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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隆景帝受惊后, 秋狩的兴致也被搅扰了大半,没过几日便率众打道回府,一回宫便将单容瑾的居所从别苑迁回了皇子府, 众人皆知,这东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就这么一个举动,就为单容瑾招揽到了不少门客, 不少人已然私下去送过礼了,君扶叫青松盯着父亲那边, 生怕父亲也有所动摇,盘算着前世大约也就是这个时候,父亲站了单容瑾的队。
她心里很是矛盾, 一边不想单容瑾成太子,一边又希望单容瑾成了太子,可她心里更加清楚,单容瑾是个有手段的, 不论君家掺和与否,太子之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可要怎么才能既让单容瑾成了太子,又能让她不嫁给单容瑾呢?
到底是闺门之事,君扶思来想去找不到个能帮忙的人, 最后找到了小桃面前。
“这事还不好办吗?”小桃一笑,“若是这位四殿下率先中意她人,娶了正妻, 丞相还能让小姐去做妾?”
君扶眼神一亮, 这单容瑾如今也算是正经的皇子了, 从前那些赏花宴、马球会无人请他,今后难道还无人请他吗?这种宴会无非就是年轻男女相看的日子, 说不准一来二去,单容瑾就喜欢上了谁
君扶越想越觉得有谱,当即决定自己办一场赏花宴。
“你要办赏花宴?”君母听了这话先是诧异,随后又奇怪起来,她这个女儿,素来都是不喜欢往外边跑、也不喜欢与人相交的,怎么突然想着要办宴了?“这都入秋了,你办的是什么宴?”
“秋天不也有菊花吗?”君扶道,“反正咱们家也好久没有热闹过了,办一次又如何?”
宴自然是可以办的,可是君扶突然提出,就显得反常,君母思量着难道是这丫头看上了什么人不成?所以才闹着要办宴相看一场?
“行啊,那就办一次。”君母面上不动如山地答应了,心里却有了计较,回去便说给了丈夫听。
“扶儿有意中人了?”君邺成闻言也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君母便将君扶托她办宴的事说了,道:“我也是猜测,只是这种宴会多半是主母娘子办的,哪儿有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吵着要办宴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君邺成沉吟一声,没说什么话,转而道:“也好,荷儿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相看的时候,外人都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个庶女,带出去见见人也是好的。”
听他突然提及柳氏那房的,君母脸色一变,没再说话转身去里屋了。
君邺成看了一眼妻子,也有些厌烦她素来的甩脸,当即也没闲着,转而就去了柳氏院里。
柳氏虽是个爱哭的,但凡事从不会忤逆君邺成,更是事事都捧着他,尤其是发觉了君邺成不爱她哭之后便很少落泪了,相处下来不知比正妻顺心多少。
入夜时,君邺成道:“府里要办一场宴,是让京中年轻人互相相看的,荷儿也到了年纪,准备准备一道去罢。”
柳氏自是更加温顺服帖。
因着君母想知道君扶究竟看上了哪家公子,这赏花宴办得极快,没几日各路名帖就发了出去,君家的宴无有不来赴的,其中有多少女眷还是冲着君胥来的。
君扶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人说笑时,忍不住同含春说笑道:“以前只觉得君胥是个不成器的,只顾着与他吵嘴,什么时候他竟成了京城里这样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含春笑道:“小姐,咱们公子样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家世又这般显赫,在外面也没落下拈花惹草的名声,任谁都想要把女儿嫁过来的。”
“以前倒不觉得,今年看他从军中回来才觉得果然不同了。”君扶一时口快,全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倒是含春疑惑道:“从什么军中回来?公子今年不是没有出过门吗?”
君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脑子里把现在与前世重叠了,这一世分明是她重生过来的时候,君胥就在君家待着呢。
“没什么。”君扶匆匆掩饰过去,好在含春也不是个实心眼要问的,就这么轻易被君扶搪塞了过去。
办这一场赏花宴,君扶本来的意思也不过是为单容瑾相看的,她从头到尾不必出面,只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动静即可,吃了两盏茶后君扶觉得有些口渴,打发含春去给她取些冰梅汁来。
含春刚出去,没多久就被人叫走,来到了君母面前。
“夫人。”含春虽不知是为何事将她叫来,不过她看夫人一脸严肃,不由也紧张起来。
君母看着含春,道:“今日上午,你一直同扶儿在一起吗?”
