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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2页/共2页)

发梢滴着水,看样子好像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楼相见愣愣的看见他时,还眼尖的撇见他衣角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血迹。

    燕深身上总是带着血迹的,大多是源自别人,当然也有楼相见的。

    裴初抓着石壁走近洞口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见主角攻,按照往常的惯例,他这时候必定要冷嘲热讽的挑衅一番,再拔刀相向大打出手。

    只是他刚刚才斩杀了一条血灵蟒,精疲力尽,四下又无他人,他也实在懒得再走剧情。

    洞腹内楼相见拨弄着火堆,裴初抱着刀走进洞内,却也只靠在了堪堪能避开风雨的洞口。

    楼相见望着洞口那人平静的侧影,难得的有些意外。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起过一场争执,争执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总不过是燕深惯常的寻找楼相见麻烦。

    众目睽睽之下,楼相见被燕深踩着胸口踹进了泥坑,迄今为止,楼相见仍是没有一次在斗法中战胜过他。

    周围人看他杂灵根输的理所应当,可只有亲自与楼相见交手的燕深才知道,那一脚他踹不开楼相见,就会被他手中的灵剑割破手臂。

    他的剑术总是在精进着,哪怕灵气不足,在同阶级下,依旧没有敌手。这是个怪物,只可惜他遇见了一个更像怪物的燕深,因而在众人眼里,他才会一直显得那么庸碌无能。

    楼相见一直想打败他,倒不是为了扬眉吐气,他只是想站在这个宗门里唯一一个会真正正视自己的人身边,而不是每次都被他俯视在泥坑。

    山洞外电闪雷鸣,大雨打得树叶沙沙作响,而洞内火光摇曳,两个形单影只的人聚在一起,一个是内门弟子的蓝衣云纹服,一个是外门执刑司的黑衣敛袖。

    截然不同,又处处相似。

    这时候楼相见心里,他将燕深当做了对手,却从未讨厌过对方,他下意识的想要去靠近和了解他的敌人,甚至觉得终有一日,他们能够化敌为友,相交成知己。

    为此楼相见一直苦练修行,只为在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上,在他们堂堂正正站在擂台上的时候,全力以赴的至少能够战胜他的对手一次,或许那一次之后,他会与他靠得更近。

    可是这时候的楼相见并不知道,等他终于在宗门大比上打败对方的时候,却才是他们背道而驰的开始。秘境之中,这人设计揭露自己的魔族血统,指认他在宗门大比中使用魔气作弊。

    使楼相见金丹被废,逐出师门以后,又锲而不舍的提刀追杀了自己七天七夜。在落入幽魔渊的时候楼相见才明白,他以为亦敌亦友的燕深,是真的一直憎恨着自己。

    可那一夜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楼相见,只记得山洞偶遇,少有的没有争锋相对,没有剑拔弩张的两个少年,一个静立洞口,一个守着火光,相伴无言,却默契温馨的听了一夜的雨。

    第135章 回穿仙侠·十四

    灯光幽暗,烛火摇曳,楼相见摩挲着手里的药瓶,从胸腔里哼出一声笑。红衣沾染着酒香,楼相见扯开少年的衣领,按着他肩膀将他压在塌上。

    裴初一时不妨,如墨的发丝铺陈在身下,敞开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道被楼相见一刀贯穿的伤痕。

    事实上裴初胸口的伤已经开始好转了,一个鬼王并不在意□□上的伤害,更何况从燕黎身上汲取的阴气就足以帮他修复大半伤势。

    只是十万恶鬼背负于身,怨戾的鬼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鬼王的神魂,因他体质的阴气还在不断的滋养壮大。

    若不是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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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身的神魂足够强大,说不定就会像原剧情里这时候的莫惊春一样,因为杀戮过多而陷入无法转圜的余地,鬼气侵噬,神智半丧,最终沦为一个非人非鬼,非妖非魔的下场。

    楼相见玩弄着手中的锁链,垂眸望着裴初低声嘲笑,“燕深,你曾经可想过自己也会落到这般的境地?”

