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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7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反派苏而不自知》 160-170(第1/14页)

    第161章 全男朝堂·七

    建平二十三年,皇帝驾崩,整个盛京都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氛围之中。因夺嫡之争损伤惨烈,先帝遗子中,最终只有年仅十二岁的七皇子被拥立登基,太后垂帘听政。

    但现今的太后其实并不是先帝的原配,只是于七年前入的宫,出身蒋家,如今也不过二十四岁,膝下无子,这才将生父早逝,年幼无依的七皇子过继为嫡子。

    而蒋太后的父亲,正是谢丞相死后出任丞相的蒋德昭,先帝临死前,还安排了镇国将军秦宇以及谢老太师两位辅政大臣加以平衡。

    只是少帝登基,朝堂局势风云变幻,整个大燕无疑陷入了多事之秋。而就在年前北狄来犯,边境再次燃起了战火,大燕已经连续吃了几场败仗,国困民乏。

    就在今年七月,居庸关告破,整个边境形势变得愈加险峻起来。而李策和林长青这天下值班回来时候,脸色都有点不太好。

    “这些老家伙未免欺人太甚,难道真以为同意北狄的条件,就能休战?”

    “他们不是不知,只是”

    林长青叹了一口气,轻轻按着李策的肩膀坐下,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眉宇间也是忧虑重重,“这着实是一个打压谢家的好机会。”

    李策声音一哑,下颔紧绷,连带着脸上的胡须都显得冷硬如戟,他忍了半响,还是忍不住骂了起来:“一群城狐社鼠,操他大爷!”

    正好从主屋路过打算去教李子璇练会儿剑的裴初,听见这一声洪亮有力的咒骂,顿了一下足。

    夏季的暴雨初停,院子里老榆树翠绿的叶子还在往下滴着水,屋内陆陆续续的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李策和林长青还在议论着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居庸关被攻破以后,北狄送来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和亲书,请求和亲的对象也并非当今大燕的哪个皇室,而是谢太师的孙子谢庭芝。

    谢庭芝十六岁殿试,被先帝钦点为探花郎,他本身才能实际并不输于状元,只是到底年少,为避其锋芒,加上他容色实在生得惹眼,才干脆点其为探花。

    先帝对他实为看重,病故之前还破格将入朝不过一年的谢庭芝提拔为黄门侍郎,天子近臣。

    若说谢庭芝是大燕朝一颗正在冉冉升起且备受瞩目的明珠,并不为过。只是当这颗明珠受到外人觊觎之时,有人觉得欺人太甚,也有人觉得有机可乘。

    哪怕人人心里都清楚,北狄送来的这份和亲书大抵属于儿戏,并非诚心想要求和。可如今大燕朝正值少帝登基,朝政不稳之际,加上连年征战,国势日衰,很难保证接着与北狄交战会不会赢。

    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者,到底是不希望看到谢家崛起的。不管是针对如今参与辅政的谢太师,还是日后很可能长成一代阻碍的谢庭芝,都有相当一部分人表示支持和亲。

    这自然也激起了主战派的反对,送出一个谢庭芝未必会换来真正的和平,甚至还可能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但如果真的能休战,大燕朝启会舍不得一个谢庭芝?

    这一下无疑是将谢家放在火上烤,谢丞相病逝后,未免有些欺弱凌孤。听到这里裴初都不知道是该感叹一下,这位曾经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谢小郎多灾多难,还是吐槽一下在这个满是男人的世界,陷入这种拉扯中的国家,大抵要完。

    若事情只到这里,裴初尚且觉得与他干系不大,直到他听见李策要随军出征。

    朝堂上,镇国将军秦宇竭力主战,只是他如今年纪到底老了,家中几个子弟,秦家大郎守城有余,带兵不足,且他如今驻守的边关,也尚处于危难之中。

    而秦家二郎先天不足,并未参军,三郎年少,尚未长成。其余良将,能够调用的寥寥无几。

    李策还未受伤退离前线之前,也实属一名猛将,如今朝中无人可用,便打算自告奋勇,再次跟随秦宇行军。然而他的腿伤每到秋冬便会复发疼痛,就算上了战场怕也是比不得从前。

    在听到李策已经上表以后,裴初心头一沉,莫名预感到李策此次出征凶多吉少。

    到时林长青又是否承受得住?

