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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鉴于宋大郎君已经年满二十,宋家希望长媳快些进门,所以交换庚帖的速度非常之快,且婚事定在本年年底,也就是丽嘉满十四之后,就要出嫁了。
之前丽嘉那里一直没有动静,阖府上下免不了还有笑话的人,现在一嫁倒是嫁给一位仓场侍郎的大公子了,整个刘家开始准备给丽嘉筹备嫁妆,小傅氏还要带着丽嘉管家等等,忙的不可开交。
丽姝在院子里打秋千,书麟则和丫鬟们躲猫猫,丽姝现在能够做的,也只能是帮忙照看弟弟了。
不时,有人从院门进来,却是丽嘉端了一碗冰镇红豆沙过来,丽姝从秋千上下来,不禁道:“大姐姐怎么亲自给我送过来了?你现下可是忙的紧。”
丽嘉笑道:“瞧你说的,有什么可忙的,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太太,替我忙前忙后的。”
“大姐姐怎么这般外道,我们俩人除了是姐妹,又比旁人更亲近一层。快些进来吧,外头有些晒了。”丽姝引着丽嘉进来。
其实能嫁到宋家,丽嘉完全不后悔的,傅明伦性子跳脱,即便才学斐然,但厌恶仕途,不通经济学问,以前她是想着傅家到底是她外祖家,傅明伦是她认识的人中条件最好,她又最能攀得上的了。
之前她其实劝过明伦表哥不要使性子,多学一些经济学问,反倒不被他所喜。如今宋家大郎,听小傅氏言,爹爹正敦促宋家把他差事落实下来,如此她嫁过去,丈夫又有官身,有什么不好呢?
当然,丽嘉也很清楚,荫官不同于进士,进士选官是老虎班,有缺就能补上,荫官升的很慢,且荫官多半是文官荫武职,就和刘家情况也是这般,祖父也是世袭锦衣卫千户,因为曾祖父曾经是兵部尚书,还赢过几场仗,刘家才有一个世袭职。
但看爹爹,正经的两榜进士,多年也一直在七品打转,就知道朝中无人官也不好升。
况且科举意外多,丽嘉看向丽姝,那郑灏虽说满腹经纶,才学名声在外,但是真要科举中进士,也未必板上钉钉,如此想来,她过来看丽姝,也是为了缓和二人的关系。
无论如何,她的婚事嫁妆小傅氏没有拖后腿,和丽姝搞好关系也是投桃报李。
“你尝尝这红豆沙,不比绿豆沙寒凉,我
看吃着不错。”丽嘉把碗推向丽姝。
丽姝笑了笑,她知道这辈子许多事情都不同了,上辈子爹的仕途没有这么顺利,尤其是他任大理寺少卿时,有嫌犯的画像都让娘亲笔描绘,破案事半功倍,因此升迁的非常快。
只要他们在京中,爹爹为重臣,她的婚事的保障就多了一层。
丽姝低头去吃红豆沙,绵软香糯,吃了一碗倒是意犹未尽,“好吃,真好吃。”
“你喜欢就好,是了,我听说四丫头的婚事估摸有着落了,仿佛要和姑母家亲上结亲呢。”丽嘉笑道。
比起丽姝而言,现在丽嘉即将出嫁,家中大小事倒不避讳她,丽姝道:“这门亲事倒是真不错,姑母素来就喜欢四丫头,说的是哪位,是三表兄吗?”
