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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70(第1页/共2页)

    提供的《学渣被逼考科举》160-170

    第161章 161 一百六十一章

    ◎无◎

    任何的变革, 都不会风平浪静,经常伴随着的是血流成河。

    成王败寇,程子安会奋勇向前。

    不过, 程子安从彭虞的话中, 品出了不一样的况味。

    圣上的打算未对外声张,只京城的官员都盯着他, 对他回京之事颇为关注。

    程子安去了驿馆, 叫上莫柱子他们回到了宅子, 归置行囊,铺好了床榻。

    灶间还缺油盐酱醋,秦婶叫上莫柱子,赶着出去杂货铺购置,顺带买些饭食当做晚饭。

    莫柱子提着白切羊肉, 汤饼回来,程子安刚吃了两口,老林进来啊啊比划,有人前来拜访。

    程子安意外抬眉, 来者还真是非同凡响,消息与眼线皆一等一的灵通, 连他住在这里都知晓了。

    “柱子, 你出去请进来。”

    莫柱子应下出去迎接,程子安拿起筷子继续用饭。

    没一会,王相随着莫柱子施施然进了屋, 程子安起身见礼, 王相四下打量, 呵呵笑道:“好地方, 宅子闹中取静, 布置得雅致,有品位!”

    圣上的宅邸,对王相来说,肯定不是秘密。

    无论他是有意,或者无意指出来,程子安无心分辨,顺着他的话,笑着道:“王相,圣上不在,听不见。”

    王相一愣,点着他哈哈笑起来,在桌前随意坐下,盯着碟子里的饭食,道:“竟然是张羊儿的白切黄羊肉,难得,程知府竟然能买到,运道着实好!”

    程子安不情不愿让莫柱子下去再拿干净的碗筷上来,道:“灶房还未开火,随意买了些饭食回来,买得不多,分王相吃一些,勉强垫一垫肚皮。”

    王相笑呵呵道:“吃你一口羊肉汤饼,你不乐意了?你可在我府上吃了那么久,我都没跟你算账呢。”

    程子安接过莫柱子递来的碗筷,亲自摆在王相面前,道:“还你还你,两清了啊。”

    王相抬头看向他,夹了一半羊肉到自己碗里,道:“这可清不了,至少得再来几顿。”

    程子安笑道:“王相既然称张羊儿铺子里的黄羊肉难得,我的运道再好,也不会次次都买得到。再说,我的俸禄,也吃不起。除非王相自己买了带上门,我能跟着沾些光。”

    王相笑眯眯道:“能住进这般好的宅子,买不起就是笑话了。对了,你还未取字?”

    程子安哦了声,道:“程子安,字子安。”

    王相顿了下,笑道:“孟浩然,字浩然,倒也简单好记。”

    程子安道:“我的诗一塌糊涂,不敢与孟浩然比,就图个好记。”

    王相夹了羊肉慢悠悠吃,看上去颇为享受,不断夸赞道:“这黄羊的确难得,京城好啊,想吃什么饭食都能吃得到,子安此次进京之后,可要多吃一些。”

    程子安说是,“吃个满脑肠肥。”

    王相脸上的笑僵了下,低头看自己,道:“我也不胖啊。”

    程子安笑道:“不敢意有所指,就是意有所指,也不敢指王相。”

    王相哦了声,好奇问道:“那子安是在指谁?”

    程子安道:“谁是就指谁,欢迎他们对号入座。”

    王相没再笑,神色肃然了几分,道:“你不怕?”

    程子安道:“怕甚?”

    王相神色很是复杂,半晌后叹了口气,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程子安知道王相是来打探,半真半假与他打着太极。饭后,两人坐着吃茶,王相尝了口茶水,道:“你的茶叶不好,我明天让人给你送些来。”

    程子安不客气笑纳了,王相放下茶盏,望着小炉里红彤彤的火苗,道:“我看过了云州府的工匠书,隔行如隔山,我看不太懂。不过,这本书在京城很是轰动,书商们扼腕不已,本来可以大赚一笔的买卖,偏生被你就那么散了出去,实在是可惜啊。”

    “可惜吗?”