    裴初抬了抬眼,少年的身躯不如男人强壮,被楼相见压制着肩膀的裴初整个人都笼罩在魔尊的阴影下。他从下而上的视线里,也看见了楼相见黑衣下,露出一角的旧伤——

    “一个半魔之体,也配得到大师兄的眷顾?”

    当年幽魔渊上,楼相见看着那一身步步紧逼的黑衣,听着他话里的厌恶和嫉恨,第一次意识到这人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而如今穿成莫惊春的裴初同样金丹被废,因为纯阴体质被炼化成鬼王,在之前山丘上,被人围剿追杀。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现在的裴初又何尝不是重陷了楼相见当年的处境。

    鬼王和魔尊,终究成了一类人。

    楼相见微微勾唇,注意到了裴初看着自己的视线,大方的也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那道横长的刀疤露了出来,狰狞丑陋,划过楼相见的整个胸膛。

    “你可能不知道,当年你这一刀杀死了两个人。”魔尊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胸口的刀疤,笑音散漫,眸光幽沉。

    裴初撇开了魔尊按着自己肩头的手,撑着手肘从塌上坐起,靠着身后的石壁屈膝后仰。他半身笼着朦胧的烛光,半身罩在楼相见的阴影里。

    裴初目光从楼相见胸口的伤疤上瞥过,又望着楼相见的眼睛,轻轻笑着,胸腔颤动:“怎么,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问我后不后悔?”

    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肩,一身红衣的少年偏着头,不以为意的握着自己腕间的锁链,姿态懒散回答却很坚定。

    “楼相见,你该知道的。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不管是幽魔渊上的那一刀,还是后来的大战,我从不后悔。”

    楼相见捲了捲自己被撇开的手掌,半膝落地蹲在裴初的面前,一双幽暗猩红的眼眸望着他。

    半响,忍耐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楼相见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笑得不是很在乎,只是伸出手去捧住少年的脸。魔尊眉目闲散,低头凑近,他看着那双深若古井的眼睛,两人垂落的发丝相互纠缠在了一起。

    楼相见知道,从他将自己斩落幽魔渊的那一刀开始,到后来他九死一生打破幽魔渊封印后闯上九华仙宗时的死斗,再到仙魔大战,他用在自己身上的天雷诛邪阵。

    每一次交锋,他都是对他赶尽杀绝。

    楼相见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不会后悔,可楼相见也知道,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自己喜欢着燕深。

    年少慕艾,那一身恣睢张扬的黑衣,终究成了他心里不可替换的色彩。伴随着血腥与争斗,每一次刀剑翁鸣都好像藏着少年无法言说的情事。

    可也正因为如此,楼相见才更恨他。

    恨他几次三番置自己于死地,亦恨自己面对如此决绝狠辣的燕深,却依旧放不下的喜欢他。

    更恨这个残酷无情的燕深,到底杀死了曾经那个与他是敌,亦是友的燕深。

    楼相见指尖摩挲着裴初的脸,掌心下滑又扣住少年的喉结,魔尊的嗓音慵懒且沉。

    “可我后悔了燕深。”

    裴初喉咙哽动,被迫仰头,望见那双猩红眼眸里,翻滚着的他不甚明晰的情愫。裴初身体一僵,正想要脱离这个动作却被对方先一步抓住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风流俊雅的魔尊笑意悠悠,俯身凑近裴初耳畔,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裴初的脖颈。裴初看着他眼尾逐渐浮现的红痕心有些沉,可这会儿楼相见却桎梏着他说不出话。

    于是他只能听见魔尊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当年,我不该选择杀死你的。”

    当年仙魔大战持续百年,到最后陷入疯魔的燕深还想要拉着整个仙盟的人下水,与楼相见所带领的魔族同归于尽。

    可惜最后计划败露,在被楼相见从寒山救出来的江送雪的促成中,仙魔两道停战修和。而死心不改,依旧想引战的燕深被仙魔两道联合围攻于朝阳峰。

    最后在与江送雪和楼相见的打斗中,被逼至死阵,烈焰焚身,魂飞魄散。

    他们争斗百年不死不休,早已注定是这个结局。楼相见本以为燕深身死魂灭,那些纠缠在两人之间难以喘息的爱恨也会随之消散。

    可在他以为这人魂飞魄散的六百年里,楼相见麻木的修着一把破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执念着什么。

