十二年前,在组织东京分部地下三层的禁闭室里,她曾亲眼看见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把一枚沾着血的U盘,塞进少年降谷零的掌心。
而少年低头凝视那枚U盘,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墙壁:
“……而在,哥哥心里。”
——这句话,才是整封遗书的真正锁眼。
叶更一关窗,拉上窗帘。室内重归昏暗,唯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光标在空白文档里,固执地闪烁。
他没写一个字。
因为有些话,不必落笔。
它早已在血脉里奔涌了十二年,只待一次心跳,便足以撞开所有尘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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