    程子安眉头微皱,道:“我以为,靠着工匠书赚钱,可耻又可恨。”

    王相紧盯着他,道:“你让章尚书,在工部的变革,也是因为此?”

    工部录用工匠之事,是程子安决心变革的一环,技术与生产力的发展,才能真正拯救发展大周。

    程子安并不回避,如实答道:“是。仓禀实而知礼节,吃不饱饭,其他一切都无用。”

    王相唔了声,突然道:“南召使节进京,此事你应当知晓了吧?”

    程子安颔首,道:“进宫面圣时,听圣上说了一二。”

    王相道:“此事你如何看待?”

    程子安反问道:“王相以为如何呢?”

    王相这时倒挺直接,道:“我未曾考量清楚,难以评判是好是坏,朝堂上已有不同的声音,有人反对,有人赞同,想听听你的想法。”

    程子安便顺手提起了茶壶,往杯盏里倒水。杯盏小,水很快溢了出来。

    王相盯着杯盏,见水溢到几案上,程子安还未停,神色微楞。

    程子安放下了茶壶,不紧不慢地道:“大周的实际状况,就如这个杯盏。水多了,就会满出来,结果会如何,王相以为呢?”

    王相若有所思,片刻后抬起头,问道:“那换个大的杯盏呢?”

    程子安双手一摊,道:“换不了,至少眼下换不了。又得回到先前我的说法,先吃饱饭,再提起他。银矿解决不了大周国库的空虚。以前没有金银铜钱的时候,大家以物换物,以布帛等当做钱币交换,钱币只是一种交换替代之物,不用金银铜,可以用纸,甚至是刻了数额的木块。大周所缺的,并非是银子,而是大周的开支与收益不匹配,开支过大,收益不够。收益不够,要从农工商等方面想办法,促进起发展,能从发展中收到的赋税,才是大周能真正支出的银子,而非从银矿中挖出来的银子。我并不清楚南召给的银矿有多大,但无论大小,挖出来的银子,都是造成物价上涨,钱币不值钱的罪魁祸首。长期以往,大周的商贸,会轰然崩溃,倒塌。并非只是商一方面,其余比如农等方面,全都无法幸免。”

    王相震惊不已,问道:“难道真一点用处都没有?”

    程子安肃然道:“也不说全无用处,增加的银子,可以用来刺激百姓购买物品,但是,这一点的前提,是大周的发展到了一定地步。比如说是百姓能吃饱饭,手上握有余钱,对大周的现状,以及今后的发展有信心。大周的商贸,真正繁荣。大周现在的实际情形是,粮食产量低,九成都是贫苦百姓,还在半饥荒的阶段。百姓能购买的,只是油盐酱醋粗布衣衫等基本生活所需。手握金银钱币的,都是贵人富绅、只占据大周一成的人口在玩。但是这一成人口手上的钱,会将九成穷人所需油盐酱醋粗布衣衫,涨到他们买不起的价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王相直起身,朝着程子安拱手,道:“听子安一席话,我如今方豁然开朗。户部曾尚书成日头疼银子,听到南召能拿出银矿,喜不自胜。二皇子领着户部的差使,他也极力支持,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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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解决眼下大周缺钱的窘境。幸好子安回来得早,南召的使团刚到,事情还有挽回,拒了与南召的合议。”

    程子安狡黠一笑,道:“商贸往来并不全是坏事,端看南召的诚意了。”

    王相神色又严肃了下来,道:“南召国的情形也不大好过,我估计要是协商不成,双方撕破了脸,南召会出兵。”

    大周肯定经不起战乱之苦,南召要是到了那个地步,也同样经受不起。

    程子安沉吟了下,道:“南召国的皇帝年岁已高,早年立了太子,太子已做了二十年的储君。楚王是继皇后嫡出幼子,太子是先皇后的嫡子,嫡子对嫡子,楚王这次亲自出使大周,有意思得很。”

    王相愣了楞,想笑却很勉强。

    大周的情形何尝不是如此,虽未立太子,几个皇子之间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几乎是摆在台面上在厮杀。

    二皇子极力主张合议,大皇子与三皇子不管对错,只一心让二皇子达不成目的。

    “唉!”