    直到裴初死而复生,楼相见再次抓住他时,终究明白,自己从来不想失去他。

    被魔尊扣住脖颈的裴初眼睫轻颤,楼相见拿过自己带来的药瓶,掰开裴初的嘴给他喂了进去。裴初下意识的想要吐出,却被楼相见低头堵住了嘴。

    有什么东西被楼相见用舌尖推着划过了自己的喉咙,紧接着楼相见又毫不顾忌的在他嘴里扫了一圈。裴初眉心蹙起,抬手欲拍,却被楼相见抓住锁链,用力的咬破了他的唇角。

    血腥味霎时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楼相见抬着少年的下巴,碾着他的唇一点点的加深着这个吻。

    霸道狠戾,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好像要将那纠缠的两世的爱恨都揉碎了化进骨血。

    裴初呼吸困难,同时感觉到楼相见一缕神识入侵到自己的识海。裴初的后背立即冒出了冷汗,发现楼相见的神识直抵自己的魂体,烙进了自己的元魂。

    好像有什么在灼烧着他,裴初身体发烫,一朵黑莲在他的胸口开始蔓延盛开。

    “你给我喂了什么。”

    裴初在识海里出声质问,楼相见将他困在墙角,捻着他的唇轻笑出声,漫不经心的在识海里回答了他,“魔尊的契血而已。”

    裴初眉头一跳,楼相见与他额头相抵,天魔印下,他目光晦暗深邃,露出偏执的红。两人掌心相叠,黑莲自魂体滋生,被魔尊以血灌养,通过两人紧握的双手又在魔尊胸膛盛开。

    双生并蒂,妖娆摇曳,最终在两人身上形成一道道侣契印。

    裴初:“”

    裴初唇角流血,微微抬眸,墙上的烛台爆出火星,火苗跳动,好像骤然打破了裴初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他望着眼前的黑衣魔尊,竟一时有些失语。

    楼相见擦着他嘴角的殷红,如同点上胭脂,“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他低声说着情话,却好像是在诅咒,隐忍着疯狂的眸光落在少年身上,阴沉的声线里藏着一丝颤抖。

    魔尊与鬼王强制缔结成了道侣,魔界特有的双生并蒂莲,契约了灵魂。

    死而复生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燕深到底是怎么从当年那场能将人烧得神魂覆灭的烈火中活下来的。

    也没什么人知道,在他消失不见的六百年里,这人又去了哪里。

    楼相见对这些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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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去追究,哪怕这人现在只是一个破旧不堪,被无数厉鬼啃噬得千疮百孔的亡魂,楼相见也只想把他牢牢攥在手中。

    鬼王神魂不稳,他便用自己的神魂牵住对方的神魂,只要一方未死,另一方神魂不灭,从此上天碧落下黄泉,只要燕深还在这个世界上,楼相见都能找到他。

    可天地之大,楼相见并不知道,有一个孤魂,始终无以为家。

    裴初挣脱了楼相见的掌心,抚着胸口的那朵黑莲,沉默半响,终究只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第136章 回穿仙侠·十五

    燕黎向来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即使他面对的是一座冰山,也能从对方冷若冰霜的表情中,察觉到些许违和的波澜。

    然而燕黎并不确定这点违和来自哪里,在他面前的是公认的正道魁首,修仙界的第一仙尊,九华仙宗人人景仰的大师伯。

    “他现在何处?”

    “魔界?”