丽嘉点头:“不是他还有谁。”
丽姝心想难道这辈子又有所不同了,丽柔要嫁给表哥,而非岑时放,如此想着,到了中元节那日,鲁国公老夫人却得了热症去了,姑父要丁忧三年,耿家还要面临分家。
这桩婚事也就耽搁了。
又刘家人要上门给鲁国公府道恼去,皆换上素淡的衣裳,连她们头上都只插上银饰。徐夫人是最积极的,不为别的,二房四个丫头亲事都定的七七八八了,就丽贞还在熬着,如今管家权被小傅氏拿过去了,她家里周姨娘生的一个儿子产下就夭折了,她还做样子给刘承宗看,伤心了几日。
这么一耽搁,大丫头再过半年就要成亲了,丽贞还没着落呢。
鲁国公府也是国初时陪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到如今虽然算不得顶尖儿的,但也是勋贵中很有分量的。
当然,对于刘家人而言,道恼是假,最重要的还是耿家分家的事情。
丽姝下马车后,就随小傅氏去灵堂,今日小傅氏只带了丽姝和丽柔姐妹,徐夫人则带了丽贞,其原因当然是她们这些大人们不在家,家里总要人看顾,丽嘉和丽婉年纪大,自然留下来看家。
况且丽嘉今年成婚,也不好来这里触霉头。
鲁国公府请了僧道对坛,烟雾缭绕,各诰命也和刘家一样上门前来。如今家中主事的是姑太太的嫂嫂,现任鲁国公夫人耿夫人,丽姝看了这位耿大夫人一眼,听说她性子疏淡,在婆母面前不大讨喜
,她生的儿子也不如庶出的儿子,过的很不快活,因此冷冷淡淡的。
现下她婆母死了,她还得哭的伤心,说起来虽然憋屈,但又很快活,到底婆母没了,她顶头上就没人了。
其中滋味,也很难说。
“亲家老太太。”耿大夫人哭的扑在地上。
刘太夫人也是用帕子擦眼泪,“你们老太太和我这么多年的亲家,两家亲近的如一家人似的,没想到她老人家就这么去了。”
丽姝也跟着抹眼泪,哭的很伤心,丽柔和丽贞见丽姝哭也是十分吃惊,但丽柔沉的住气,丽贞就在丽柔耳边道:“自家死人都没见她哭的这么伤心。”
丽柔又想笑,但是憋着了,也不好说丽贞说话刻薄。
几人道恼了,姑母又带她们隔壁次间坐下,“娘,您年事已高,随我先去歇息一下吧,这里就劳烦两位嫂嫂了。”
徐夫人和小傅氏都道不敢。
丽姝知晓这是姑母要和刘太夫人有话要说,怕到时候分家不均,还要娘家人来出主意和撑腰。好歹姑母有两位亲兄弟,都是大官,很有分量。
“娘,这茶是蒙顶甘露。”丽姝对茶道颇有研究,一吃就吃出来了。
像蒙顶甘露主要是用于提神醒脑,缓解疲劳,生津止渴,但若是体寒之人,就不能喝。所以丽姝提醒小傅氏:“您脾胃虚弱,又体寒,不能喝这个。”
小傅氏见女儿如此细心,又很感动:“娘知晓了。”
可让娘亲这么干着也不成啊,她就道:“娘亲,我替您去斟茶去,不能渴着。”
向来很怕麻烦别人的小傅氏道:“乖乖,还是算了吧。”
丽姝摇头:“娘,干嘛这么说,若是我自己渴着就渴着了,可您这些日子这么累,女儿悄悄的找个丫头去就好了。”
如此,小傅氏也只好点头。
丽姝悄悄走了出去,丽贞搭着丽柔道:“她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去,咱们也出去看看?”
丽柔原本不欲出去,但被丽贞扣着,她也不好拒绝,也只好和小傅氏说了一声去更衣(出恭),小傅氏让丫头们跟着,叮嘱她们别在外玩耍。
只可惜,她们俩出去后就不见丽姝踪影,丽贞跺跺脚,丽柔则道:“那咱们
回去吧。”
“不行,那里边气味太杂了,咱们俩去那里坐坐吧。”丽贞拉着丽柔过去。
又丽贞看到相熟的手帕交,连忙过去说话,丽柔的丫鬟见状,不由得埋怨道:“五姑娘总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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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顾前不顾后。”
丽柔坐了一会儿,久不见她来,只好自己先回去了。不巧在路上遇到一男子,他一身玄色衣袍,领口处有些繁复的暗纹,手中握着一串彩色的珠子,棱角极为分明,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有渊渟岳峙之感。
这不是岑时放又是谁?