    王相重重叹了口气,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上了年纪,得早些回去歇着。你也早些歇息吧明朝楚王会进宫,圣上可有旨意,让你也进宫?”

    程子安道:“圣上吩咐我这几日都进宫。”

    王相微怔,道:“那就好,那就好。歇着吧,别送了。”

    程子安还是将王相送出了大门,等他上了马车离去后,方转身回屋。

    莫柱子送了热水进屋,程子安洗漱完,躺在炕上思索。

    王相此次到来,一是试探程子安进京的目的,二是真为南召合议之事担忧。

    二皇子的极力怂恿,大皇子与三皇子定会联手反对。

    两人对一人,胜算挺大。

    但是,他们之间的争斗,会让南召看到大周内部的混乱,说不定会趁机做些什么。

    攘外先安内,曾尚书不足为惧,必须将二皇子稳住。

    程子安绞尽脑汁,苦苦思索着办法。

    在治理河道时,二皇子就将程子安打成了大皇子派系之人。后来彻查常平仓,户部震荡,二皇子汤侧妃的娘家兄弟汤侍郎,被牵连其中罢了官,二皇子应当恨死了程子安。

    要是接管户部,二皇子领着户部差使,就是飘在程子安头顶的乌云,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发癫,瓢泼大雨倾斜而下,将他冲到沟渠里去。

    于公于私,程子安都要尽快摆平他。

    二皇子是皇子,是圣上如假包换的亲生骨肉。虎毒不食子,帝王除外。

    但是,帝王杀皇子之事鲜有发生,顶多会申斥,禁足,削爵。

    朱元璋的儿子们坏事做尽,鲁王朱檀残暴,坏事做尽,朱元璋看似愤怒,砍了其王妃的头,对鲁王处以髡刑,亦就是剃去头发。身后的谥号也称其为“荒”。

    后世的鲁王墓发掘了出来,里面的陪葬异常丰厚,完全不输其他的亲王墓。

    可见,朱元璋的种种愤怒,只是做给世人看,为了平息民怨罢了。

    程子安一时想不到办法,时辰不早,连日赶路辛苦,倦意袭来,他挡不住就先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程子安不用莫柱子叫,他在日常起身时分睁开了眼。

    窗棂外还漆黑一片,只有廊檐下的灯笼,透进微弱的光。

    程子安在塌上躺了片刻,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是莫柱子提了热水进净房,他伸了个懒腰,弹坐起身,捞起衣服套好,去净房洗漱了。

    饭后上了骡车朝着皇城驶去,街巷安静,只有送柴禾吃食菜蔬,收夜香的车辆经过。

    到了皇城前,车马多了起来。今朝没大朝会,进衙门当值的官员们,陆续下车,朝着六部官廨走去。

    程子安在内皇城下车,穿过护城河进宫。这是,身后响起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风从身边卷了过去。

    清早的京城冬日,寒意浸人,程子安下意识侧头避开,那道风在身前停住。

    “咦,这不就是程知府?”

    程子安听着阴阳怪气的声音,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早知道,他就想天下太平,繁荣富裕安定了。

    程子安叉手见礼,道:“二皇子。”

    二皇子拿眼角斜乜着他,问道:“你进宫作甚?”

    程子安不卑不亢答道:“圣上召我进宫。”

    二皇子神色变幻了下,道:“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快些,别让阿爹等着了。”

    程子安应是,上前两步,与二皇子并排而行,问道:“二皇子,听说南召的时节进了宫,二皇子可也是要去见使节?”

    二皇子让开了两步,不悦地道:“我进宫所为何事,为何要告诉你?”