    裴初微微敛眸,握在手中的木剑松了又紧,终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前世,他竭尽一生为死去的家人报仇,临死前更是拉着老皇帝给他垫了背。

    重来一世,他无欲无求,并不想卷入任何是非之中,可他占据了原本林子琅的身体,林李二人夫夫恩爱,对他不薄,某种程度上其实也为裴初填补了曾经父母缺失的遗憾。

    对于这一世的家人,裴初到底是珍惜的。

    ***

    颜皓教了裴初七年,从来都知道他散漫随性的外表下,深藏不露的城府与才能。可不知为何,少年总像是少了某种心气,看似年少实则迟暮,对世间一切大抵冷眼旁观。

    颜皓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激发打磨这颗无名璞玉,想着有朝一日能将他引入朝堂,焕发光彩,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里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

    然而却总是收效甚微,这意懒情疏的臭小子,时至今日,也才勉强考中个秀才。

    颜皓在家里喝闷酒,心里忧愁多得让两鬓都曾添了银霜,连带着自己的美髯也变得花白,酒醉浑然之际,他听见有谁走到他身边,对他说了一句,“学生意欲前往北疆,有退敌之法,还望先生替我引荐。”

    什么?什么什么?

    颜皓一口酒水呛了出来,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转目一看,就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学生,不知什么时候闯入了他的家门。

    裴初这些年体弱多病,家里人一直对他都有放纵,便是他一直无意科举,也无关紧要。

    想着他们家虽然官职都不算高,但总还有富余能养着自家孩子做一辈子的闲家翁,到时候再给林子琅娶一个门第不必多高,但最好贤惠的小郎君,一生也算美满。

    如果裴初同他们说自己要参军,不管理由有多么充足,他们也不会同意。毕竟和颜皓不同,裴初在他们眼里可不算有多大的能耐,出门吹个风都能病倒。而边境路途遥远,又气候苦寒,说不定他还没到地方,都得病得起不来床。

    但实际上自那场大病以后裴初虽然一直体弱虚寒,但调养了这么多年,也不至于弱不禁风。

    颜皓如今虽不在朝中,可影响力还在,手里也还有些人脉,比之李策和林长青,请他举荐反而更有利一些。

    但说到底如今的朝堂与边境的形势,又岂是他想去便能去的?

    ***

    翌日早朝。

    群臣们尚且还在为同意和亲,还是主张出战而争论不休的时候,谢太师和秦宇联名上了一份奏章,举荐了一个人。

    这张奏表是一篇策论,上面根据这半年多来北狄与大燕几场战役的作战作风进行分析,并针锋相对的提出了几条制敌的方略,言简意赅,提纲挈领,独到老练,确实能看出这是一个可用之才。

    于是太后抬手招人觐见。

    朝阳的晨光从太和殿的门口投射进来,于满殿寂静之中落下金灿灿的一片,纤尘浮动,衣袍摩挲。这时候的朝中君臣尚且不知,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这个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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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影走来的少年,脚下每一步,都是日后朝堂中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策本来已经上了奏表,只等着和秦老将军再次随军出征,他听见秦老将军和谢太师共同举荐的人才时同样有些好奇,一时不知大燕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军事之才。

    结果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被小太监带着擦过他身边走上太和殿时,还是忍不住眼皮一跳,他迅速抬头和林长青隔着人群对视一眼,彼此眼神都有点懵。

    李策下意识的跨出一步出列,开口一声陛下就想要说什么,结果被裴初先一步掀开衣袍跪地一拜,直白道:“草民林子琅,为李策将军与户部郎中林长青之子,微言进谏,望替父从征。”

    他跪在大殿上的背影挺直得像一把长剑,看得林长青和李策都有点头眼发花。过去的几年里,少年总是沉寂的,他并不像孩提时那样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他听话懂事,从不顶嘴。