丽柔正要开溜,却被岑时放喊住。
“听说先妻在世时,和你关系最好,可惜她天不假年,回想种种,也有我对她不住的地方。”
丽柔心道还不是你表妹害的,你说这些做什么?但面上却是道:“辜姐姐平素和我关系最好,她过世了,我也很是难过。”
岑时放见这姑娘明显言不由衷,听闻表妹当初都被她骂哭了,现在装蒜。
故而,他道:“你们的姐妹之情我之前也听说过,辜家那里求官我也在周旋,虽然弥补不了什么。这样我想她在天之灵,也会欣慰吧。”
丽柔这就不服气了,她想雪娥姐姐为人多么的温软善良,平生没有得罪过一个人,却无辜枉死。据说岑时放还准备续弦,大抵要娶他那位表妹,真是天道不公。
但她也不好直接为辜雪娥出头,故而就道:“岑世子,辜姐姐在临死之前其实和我通过信,她说每每吃完饭就觉得下腹坠坠,她一向身体很好,我想此中缘由你可要查查。”
岑时放睁大双眼,内宅之事他了解不多,如今听丽柔说起,似乎在提点什么,再抬头她已经走远了。
丽柔回来时,见丽姝正侍奉小傅氏吃茶,她安静的坐在一旁。
丽姝却问她:“你去哪儿了?丽贞方才还说转眼就没见到你的人了,这里人多口杂的,连我给娘斟茶,都是不敢走远。”
丽柔当然不会把她私下见岑时放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笑笑:“方才头晕,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会儿。”
“那就好。”丽姝深深的看了丽柔一眼。!
第 52 章
鲁国公夫人的丧期,刘家也要沿路设置祭坛,小傅氏又带着家中的姑娘处理此事,她本人本是庶出,傅夫人不教她这些,但她勤勉好学,原本也聪颖。她先去请教刘太夫人,又打听鲁国公府姻亲如何行事,因此边做边学,倒也没了出任何纰漏。
徐夫人本以为这种事情小傅氏没有处理过,还等着她来求自己,或者是发现小傅氏出了纰漏,她再补上,让婆母知晓小傅氏管不好家。没想到小傅氏办的挑不出错来,徐夫人当然扼腕。
就连丁姨娘也对丽柔道:“如今她得意了,家里也由她管着。不过,也是应该的,她未必真心想教你们,但傅氏正是被她逼走了,连族谱上都没有这个傅氏了,就是死了,也是孤魂野鬼。人要脸,树要皮,如此她可不得展现一下做太太的贤惠名声。”
丽柔点头:“是啊,她这招兵不血刃。可怜真的二太太却从此不复生存,姨娘,我听五妹妹说,大姐姐的婚事也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的。”
虽说丁姨娘颇有才智,但她现下到底只是个姨娘,不能出门,也见不得宋家的人,到底不清楚这些。
“这话怎么说?”
“丽贞说宋家虽然也是累世官僚,但如今做官的只有宋大公子的亲爹宋侍郎大人。家里妯娌们不和都闹到外面去了,那位宋大公子没有功名,说是准备恩荫,但大姐姐那位未来婆婆,听闻只宠小儿子,这个名额能不能到宋大公子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还有啊,宋老夫人其实属意的是某位国公府小姐,还是傅家上门说了几句,才定下这桩婚事。”丽柔平日和丽嘉关系不错,也是忧心忡忡。
丁姨娘道:“她娘这么一走,谁还会替她筹算呢。就像你一样,我位卑言轻,到底帮不到你什么。”
丽柔摇头:“爹爹如今官运正好,女儿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何况姑母那里……”
丁姨娘笑道:“你姑父既是国公儿子,又是翰林,日后指不定还要入阁的。而你三表兄虽然性子调皮些,但我看他这两年也沉稳了不少,你姑母偏爱小儿子,这次鲁国公府分家,又要分一大笔家产,你和他年龄相仿,日后肯定平平静静。你姑母又做婆婆,更是极好。”
丽柔不说话了,嫁给三表哥的日子,大概就是
一眼望到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见丁姨娘似乎清瘦了些,她道;“姨娘,您怎么瘦了些?”
正端茶进来的清风道:“姑娘还不知晓吧,咱们舅老爷得了病,写信过来跟我们姨娘要一根老参。姨娘去和太太要,太太说府上是只有一根老参,那是留着太夫人保命用的,我们姨娘可不就急的不行吗?”