    程子安笑容不变,道:“我就是没话找话,想与二皇子攀谈几句。”

    二皇子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回答,不由得呆了呆,冷着脸转开头,道:“你该去找老大攀谈才是,找我作甚?你就不怕老大看到了,会生气你背主?”

    真是比彭虞说话还要直接,不过,彭虞是脑子直,二皇子是身份尊贵,无需与他客气。

    程子安也不在意,依旧言笑晏晏道:“我只忠于圣上,忠于大周。”

    二皇子眼睛微眯,上下打量着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程子安任由其打量,唤住他道:“二皇子,我有几句话想要与你说。”

    二皇子脚步微顿,回头不耐烦地道:“什么话,快些说,等下迟了!”

    程子安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几句。

    二皇子神色复杂,一甩衣袖,懊恼地道:“难道你拿我当傻子看?!”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162 一百六十二章

    ◎无◎

    其实, 以二皇子接受南召合议的举动,他差不多等同于傻子,损人又不利己。

    二皇子肯定不是想要出卖大周, 他一颗滚烫的心, 都是为了那张龙椅。

    但是接受了合议,他得到的将是满目疮痍的江山, 说不定屁股都尚未坐热, 龙椅就被掀翻了。

    二皇子怒气冲冲离开, 脚上缀着宝珠的朝靴,随着他的大步左右乱甩,大氅掀起波涛,紫貂里皮毛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该死的程子安!”

    “竟然称南召故意使诈,想要骗我上当!”

    “有人故意不提, 等着我被参奏!有人,有谁敢那般大胆妄为”

    “老大,老三!”

    二皇子咬牙切齿,牙关咬得太紧, 右边脸颊都几近扭曲,青筋快要爆开。

    程子安望着二皇子急匆匆的背影, 施施然跟在了后面。

    南召楚王就要进宫, 程子安只能先拦着二皇子当面犯蠢,先提点他一二。

    聪明人多疑,自诩聪明人更加疑神疑鬼。

    二皇子亦如此, 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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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见楚王时, 能胡思乱想, 胜过他发表乱七八糟的看法。

    承庆殿布置了一通, 前殿前铺上了地毡, 宫人小黄门穿戴一新,在寒风中等着楚王一行到来。

    圣上要待楚王到来后,才会出现,以示尊贵与大周风范。

    程子安去了承庆殿后殿,圣上平时召见朝臣之处,王相明相大皇子曾尚书已经到来,先他到了一步的二皇子坐在大皇子对面的椅子里,三皇子何相章尚书等几部尚书与程子安前后脚进了大殿。

    大家看到程子安进屋,各种眼神一起朝他看来。程子安面带微笑团团见礼,按照品级坐在了末座。

    圣上很快走了出来,屋子里瞬间安静,起身齐齐请安。

    “都坐吧。”圣上摆了摆手,眼神在程子安身上掠过,问礼部吴尚书:“南召的楚王何时到来?”

    吴尚书忙回道:“文鸿胪寺卿先前差人来回禀,楚王一行已到了皇城,随后便到。”

    圣上唔了声,道:“大周与南召之间,边境偶有冲突,大体上还算太平。这些年来,双方各有使节来往,只今年与以前不同,南召差了楚王亲自到来,诸卿当谨言慎行,免得失了大周的国威。”