含春点了点头。
“那她都同你说了些什么?一一告诉我。”
含春心里一惊,好端端的,夫人打听这个干什么?那她是如实说还是不说?小姐同她说过的话不少,可谢家主那边的话,肯定是要隐去的。
又不可能忤逆夫人的意思,含春便道:“同奴婢说咱们公子,不知何时成了这样出息的,今日一半的女眷竟然都是冲着他来的。”
君母无声笑笑,追问:“还有呢?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有所隐瞒。”
“还有”含春想了想,摇摇头,“也没什么了,旁的都是点评些吃食,说今日厨房做的梅子酪不错,还让奴婢去多取些来。”
君母沉了沉脸色,“真的?她就没提起什么旁的人?但凡是有人名的,你都给我报上来!”
含春一看夫人的脸色便知要遭,一时吓得也不敢隐瞒,如实道:“说了小桃,孙小姐,说了皇后娘娘,说了四殿下,还说了”
“慢着。”君母眼神一亮,“她提四殿下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只嘀咕了一句四殿下怎么还没来,便也没别的了。”含春战战兢兢,生怕夫人再多问几句,将谢家主的事露馅了。
原来是这样。
君母笑了笑,原来扶儿看上的是这位四殿下,皇子么的确是难办了些,但好在这四殿下不必三殿下声名显赫,扶儿嫁过去做个正妻那也是绰绰有余的,将来再等四殿下封王,那扶儿便是王妃
君母越想越觉得满意,打发走了含春迫不及待差人把君邺成叫来了。
“何事?”君邺成正在前面应酬,正说到兴起处,此刻被君母叫来是一脸的扫兴。
不过君母没空搭理他的脸色,只道:“我知道咱们扶儿究竟看上谁了。”
“谁?”君邺成找位子坐了下来。
“四殿下。”君母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他”君邺成蹙紧眉头,像是想起什么不豫之事。
“怎么?你不愿意咱们女儿当王妃?”君母道。
“什么王妃?你懂什么!”君邺成恨恨瞪了君母一眼,挥手遣散了下人,等关起门来,他才开口道,“你以为这个单容瑾,是甘心只封个王爷的人?这些时日朝中局势大变,你也不睁眼看看,圣人膝下堪用的皇子还剩下几个!”
君母被说得一愣,道:“你的意思是?”
“我先前不是没有跟这单容瑾打过交道,早在那时我便觉得此子胸有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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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个甘做池鱼的,那时他尚潦倒,我便想予他几分好处,将来倘若真的事成也好投桃报李没成想他竟拒了我,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闷葫芦皇子罢了,这才几日天气?六殿下下狱,而今三殿下又失了圣宠,眼见着就只剩他了!”
君母听得心口都快了两拍,“你是说他意在东宫?那既然如此他为何要拒了你?”
“此事我也觉得奇怪”君邺成呼了口粗气,按理来说,他从旁协助,于单容瑾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怎么就想也不想就被拒了呢?
“那你说,扶儿这事儿能不能成?”
君邺成叹了口气,道:“门第上咱们自然是不差的,只是这个四皇子主意甚大,不是旁人能左右的,不好说。不过我记得扶儿之前不是很讨厌这个四皇子吗?你别是打听错了。”
“我怎么会打听错?扶儿这场宴就是为他办的,这我还能打听错了?”君母得意,“你哪儿能知道女儿家的心思,她嘴上说不喜,心里指不定怎么在意呢。”
若丈夫说的是真的,那这单容瑾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啊,与其等他做上太子之后无数高门贵女想嫁女,还不如趁现在他还没发迹的时候,君家把女儿嫁过去。
想想太子妃的名号,那可是未来的皇后,要做国母的。
君母暗想,她得替自己这个女儿谋划谋划才行。
第52章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单容瑾才姗姗来迟,近日事忙,他心中沉郁, 见到君家送来的请帖时本没想着要过去。
可这一整日他就只想着这件事,想着君家为何要在这个不前不后的时间办这一场宴,那多半是给君扶相看用的, 舅舅会不会去?