丽柔皱眉:“不对啊,我记得二姐姐过文定时,她的文定礼原本就送了参的,要不我去问问?”
丁姨娘默默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为了舅家的事情,丽柔很快又找到了丽婉,丽婉则歉意道:“对不住啊,这人参倒是有一些,但是你知道的大房那个周姨娘那次产子,说是大出血家里要许多人参,大伯母和太太说了,就都拿过去了。”
想起周姨娘产子的时候的确是所有补品往她那儿送,丽柔也不想多待,她得去找祖母或者丽贞那里问问才是。
因为走的急,丽柔落下了自己的香囊,她只好折返回来找。
却没想到听丽婉身边的宝珠道:“二姑娘,咱们那里不是还有两根参吗?虽然不是老山参,但也很是名贵,您不是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以前人参一两不过一千五百钱,莫说是卖给她,就是送给她,我也愿意。现下人参连芦须一斤都要十六两,就是最低等的五等人参而言,一斤最少也要五百两。何况,我这两根是上等的人参,太太同我说过,这是日后用来救命的。你看那个周姨娘,差点生孩子生的死过去,就是用人参保下来的,我怎么能给她?再说了,我姨娘曾经说过,丁姨娘就是假清高,最是无用,帮她也是白帮?”丽婉很是犀利的分析。
丽柔再也没想过人居然这般实际,这般势利。甚至丽婉还和她其实不错的,平日里人人都说丽婉好,连小傅氏夸她处事练达,哪里知晓她这个人居然心思这么深,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带着人走了。
又小傅氏那里见丁姨娘过来,她心一软,就想把自己所藏的人参拿出来。可想起女儿丽姝,还是犹豫了,她的嫁妆不多,刘承旭是清官,除了冰敬炭敬没有别的收入。以前她生书麟时,尚且都没有把这颗山参拿出来,这是预备给女儿的,女儿年纪比郑灏小十岁,将来成亲,必然要早些
生育,若是有事,好歹有一株山参保命。
故而,小傅氏就道:“不如这样,我们和老爷说一声,去找曾家买一株来。”
丁姨娘手上的银钱并不多,她一个月才二两银子,还好这么些年积攒的现银有二百两,又从丽柔那里拿了一百两,她不能出去,就拜托小傅氏了。
“这有泡丁一斤五十两,我记得好些年前头等参甚至高达八十二两每斤,现下恐怕涨的一二百两的。一株七两才算是真正的一根,我看不到二百两夜尽够了,那我就往曾家去一趟。”小傅氏道。
丁姨娘当然千恩万谢,她心里盼望着快些拿回来救命才是。
只不过曾家二老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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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都去了北边,但曾二太太还是很帮忙的,大抵见小傅氏对妾侍的兄弟都这么帮忙,心中高看她一眼。
过了一旬,曾家送来一株上等的人参过来,小傅氏对丁姨娘道:“曾家是看在咱们亲家的份上算是少收了银钱,给的又是上品,否则咱们去药铺买,真参假参也无法判别。”
无论如何小傅氏这次算是尽力了,丁姨娘很是感激:“多谢太太了。”
“说这个做什么,还是让人快些送回老家给你兄弟服用吧。”小傅氏把盒子递给她。
丁姨娘匆匆而去。
一时,丁姨娘和丽柔对小傅氏改观不少,二房妻妾和睦,丽嘉在人前也道一声小傅氏辛苦,刘承旭对妻子越发从宠爱到敬爱,刘太夫人夸了小傅氏几回。
徐夫人原本想夺回管家权,不曾想小傅氏四处收买人心,她的人被小傅氏赶出去不少,有的还被排挤,她也坐不住了。
这日丽贞过来看丽柔,丽柔正在房里做鞋垫,这是做给父亲的,所以她很细致。
“你做的挺多的呀,有没有我的份儿?”丽贞笑嘻嘻的。
丽柔啐了她一口:“哪回没给你了,只是你也悠着些,现下我们太太常常带我们出去,都得奉上各色针线,我自己都不够了。”
丽贞心道丽柔以前哪里敢这样和她说话,无非就是现在二叔官位升了,连丽柔也翅膀硬了。但她难得没发作,只是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何事?”丽柔见她神神秘秘的,又打发下人出去。
只听丽贞道:“
我知晓那小傅氏最近待你们不错,但是你是不知晓,她这是故作好人呢?我找我娘问过,当年她随二叔在山东任上,老太太特地送了她一株老山参,那才是救命的。这株老山参她是没用的,自己留着,却不给你们,还拿着你们娘俩的私房钱找曾家买,来显示她的名声。”
丽柔不解道:“我们太太既然没用,你是怎么知晓的?”