    殿内众人一起应是,很快,黄内侍进屋前来回禀,楚王已快到承庆殿前。

    吴尚书与三个皇子先一步前去迎接,圣上待过了片刻,率着一众朝臣以及程子安前去了前殿。

    一番繁琐的仪式寒暄之后,总算坐了下来。程子安照样坐在了末座,正好不动声色观察着大殿内的情形。

    楚王约莫三十岁左右,生得仪表堂堂,说话密不透风,行动举止斯文贵气,比起不时互相别苗头放冷眼的大周三个皇子,高下立现。

    楚王传达了南召皇帝,太子对圣上的问候与关心,随行内侍奉上了南召的贺礼。

    南召国气候炎热,楚王送来的礼,皆为其国内的物产,大周少见的菠萝,芒果等,其余的皆是南召的珍珠,稀有的贝类种种。

    最有趣珍贵的,便是南召送来了两只漂亮,五彩斑斓的活“凤凰”,即锦鸡,与几匹南召的矮脚马。

    南召的矮脚马,虽然身形矮小,比不得夷族部落的马威猛高壮,耐力堪比骡子,速度远比骡子快,在山地很是适用。

    新鲜的果子与珍珠等,大周的商贩也有贩卖,因着气候路途原因,到了京城之后大多都坏掉了,价钱昂贵,市面上极少见到。

    礼轻情意重,大周寒冷的天气,果子不算太新鲜,万幸尚未烂掉,这一路走来,楚王应当费了不少心思。

    程子安遗憾的是,南召未曾送谷物等粮食作物,南召产稻,靠近西北地区,也种植小麦,小麦只有冬小麦,稻谷却能收获两季。

    热带的稻种,在大周种植的亩产如何,程子安不敢判定,但至少可以试一试。

    大周的回礼,要在楚王一行离开时。待唱过礼单之后,就是热闹庆贺,

    教坊司的琴师舞姬们进了大殿,舞姬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随着乐声翩翩起舞,一颦一动之间,美若仙子下凡。

    程子安好整以暇看着,圣上手搭在龙椅上,脸上带着笑,双目微眯,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用心欣赏。

    几个皇子看得很是满意,三皇子喜欢美人儿出了名,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她们的脸上身子上游移。

    楚王则面带笑容,不时夸赞几句,让身边的随从打赏,看上去很是沉浸其中。

    伴随着歌舞,黄内侍领着宫人小黄门送了酒水吃食进屋,食案上的茶水撤掉,换成了酒水饭菜。

    圣上率先举杯先饮,底下众人随同举杯,程子安随着大流端起杯盏,凑到面前未曾闻到酒味,稍稍顿了下,扬首吃掉了杯盏里的清水。

    放下杯盏后,肃立在身后的小黄门随即上前,提壶将酒盏斟满。

    程子安看向肃立在圣上身边的黄内侍,举杯微不可查冲他颔首,再吃了半盏清水。

    大殿觥筹交错,几杯酒之后,先前拘束端庄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楚王先向圣上敬酒,道:“这次能来大周,乃是本王的荣幸。大周州府城墙高大,城池繁华,国都更是热闹,昨日进城得以一见,本王大开了眼界。这次本王前来,君父悉心叮嘱本王,南召与大周多年交好,实属难得。这份交好,定当延续下去,亦是两国百姓之福。先前递交的国书中,列出了合议之事,本王盼着合议早日拟定,能再与圣上以及诸位皇子,贵人们一道庆贺。”

    程子安听到了合议,递到嘴边的杯盏微顿,抬眼朝二皇子与曾尚书看去。

    二皇子吃酒上脸,不知他已经吃了几杯酒,白面上透着赤红,放下酒杯本想说些什么,嘴张了一下,转头朝程子安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对,程子安迎着他的怒目,神色很是平静。

    二皇子扭过了头,似乎有意无意轻哼了声,歪到在那里不动了。

    曾尚书神色茫然,见二皇子不做声,他哪敢轻举妄动,只坐在那里当是缩头鹌鹑。

    蓄势待发的大皇子与三皇子见二皇子没有动静,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好似有些傻眼。

    圣上坐得高,大殿的情形大半落入了眼底,他吃了两杯煮黄酒,此时酒意上来,他感到有些疲惫,撑在龙椅上,道:“楚王难得来,大周过年的时节尤为热闹,不若先吃好喝好,再谈合议之事。”