他在刑部如坐针毡地待了半日,最终抵不过心里的折磨, 叫上劲风动身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办宴,来的人自然不少,只是没料到会请到这位炙手可热的四殿下前来, 虽说席面上是男席女席分开的,不过这会儿天色尚早,大家都坐在园子里吃茶和香饼,又有许多长辈坐着, 本就是打着相看的念头来的,让孩子们在园子里玩玩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当单容瑾来时,到来的女眷还很是惊讶了一阵,这种官眷多的场面,皇子向来是不会出面的。
昔日无人会去正视这位不受宠的四殿下, 可今时不同往日,东宫的位子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到他头上了,再不济也是会正儿八经封王的, 再看他之相貌, 俊逸英朗, 那便是比之丞相府的君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与此同时, 无数人开始打起这位四殿下的主意来,其中有一双眼睛尤其得亮。
“他是谁?”君荷指着单容瑾问身边的丫鬟,这丫鬟也是丞相府久待过的,怎能不知晓四殿下,便回了话。
“这么说,是个皇子了?”君荷眼神一亮,父亲让她过来相看,那若她看中的是个皇子呢?这样好的样貌,她第一眼瞧见便喜欢上了。
多么芝兰玉树的好郎君啊。
“是啊小姐,四殿下现在正得圣宠,说不准以后的太子就是他来做了。”丫鬟道,自打她来伺候这个庶女小姐,日子便过得舒心了不少,往日都是整日做粗活,现在只需事事顺着这个小姐的心意说话,她就能好过一整日,拿的份例还比以前高出一倍不止。
“你说什么?太子?” 君荷不可置信地捂了捂嘴,没想到是这样厉害的人物呢,可是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呢?
“小姐放心,横竖这四殿下现在也还不是太子,再说您按理也称大夫人一声母亲,不也是这丞相府的千金么?”
君荷听着丫鬟的话,心里那点没底又渐渐落实成了有底,是啊,她是丞相府的千金,是庶女又如何?那也比其他那些官家小姐要高出一截的,怎么就不能肖想一番高嫁的事?
“你去。”君荷道,“替我打听打听这位四殿下的喜好。”
要给君荷相看,是君邺成亲口许下的,柳氏哪里是安于室的性子,她先是外室,如今虽然被抬为了妾室,但这种大宴的场面还是不宜露面的。
君荷的性子又不是个会出风头的,这些年以来都被养在外面,才学雅兴自然比不上那些千金小姐。
柳氏拿定了主意要给君荷掌一门好亲事,最起码也得是富户,最好下半辈子吃穿不愁才好。
她虽不能露面,但也远远选了一处瞧着,才刚看了一会儿,那鬼鬼祟祟的身形就被坐在高台上的君扶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这是在干什么?”君扶道。
含春早拿了点心回来,看了一眼那个身影便觉得晦气,道:“奴婢也是听下人们说的,老爷准许那君荷今日相看郎君呢,一会儿怕是要着人特意介绍。”
君扶眼神转了两圈,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君荷的身影,她还是穿着一身的碧色,只是双眼聚精会神地在盯着什么看。
君扶一时好奇,起身细看,顺着君荷的视线竟见着了单容瑾!
“他什么时候来的?”君扶下意识蹙眉,暗道这人鬼似的,悄默声过来。
含春闻言也看了一眼,道:“有一会儿了”
话没说几个字,含春一愣,回头又去看了一眼,见着站在四殿下身边的那个男人,她惊得双目圆睁起来。
含春从来都不是能掩饰心事的性子,如此明显的异样被君扶见着,她看了看含春,又看了看站在单容瑾身边的那个男人,讶异道:“难道这就是那日冒雨送你回来的人?”
含春面色微白,点了点头。
他竟是四殿下身边的人,小姐素来是讨厌四殿下的。
君扶抿了下唇,先将含春的事放到一边,眼神只在君荷与单容瑾之间打转,瞧这样子,君荷是看上单容瑾了?
若君荷替她嫁给单容瑾
可这小妮子是个坏心眼的,瞧着也没有多聪明,万一嫁过去之后跟君家不是一条心,反过来害他们怎么办?这一世单容瑾可比前世顺风顺水多了,保不齐又是他当太子,倘若君荷嫁了,那就是太子妃无疑,将来的国母
不成。
若君荷没有那个柳氏,君扶或许不会阻拦,可柳氏不大安分,她若一朝升天,头一个害的就是君扶的母亲,她若有了儿子,便定会打压君胥,此事绝无可能。
君扶面色一沉,当即拉着含春下了高台。
单容瑾来了快小半个时辰,他不动声色逡巡了许久,都没看见君扶的身影,一边想要见到君扶看一看她,一边又不知道等见到人之后他该说些什么
自从那个雨夜知晓君扶竟也是重生之后,单容瑾便心乱如麻。
即便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君扶喜欢的是他舅舅,而他前世又是那般对她,他们之间有过一个孩子,也是因为他孩子没有了。
现在回想起来,单容瑾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说得出口的话。
难道就这样放弃,看着君扶与舅舅在一起吗?