“你想啊,这野山参要放在通风、干燥的地方,要防虫蛀、防潮。一般储存这人参,无非就是用细辛封罐,或者同茶叶放在一处。你们太太屋里,不是就放的一个茶罐,青花瓷的那个,那里头就装着野山参。”丽贞其实平日也没留心,当然是徐夫人告诉她的。
丽柔想起丽婉和小傅氏所作所为,只是感叹一声:“五妹妹,难道你会把自己唯一一株参送给我吗?”
丽贞语塞。
丽柔想很多时候,自己不是别人的优先选择,是因为分量不够。她生母只是个姨娘,若是老太太现在病了,恐怕小傅氏怎么也会拿出来的,丽婉也会做人情。
很可惜的是,在刘家把人参送到的时候,丁家舅舅已经去了,她嫂子托人带口信说,若是早十天都还能救,偏偏就这么十天就不成了。
丁姨娘哭了一场,按照规矩,刘家赏了二十两给她兄弟办丧事,小傅氏在公中支了银子给丁姨娘。
如此,已经冬至了,丽姝正好换上新衣,屋里已经燃起了玉蕊香。这冬至燃玉蕊香,高烟升起,冷夜能含暖,馨温之气盈满室内。这是丽姝亲自调制的,取白檀香四钱、丁香皮八钱、韶脑四钱、安息香一钱、脑香、麝香少许,桐木碳四钱。研成粉末,炼蜜调和,窨藏了半月,如此才成香。
又从今日开始就能挂“梅花消寒图”,她在图上添了一笔,方才抱着手炉出去。
刘太夫人这里已经围满了人,数九寒冬,竟浑然不觉得冷,里屋暖和极了。丽嘉的婚事正办的如火如荼,她一个人绣不来那么些绣品,姐妹们都帮衬着做,在这里她们手都不停歇。
“正好我制了些玉蕊香,都包好了,你们若喜欢这个香味,就来我这里拿。”丽姝坐下笑着对她们道。
丽婉伸手就要:“你惯是心灵手巧,我是不成了的,给点我回去薰薰最好了。”
水芝赶紧拿了一包送到丽婉的丫鬟手里,又听上头刘承旭提起园子里梅花开的好,想请亲朋好友过来赏梅。
“正好上次庄上新送了糯米来,我那时做了桂花冬酿酒,正好可以拿出来喝。”小傅氏笑着。
刘承旭又很高兴。
实际上丽姝想这种赏花宴,反而花不了几个钱,无非几碟糕点,几碟瓜果,许多都是自家庄子上的,再佐点娘亲酿的米酒,一锅羊肉汤,着实是实惠雅致。
丽姝又把自己的玉蕊香贡献出来:“此香燃起时,高烟缥缈,仿若仙境,又冷屋能含暖。”
“恰如其分。”刘承旭又对刘太夫人道:“每逢同僚来我们府上,都说秋君待客最为热情,儿子在大理寺人缘也最好。”
刘太夫人夸小傅氏妥帖,小傅氏连忙说自己不敢当。
回过头,小傅氏对丽姝道:“你爹爹喜欢饮酒,又喜欢呼朋引伴,若是别家弄那么多上等席面,必定耗费不少,可咱们家每次你爹喊人来,这银钱绝对不超过一两,这便是一个雅字。”
丽姝道:“娘每次都是先布置亭子,时兴鲜花都是自家亭子的,只在于怎么摆放。至于点心瓜果也都是庄子上送过来的,茶房您每次都是用女儿从祝嬷嬷那儿学来的泡茶法。最贵的就那桌席面了,但那也要看他们留不留下来吃饭?”