    其实有时候,李策和林长青都觉得这孩子总是若有若无的与他们存在着点隔阂,他们都不清楚这点隔阂是什么,但他们总是心照不宣把它藏了下去,对这孩子也更多了几分怜惜。

    他们都知道,他偷闲躲静,心性淡漠,不求闻达,却不想有朝一日,他会在这种形势下出头。

    这场朝争的形势,从来都不是一句替父从征就能概括的,新帝登基,局势复杂,谢家与蒋家的博弈,大燕与北狄的争锋,实属一团乱麻。

    本来北狄提出的和亲,便已经让谢家身处一片进退维谷的漩涡,秦谢两家交好,同为辅政大臣,自然知道和亲之计不可取,最好的办法便是力战到底,可也被处处掣肘,落井下石。

    这种时候裴初站出来,并不会有任何好处。李策一心报国,心甘情愿的愿意跟随秦家奔赴战场,哪怕最后马革裹尸,也犹不后悔。

    可若是让自家孩子陷入这场混局之中,他自然于心不忍。果然在看到上表之人还是个少年时,许多官员都提出了质疑。

    没人知道他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才实学。

    可是在这个时候,谢太师和秦宇却是鼎力支持,颜皓一向与谢家关系匪浅,他自然知道要想将裴初推举出仕,谁才是最好的人选,谢太师护孙心切,秦宇又一心主战,此时主动站出来的裴初,无疑是一把破局的刀。

    珠帘之后,身穿金凤朱衣锦袍,头戴嵌宝紫金冠的男子看着那个于满殿嘈杂声中,依旧八风不动,跪得笔直的少年轻笑一声,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便是让他试一下也无妨。”

    他翘着的二郎腿轻轻一动,不以为意的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金玉扳指,“只是战场终究不是儿戏,小家伙若是这么有信心,可敢立下一纸军令状。”

    “三月之内,你若不能赢下一场胜仗便是欺君立斩,到时候恐怕还得劳烦谢小郎君去和亲了。”

    届时秦家与谢家无疑元气大伤。

    第162章 全男朝堂·八

    从太和殿下朝以后,裴初被留在庙堂和秦宇等主将商议了一下出征前的粮草和作战前的策划,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但当裴初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看见了守在门口的林长青和李策。

    薄暮冥冥,整个青衣巷笼罩在暮色中都有些模糊不清,宅院清寂,榆树枝叶冒出点头,旧门口的两道伫立的人影不知道等了多久,两道澄黄灯笼下的人影才动了动。

    裴初的脚步顿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彳亍还是心虚,等到两人走到身边时,裴初在李策紧绷脸色中下意识的低下头。

    “阿父,爹爹”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夜色玉风盐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可他却笑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

    他被人揽住了,然后又有一只大手压在了他的头顶。这些年来他早已长高的不少,身高基本已经与林长青持平,比李策略低了些。

    林长青揽着他的时候不像小时候那么容易了,李策摸他头顶的动作也让人觉得别扭。

    “你知道,我们不知道么。”李策粗着嗓子冷笑一声,手掌下落不怎么客气的拧了一把裴初的脸,隐隐有些怒气腾腾,“老子知道自己不比当年,可你又何必淌这趟浑水,这时候反倒不见偷懒了,啊?”

    臭小子平日里散漫得要命,有时候李策看他和李子璇练剑,招式流利,身法敏捷,倒也能看得出几分天赋,可每当李策想要拉着他好好操练时,却总找不到人影,和颜皓一样被他的摆烂气得要命。

    可比起游手好闲,他们更怕他万劫不复。

    眼看着裴初被李策拧红了半张脸,林长青一抬手便给他拍了下来,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哑,开口倒是平静,“回屋再说。”

    他拽着裴初的手有些紧,指尖泛着凉,从小娇惯孩子的人,这一次却是一直冷着脸。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见李子璇坐在大厅的门槛上,屋子里摆着一桌饭菜,只等着裴初回来,虚岁已经十岁的小孩一看见自家兄长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一颠一颠跑来抱住裴初的腰,委屈道:“阿兄阿兄,你今天去哪儿?”