单容瑾攥紧一拳,眼中满是偏执之色。
“四殿下。”一道声音在单容瑾背后响起,震得单容瑾浑身一紧,猛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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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便对上君扶那双含笑的眼。
“您是贵客,怎好待在此处?”君扶欠身引他,“去前面廊里坐罢。”
她说完便转身,好似笃定了单容瑾会跟上来,而单容瑾亦下意识跟在她身后,未发一言。
第53章
“瞧, 那不是”有人看见君扶和单容瑾一前一后地过来了,欲言又止,这些人中自然有当日在昆山秋狩时, 亲眼见着君扶惊了马后单容瑾去追的,见两人这情形,难道是那日遇上了, 又发生了些什么?
可带君扶回来的不是她哥哥么?
君扶带着单容瑾去了靠近男席的一处坐下,算是彻底与君荷拉开了距离, 谁知正巧君邺成从里面出来,瞥见君扶、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单容瑾,眼中略有几分微妙。
君邺成神色不变对着单容瑾略施一礼, 心里还计较着单容瑾拒了他的协助一事,他倒不是介意自己被拒,好歹官场沉浮几十年,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只是君邺成摸不准四殿下的态度, 他想破天也想不明白单容瑾拒绝他的理由,此刻见面自然觉得尴尬。
“来这里做什么?”君邺成问君扶道。
“四殿下不认得路,女儿替他引一引。”君扶道。
君邺成目光落在二人之间,心中早已将夫人的说辞信了七八分。
扶儿真看上单容瑾不成?
“四殿下随臣来这边稍憩。”君邺成转换了方向改为引道,君扶见状爽快行礼退下, 倒是单容瑾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此等情景被君邺成看在眼中,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君扶想,今日只要单容瑾露了面, 有心思的人自然会筹谋, 不过这个人不能是君荷。
须得是堪做单容瑾正妻的人才行, 反正现在单容瑾还尚未发迹,无人知晓他今后会成太子, 一切都有机会。
刚离开这边往女席那边走时,君扶见柳氏竟过来了,她走在荫庇处十分隐秘,无人注意到她。
君扶心想她来干什么?难不成一个妾室还想赴宴不成?
她皱了皱眉尚没说什么,谁知柳氏看见她竟主动过来了。
“君扶!”柳氏笑盈盈走上前来,“你能不能代为引见,让荷儿认识几个朋友,日后也好相与。”
“我可没这个闲工夫。”君扶甩开她就要离去,却被柳氏死死抓住衣衫不放,这人还是一脸带笑。
“荷儿也是你妹妹,你若不为她引见,谁来为她引见啊?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是最容易说上话的”
君扶顿时反感起来,她一把挣开柳氏,道:“引见,那须得是我熟知她的品性才能为她引见,眼下君荷在我这里留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柳氏未料君扶这么小一个姑娘说话竟这般不留情面,她也当即变了变脸色,道:“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样同我说话的?”
“长辈?”君扶斜了柳氏一眼,纠正道,“您是妾,妾就是奴婢。”
君扶可不怕得罪人,她再怎么样也是相府的嫡女,而这柳氏现今也不算得宠,父亲还能因为这么个女人冷落了她不成?
两句话将柳氏得罪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她与柳氏那母女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这二人若是安分守己倒也罢了,偏生刚入府的时候给君胥下了那么一个绊子,亏得恰好小桃得了君胥喜欢,又是个清楚明白的,否则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面对柳氏逐渐怨毒的目光,君扶冷哼一声撇下她走了。
刚去花厅,就有几位贵女过来同君扶说话,今日孙月晗自然是又来了。
这个年纪的女儿家,说话的主题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从京城时兴的妆容到衣服,没聊几句便又成了京中有名望的风流公子。
无非要提到君胥,间或也提到方才出面的四殿下,又说三殿下前日又收了一名妾室,后来又提到一人——张衡简。
君扶一愣,看向说话的女子。
“他素日很是低调,我也是同阿娘去学堂接我阿弟时远远看了他一眼,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此年纪便已考中了,正在翰林院做事呢,前途不可限量。”
“张衡简?张家?”一女皱了皱眉,“是那个前段时日闹出丑事的张家?”