“没错,你比如说点心,把模子做好,其实很简单,可是就很好看。还有比如米饭上放点白藕和莲子,那就叫玉井饭,有时候重阳节呢,还可以把金黄色的菊花和米同煮,那叫金饭。花点小心思,就能雅致好看又好吃,比吭哧哧弄些鲍鱼海参更划算。”这才是小傅氏要手把手教女儿的。
丽姝又记下了,听小傅氏传授什么叫做绣花八果垒,什么叫乐仙干果子,雕花蜜饯有哪几种。许多都未必是钱能买到的,一向好学的她用笔快速记下,等自己何时能下厨了就试试。
大家谁也没想到刘承旭所谓的梅花宴,请的并非是他的同侪,而是几位未来的女婿。最紧张的当然是宋大公子宋明霁,他现下已经恩荫出仕,京卫指挥司的一个正六品的百户,但大齐向来重文轻武,以文御武,他这个百户还真算不了什么。
当然,别人看在他是仓场侍郎的儿子,还是很礼遇的。
可宋明霁知晓,自己若要扎根往上升,就不能真的混日子,否则他爹在的时候还好,若不在了,他的境遇就不好了。
现下婚前未来岳父请,宋明霁自小就不爱读书,不是这里头的料子,但他知晓未来岳父人家是两榜进士。别看刘家老太爷和刘大老爷也都是武职,但一位是武进士,一位是武状元,才学都不低的。
但宋明霁头脑还算灵活,他去找弟弟宋明诚支招,比起他来,弟弟算得上颇通文墨,兄弟俩关系一向很不错。
“我想既然是梅花宴,上不得要作几首关于‘梅’的诗,你若帮我提前想好了,我也不至于出丑。”宋明霁笑道。
宋明诚打趣自己的哥哥:“怎么着?怕输给你那几位连襟啊。”
宋明霁很坦诚:“我不是怕输给他们,我是怕坠了咱们宋家的面子。你不帮我也行,爹养着几个清客,我去找他们就是了。”
“诶诶诶,我怎么不帮你了,再过一个月嫂嫂就要进门了,你若是吃了挂落,在嫂嫂面前丢了面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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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不忍啊。”宋明诚笑着。
兄弟二人又说笑几句,宋明诚想起看见的那个刘家的女孩儿,听说她已经定亲了,定的还是郑灏,饶是自己这位仓场侍郎的公子也比不得,他慢慢笑容淡了。
宋明霁笑道:“二弟,我听娘说明年你也准备定亲了,已经为你相看了礼部左侍郎的女儿,到时候咱们哥俩也算是都成家了。”
宋明诚笑了笑。
和宋明霁一样,曾云熙也是找堂弟想法子,他手阔的很,往躺椅上一靠,曾云昉也是无可奈何:“你也是读书读了多年的,吟诗作赋应付一二就成。”
“你真是天真,我这可是为了我曾家的脸面。”曾云熙说的振振有词。
曾云舫十二岁就已经是童生了,靠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是刻苦,这个苦曾云熙吃不了,但他也是立志要中秀才的,有了功名才能见官不跪。
“那三哥你就更该靠自己了,你也是要下场的人,咱们之前去那些诗会,你还是挺自如的,怎么今日如此紧张?”曾云昉不解。
曾云熙道:“我提前打听过,若是没有郑灏,我压宋明霁没问题的,听闻他不好读书。但是郑灏可是举人了——”
“三哥
,你输给他也不亏啊,人家都是举人了。”
“也是。”曾云熙也想的开。
他不知怎么见四下无人,又仰头问:“她,她还好吧?”
