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怎么这么痛。

    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叶更一睁开眼睛，四周没有一丝光亮。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皮革的闷味，以及一缕欧洲人用来掩盖体臭的雪松香水。

    好吧……

    可以确定的是，香水...

    灰原哀愣在原地，指尖还搭在抽屉边缘，木纹的微凉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却压不住那一瞬间窜起的寒意。

    “未必能活着回来。”

    不是“可能有危险”，不是“暂时下落不明”，更不是“正在全力营救”——而是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的断言。

    她猛地转身，仰头盯着叶更一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下依旧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吝于泛起。可正是这份平静，比任何惊怒或悲恸更令人窒息。

    “为什么？”她声音很轻，却绷着一根将断未断的弦，“你查到了什么？”

    叶更一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盒没动几口的寿司，打开盖子，用筷子尖挑起一枚鲑鱼籽寿司，凝视着上面晶莹剔透、饱满欲裂的鱼籽，仿佛在数里面有多少颗卵。

    “博士今天说，若狭老师额头磕在讲台上。”他忽然开口，语气平缓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但你没提，她当时左手按着右小臂，指节发白，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伤疤。”

    灰原哀瞳孔骤缩。

    她记得。确实记得。那时若狭留美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粉笔，袖口滑落半寸，那道细长的浅色痕迹一闪而过，像一道被岁月反复擦拭、却始终未能抹去的刻痕。她当时只当是小时候摔的，甚至没多看第二眼。

    “还有，”叶更一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木质盒盖，“她第一次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江户川柯南身上，足足三秒十七毫秒。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确认。”

    灰原哀喉头一紧：“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在’。”叶更一吐出四个字，尾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确认那个本该消失的人，此刻正穿着不合身的小学生制服，坐在帝丹小学三年B班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空气凝滞了。

    窗外，米花町的夜风拂过梧桐树梢，沙沙作响，却丝毫吹不散客厅里骤然沉降的压迫感。阿笠博士卧室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一道隔绝现实的结界，而他们两人之间，只剩下无声的惊涛。

    “……你是说，”灰原哀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认识工藤新一？不，是认识‘变小之后’的他？”

    “不止。”叶更一摇头，目光终于从寿司盒移开，落在她脸上，“她认识‘宫野志保’。”

    灰原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逆流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书桌边缘，木头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一记闷锤。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发颤，“她怎么可能会认识我？我从来没见过她！组织的资料里也没有她的名字！她在教育委员会的履历清清楚楚，入境记录也……”

    “清清楚楚？”叶更一打断她，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博士今天还说，伊吕波寿司店的新厨师把一大块金枪鱼切成了生鱼片——所以老板打折处理。可我刚才查了东京水产协会本月的配货清单，伊吕波寿司店过去三个月，从未向该协会订购过整块蓝鳍金枪鱼。”

    灰原哀呼吸一窒。

    “这意味着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意味着，要么是博士记错了店名，要么是寿司店老板撒了谎，要么……”叶更一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刃，“有人在伪造一份‘合理’的时间线，让它看起来天衣无缝，好让所有人都相信——若狭留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胆小怯懦、恰巧卷入漩涡的新人教师。”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湿润的凉意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日下部诚死前，U盘里最后一段加密日志，破解后不是文字，是一段音频。”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下去，“很短，只有十二秒。背景有雨声，还有金属器械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大型恒温设备在运转。中间夹杂着一句日语，重复了三遍。”

    灰原哀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零号样本，活性稳定。’”

    零号样本。

    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凿进灰原哀的太阳穴。她眼前瞬间闪过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台、无影灯惨白的光、培养舱里幽蓝的液体，以及那张印在无数份绝密档案扉页上的、属于“雪莉”的代号编号——APTX-4869-001。

    “零号……”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她知道这个代号……”

    “她不仅知道，”叶更一缓缓转过身，独属于科学家的、近乎残酷的精准语调，一字一句砸在寂静里，“她当年，亲手参与过‘零号样本’的早期活体数据采集。”

    灰原哀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她踉跄一步，扶住书桌才没跌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庞大到令人晕眩的荒谬感——一个她从未谋面的女人，一个被警视厅档案标记为“无任何异常”的普通人，竟在十五年前，站在那个吞噬了她整个青春与亲情的实验室里，握着针管，记录下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体温变化、每一次在药物作用下意识模糊时的瞳孔收缩频率……

    “她……为什么？”灰原哀抬起头，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如果她真是组织的人，为什么要来帝丹小学？为什么要接近柯南？又为什么要……被绑架？”

    “因为她不是来‘接近’，”叶更一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她是来‘回收’的。”

    “回收？”灰原哀浑身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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