    他拽着裴初的衣领往上爬,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赖着他,裴初便也将他抱在怀里,只听他凑近自己耳朵和自己说着悄悄话,“阿兄,你是不是要去打仗了?”

    李子璇其实经常能听李策说起过打仗,毕竟以李子璇好武的性格,比起科举,他更适合像李策一样去做个武将,可偏偏他还小,偏偏向来文弱,意懒心慵的长子冒出了头。

    小孩天真无邪的问他,“阿兄,打仗好不好玩?”

    林长青脚步一顿,皱着眉头从裴初手里抱过了李子璇,“不要问你阿兄这些话,你阿兄也还小。”

    裴初突然就笑了,好像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此地,才真正有了某种归属感。

    “我会回来的。”晚风轻起,一家人走进屋,烛影深深,带出少年情不自禁的承诺。

    ***

    居庸关是大燕北境的一处险隘,原本依据地理位置,无论北狄如何硬攻,也该攻不下这处关城。

    然而这次北狄带兵的有三位皇子,其中一位四皇子,年纪最小却机勇过人,能力出众。面对哪怕只驻扎了一万人,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居庸关,他在与燕军守将一番试探后,便示敌以弱,佯装败逃。

    居庸关的守将心性傲慢,见北狄带军的将领只是一个黄毛小儿,更是轻敌,不顾部将劝阻,看到对方逃跑时便下令部队全军出击,追击诈败的北狄军。

    在此中途还俘虏了几个北狄士兵,经过严刑拷打却被对方故意放的假消息蒙骗说北狄内部有人叛变,这才致使北狄慌忙退兵。

    居庸关守将闻言更是兴奋,信以为真,一路追杀妄想趁此机会活捉了这位北狄的四皇子,却不知在北狄早已设置好了陷阱,只等他自讨罗网。

    居庸关守将进入埋伏圈后,被其带出来的那一万兵马,死伤大半,然而对方却并没有赶尽杀绝,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北狄故意放开一道口子,使居庸关守将逃回关中。

    不想却是再次中计,对方早已安排人佯装混进了队伍,跟随部队入了居庸关后,便在当晚从内部打开了关门。被誉为天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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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庸关就这样落入敌人手中,自此整个大燕的北境,也几乎都沦陷在北狄的铁骑之下。

    就这么个当口,北狄还假惺惺的派人来和亲,而那份和亲书也正是这位北狄的四皇子——单于逊派人送来的。

    书中思慕之情溢于言表,言辞恳切,仿佛一片用情至深,而事实上,谢庭芝压根不知这位四皇子何许人也。而对方想来,也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情真意切。

    毕竟这份和亲书一送过来就挑起了蒋谢两家的矛盾,一不小心便会引来本就朝局不稳的大燕内乱,让人有机可乘。哪怕到最后大燕真的同意谢庭芝出来和亲,那无疑也能让他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这一举措,可以说是深谋远虑,到最后无论怎么选都是不亏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半途中,还能杀出一个裴初。

    三个月赢下一场胜仗,这对于已经陷入一片险情的边境来说,无疑是难于登天,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能不能打赢都很难说。

    偏偏少年人大放厥词,不知死活,没几个人信他的,所有人都觉得那只是谢家和秦家推出来当刀使的一个倒霉蛋。

    而这个倒霉蛋还是与秦家隔了几房的表亲,秦麟还记得当年杏花树下的偶遇,少年伸手接住因为顽皮跑到树上差点摔下来的弟弟。

    对方的身法和动作,使他记忆犹深。

    只可惜这些年来两家虽然也有所走动,秦麟和裴初也有过短短数面之缘的接触,但关系始终不咸不淡。

    毕竟这些年里,裴初一直借着养病深居简出,在京城子弟圈子里,始终都是个默默无闻的存在。

    却不想这一次,他敢在太和殿上站出来,立下一纸军令状,替父从征。

    ***

    临到出征之前,秦麟终于又一次见到了这位林家表弟。

    对方依旧是一身倦懒的青衣,站在院子门口,一边听着林长青不厌其烦的叮嘱,一边逗弄着怀里因舍不得他而哭闹不止的李子璇。

    李策站在门口望了望,最后拉着林长青的手说,“好了,琅儿该走了,别让三郎等急了。”

