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自己到底跟这个人说了什么……若狭留美维持着半靠在墙边的姿势。

    按理说，浅香这个名字、手背处的针孔，再加上颅内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沌感，若狭留美都不该再对被注射了吐真剂的说法产生怀疑...

    若狭留美浑身一僵，怀里的宫野明美似乎也察觉到气氛骤然凝滞，下意识攥紧了她衣角。

    “满身是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到极限的钢丝，“孩子还活着？”

    “活着。”叶更一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小裂痕，“但呼吸微弱，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抬出来的人没戴手套，直接用手托着后颈和膝弯——那不是医疗转运的标准姿势，是怕他乱动，或者……怕他醒。”

    宫野明美听不懂这些术语，只听见“血”和“不醒”，小身子猛地一抖，把脸更深地埋进若狭留美怀里，肩膀微微耸动。

    若狭留美没再说话，只是将女孩抱得更紧了些，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已无半分动摇，只剩下冰层之下翻涌的暗流。

    “你靠近了？”她问。

    “没进走廊，只在拐角阴影里停了三十七秒。”叶更一语气平淡，仿佛在报一组实验参数，“守卫换岗间隔四分十一秒，东侧监控盲区在门框右侧十五厘米处，持续时间二点三秒——足够我拍下两张照片。”

    他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轻轻放在茶几上。

    纸上是两张手机拍摄的截图：第一张拍的是特殊区合金门禁外的缓冲带，地面有三道新鲜拖痕，深褐色，边缘略发黑，尚未完全干透；第二张聚焦在一张被遗落的塑料托盘上——盘底印着模糊的“N-7”编号，托盘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乳牙，牙根处还连着一小截淡粉色的软组织。

    宫野明美悄悄抬头，视线扫过那枚牙齿，忽然小小地“啊”了一声，手指无意识抠进若狭留美手臂。

    若狭留美没动，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照片，喉间微滚：“乳牙脱落期一般在六到十二岁。研究所里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除了明美，还有多少？”

    “十七个。”叶更一答得干脆，“今晚被送进特殊区的，是其中十三个。明美不在名单上。”

    若狭留美目光倏地锐利如刀，直刺叶更一：“你怎么知道名单？”

    “实验室电脑的共享服务器里，有份未加密的排班表附件。”他顿了顿，“文件名是《S-7区临时协作者轮值（含儿童）》，创建时间——两小时十八分钟前。”

    若狭留美瞳孔骤缩。

    两小时十八分钟前……正是阿曼达·休斯遇害、她被宫野夫妇救回的时间点。

    也就是说，这份名单是在她重伤昏迷期间生成的。而叶更一，不仅在她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潜入实验室核心区域，还精准定位并调取了最危险的信息源——且全程未触发任何一级警报。

    这绝非侥幸。

    她盯着叶更一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可能：这个叫“艾斯”的年轻人，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误打误撞卷入风暴的普通研究员。他太清楚哪里该停、哪里能进、哪里必须绕开。就像一只早就在迷宫里走通了所有岔路的狐狸，此刻只是慢条斯理地，把地图摊开在她面前。

    “你到底是谁？”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沙哑，却不再带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确认。

    叶更一没回答。他拿起那支被擦花的铅笔，在绘本空白页背面，用极细的笔触勾勒起一根线条——不是人脸，而是一段扭曲的、带着锯齿状突起的神经束结构图。线条精准得令人心悸，每一处髓鞘断裂的位置、郎飞结的异常膨大、轴突末端溃散的形态，都与真实病理切片别无二致。

    “你在看什么？”若狭留美下意识凑近。

    “明美画过的乌鸦。”叶更一淡淡道，“她提过，玻璃房的铁栏杆上缠着银色的线。但乌鸦不会在纯金属表面筑巢。它们喜欢粗糙、有缝隙、能卡住羽毛和草茎的地方。而银色的线……如果是特制导电纤维，那它的用途就不是防鸟，而是——”

    他笔尖一顿，在神经束图旁标注一行小字：

    【高频微电流脉冲，抑制海马体θ波振荡。】

    宫野明美仰起脸，眼泪还没干，眼睛却亮了起来：“乌鸦……会站在上面吗？”

    “会。”叶更一合上绘本，“因为那是唯一能发出‘咔哒’声的地方。”

    若狭留美呼吸一滞。

    咔哒声——

    羽田浩司死前最后录下的那段音频里，就有这种声音。很轻，混在雨声和玻璃碎裂的杂音里，像生锈铰链在转动，又像某种精密仪器启动时的待机提示音。FBI调查组曾反复分析，最终判定为酒店老式电梯井内金属摩擦所致。可此刻，这声音被叶更一轻描淡写地钉死在另一处坐标上。

    玻璃房。银色导线。乌鸦。咔哒声。

    所有碎片，正被一根无形的线，缓缓串向同一个核。

    “你早就知道了。”她声音发紧。

    “不。”叶更一摇头，“我只是记得，羽田浩司的录音笔，电池接触点有一圈极细微的银色氧化斑——和实验室电子显微镜载物台边缘的镀层成分一致。而那种镀层，只用于需要屏蔽超低频电磁干扰的设备。”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所以我在想，如果羽田浩司当时真的只是个被牵连的无辜棋手……为什么他的随身物品，会带有这座研究所专供设备的痕迹？”

    空气仿佛被抽空。

    宫野明美茫然眨着眼，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本能地感到恐惧，小小的身体往若狭留美怀里缩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揪住她后背的布料，留下几道浅浅褶皱。

    若狭留美没动。她盯着叶更一，胸膛起伏渐渐平缓，眼神却越来越沉。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关于阿曼达断续的遗言，关于羽田浩司塞进她手心的U盘里那段被加密的37秒视频，关于自己记忆里反复闪回的、穿着白大褂却戴着黑手套的背影……所有被疼痛和失血模糊的细节，此刻竟被叶更一几句话撬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森然的光。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违和感一直都在。

    “你认识羽田浩司？”她问。

    叶更一沉默了几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