    江送雪垂下眼眸,那双银灰色的瞳孔被收敛起来,让燕黎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他半膝跪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弟子自知有错,师尊派我下山寻凶,可”

    燕黎另一只膝盖也跪了下来,正色的向江送雪禀道,“莫惊春虽为鬼王,却非传言那般恶贯满盈,罪不容诛,所做一切善恶有报,未曾残杀无辜。”

    “弟子望师伯明察。”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其实并没有多少说服力,燕黎奉命下山,追查灭燕家满门的凶手。稀里糊涂的撞上元凶后,却未曾上报师门,反而不以为意的与其厮混结交,这已然是不敬不孝不忠。

    在其鬼王身份暴露,又被其背刺一手,暴露了纯阴之体的当下,却依然替其袒护求情,也称得上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了。

    身为正道弟子却如此大逆不道,纵使被人讨伐围攻,也是自己毫不占理。

    江送雪静默不语,心魔的嘲笑却见缝插针的响在了仙尊的耳畔,“这小子看着是个乖巧的,不曾想却是和那人一样骨子里的离经叛道。”

    “该说,不愧是他燕深的后人?”

    江送雪面色不动,轻轻振了振衣袖。

    一旁的谷风稍稍抬头,不到片刻又低下头去,如同一个普通的没有存在感的书生,背着书篓,一言不发。

    江送雪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似乎看出了他的来历,此刻却无心计较。他召剑凌空,在离开前只对燕黎留下一句,“自回师门领罚。”

    话落已化作流星,飞驰而去。

    燕黎愣了一下,缓缓的从地上起身。无双阁董桥一行早已离去,只是他纯阴体质骤然暴露,游荡在外依旧存在危险,这时候让他回宗门其实已经是最好的保护。

    可莫惊春被俘魔界,他也难以琢磨身为正道魁首的江送雪对鬼王的态度,他没办法忘记在江送雪和董桥密谈后,那个幽邃至深的眼神。

    银灰色眼眸里藏着的寂静风雪,好像在顷刻间化作了幽渊寒潭,深不见底,翻滚着不可言说的妄念。

    *

    幽魔渊里挂满了红绸,独身了几百年的魔尊突然昭告自己缔结了道侣,对象便是他从修真界里带回来的红衣少年。

    传闻曾经是个炉鼎,却突然得到了魔尊的垂青,即使众魔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却依旧遵循了魔尊的嘱咐,开始筹办起了道侣仪式。

    幽暗苍凉的魔渊,难得迎来了一片喜庆。

    如今驻守在幽魔渊里的魔族,大多是在楼相见还没有打破封印时,便臣服于他的。当年被燕深一刀斩落幽魔渊时,身负重伤,濒临垂死的楼相见几度差点沦为其他邪魔的补品。

    直到后来获得了魔宫传承,才逐渐在幽魔渊厮杀出一片立足之地,同时迎来了许多魔的帮助与投诚。

    当然也有一些心高气傲上古魔族,在打破封印逃出幽魔渊以后,只是顺势跟随了楼相见参与了六百前的那一场仙魔大战,态度嚣张的为祸一方。

    然后其中泰半都死在了那位朝阳峰峰主的算计当中。

    如今想来,都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位心思诡谲狠辣的朝阳峰峰主,实在是魔界的一生之敌。

    而现在,这位曾经的峰主正坐在镜前,耷拉着眼皮任人摆弄身上的红衣。他偏头躲过姑娘往他鬓角簪花的动作,取下身上的酒壶,“别费这些事了,小丫头可否给在下取些酒来?”

    被他称作小丫头的姑娘抬了抬眼皮,实际上并不是魔宫的侍女,与楼相见结识多年,是当年幽魔渊里最早给楼相见提供助力的一批。

    她捻着被裴初躲过的那朵簪花,眸光睨着和她讨酒喝的少年,微微抿唇带着点妖娆的魅,笑道:“小家伙叫谁丫头呢?姑奶奶可是能做你祖宗。”

    她用簪花的尖头挑起少年的下巴,细细打量着他,“纯阴之体,又生的一身媚骨,也难怪会被魔尊看上。”

