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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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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回穿仙侠·十

    天空倏的落下一场暴雨,大雨如注浇得人难以喘息。

    裴初胸口殷红的鲜血不断顺着刀鞘汨出,与地上残落的花瓣一起,凄清又绝艳。

    燕黎手上的黄符已经用完,他摩挲着手指,只能握紧了手中的灵剑,一旁的青驴蜷缩着身子已经生不出逃跑的心。

    事情的急转而下砸得人分不清状况,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魔族,成了今晚最大的威胁。

    小道士压着眉头,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前辈,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我这朋友一命可好?”

    楼相见不以为意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小家伙嘴里‘朋友’两个字嗤之以鼻。先前的几张黄符确实用得不错,但这会儿魔尊没有想找他算账的心思。

    他转着手里的刀柄,漫不经心的又将它重新收进刀鞘,然后将那贯穿鬼王胸口的武器再次拔了出来。鲜血飞溅而出,坠在魔尊的脸上。

    这血液却是比这场夜雨还要冰凉,魔尊俯下身,轻轻伸手擦过那人嘴角的血迹,然后不容拒绝的将人揽在了怀里,他在黑夜里抓住了这支残破的艳梅,准备将他禁在幽潭里养起来。

    裴初的黑发被雨水浇湿,贴在他瓷玉般苍白的脸上,眼睫微垂着,眸光轻转看了小道士一眼。

    楼相见的神色突然就冷了下来,他有些不悦伸手的遮住了燕深的眼睛,正打算将人带走,一旁的小道士又不怕死的拦了过来。

    惯常嬉笑无畏的神色被他收起,燕黎的嘴角的弧度轻抿着,手上握着剑,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努力克制着指尖的颤抖。

    他喘了一口气,隔着大雨,看着楼相见怀里的那身红衣,“还请前辈将惊春留下。”

    “呵。”

    楼相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面对着这个一无所知,叫着惊春这个名字的小道士,魔尊神色玩味,语气却是寒冷至极,“本座便是不留,你又能如何?”

    他轻轻抬手,一道毫不留情的杀意,便向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道士碾压而去。裴初袖下的指尖微动,森森鬼气骤然而起,怨魂厉鬼凝成巨大的实体,咆哮的攀咬住魔尊的身躯。

    楼相见的手一顿,任由恶鬼的尖牙利爪穿透自己的肩胛手臂,也没有将怀里的人放开丝毫。他浑身都笼罩在漆黑的鬼影中,而鬼王却被他禁锢在怀里。

    楼相见轻轻侧头躲过避开杀机后,燕黎突袭过来的灵剑。振袖一挥,那个不自量力的灰衣身影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他打了出去。

    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偶娃娃,燕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砸进了泥坑。他太弱了,在站在一界顶端的实力面前,犹如一只面对巨象的蝼蚁。

    燕黎口鼻流血,颅内充斥着激烈的耳鸣,在这风潇雨晦的夜里,他抬起模糊不清的视线,去看向那身与魔尊的对峙的红衣。

    “你想护住他?”

    他隐约能听见楼相见轻慢的询问,他不知道那是在问谁,但燕黎知道,自己是想护住少年的。

    他说了,他会保护好他。

    楼相见毫不意外的得到了燕深的回答,即使这个回答只是对方极其不显眼的勾了勾嘴角,但对燕深了解至深的楼相见还是看出了他的冷漠自私与置若罔闻。

    他并不在乎那个小道士的性命,他的反击只是想让自己放手让他逃脱而已,这人所有的打算从来只会在乎自己。

    楼相见反手抽出刀刃劈散了咬在他身上的怨魂,他没有再看泥坑里的燕黎一眼。没什么同情或怜悯,楼相见对世间毫不自知被利用的蠢人总是嗤之以鼻。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一道熟悉的剑意却乍然阻住了他,犹如朔风带雪,明月藏锋,森寒拙朴的剑意让楼相见心神一凛,转身横刀。

    燕黎捏碎了那块腰间的玉珏,来自仙尊的倾力一剑,霎然间使周围数里化作冰川。楼相见脸色难看,被这一剑相撞猛地倒退了几米,才一刀斩断了寒芒。

    “大师兄”