曾云昉虽然没听到他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但是又知道他所说的“她”是谁,曾云昉看了三哥一眼。这个哥哥从小就知道怎么在先生眼皮子底下溜走,知道一切好玩的事情,在那时还是小时候的他眼里,觉得他无比伟大。
即便自己的娘和二伯母关系并非很好,但也很喜欢这个表哥,他天生就懂人情世故,上上下下没人不喜欢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做人何时何地都游刃有余的人,居然会为情所困,在钟表姐悄悄送走后,病了数日,仿若没事人似多的。曾云昉也以为他忘记了,没想到堂哥又提起来。
“她很好,上个月我姨父来信说给我表姐说了一门亲事,是当地县令的儿子,我姑父又在县衙里有了营生,婚期定在明年。”曾云舫道。
曾云熙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他走了出去,不知怎么曾云舫总觉得堂哥的背影有些萧索。
比起宋、曾两位的紧张,郑灏的心情也未必轻松,他主要不是因为可能会被岳父考较,而是他娘说的另外一件事情。
“你岳父和岳母对你都十分看重,你岳父的任命估摸着快要下来了。马上就要进官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辅佐工部尚书治黄河,怕是要去济宁。”郑夫人看着郑灏道。
郑灏知晓岳父刘承旭家学渊源,对治河颇有心得,在今年还上疏皇上,皇上虽然不怎么上朝,但还是知道什么人是人才的,现下有这个结果也很正常。
但娘说这些的意思是……
他抬头看向郑夫人,郑夫人眼中带着趣味:“所以,你岳父母有意让你们未婚夫妻见一面,到时候又是几年不能相见了。”
郑灏不轻松的正是这件事,他已经是举人身份,所以诗会参加了也不少,甚至能说的上的是游刃有余。
而面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远远比诗会更有难度,比如送什么,还有说什么话,这就是很让人困扰的问题。
他被人称为幼而爽悟,博闻强识,但那些大多都是读书,或者作为世家子弟的礼仪,可没有人教他怎么和小姑
娘交往。
他出自荥阳郑氏南祖,十一岁时曾经是宰相的祖父去世,父亲在家中丁忧,那时就告诉他要他一定要继承祖父遗志,将来兴许南祖郑氏再能出一位宰相。
头一次,他去了卢家,请教妹妹卢夫人。
卢夫人十五及笄而嫁,出嫁已经几年了,她没料到大哥这个时候来,无他,因为大兄郑灏素来十分守礼,似乎除了读书就没有任何爱好,完全能称得上天之骄子,虽然出自宰相门第,父亲又是部堂级高官,完全能凭借父祖过的极好,哪里知晓他非常有志气。
兄妹二人的感情实在算不得很好,现下兄长上门,她正狐疑。
又听郑灏道:“你数次去过刘家,你看小姑娘们都喜欢些什么呢?”
卢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兄长是问这个,她终于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在兄长面前摆摆架子的:“咳咳,你是想问刘三姑娘吧。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郑灏听妹妹嘴唇翕合,认真的把关于丽姝的一切都一字不落的记在脑子里。
外面很是热闹,刘家今日三位姑爷上门,尤其刘家是有名的女儿国,一下来了三位名门公子,下人更是激动万分。
出乎意料,刘承旭根本没考较什么诗文,只是在和他们闲谈。
他本人任过多年亲民官,做过御史,探过案子,为人总是有少年气,和三位女婿说话,也是谈天说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尤其是他本人破获过一件二十年前的冤假错案,更是备受瞩目,刘承旭就笑道:“说起来我之所以能破获案子成功,最大的原因你们猜猜是因为什么?”