    秦麟是听了秦宇的嘱咐提前来接林子琅的,看着一家人在门口依依惜别也没有打搅,不声不响的牵着马等在一边。

    裴初放下李子璇,从林长青手里接过包袱,林长青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却在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你身子弱,入冬以后一定要记得加衣,我给你缝的两件大氅,切不可忘记穿。”

    林长青的针脚功夫算不得好,可又怕外面卖的衣服不暖和,在出征前连夜赶了两件大氅,鼓囊囊的塞进了裴初的包袱里。

    裴初点点头,晨间曦光照在他的眉眼,不见一点不耐,见李子璇还拽着自己的衣袖不肯松手,想了想,无奈哄道:“等你十岁生日的时候,阿兄就会回来,哭什么呢?”

    “真的嘛?”

    李子璇鼻涕眼泪流到一块儿,一边擦一边抬头泪汪汪的盯着裴初,裴初面不改色,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替他擤了一把鼻涕,挑眉低笑道,“真的。”

    李子璇生日在五月,如今七月底,也就是不到一年他便可以平定北境战乱。

    真敢说啊。

    秦麟拽着马疆,微微侧头,一时不知他是在哄孩子还是在认真的,等他转过身来时,却见他薄唇淡抿,目若点漆,笑得恣意又从容。

    晨光熹微,少年风姿,好似一笔峥嵘。

    “让三郎表哥久等了。”

    裴初见过秦麟几次,当年生日宴上一时没认出对方,后来反应过来,也给对方赔过礼,好在秦麟并不是一个计较的人。只是这些年裴初深居简出,秦麟敦默寡言,两人就算偶尔见面,也基本没什么交流。

    只是这一次,两人却是一同出征,秦麟将马绳交给裴初,与李策和林长青作揖告别以后翻身上马,想了想,对裴初轻声道:“往后叫我止戈便可。”

    秦麟,秦止戈,秦宇替其取的字,确实包含了很大期望。少年将军高头大马,一身靛蓝窄袖骑装,外套玄色薄甲,景星麟凤,身姿挺拔。

    回头间鬓若刀裁,美如墨画,齐眉勒着一条黑色抹额,更显得他端正沉稳。

    他只比林子琅大了一岁,与其叫表哥,相互称字反而更亲近些。裴初踩着马鞍上马,青衣在风中掠起一道弧线,“那么止戈兄,便也叫我无争罢。”

    两人并肩走过青衣巷,离开前在巷子口见到一辆低调的没有标识的马车。

    马车旁边等着一个身穿月白色的长袍,头戴斗笠的少年,秦麟与谢庭芝青梅竹马,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北狄和亲于谢庭芝来说纯属飞来横祸,从得知这个消息开始,秦麟心里也是为他担心,他知道谢庭芝聪明,可这场大势之下裹着的局,却并不好破。

    然而阴差阳错,裴初走进局中,他或许并不是为了谢庭芝,可那一纸军令状,却让两人都站在了生死一线。

    不管怎么说,对方暂且都让他脱离了风口浪尖,谢庭芝于情于理,都该来和他道这个谢。

    哪怕此时隔得远远的,谢庭芝也不宜露面,少年还是站在马车旁,对着这边抬手鞠了一躬。

    自上元节以后,这才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裴初顿了顿,也下马回了一个礼。

    ***

    八月,燕师抵达紫荆关。

    在居庸关被破以后,紫荆关就成了挡在北狄与中原之间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北狄若想继续南下,也必然会直取紫荆关城。

