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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三千五百二十二章 离别是一件练习多少次都不会习惯的事情(第2页/共2页)

bsp;“原来如此……”她喃喃道,“他把线索,藏在了所有人眼皮底下。”

    “包括你。”鬼助点头,“高远先生说,你一定会去看那些教具。因为你小时候,最喜欢拆解小林老师的三角板和量角器。”

    若狭留美指尖一顿。

    ——七岁那年,她确实拆过小林澄子的教具。那时她还不叫若狭留美,而是被寄养在小林家隔壁的“小真”。小林老师总笑着递给她新买的几何模型,说“真由美手巧,以后当个建筑师吧”。可没人知道,她拆解那些塑料棱柱,只是为了对照图纸上某个编号——编号对应着千叶县某座废弃气象站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结构图。

    那张图,此刻就贴在她内衣内衬夹层里,用防水胶带封着。

    “你们知道小林老师……”她声音干涩。

    “我们不知道。”怪医打断她,“但我们知道,日下部诚临死前,往小林老师的粉笔盒里塞了一张纸条。纸条烧了一半,剩下几个字——‘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若狭留美浑身血液骤然变冷。

    《诗经·小雅》。小林澄子大学论文答辩题目,就出自这句。

    她猛地抬头:“粉笔盒在哪?!”

    “在警视厅物证科。”鬼助晃了晃信封,“不过高远先生说,你不必着急。因为小林老师今晚七点,会在帝丹小学天台浇她那盆‘鹤望兰’。”

    若狭留美怔住。

    鹤望兰。花语是“吉祥、幸福,以及……不可抵达的守望”。

    小林澄子从不养花。那盆鹤望兰,是三个月前若狭留美入职第一天,她亲手放在办公室窗台上的。当时小林澄子笑着说:“留美老师喜欢白鹤,我就送你一只永远开不败的。”

    原来不是玩笑。

    是暗号。

    “高远遥一……到底是谁?”若狭留美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鬼助没回答。他只是把信封轻轻放在一辆报废叉车的锈蚀扶手上,然后朝怪医扬了扬下巴。

    怪医转身走向警车,拉开副驾门,从座椅底下抽出一个黑色帆布包。包带磨损严重,边角还沾着干涸的泥点。他解开搭扣,从中取出一叠泛黄的速写本。

    “这是日下部诚的素描本。”怪医翻开第一页,纸上是帝丹小学的平面简图,标注着“旧仓库B-3”、“天台水箱”、“校长室东侧通风井”等字样。第二页,画着小林澄子站在讲台前的侧影,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窄的铂金戒指——若狭留美从未见她戴过。

    第三页,是一张脸。

    铅笔线条凌厉,勾勒出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高鼻梁,薄唇,右耳垂有一颗痣。画像右下角,标注着日期:平成28年4月17日。正是峰会爆炸案发生的前一日。

    若狭留美盯着那颗痣,胃部猛地一抽。

    她见过这张脸。

    就在今早,小林澄子抱着数学教具走进教室时,身后走廊转角处,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头看表。她只瞥见他半个侧影,可那颗耳垂上的痣,像烙印般刻进了她视网膜。

    “他是谁?”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怪医合上速写本,把它连同帆布包一起放在信封旁边:“高远先生说,如果你认出他,就去天台。如果认不出……”他顿了顿,“那就说明,‘真由美’的记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零碎。”

    远处,城市广播塔传来整点报时的蜂鸣声。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若狭留美没碰信封,也没碰速写本。她弯腰捡起自己的高跟鞋,赤着的右脚踩进鞋跟,左脚却始终悬在半空——那只脚底,还沾着仓库地面的灰白水泥浆。

    她忽然转身,走向警车后座。那里,她的手包静静躺在座位上,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衬。

    “录像呢?”她问。

    怪医一愣:“什么?”

    “你们拍的打斗录像。”若狭留美弯腰,手指探入包底夹层,摸索片刻,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我数过了,包底有七层衬布。你们只撕掉了最外层,用来裹住摄像机镜头——所以画面应该只有三十秒,而且全是抖动的模糊影像。”

    鬼助眼睛一亮:“你还记得包的结构?”

    “我记得所有我碰过的东西。”她展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编码,首行赫然印着“警视厅物证科-2023-0417-001”,末尾是潦草的签字:日下部诚。

    这是物证科的原始登记单。而单子右上角,被人用红笔圈出一个编号:E-734。

    “E-734。”她念出声,“是那台摄像机的序列号。”

    怪医和鬼助同时沉默。

    他们没料到,她竟能从空包夹层里,凭触感还原出一张完整物证单。

    “高远遥一给你们的指令里,”若狭留美把纸折好,塞回包底,“是不是还有一句——‘如果她能找出E-734,就把这个给她’?”

    鬼助挠了挠头,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小小的U盘,银色外壳上,蚀刻着半只展翅的鹤。

    若狭留美接过U盘,指尖冰凉。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鬼助,“你们怎么确定,我会来这个仓库?”

    鬼助咧嘴一笑,终于露出今天最真实的表情:“因为高远先生说,真由美小时候,最爱躲在废弃仓库的集装箱里,听火车经过时,铁轨共振发出的‘嗡——’声。”

    若狭留美呼吸一滞。

    那声音,她当然记得。

    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像一首无人聆听的摇篮曲。

    像……十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母亲把她塞进集装箱前,最后一次哼唱的旋律。

    她攥紧U盘,金属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谢谢。”她说。

    然后转身,赤着左脚,穿着右脚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仓库大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外那条僻静街道的尽头——仿佛一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单行线。

    鬼助没拦她。

    怪医也没动。

    两人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光晕里,才同时松了口气。

    “她刚才,是不是哭了?”鬼助忽然问。

    怪医摇头:“没有。睫毛没颤,喉结没动,呼吸频率没变。”

    “那就是……忍住了。”

    “不。”怪医望着若狭留美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眼泪还没走到眼睛里。”

    仓库内重归寂静。

    只有那枚U盘,在若狭留美方才站立的位置,静静躺在水泥地上,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像一枚尚未孵化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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