    楼相见低声喃语,感受到了裴初在剑意出现时一瞬间的僵硬,他看着怀里人似乎无动于衷,却忍不住轻蹙着的眉宇突然就笑了。

    是啊就如同很多年以前,这人只有在江送雪面前才会忍不住露出局促。那是他们的大师兄,是燕深仰慕至深,却不可碰触的凛傲白雪。

    是燕深恨他,妒他产生的鸿沟。

    银霜遍地,暴雨淋漓,陈年往事引人发笑,楼相见手中的力道渐紧,勒得裴初有些喘不过气,两人身上都有彼此出手狠辣留下的伤。

    血腥味相互纠缠着,就如两只互相嘶咬,谁也不肯认输放手,只能用利爪嵌进对方身体来相拥的野兽。

    裴初本来还在意外这次任务的主角受与他之前任务师门之间的关系,这会儿又被楼相见的笑声弄得有些发毛。

    他有心想逃却因为胸口的重伤,与神魂的反噬有些疲惫。楼相见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多生枝节,他看了一眼坑底狼狈的小道士。

    燕黎没想到来自正道魁首的一击竟然也没将眼前的魔族打倒,心里震惊对方身份之余也有些绝望。

    他迅速的看了一眼楼相见怀里的少年,那身艳丽的红衣比他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萎靡颓废,连带着腰间的酒葫芦都溅着点点血斑。

    小道士心里猝不及防的有些疼痛和惶恐,他曾经总是在猜想在没遇到自己之前,和他一样身为纯阴之体却没有任何庇护的少年到底经受过怎样的苦楚,他不愿意让那些痛苦折磨再让他承受一遍。

    燕黎跌跌撞撞的从泥坑里爬起来,脑子已经有些混沌,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那抹海棠花一般旖艳的鲜红,他突然感到额间又有点凉。

    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感到身上一寒,下山前师尊为他设下的禁制突然被打破,浓郁的阴气从他身体里泄了出来。

    楼相见将手中举起的刀又收了回去,看着眼前这个禁制被破,被鬼王吸食滋补的小道士,饶有兴趣的微微笑道,“又是一个纯阴之体?”

    一只漆黑的鬼手按在小道士的额头,裴初垂着眼眸看了燕黎一眼,那一眼深若古井,倦懒无波。

    燕黎最后的意识里,只能听见少年熟悉的嗓音沙哑的轻笑道:“我可告诉过你我不是一个好人啊。”

    *

    深夜山雨重,风打枝叶落下一片残花凋零。燕黎被青驴舔着脸醒来,二毛瑟缩的伏在他的身边。

    身体的虚寒和被车撵一般的疼痛,让他大脑有些迟钝,再次眨眼时,视线里的驴脸变成了一个木讷的书生。

    燕黎:“”

    燕黎:“二毛你什么时候化形了?”

    书生嘴角没动,可他分明听见了熟悉的驴叫,燕黎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流了出来。小道士好似毫无所觉,还是用他一贯的玩笑语气开口道:“二毛,你化形了怎么还不会说人话。”

    直到青驴在他身侧啃了他手指一口,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的蓝衣书生并非青驴化形。

    他垂下视线,不知是难过还是遗憾的摸了一把二毛的驴脸,青驴安慰的舔了舔他的掌心。

    蓝衣书生这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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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才开始说话,他语调平仄没有起伏,一板一眼显得十分怪异平淡,“你见过他了。”

    燕黎的手一顿,他微微抬头看着这个格格不入出现在这里的人,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看上去好似就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凡人。

    然而普通凡人又怎么能够出现在这么个鬼气浓郁又肆虐着魔气的战场。燕黎慢慢从地上坐起身,用衣袖抹过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流下的湿痕。

    他脸上又带起了笑,嬉笑无状眸色却很深,笑眯眯的问向书生,“你说的是谁?”

    书生顿了一下,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回忆,他背上背着的书篓被他取下来放在了手边,里面零零落落的放着好几个酒坛,他的手按在上面,良久才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一个酒鬼?”