    珞盈是被楼相见硬拉过来的梳洗使,很早以前就对这男人动过心,在还没出幽魔渊里的时候就有意与他双修结成道侣。

    只可惜那时候的楼相见犹如一只孤身残杀的野兽,一边舔砥着自己伤口,一边磨砺着自己的利爪,一心只想着从幽魔渊里出去找燕深复仇。

    后来百年的仙魔大战,她也旁观了楼相见与那位之间的纠葛,看明白了对楼相见而言,他对燕深恨是真,爱也是真,如同被枷锁圈住的野兽,越想挣扎越是被束缚的得不到解脱。

    后来那人死了,魂飞魄散,楼相见看着不在意,实际上早已无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珞盈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有希望,可是时间过去的越久,她便越是知道,她无法等到一具空壳回头。直到楼相见将这个叫做莫惊春的少年带回来,珞盈察觉到楼相见眼中终究有什么东西,在死灰复燃。

    令人熟悉的炽烈,原本曾经只会落在一人身上。

    珞盈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红衣清艳,孱弱落拓的少年,嗅着他身上的鬼气微微挑眉,“一个融了十万恶鬼便炼化出来的鬼王,怎么?楼相见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

    她这话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当年那人魂飞魄散,神魂早已烧得不留痕迹,就算万幸留下一缕残魂,无意中被鬼王吸收,这人也早已不是当年的人。

    楼相见不会落魄到抓住一个假象执念不休,不把融了那缕残魂的鬼王扬了都算不错。可现在也说不准,毕竟楼相见是真把人带回来结了道侣契。

    珞盈心里思忖不定,裴初已经按下她的簪花笑了起来,他叹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楼相见的狗鼻子还是这么灵。”

    珞盈身子一僵,背脊一下子就绷直了起来,她原本还是带着点调戏的姿态坐在裴初面前,这会儿吓得细腰磕在桌角上,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燕深?!”

    “不、不可能。”

    她很快自我否定,看着眼前这个与那位锋锐冷峻的黑衣峰主,半点不相像的少年,她很难想象那个罗刹能笑得这么弱不禁风。

    但她背后的汗毛已经竖起,熟悉的恐惧感笼罩在了她全身,她忆起曾经幽魔渊里,有一人孤身斩魔,悍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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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楼相见在准备婚礼,即使这放在他身上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他还是准备了。

    彩堂明烛,酬客众多,在这个魔宫,在这个曾经楼相见每时每刻都憎恨着燕深的地方。

    楼相见说过他要向燕深复仇,对于那个恨他入骨,与他不死不休的人来说,让他和自己的死敌结成同生共死的道侣,才是楼相见对他最大的报复。

    魔尊一身红衣黑边的喜服,倚在门口,抚着胸口刀疤上,新烙下的那朵黑莲,微微掩眸,笑意闲散。

    周围恭维道喜者众多,楼相见不置一词,只是轻轻笑着,眸光深沉。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着那人要是过来看见这么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或许是恶心厌烦,面如冷霜,或许是咬牙切齿,笑里藏刀。可无论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作态,都躲不过一点,他将被他抓在手中,永生永世,纠缠不休。

    楼相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场——”

    司仪在堂前唱和,楼相见散漫的直起腰身,等待着手下牵着那身红衣入场。即使入场的时候,那人会是满身累赘的缚着沉重的困仙锁。

    楼相见从来不会小瞧燕深,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依旧警惕的不会为他解下束缚。

    可是一息两息

    堂前司仪唱和三声,满殿上下却突然安静下来,喜烛跃动,红泪艳凄,幽暗的魔宫红绸飞舞,而那个被楼相见等待的新人,却迟迟未到。

    良久,众人屏息而望的前殿中终于走来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纤细窈窕。楼相见掀起眼皮,却见跌进殿里的,是一身负血,形容狼狈的珞盈。

    珞盈是魔界左使,实力不差,很难想象有谁能把她伤到这个地步。她一进殿就撞进楼相见那双幽沉的眼眸,本能的瑟缩一下后,跪身请罪,垂眸苦笑道:“你知道的。”

    “我拦不住他。”

    满殿上下不明所以,一身喜服的楼相见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娇弱女子,无动于衷的一掀衣袖,“废物。”