    楚王笑着应是,双手举杯,将杯中酒饮尽。放下杯盏,楚王状若无意朝程子安的方向看了过来,待看清他身上的朝服,不禁楞在了那里。

    大周官员的朝服皆为朱红色,按照身前的绣花花纹,以及配饰来区分。

    三品以上的官员花纹为龙纹,三品以下为山水,五品以下为花鸟,六品腰间则无配饰的鱼符囊袋。

    云州府是下州府,程子安的知府品级为五品,官袍上的花纹为花鸟,能佩戴鱼符囊袋。

    在大殿上的诸多龙纹朝服中,程子安这身就很打眼了。

    先前程子安一直走在最后,楚王只看到了个俊朗的官员,以为是翰林礼部等文官,就未曾多加注意。

    待看清了之后,楚王拧眉沉思,除了几个皇子之外,礼部与翰林院与他品级一样的官员都坐在他上首。

    南召与大周一样,京城的京官与地方大员,品级就算相等,京官也要高于地方官员。

    如此看来,楚王断定,程子安是来自地方州府的官员,估计某州府的知府。

    楚王疑惑不已,如何都想不明白,一州知府,如何能坐在皆是高官的大殿上?

    楚王行事向来沉得住气,他很是客气颔首招呼之后,便转开了头。

    筵席结束,楚王留在偏殿吃茶略作歇息,圣上则回了寝宫午歇。

    程子安立在那里,等着皇子相爷们等先行离开,何相与章尚书脚步一同慢下来,留在了他身边。

    待楚王一行人出了大殿,何相迫不及待道:“好你个程知府,回京也不提前说一声!”

    章尚书则作揖见礼打招呼,程子安忙让开回礼,搀扶着颤巍巍的他道:“章尚书身子可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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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何相被冷落在一旁,很是不满,道:“章尚书的腿是老毛病了,到了冬日的时候总会疼痛。照着我看,章尚书就该歇着,反正衙门快封笔,工部来凑什么热闹。”

    章尚书只呵呵笑,程子安猛地抬头,朝楚王一行看去。

    果然,楚王刚刚回转头,想必是听到何相的大嗓门,知道了他的来历。

    “知道就知道。”

    程子安暗自嘀咕了声,搀扶着章尚书往外走去,道:“何相的话虽然粗糙,还是有些道理,章尚书不若告假回府去歇着,若是有事,圣上定会派人前来传召。”

    何相脸拉了下来,程子安只当做没看见,章尚书笑着应了,叹了口气,道:“我这腿啊,是撑不住了。程知府既然回了京,我就能放心了。”

    何相一下好奇起来,问道:“章尚书这话是何意?程知府回京,难道要顶替你的差使?”

    章尚书忙道:“不敢不敢,我致仕与程知府毫无关系,亦不敢越过了圣上,吏部,指认工部尚书由谁接替。”

    何相哦了声,神色若有所思起来,看着走路缓慢的章尚书,未再作声。

    这时,许侍中差了小黄门前来传话:“圣上有旨,待圣上起身之后,程知府前去面圣。”

    程子安应了,拜托了两个小黄门将章尚书搀扶出去,他则转身回殿。

    何相拉住了他,道:“圣上还要歇一会,走,你同我去政事堂坐着吃茶说话。”

    程子安挣脱不得,道:“何相已离开军营多年,手劲还是一样大。”

    何相放开了他,很是得意地举起了手臂,道:“日耕不辍,早晚都要打一套拳,练习射箭。身子骨好得很。对了,上次吉州府的叛乱,西北兵前去平叛,那苏成奉可是做坏事了?”

    程子安道:“何相也知道苏将军做坏事了?”

    何相脸上的笑容退却,道:“各路兵是如何德行,我岂能不知。兵营的粮草,无论是前朝,前前朝,大周,都未曾如数发放过,养不起那么多兵。既然粮草不足,他们须得自筹。从何处筹措,程知府,你是难得的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圣上亦一清二楚。水至清则无鱼,苏成奉只被品级罚降了一等,一年俸禄,便是因着此缘由。”

    道理归道理,人命归人命。

    寒风穿过夹道,呼呼凛冽刮着,太阳耀眼刺目,却照不透彻骨的寒冷。

    何相见程子安不作声,斜了他好几眼,道:“这次与南召合议,南召拿了银矿出来,有了银子,各路兵的粮草,多多少少能发放一些了。”

    程子安淡淡地道:“让各路兵啃银锭子?”