数月前张家办宴,闹出了那场丑事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本来倒也不至于骇人听闻的地步,谁曾想后来那张家长子张衡春竟然被人阉了丢在大马路上,实在是一件大事。
因这丑事牵扯女子名节,故而所有人在听到张家之后脸色都不大好,觉得张家人都是坏了心肝的。
可君扶却记起前世张家张衡简的帮助,虽然于事无补,可她依旧感激那时张衡简出手相助。
于是君扶忍不住道:“张家其他人或许心术不正,但张衡简却的确是好的。”
“是呀是呀!”最先提张衡简的那人一见得了君扶肯定,也高兴起来,“他是庶子,但却十分上进,品性也是绝佳的,一直受他继母钱氏的打压,这些年日子过得很苦。”
此女句句不离夸赞,分明只见了一面,却知道张衡简这么多事,怕是已经春心萌动了。
君扶浅笑了笑,看了看这一干人,禁不住皱了眉。
却没有人提谢回昉。
这些都是与她相近同龄的女子,她们是都觉得谢回昉那是长辈,是不能的吗?
正想着,就听有人道:“说起张家,我记得那日谢家家主好似也在,好一张谪仙一般的脸,叫人过目不忘。”
谢家当年盛名,京中无人不知谢回昉。
可若做为郎婿的话
“听说他身子骨不好,一直将养着缠绵病榻,谢家那一大家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听见的姑娘连连摇头,“我劝你还是歇了心思。”
这人嫁过去,长长久久倒也罢了,万一没两年谢回昉撒手去了,留下一个寡妇在谢家,还不被谢家那些人生吞了?
除非是个家里腰杆硬的,可是腰杆硬的,谁会选一个盛极而衰的商家做亲家呢?
君扶听着她们说话,默默别开了眼。
下午的时候,两边各自入席,女眷这边氛围尚且轻松愉快,男席没聊几句便说起朝中大事来。
“听说江北又闹起瘟疫,这回的规模好似还不小。”
“谁说不是?即便州官已及时封城,但还是有一些流民逃了出来,将疫病带到了周围几个县,眼下是控制住了,不过我听说并没有合适的草药。”
“宫里不是派了太医过去吗?”
“太医院那帮人刁着呢,哪儿肯放真正的大拿过去,怕就是打发过去几个小的年轻的。”
“唉,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民心”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闻,陛下似乎有意派一位皇子过去,也不知道属实与否。”
大伙相继聊着,谁都心知肚明陛下现在堪用的只有两个皇子了,三殿下和四殿下。
三殿下锦衣玉食,一只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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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吓得没了反应,何况是瘟疫这等要命的事?不过近来京城风向多变,万一三殿下豁出去了以此挽回圣心也未可知。
这四殿下嘛就在今日的席上。
众人不着痕迹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都看不透这四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四殿下之前一直受陛下冷落,三六殿下又都风头正盛,无人想过要去结交这位四殿下,也就无人了解他的秉性。只是此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跃成陛下最受用的皇子,怕也不是寻常人物。
非但如此,陛下的心思他们也有些猜不透了。
也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不是对三殿下失望彻底,决定拿这个儿子去一试,还是四殿下
这些人低声的议论或多或少也穿进单容瑾的耳朵里,他不动声色盯着盏中的茶,眼神却逐渐飘忽起来。
明明身至此处,可他却恍惚觉得君扶在自己眼前一般,她笑时的模样,冷冷睨着他的模样,前世倒在他怀里阖上眼睛的模样
当初他以为只要重生,他就能顺顺利利和君扶在一起,他还特意避开了君邺成的投诚,为的就是仅靠自己夺得太子之位,好风风光光迎娶君扶。
可现在是什么?君扶清清楚楚记着前世发生的事,她喜欢的人是他的舅舅,从来不是他。
那怎么可能会嫁给他呢?
除非舅舅死了,而后,君扶便会如前世一般,将就着嫁了他。
可他单容瑾,什么时候竟要去求君扶的一个将就了?