    珞盈被一掌挥退口吐一口鲜血,有些庆幸楼相见此刻还保持着理智。

    然而宾客云集,满殿喜庆的大堂之上,本是新人的楼相见一把摘下发冠,红袍翻滚如浪,他紧握腰间佩刀,终究是抛下了这一殿祝贺他喜结道侣的人。

    *

    裴初身上的困仙锁解了两条,勉强够他调转一些力量从魔宫里逃出来。

    所幸楼相见今日举行道侣仪式,公开宴客,整个幽魔渊难得显出几分空旷松懈下来。

    裴初一路走得小心谨慎,也注意到了魔宫此时已经开始动乱,他一边在心里估算着楼相见追来的时间,一边锁着眉头想着如何解掉剩掉的困仙锁御敌。

    却见幽深峡谷里,突然落下一身白衣。

    寒霜凝结在石壁,附上一层无瑕的银,裴初身上微寒,抬头时看见一把剔透如冰的长剑之上,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公子一身出尘装,应是人间雪染成。

    曾经那个松雪一般的谪仙人再次出现在眼前,裴初与他对上视线,面色一僵,捲了捲手掌。

    他本想装作不认识,却被那从剑上落下来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并不强硬,甚至他的面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浮现起一圈圈的涟漪,寒冷的声线微微暗哑。

    “我带你走。”

    “燕深。”

    好像无数个旧梦里,江送雪又见那个孤身跪在登仙梯前的少年,终于拉起了他的手腕,对他说:“我带你走。”

    第137章 回穿仙侠·十六

    裴初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正好是在江送雪拒绝燕深之后。

    当年登仙梯幻境中,燕深亲手将一个同伴推入妖兽嘴中,踩着他的空位通过的考验,少年一路算是势如破竹,只是不择手段的算计,终是使无数人成为了他的垫脚石。

    在燕深看来,修道者与天争,弱肉强食本就是修真界至理,他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送雪在幻境外目睹了一切,因而在燕深毛遂自荐想求他代师收徒时,只以一句‘戾气太重’拒绝了他。

    可是后来,江送雪又在执刑司里看见了燕深,少年一身黑衣,恣睢张扬,从容不迫的执行着捉拿妖盗的任务,在对方使用暗招的时候,看似无意的护住了身边的同伴。

    江送雪以为他有所转变成长,懂得了同门仁爱与扶危济困。可是后来,江送雪又在燕深屡次以权谋私,找楼相见麻烦时接触到了他。

    他桀骜不驯,叛逆不羁,对楼相见被他选入内门的之事,心生嫉恨,耿耿于怀。

    他本不必如此,燕深的能力很强,即使是在外门也难以掩饰他的锋芒。执刑司里他深受器重,轻而易举的解决过一桩又一桩繁琐隐晦的任务,短短几年就成了执刑司里的领头羊。

    这是一个天赋异禀,资质卓绝的弟子,若不争强好胜,忌心太重,终能成大器,得登大鼎。若是多加教导更正,或许有朝一日,他的成就甚至不会低于被视为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天才江送雪。

    在发现这一点时候,江送雪便有意去修正燕深,在燕深一次次找楼相见麻烦的时候,他固然维护着自己的师弟,可也希望燕深能放下对楼相见的针对与嫉妒,勿要争名逐利误了自己的修行。

    可是,他的严厉与约束,似乎只是在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在被心魔所困的六百年里,江送雪不止一次听见燕深的诘问,为什么当年登仙梯上,他不愿选择自己?为什么大师兄代师收徒时,不愿意带他走?

    江送雪在幻境里其实想过很多次,若世事能重来,当年登仙梯上,他能牵起那个眉目孤犟的少年,或许往后一切的结局都将不一样。

    楼相见与燕深会是同门友爱的师兄弟,偶尔会有小矛盾,但终将会互相扶持。而燕深会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自己会好好的教导他修行向善,保护他,引导他。

    他的一生会活的潇洒恣意,逍遥纵情,成为一个令人敬仰爱戴的大能修士。

    而不是

    一意孤行的与世为敌,负尽骂名,魂飞魄散,最终一步步走至无法回头的深渊。

    可世间事哪有如果,又如何能够重来?