    何相愣了下,道:“有了银子,让他们去买粮食,将作监也能多做些箭矢兵器。”

    程子安依然不紧不慢地道:“南召要拿银矿换粮食。”

    何相道:“我清楚此事,户部也算过帐,南召出的银矿,这算下来,是以现在市价的三倍高在买粮食。而且南召并非让大周一次将粮食付足,而是逐年支付。如此一来,大周的粮食就不那么吃紧,还能卖个好价钱。”

    程子安道:“何相,天上从没有掉馅饼之事,南召气候炎热,粮食作物丰富,向来比大周要好,他们能拿出银矿来换粮食,还给出了如此好的条件,你觉着,南召可是在给大周做善事?”

    何相愣住,道:“南召主要是为了开辟商贸,想要大周让出海道,允许南召的海船,经由海上通道,入大周境内的州府做买卖。政事堂与户部商议过,大家争议不下的,便是担忧南召的海船,会在大周境内为非作歹,另外,就是赋税如何征收,征收多少。”

    程子安呵了声,他先前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合议内容,现在听到何相如此说,脚步不由得加快了,道:“走快些,我要好生看下合议的内容。”

    何相见程子安神色凝重,怔了下,忙加快了步伐,道:“说实话,我对钱啊赋税这些,向来比不过明相王相精明,一直稀里糊涂,由着他们做决断。看你的意思,可是不妥当?”

    非但不妥当,还是非常,极为不妥当!

    大周的海域,是海商,沿海渔民们的生存之道。

    且不提放开海道,会让大周的海防门户大开,还会给海商与渔民们造成重击。

    明州府等沿海州府的繁荣,皆是由海商缴纳的赋税做支撑。

    程子安一直惦记着漕运这块顽疾,想要开辟海上交通运输,打造水师,筑起海防防线。

    朝廷这群短视的混账,却想着要将海道海域让出去!

    程子安来到政事堂何相的值房,他要来双方合议的内容,仔细看了起来。

    端从合议内容表面来看,南召给的条件,着实丰厚。

    首先,南召的银矿,已经开山凿开,含银量高达四成,眼下大周的银矿,皆为官银,含银量最高在三成左右。

    银矿等矿产,不可多得,随着大周人口日渐增长,商贸往来等缘由,需求的银子越来越多。

    大周现在境内的矿产银子,已经逐渐无法支撑其需求。

    南召的金银矿产数量,本属于一国机密,碍于交通以及消息的闭塞,大周无法清楚得知。南召拿出一个银矿来换粮食,大周的官员便会以为,南召的金银矿产丰富,不缺这座银矿。

    大周与南召在边境处,能看得到南召的船。从造船的规模,以及大小来相比较,南召的船在大周的巨舟面前,实在不值得一提。

    大周的船开过去,直接能将南召的船撞得飞到海岸上去,故此朝廷的官员,从未想到过海防之事。

    南召提出前来做买卖海船的赋税,按照现在的大周的税率收取,分别在一百课二到五的税,贵重的瓷器,丝绸,茶叶,木材,如檀木,花梨木,金丝楠木,乌木,酸枝木等,则按照一百课十收取。

    这个税收,是大周境内的商税,对于榷场与番邦的商贸,则要高上一两个点。

    南召拿出银矿换取粮食的诚意,体现在了要求大周少收商税上。

    一切看上去都很合理,南召意在赋税,并非是在挖坑,天降馅饼。

    程子安将手上的册子扔在案桌上,迎着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何相,道:“何相,你在看甚?”

    何相刚想开口,这时门被推开,王相明相一起出现在了门口。

    王相手上捧着一个罐子走了进屋,道:“听说程知府来吃茶了,何相吃茶如牛饮水,我这里有些好茶叶,程知府,快将你面前的茶水倒掉。”

    不待程子安动手,何相伸手就将他面前的茶水端走倒在了渣斗里,很是干脆利落挪开身,道:“来来来,既然王相看不上我的茶,你来煮,你来煮!”

