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道:“他教过我三个月的剑道。他说,真正的防守,不是挡住所有攻击,而是让对手的拳头,永远打不到你预判之外的地方。”
若狭留美怔住。
剑道……羽田浩司?
那个以柔术和枪械闻名国际安保圈的亚裔男人,私下竟还教人剑道?
她喉头微动,想问更多,却听休息室外走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沉稳规律,停在门外约三秒后,刷卡声再次响起。
门开了。
宫野厚司和宫野爱莲娜并肩而立,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但眼神清明。宫野厚司右手拇指指腹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黑色油渍,宫野爱莲娜左腕内侧露出半截医用胶布边缘。
“成了。”宫野厚司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木马程序启动后三十七秒,被王博士手动拔掉了主机电源。硬盘日志显示,最后一次写入是‘/tmp/err_log_20231015_2319.sys’,内容为十六进制乱码——足够模拟系统崩溃的假象。”
宫野爱莲娜补充:“监控回放里,我们三人站位、操作顺序、甚至厚司按错快捷键的慌乱表情,都和计划完全一致。王博士当场就骂了句脏话,说这破U盘八成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劣质货。”
若狭留美立刻起身,将宫野明美轻轻扶正:“然后呢?”
“然后……”宫野厚司苦笑,“然后王博士让技术组立刻备份所有数据,并顺手把那孩子的U盘格式化了——说这种来历不明的存储设备,留在实验室是安全隐患。”
叶更一轻轻颔首:“很好。格式化比删除更彻底。现在,那孩子和U盘的关联,已经从‘持有者’降级为‘偶然接触者’。研究所的怀疑重心,会自然转移到设备采购流程和仓储管理漏洞上。”
若狭留美松了口气,却没放松警惕:“监控呢?”
“我们进去前,楼道尽头的红外感应器被空调外机滴水短暂干扰了1.8秒。”宫野厚司说,“艾斯先生说,够用了。”
若狭留美看向叶更一。
他正低头,用橡皮仔细擦去绘本上那幅神经束图的最后一道阴影线,动作耐心,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接下来呢?”她问。
叶更一擦完,将铅笔搁回茶几,终于抬眼:“等。”
“等什么?”
“等他们发现,真正被替换的,从来就不是U盘。”
他目光扫过宫野夫妇苍白的脸,停在若狭留美紧绷的下颌线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等他们想起,那个被运出来的、掉了一颗乳牙的孩子……今天早上,刚在体检报告里被标注为‘左侧颞叶皮层灰质密度异常增高’。”
空气骤然冻结。
宫野爱莲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死死绞住围裙边角,指节泛青。
宫野厚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若狭留美缓缓吸气,再吐出,仿佛要将肺里所有浑浊的空气尽数排尽。她弯腰,轻轻抚平宫野明美绘本封面上一道被揉皱的折痕,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所以,”她声音冷冽如淬火的刃,“他们拿孩子做实验,不是为了筛选‘天才’。”
“是为了回收。”叶更一接道,镜片反着顶灯惨白的光,“回收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龄阶段,却已经在大脑特定区域完成神经突触超常增殖的‘冗余天赋’。”
客厅死寂。
只有宫野明美怀里那只旧玩偶熊,棉布关节因长久摩挲而微微泛亮,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温软的阴影。
若狭留美直起身,望向窗外。研究所高墙之外,夜色浓重如墨,唯有远处一盏孤灯,在风中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阿曼达临死前,用血在地上写了三个字母——R、A、C。”
宫野夫妇同时一震。
叶更一睫毛微颤,没有打断。
“我一直以为是‘Rachel’——我的代号。”若狭留美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但现在我想起来了。她写得非常用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几乎划破地板漆面……那不是‘C’。”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张被擦花的婴儿素描残迹,最终落在宫野明美懵懂却清澈的眼睛里:
“是‘G’。”
“R-A-G。”
“瑞琪尔·阿格尼丝·葛雷……”
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像冰面乍裂:
“——羽田浩司的全名中间名。”
叶更一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再普通不过的银丝眼镜。
镜片之后,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燃烧起来,炽烈,幽邃,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与无数谎言的废墟,终于抵达此处。
“所以,”他问,“您打算怎么做?”
若狭留美没有立刻回答。
她俯身,从宫野明美口袋里取出那叠印着小熊和兔子的创可贴,撕开一张,仔仔细细,贴在自己左手小指一道新添的、细如发丝的划伤上。
创可贴边缘翘起一角,露出底下未愈的旧痕——深褐,扭曲,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闪电。
然后她直起身,看向窗外那盏摇曳的孤灯,声音平静无波:
“明天一早,我要去见明美的妹妹。”
“志保。”
“既然他们敢用银线困住一只乌鸦……”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抚过创可贴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眼睛,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那就别怪我把整座玻璃房,连同里面所有‘咔哒’作响的机器……”
“一并砸烂。”
话音落处,窗外风势忽紧,卷起研究所高墙外枯枝败叶,哗啦一声,狠狠撞在玻璃上。
像一声迟到了太久的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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