    曾经无瑕通透的傲洁孤雪,反倒生了心魔。

    寒山之内,裴初被江送雪一剑破开虚空,在楼相见赶来之前,便从幽魔渊被带回了九华仙宗。

    大师兄干脆利落,裴初甚至来不及反应。才出魔渊,又入寒山,裴初看着周遭的熟悉之景,眉头轻跳。

    寒山外部银装素裹,常年风雪萦绕,山腹之内却是浮水流动,冷寂清寒。

    在深潭之上,还立着一座石台,本是九华仙宗处罚重罪弟子的禁闭之地。江送雪曾经修为跌落,双目失明,被燕深蓄意诬陷关押在这里五十余年。

    后来仙魔大战,他被楼相见救了出去。但谁也没想到,在燕深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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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仙尊又回到了这里,如同画地为牢一般,在此地独自闭关了六百年。

    六百年后,他第一次出关,带回了一个失而复得的残破亡魂。

    鬼王一身红衣喜服,脖子和脚上还束缚着困仙锁,模样瞧着实在狼狈落魄。江送雪微微一顿,垂眸在指尖凝聚起一道剑气,不到片刻便替他斩断了身上的镣铐。

    等到抬头时,才看清他身上穿的是喜服。仙尊指尖一动,默不作声的从自己的储物玉佩里,取出一件白衣法袍。江送雪的法袍向来都是单调的一个款式,他拿出的这一身,自然也与他身上的别无二致。

    流水静谧,裴初站在石台之上,看着江送雪递过来的法袍一顿,抬手无所谓的接了过来。

    他没有立马打算换上,而是退后一步,从江送雪的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说不清谁的体温更冷些,裴初一身鬼气,阴魂相融早不是活人。

    江送雪修道忘情又是冰灵根,常居一片风雪之中,冰魂雪魄也难有世人温情。

    可是那一截冷白如玉的皓腕,擦着他的掌心离开时,仙尊还是不自觉的捲了捲空落落的手掌。

    他微微抬眸,一双银灰色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倒映着少年的脸,红衣墨发,绝艳风流,是与心魔所幻的燕深,截然不同的面容。

    好像寒潮叠涌,松涛无声,江送雪的声音轻的好像怕惊醒一个离奇的梦——

    “别怕。”

    也不知道是在说与裴初听,还是在说与自己听。

    裴初沉默半响,轻声一笑,他将手中的衣服一抖,就要随手换上。喜服被甩落,江送雪别开眼,自觉的转过了身,一声促狭又讽刺的笑响起,好像谁也没有听见。

    就如同江送雪心湖里突然坠入一颗石子般溅起的涟漪,在一阵短暂的波澜之后,又克制的回归了平静。

    身后衣物摩挲声渐小,江送雪等待片刻后才重新回过了头,他愣了一下,看着那身白衣浸血般又重新染成了猩红。

    裴初身上背着的是沉浮在血海里的恶鬼凶魂,早就不管穿什么都会是一身煞气血腥。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将地上那身喜服随手收敛便打算离开,才跨出一步,石台上倏的生起了结界。

    裴初脚步顿住,转回了头。石台空间不大,他与江送雪相隔两步,却如同堑渊。他微微的勾起嘴角,懒散的侧眸轻睨着江送雪笑道:“怎么,仙尊这就想为民除害了?”

    他早已连一声师兄都不愿意唤他了。

    江送雪指尖轻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冷清:“你身上怨鬼太多,若不克除,终成隐患。”

    十万恶鬼不是儿戏,一个纯阴之体被炼化成鬼王,身上的阴气就如同滋养恶鬼的饲场,恶鬼越是强大,宿主便越是容易遭受反噬。

    很难说哪一天,这个重返世间的亡魂,会不会再一次消散。

    裴初不语,视线从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轻轻略过,又垂下了眼睫。结界泛着白茫的微光落在他身上,曾经的锋芒冷峻,意气风发,都变成了现在的孱弱落魄,削瘦清癯。

    “燕深。”

    江送雪轻声唤着这个总是让他心口发疼的名字,不是对心魔也并非在幻境,他的目光像是落了一场雪,夹杂着细雨,让人觉得冷,也凄清得使人觉得哀。

    “寒山禁制能够压制住你身上的鬼气,你现在还可回头。”

    “回头?”