他心乱如麻,自从昆山秋狩之后,他所有的计划好像瞬间都落了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重生这一世是为了什么。
如前世一般去逼迫君扶?不,不能再这样。
难道眼睁睁看着君扶和舅舅在一起,他去做那没劲的太子吗?
单容瑾紧紧闭上眼,不,他只想要君扶。
第54章
赏花宴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 君扶又拉着含春和自己的侍卫出了丞相府,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看谢回昉了。
横竖她今日让单容瑾过来露一面的目的已经达到,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有想法的人自会去争取。
“小姐,府上还在宴请,咱们这个时候出去不太好吧?”含春不大放心, 回头看了几次。
“就是要这个时候才走得了,我去昆山一趟, 不过是惊了马而已,这些日子母亲管我也管得太严了。”君扶早已让青松驾马车出发去谢家了。
她本来打算秋狩过后就去找谢回昉的,硬是没找到机会出门。若再不去看看他, 君扶真是要急得上火了。
照常还是翻墙的,可今日君扶到的时候,发现她时常翻墙的地方居然开了一道小门,她怔了怔, 心口突然随之一热。
“你们在这里等我。”君扶这回把含春也留下了,迫不及待进屋去找谢回昉,快步走进书房时正见那人在练字。
他还是穿着惯常的一件雪衣,周身气质清润又温和,君扶看着他便情不自禁驻足了一会儿。
“怎么不进来, 站在那里做什么?”谢回昉突然开口说了一声。
君扶这才动了动身子朝里面走过去,笑道:“一时入神了。”
听见她的声音,谢回昉先是一愣, 随后双目中那点惊讶化为点点温柔, 他道:“原来是你, 我以为是谢犁,好多日不曾见你。”
“是啊!”君扶才不管什么男女大防, 她都是重活过一次的人了,连死都不怕,还在乎这些干什么?便过去将谢回昉一把抱住,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笑音解释道,“本来从昆山回来就想来看你了,但是家里人总是圈着我,今日府上宴请,我才能得空出来看你!”
“我听说你在昆山遇险了。”谢回昉眼中露出一抹忧色,“可有哪里伤着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哪里伤着。”君扶见他关心自己,心里更加热切,“只是回去的那晚淋了雨,发了些热,不过第二天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好。”谢回昉这才放心下来,搁下自己手中的笔,传谢犁拿些果子茶饮上来。
一看见他,君扶便不免要忧心他的病,道:“之前那个大夫是没有找好,不过我已经托我哥去宫里问太医了,他也答应了要帮我们的,之前那张方子便是宫里一个有资历的院判看出不大对劲的,咱们先治着,慢慢来。”
“好。”谢回昉自然无有不应,他自己这副病躯本来就没有筹划要活个多久。
只是以前那是了无牵挂的时候,自然不大上心,可现在他是有了牵挂的,尽管是为着君扶,他也要努力撑一撑。
只是谢回昉心里还是会隐隐后怕,他这身子若是一个人倒也好了,来去不会连累谁,可若真和君扶成了婚,他没过几年又丢下君扶去了,这世道中让君扶一个人如何过活呢?
谢家的人终究是不堪托付的。
他正想着这件事,未料君扶也正道:“回昉,咱们尽快成亲罢。”
“什么?”谢回昉一愣,“这样会否有些仓促了?”
是有些仓促,可君扶心中亦隐隐怕他们如前世一般留不住性命,若她和谢回昉又是先后重病去了,那她此世不是又白活一遭吗?
她什么也求,只要今生能和谢回昉做一回夫妻就好。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促成。”君扶道,“你什么也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会自己周旋的。”
谢回昉蹙了下眉,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与君扶难以匹配,可只要君扶愿意,他可以登门拜访君扶的父母求他们成全,他并非什么大能之人,能给君扶的不多,但只要他能给的都会给,此生永不再纳妾,唯一说不出口的就是他这副病躯,实在是怕拖累了君扶。
不过此刻迎着君扶热切充满希望的目光,谢回昉说不出半个“不”字,哪怕他只活到明日,至少今日应该让她尽兴。
“好。”谢回昉浅声应,“聘礼我总要准备周全。”
君扶见他答应了,立刻高兴得跳了起来,好似两辈子很久都没这样高兴过了。
“那就说好了!”君扶道,“你等着我!”