    而在大燕京师到达这里之前,北狄与燕军已经交锋不数次,几经骚扰的边将算得上精疲力尽。

    而来到边关以后,裴初也并没有立刻投入战争,他先是同秦宇要了三千名能靠腰部力量,拉开三十六均强弩的士兵,又带着这些士兵,上山伐林,逐鹿。

    北狄铁骑闻名大漠,进攻一次比一次凶猛,似是打算在入冬之前,攻破紫荆关。时间紧迫,危在眉睫,他却整日带着人做着木工,众位将领本就对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年实力本就不怎么信任,在此期间,更是有不少人提出质疑。

    秦宇倒是沉得住气,在众将质疑声中,几次去找裴初看他捣鼓起来的木车,也只是放开了手脚任他施为。在出征之前,他们便有过计量和沟通。

    秦老头年纪大,用起人来却是胆大开明。

    等到十月,三月之期将近,众人都开始摆下赌盘猜测小少年脑袋能不能保住的时候,裴初拉着他做好的一百零八辆偏厢车和三千名弩兵出了城。

    紫荆关盆地开阔,进出太行山的军事要冲又被早就占领居庸关的北狄军掌握。每次作战,北狄都会带领数万骑兵凭据险要阻挡燕军部队前进,又或是埋设伏兵截击燕军后路,致使燕军时时处于弱势。

    据此情形,裴初依据古法八阵图制作了偏厢车,这种战车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记载,裴初上辈子奇门遁甲的书籍所阅颇多,在军事上,也一向擅长使用阵法和谋略。

    战车投入战场,裴初坐镇指挥,两军对垒,遇开阔之地,偏厢车环绕成围墙,外设鹿角阻碍骑兵,辅以强弩手,敌军一近,万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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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发。

    狭路相逢时,则将木屋装在车上,坚壁固守,一边战斗一边前进,燕军箭矢所到之处,北狄军纷纷应弦而倒,围守紫荆关数月的北狄军,终于在这一次吃了败仗。

    这不管是对前线与北狄对战数月始终处于弱势的燕军,还是后方朝堂上,原本以为这个从不露头角的少年撑不过这个三个月的群臣来说,都是令人吃惊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将是一场恶战,可结果却是出乎意料。

    然而已经占据了居庸关的北狄始终对大燕有着巨大的威胁,此次失败反而让他们更加抓紧了想要夺取紫荆关的动作。

    毕竟不管是北狄,还是那位足智多谋,攻无不克的四皇子,对大燕可一直都是野心勃勃。

    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163章 全男朝堂·九

    单于逊送出那封和亲书的时候,其实要比别人以为的真情实意。

    攻破居庸关的那一晚,他苦思冥想坐在军帐里,一边计划着北狄接下来的行军策略,一边咬着笔,情意深长的写下这封和亲书。

    纵使他两个哥哥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就在这么个当口,哪怕和亲北狄也不可能放弃进攻大燕。

    但谁叫居庸关是他打下来的,那一份和亲书,确实也有着挑拨大燕内政的作用。况且,依北狄王对他这个四儿子的宠爱,就算他真的想娶谢庭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要问他为什么想娶谢庭芝,还得从七年前他偷摸跟随北狄的商队混进大燕说起。

    单于逊从小艺高人胆大,那时候北狄和大燕于边境问题上尚且摩擦不断,他这个北狄四皇子却敢混进敌国,只为亲眼见一见这个中原王朝的繁华。

    却没想到繁华世界迷了眼,他最后在雍州跟丢队伍迷了路,流落进难民堆里,好一顿颠沛潦倒。

    然后他就遇到了因为丧期回到雍州,又在难民营里施粥的谢庭芝,怎么说呢,谢庭芝那样貌从小就生得好。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

    单于逊至今还记得自己混在臭烘烘的人堆里,从少年手里接过馒头和粥碗时,那眉间一点朱砂的骄艳与绝色。

    从那时起,他就动了想把人拐回大漠的念头,只可惜他后来很快就被北狄的人寻了回去,而谢家的掌上明珠,也不是他说拐就能拐的。

    于是七年以后,他从北狄带兵进攻大燕,一路上屡战屡胜攻无不克,就在他想着最后怎么把那位谢家的小郎君套过来时候,大燕于紫荆关一战,以那稀奇古怪的偏厢车,将北狄铁骑打得节节败退。