曾云熙最为圆滑,立马道:“这自然是多亏岳父您刚正不阿,不畏权势著称,直言力谏,孜孜不倦的才能破获此案。”
好了,这话原本宋明霁准备说的,只是没想到被曾云熙抢了,宋明霁就道:“我看是岳父心细如发,断案如神。”
“不是,都不是。”刘承旭摆手。
连郑灏都好奇,脸上笑道:“到底是为何?还请岳父不要藏私啊。”
刘承旭笑道:“那是因为你们太太下笔如有神,那个人已经很难找了,她偏偏根据描述让人画了一张二十年老衰之图,惟妙惟肖,我下
发到各州部,才能找到此人,一举拿住。否则,我就是猜到是谁,凶手也是找不出来的。有时候男人别瞧不起女儿,这女子你若发掘其才,夫妻二人同心协力,方能走的长远。”
说完,他还让下人把当时小傅氏画的那幅画拿了出来,顿时四座皆惊。
郑灏道:“仿若真人在眼前,若非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
大家这才明白刘承旭的用意,你们都要娶刘家的女儿,就不能等闲视之。
刘承旭道:“你们若视她们为帮手,她们就是最好的帮手,你们若视妻子为牛马,那她们始终被圈养在里面,终究一辈子蝇营狗苟。”
三位女婿连忙表态,一定会如何如何对刘家姑娘好的云云。
躲在后面的几姐妹听了都是捂嘴偷笑,丽姝心道这男人和女人也没什么差别嘛,就是郑灏也知道讨好老丈人,不好,自己等会儿还要和郑灏见面的,得赶紧溜了。
……
郑灏在被老丈人敲打之下,还要想着等会儿怎么和小姑娘聊天,妹妹怎么说来着,首饰分挑心、分心、华胜还有对,他都记得。
先从首饰、衣裳、再谈论诗词,据说这些全部是刘家三姑娘最感兴趣的话题。
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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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院门,门口的缸里养着火红的茶花,显露出勃勃生机,叩门后,他由仆从从小径带到正厅,正准备跨进门时,一股悠扬的古琴声传来。
高则苍悠凄楚,低则深沉哀怨,分明是弹奏的《胡笳十八拍》。
少女一袭红衣,抬眸时秋波善睐,神光动人,他在她抬眸时也正看过来,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第 53 章
“这是出自《燕居香语》的《安魂香》,我也是头一回做。”丽姝在小红泥炉上用文火慢炒,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郑灏先是闻到一股崖柏的味道,带出一缕淡绿的飘逸,后来又转化成一股浓烈的果香味,最后转化成蜜甜的香味,淡雅干净,清怡甜度,有安静放松的味道。
“你头一回做,却做的很好。”
丽姝从炉子里把香粉倒入一方绿地粉彩开光菊石青玉盒子里,她笑道:“这安魂香有安神助眠之功效,传说中一缕清香能入神窍,冬日长夜漫漫,你们读书人夜里读书读久了,就很容易失眠,若是点一丸此香,效果极好。”
原来是送给自己的,郑灏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这样的灵巧,他接了过来,放鼻子下嗅了一下,又觉得和平日所用安魂香不同,平日所用的安魂香茴香味很重,眼下这种却是很好闻。
他又道谢。
“做什么道谢,这不是应该的吗?”丽姝前世是没有这样见面的机会的,因为根本没人张罗。
郑灏也是闻言一笑:“也是,这样谢来谢去也太外道了。我方才见你弹奏古琴时,有鸟雀盘旋,所谓琴道,《溪山琴况》谓之‘音与意合’,我想你已经达到这样的境界了。”
没想到郑灏居然也对琴有所了解,丽姝就道:“所谓学琴,不过是言不可言之语,抒发心情罢了。以前我年纪还小,总是追求指法技艺,现下却想到你这个境界,日后人琴合一。”
“终有一日,你会成为古琴圣手的。”郑灏由衷道。
“那你呢?你日后想做什么?”丽姝歪着头看他。
郑灏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姑娘问志向,但她又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听她说话,就知晓她聪慧异常,玲珑心思,不能当寻常人对待。
但他言不虚发,说话不喜欢敷衍,故而道:“我自然是求功名了,我也不能免俗啊。至于其余的,等中了再说。”
“学而优则仕,但前提是学而优,我听爹爹说你的才学是极好的,想必金榜题名也是唾手可得。只是你金榜题名游街之时,恐怕我们看不到了。”丽姝想前世就是这样的,她在楚州待嫁,等着郑灏来迎亲。
为何在楚州,也是丽贞和她屡次不和,祖
母只偏宠养在膝下的丽柔,如此爹才带着她去楚州,也因为如此,郑灏就是来楚州的路上被时任宰相白行中以圣旨拦截。
也因为如此,她还真的没见过郑灏大魁天下的样子。
那时她回乌孙时,听闻郑灏身体已经很不好,那个时候他才四十多岁,就仿佛命不久矣的样子,那时他才四十四岁啊!
现下看他容光焕发,这样一个珺璟如晔、雯华若锦的人,完全就是天之骄子。
郑灏不知怎么看向她的眼睛,他很少会慷慨成词,这次却很认真道:“会的。”
丽姝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对未来妻子的尊重。她嘴角噙笑,也很认真道:“不管路途多远,你若中了状元,我也是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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