自谢家回来后,君扶便专心策划此事,顺便催促君胥找太医的事。
君胥道:“前些日子江北闹了瘟疫,局势都要收不住了,太医院但凡有些能耐的都去看诊了,其余剩下的都是几位娘娘身边固定的人,不好带出,等过了江北这事再说罢。”
“瘟疫?”君扶听了这话,反而放心下来,前世这场瘟疫虽来势汹汹,但是到十月底时已然发来捷报说瘟疫平息了,并没有闹到京城来,这样想来太医们很快就会寻到合适的方子。
“嗯。”君胥叹了声气,道,“迄今为止已经死了好些人,陛下为彰显朝廷关怀,派了四殿下亲往查看,听说是四殿下主动请命去的。”
“是吗”君扶心里一哽,她是相府千金,别说瘟疫,她连饥荒都没见过,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她眼中看见的都是最最鲜亮不过的东西。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理所应当就该是她的,怎会不如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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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谢回昉重病不治之后,她才会觉得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以致忧思成疾。
前世闹瘟疫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已经记不清了,可是君扶记得前世也是单容瑾自请去江北协助平息瘟疫,他没有根基,要博得圣宠只能以命相搏,可即便是这样功利的做法,那他也是去了江北实实在在为百姓做过什么的。
她怎能一味只知道谈情说爱,输给单容瑾呢?
“哥,我听说有些病人用过的东西都被烧掉了,我从自己私库里捐些银两过去,你代我转交给前往江北的使者,如何?”
君胥失笑,“哪儿就用得上你操心了?”
然而君扶的神色却很认真,君胥那点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应道:“好,我去办。”
得了准话之后君扶便回屋准备银子去了,她能做的事远不如单容瑾那么多,可是她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得最好。
仅仅一下午的时间,君扶就整理了五百两银子出来,她把自己平时不戴或很少戴的首饰都拿出来一并叫人典当了换现银过来,折合下来又是几百两。
含春看着,担心道:“这样一花出去,小姐要有一两年的时间没有闲钱添置新衣裳和首饰了,平时的开销也要大裁,您何必自己受苦,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呢?”
君扶沉默着,单容瑾有自己的私心,她何尝是没有一点私心呢?重生这样荒谬的事情她都经历了,还有什么是不能信的?
她只是在想,若她能力所能及做些好事,能不能积攒一点功德,老天能不能放过她和谢回昉,让他们今后的日子顺遂一些、好过一些?
万一呢?
“你只管去做便是。”君扶道,“我院里的下人,包括你,份例一应还和之前一样,缩减的地方只管往我这里扣就是。”
含春见君扶态度坚决,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着去做了。
两月之后,大部分外派的太医都顺利返回京中,并且带回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此次江北瘟疫的平息,四殿下单容瑾当属头功。
到来的太医将单容瑾是如何找到病症、如何找到草药、如何救治都详详细细为隆景帝说了一遍,语气中不乏对单容瑾的大加褒奖。
“陛下,四殿下说只要江北的瘟疫彻底平息,他便即刻回来复命!”
隆景帝听着一同前往的大臣们禀报完,颇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想起自己这个四子他只觉得倍感惊讶,从前也不曾听说过他会医术、能辨草药啊,他那母亲也就是个商人而已,又与岐黄之术无关。
顶多是他那个舅舅,听说时常缠绵病榻,人都道久病成医,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那个舅舅有关联。
江北的瘟疫能这么快平息属实是大功一件,隆景帝确实该好好奖赏这个一直被自己冷落的儿子,反观三皇子,他悉心浇灌了多年也只是政绩平平,最大的功劳竟就是无过而已,而四皇子呢?他略给了一个试炼的机会,就给他办成了这样大的一桩事。
连回来的太医都说,这次平息瘟疫若非单容瑾,恐怕不会如此顺利又迅速地平息。
如何封赏单容瑾,成了隆景帝心中的一件难事,此刻正是敏感时机,若封赏厚重,自然会有人去揣测圣意;若封赏不当,那不仅是寒了江北的民心,隆景帝自己也惧人言可畏。
可是往前十余载,隆景帝从未想过要立自己的这个儿子为太子,可现在历经瘟疫一事,单容瑾的名望早已胜过三皇子,几乎是众望所归,他身为皇帝,无法太过偏私了。
老三的才干实属平庸,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瘟疫的风波渐渐平息了,单容瑾此去江北,不仅赢得了江北民心,还让太医院的人对他刮目相看,再加上单容瑾自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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