    让北狄,也让单于逊吃了这一年以来的头一场败仗。

    就好像花轿都准备好了,又被人打了回去,单于逊给气笑了。但他并不是一个莽撞且意气上头的人,这一场败仗之后,他就研究了一下对方的战车,发现那对北狄铁骑来说,确实充满了压制作用。

    能制出这种战车的人,着实是个人才。但战场上总是虚实难料,瞬息万变,若单想靠这一战车就想左右胜局,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军营里,单于逊与北狄众将打开堪舆图,想了想,决定亲自带兵进攻紫荆关关城。

    紫荆关一共是由五座城池组成的,拒马河北岸的小金城,南岸的关城,小盘石城,奇峰口城和官座岭城。

    其中关城连接四方,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

    十一月,北狄集结兵马,对关城发起猛攻。

    而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正在前往小金城的路上。

    北狄二皇子单于奚虽说也是这次领兵的主将之一,却处处被自己的四弟压制一头,听其调遣,但不得不说,单于逊确实是一个在军事上很有头脑的人。

    就像这一次北狄的主力在单于逊的带领下攻打关城,却在暗中又让单于奚领了一万兵马奇袭小金城。

    所谓声东击西,在大燕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关城与单于逊对抗的时候,其他四座城池的守备必然空虚,而位于拒马河北岸的小金城,因为与其他四城悬隔南北,守城兵马不过五千,也更容易趁其不备。

    单于奚并不觉得这次取城会有什么难度,只想快点抢在单于逊之前进入紫荆关,也好让自己在这次北狄与大燕作战的军功上,不至于处处被单于逊压着一头。

    却不想刚刚入了山道,临近小金城时,身披铁甲的北狄军队行动一缓,紧接着两侧山坡就不断有巨石圆木滚了下来。

    大批兵马一时不防,被偷袭了个正着。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会有埋伏?”

    单于奚牵着被惊扰的坐骑有些不敢置信,抬头间却见前面山道口拐出一个小将军。

    小将军一身靛蓝色窄袖骑装,身披犀牛甲,横剑马前,英姿勃发,抹额下一双剑眉星目,映着夕阳的目光,如同一把破开黑暗的利刃。

    他听见面前北狄将士慌乱的呼喊,轻轻挑眉并不应声,等到山上滚石木桩落尽以后,毫不犹豫的一夹马腹,带领士兵入阵冲杀。

    他带着的人马不足两千,而一番埋伏后,北狄剩下的人马仍旧比他多了几倍,然而少年将军并不怯战,他手握长剑杀入敌军之中,所到之处,尸首分割,血光四溅。

    秦麟作战勇猛,武艺高强,冲入敌军之中就像一个杀神降临,今日这场战斗,北狄不管都是要输的。

    北狄铁骑闻名于世,不管冲锋还是防御都很强,但在之前偏厢车以后,北狄铁骑又一次受到了牵制,他们发现自己的行动好像受到了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干扰,举手投足间似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自己。

    明明是倍于对方的兵力,此刻却无力得好似待宰的羔羊,看到大燕军马不受阻碍的样子,一时间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

    当然邪术是并不可能的,单于奚也不是什么无知之辈,看见所有燕军身上穿着的犀牛甲就已明白了大概,一时间恨得咬牙切齿却是不得不下令,“他们用了磁石,所有将士立即脱了铁甲,整军撤退。”

    磁石吸铁,磁力干扰下,北狄铁骑行动笨重,只能任人宰割,此计奇巧让人防不胜防,本来打算声东击西,奇袭小金城的北狄军,反倒是中了别人的计。

    单于奚心里咒骂不断,准备撤退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后方已经被人拦截了去路。

    拦在后面的是一个青衣小将,少年端坐马背上,穿着一件犀牛甲,外罩着一件貂皮大麾。如今已经入冬,天气冷得很,裴初的发丝在风中被吹拂的有些凌乱。

    他看着想要撤军的单于奚,捲了捲握着马绳有些被冻僵的手指,轻笑道:“且不急着走,某还想请二皇子殿下与我们回去做个客。”

    他说得客客气气,然而身后千余士兵已经拉开弓弦对准了此刻被围在山窝里,脱掉铁甲的北狄军众。

    当然,事情并不可能这么顺利,单于奚也不会甘心束手就擒,但败局已定,谁能想到北狄一万骑兵,就在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军带领的三千兵马下,溃不成军。

    单于逊原本想出来的计划足够出其不意,却不想被人识破,等在小金城外以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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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

    “所以,你是怎么猜到这一步的?”