    少年好像听见了一个笑话,声音微哑,长发垂在腰间依旧背对着仙尊。好像很多年前在朝阳峰,面对仙魔两道的围攻,他挺直脊梁桀骜不屈,漫山烈火燃烧着竹林,他长刀染血,听见仙尊的劝告,仰头轻笑——

    “江送雪,我早已无路回头了。”

    那一步后退,烈焰焚身,终是万劫不复。

    而现在,红衣少年脸色苍白,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恣睢桀骜。轻笑着的,说出了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江送雪,我早已无路回头了。”

    江送雪呼吸一窒,那张冷淡的脸上,眼睫轻颤,稀碎的光影穿透他的眼睑,好似昆山上被打碎了的玉。他上前两步,拽住了少年的手,带他转过了身。

    “你若回头,怎会无路。”

    银眸对上黑瞳,霜雪落入古井,红衣少年身量比仙尊略低,他抬着头,听见江送雪的话不以为意的嗤笑出声,“仙尊可是想禁押我这罪徒一辈子?”

    寒山禁制特殊,确实有利于压制鬼王身上的煞气,镇压他身上恣戾的怨魂。可少年既已被炼化成鬼王,身上的怨魂鬼气,早就与他融为一体。

    即使是已经达到仙尊境界的江送雪,要想完全祛除他身上的鬼气,也是回天乏术。

    鬼王既已出世,终将是场浩劫。

    而一向清正洵直的仙尊,又怎会放任一个鬼王为祸苍生?更何况这个鬼王,还是曾经掀起一场仙魔大战的罪魁祸首。

    江送雪无疑是不能放他走的,他害怕自己一松手,这人又会一步踏错,步步走远,等他再想拉住他时,已为时已晚。

    他沉默半响,握住少年的手腕渐紧,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淡漠,嗓子却疼哑的好似含了针。

    “会有办法的。”

    有时候世间事就是如此荒唐可笑,当初他因不想燕黎因为纯阴之体被燕家送去风青门当做炉鼎,而让陆无溪将其带回九华仙宗。

    却没想到一个名为莫惊春的纯阴体质少年被燕家顶替送给了风青门,受尽磨难被炼化成了鬼王。更没想到这个少年,便是本以为魂飞魄散的燕深。

    第138章 回穿仙侠·十七

    宗门大比的时候,燕深输给了楼相见。这是他第一次输,对方的长剑直指自己的喉间,他坐在地上,仰望着那个总是被他踩在脚下的杂灵根少年。

    对方的一双眼睛很亮,微微喘息着,左手还在流血,但他拿剑的姿势却很稳。他站在燕深面前,看着地上那身黑衣笑了起来,并非一雪前耻的嘲笑。

    好像如释重负,在经过漫长的追逐后,他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

    在裁判宣布胜负以后,他挽剑于后,伸手想去拉起自己的对手。

    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打开了。

    ‘啪’的一声脆响,使刚刚获得一场胜利的人身体略僵。

    他看着燕深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方的状态不必楼相见好多少。黑衣上沾了尘土,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束在发冠里的乌发也凌乱的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

    楼相见隐约能看见他嘴角一点笑,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低哑透着冰冷的,“别得意,我会让你还回来的。”

    扔下这句话后,他转身收起了自己的刀,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擂台。楼相见捲起了自己被拍开的手,于一片鼎沸的人声里,看着他渐渐走远。

    那时候的楼相见并不知道,这是两人注定南辕北辙的未来。

    与燕深的那一场对战,确实是一场很精彩的对决,尤其是一直被欺压的那一个,出人意料的逆袭反杀。

    可这也只是楼相见晋级的其中一场比赛而已,那一次宗门大比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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