    王相不客气坐了下来,明相眼神在程子安身上来回打量,对着他的拱手见礼,摆摆手道:“不敢不敢。”

    何相眼珠子朝上,道:“明相,何须如此说话。”

    明相不搭理何相,在王相身边坐下,催促着王相道:“你快些,等下圣上起了身,你的茶都没煮开。”

    王相照样不紧不慢夹着茶叶,随口问道:“先前你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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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楚王,觉着他如何?”

    程子安笑道:“楚王是南召尊贵的亲王,自然是人中龙凤,南召的合议,我不清楚是楚王的主意,还是太子的主意。”

    王相沉吟了下,道:“我听说是楚王管着户部的差使,定当是楚王的主意。你可仔细看过了合议的细节?”

    程子安点头,道:“我看了。”

    明相插话道:“程知府可有什么高见?”

    程子安不谦虚地道:“我的高见是,南召的野心太大了,处处看似合理,却处处是陷阱,这是要吞并大周之意啊!”

    王相虽早与程子安商讨过,此刻听到他的话,依然楞在了那里。

    明相与何相反应相同,难以置信盯着程子安,明相呵了声,道:“程知府何出此言?”

    程子安肃然道:“明相府,可会大门敞开,让人随意进入?”

    明相顿了下,道:“只要我的相府,兵丁守卫强大,何惧有人进出!”

    程子安唔了声,道:“明相看来对大周的各路驻兵信心十足,以为有足够的兵力,船舶,就能震慑南召。且不提大周已承平日久,多年未打仗。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大周一旦打仗,粮草军饷从何而来?真让各路兵以战养战?”

    明相神色微变,道:“历朝历代,皆如此!”

    程子安寸步不让,眼神凛冽了几分:“陆上开战,与海上开战,两者区别大了去。大周的水师,迄今只有与南召的边境,有两只水师驻兵。明相可是以为大周的船足够坚固,高大,就能战无不胜?云州府能做出精细繁复的花楼机,明相难道就能坚信,南召打造不出与大周一样坚固高大的海船?”

    明相脸色难看至极,沉声道:“程知府又何苦此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只有程知府一心为大周,我们这些老臣,都是些废物!”

    程子安也恼了,他笑起来,眼底却一片冷意,昂着下巴,道:“明相对自己的认识,我拍马不及也!”

    何相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明相:“”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163 一百六十三章

    ◎无◎

    明相黑沉着脸, 拂袖而去。

    何相见王相花白的眉毛都快连成了一道线,咄了声,道:“王相, 我向来是粗人, 不会拐外抹角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总觉着吧,就算一大家子人, 父子兄弟, 都有不是一条心的, 何况是朝堂上的官员,每次朝廷有丁点风吹变动,总有人反对,有人赞同,吵得不可开交, 口水都喷了一脸。明相有明相的看法,程知府有程知府的看法,孰是孰非,总会有个定论, 何须为此烦忧?”

    王相不耐烦斜了眼何相,懊恼地道:“合议在即, 楚王可是聪明人, 自己先闹了起来,岂不是让南召看了笑话去,让南召有机可乘?”

    何相梗着脖子争论道:“南召能拿出这些鬼合议, 就没拿大周当聪明人看!包括你我在内, 朝堂上一大堆人, 在南召眼里, 都是十足十的蠢货!”

    王相气恼道:“那是你!”

    眼见王相与何相也要争吵起来, 程子安并不后悔他对明相的还击。

    道不同不与为谋,明相能安稳无虞做丞相多年,靠的是聪明,滑不溜秋,极擅长察言观色,揣摩圣意。

    按理说明相在这种大事上会更谨慎,保持中立。但他却很积极,意见与意图都很明显。

    明相上了年纪,过不了几年就该告老致仕。明氏后人不若他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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