    不仅单于奚奇怪,秦麟同样感到奇怪,事实上因为前方关城的威胁,大燕本没有多余的兵马,调来小金城。

    “大概是因为我的棋艺,总要比别人好些。”

    打仗就像下棋,谁能别人多想到后面的几步,谁就算赢。当然,就算想到了,你也要有足够的实力去布局。

    以少胜多并不是易事,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对方一万铁骑的精锐,如果不是提前在道路两边设置好磁石,燕军这次很难打赢。

    这人好像总能想到一些奇异又诡谲的办法。

    秦麟带着人将单于奚以及北狄活下来的俘虏都绑好以后,捡起地上的一块磁石,指尖略微摩挲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正带着人打扫战场的裴初,心里对于这个往日里总是深藏若虚的表弟更多了几分了解和敬佩。

    就好像当年杏花树下两人平平无奇的相遇,却让秦麟好奇了很久,直到如今,他才终于窥见一点锋芒。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黑了,远方的战鼓也已停息,想来一场大战已经落幕,至少短时间内两方还是分不出胜负的。

    秦麟马背上挂满了血淋淋的人头,那是他的战功,纵使是秦家子弟,身上的军职也是靠自己一刀一剑厮杀得来的。

    如今不过十八岁的小将军,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犀甲上却是一身斑驳的血迹,连带着那条黑色的抹额颜色更深,清朗的眉眼敛藏着兵戈铮然。

    虽沉稳却不失意气,足以可见日后的大将之风。

    裴初跟在他身后,不由想起了很久以前,一位曾与他并肩开太平的故人,只可惜到最后他们之间却是隔着血债累累,刻骨深仇。

    “你是在想谁吗?”

    秦麟却在这时似有所觉般回过了头,恰巧与裴初的目光撞了一下,望见他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默然。

    “我在想”

    裴初呼出一口气,天边下起了凉雪,他从马鞍旁边拾起长弓和箭矢,突然拉满弓弦,‘嗖’的一声,箭羽离弦而去,射中了一只从山道旁一窜而过的野兔。

    驾马走过去的时候裴初弯腰捡起来了这只兔子,轻声回道:“最近的军粮缺紧,伙食总是不太好,不如今晚我们开个荤?”

    他说话声音淡淡的,手里懒散的把兔子挂在马后,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飞扬起来的笑意,刹那间就将方才的沉寂变成了错觉。

    秦麟顿了一下,也从容的点点头,不露声色道:“大哥帐里藏了一壶花雕酒,拿来烧兔子不错的。”

    少年猎得平原兔,马后横梢意气归。

    至少在此刻沉烽静柝,狼烟暂歇的间隙,他们可以做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第164章 全男朝堂·十

    城墙脚下干枯的野草被白雪覆盖,落日的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苍凉的薄红。

    裴初刚从俘虏单于奚的军帐里出来,猝不及防的被冷风一激,忍不住闷咳了两声,他的手在腰间摸了摸,取下了挂在腰间的酒囊。

    冬日里取暖,总没有比酒更好东西。

    他仰头喝了一口烈酒,视线里一身靛蓝骑装的少年将军从城墙上露出身,夕阳落在他的身后,背影逆着霞光。裴初敛了敛眸,收起酒囊也抬步走上了城墙。

    “如何?”

    秦麟渐渐走近,开口的嗓音在冬日里伴着凉,他嘴前凝着一团白气,唇角微微起皮。

    裴初将手里的酒囊递给了他,他没客气,拔开酒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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