    确实是一个鬼的,还是一个鬼王,一个本以为魂飞魄散再不复生,却又突然重现人间的恶鬼。

    此刻山丘上依旧汇聚着不少修士,因为一场突如其来又莫明其妙的魔尊与鬼王的战斗波及,保持清醒的人不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扫向了海棠树下的青驴小道士。

    藏着点贪婪与探究的窥视让人如芒在背,燕黎身上的禁制被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世间还有第二个纯阴之体。

    只是先前燕黎捏碎玉珏,让人意识到这个小道士师出那位仙尊坐镇的九华仙宗,这会儿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当然,鬼王出世的消息比起世间又多了一个纯阴之体更能引起修真界的浩荡。只是与在场这些年轻的,没有经历过六百年那场仙魔大战的修士相比。

    一直在一旁调息不语的化神期修士,更能明白那位魔尊出现时,嘴里呢喃的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燕深——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场劫难。

    第132章 回穿仙侠·十一

    幽魔谷深处,楼相见的魔宫,一身红衣如血的少年被粗重的铁链束缚着手脚,颓废的被禁锢在魔宫内殿。

    这地方在六百年前被划分为魔界,实际上在更早以前,这里还只是修真界幽禁魔族的深谷。

    裴初对这地方其实并不陌生,这里也是楼相见坠入幽魔渊以后,获得上古传承之地。楼相见曾在这里经历过一段生不如死的惨烈时光。

    身上缠着的铁链有些沉重,裴初微垂着眉眼,有些口渴的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喝酒。

    他胸口还带着伤,酒气呛得他有些咳嗽,脊背轻抖着,晃动着身上的铁链在这寂静冷清的魔宫里啷当作响。

    楼相见就倚在门口看着他,看他红衣染血,落魄颓丧,清瘦的少年之躯比之从前更加单薄。看他毫不在意的擦掉了嘴角溢出来的猩红,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有几分像从前那个一身恣意桀骜的燕深。

    在拍卖场的时候楼相见并没有认出他来,没有人能意料到那个被锁在笼中随人买卖的孱弱炉鼎,就是他曾以为永世都不会复生的人。

    楼相见轻声一笑,手掌习惯性的抚上腰间的刀柄,摩挲着上面刻着名字的划痕。

    裴初放下酒壶后抬头便看见,黑衣魔尊姿态闲散的把玩着手中的长刀,那把刀裴初很熟悉,是他曾经的佩刀。

    当年的裴初身在外门穷得很,为了炼出一把趁手的武器,独自一人前往了妖界寻找材料,后来遇见一只槐树妖,用两瓶酒和他换了两片树叶。

    槐树连接阴魂,他将两片树叶融进铸刀的材料里,使这把品阶不高的灵刀,也能达到和他神魂相通,得心应手的地步。只是后来他离开这个世界,这把刀也在他烈焰焚身之时,支离破碎。

    却没想到,它最后又落到楼相见手中,被他一点点的拼凑复原,直到如今再次感应到裴初的神魂重现生机。

    裴初并不意外楼相见对他恨之刻骨,但他有些意外楼相见会修复这把刀。

    就像楼相见自己说的,裴初曾经用这把刀杀死过他。

    还是人族的他。

    楼相见是半魔之体,少年时期因此资质不显,被检测为是杂灵根,他与当年的燕深一同拜入的九华仙宗。

    但登仙梯上,比起毛遂自荐请求代师收徒的江送雪收自己做师弟的燕深,江送雪更看中虽是杂灵根,但心性坚韧,独具悟性又不失仁义的楼相见。

    燕深被江送雪拒绝了,以一句‘戾气太重’。江送雪确实也说的没错,在他被楼相见比下去以后,他就已经对楼相见怀恨在心。

    后来三灵根资质还不算太差的燕深被遗弃在外门,而杂灵根的楼相见却被江送雪亲自选入内门,成为自己的嫡系师弟时,燕深的嫉妒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是仰慕江送雪的,仰慕那个如人间白雪,凛傲强大,高不可攀的大师兄,可惜江送雪从来没有看上过他。

    出于内心的嫉恨,师门时期燕深便一直与楼相见作对,后来被执刑司长老看中成为执刑司弟子后,便一直利用职务之便,去找楼相见的麻烦。

    但江送雪每次都会护住楼相见,对找他麻烦的燕深一次次的严厉苛责,清正不阿的大师兄总是希望他不要一错再错,叛逆不驯,争强好胜。

    可他每一次对楼相见的维护,都只会增加燕深的嫉妒将他越推越远。最后察觉到楼相见魔族血统,对他憎恶至极的燕深,在秘境之中设计楼相见魔气暴走,打伤了同门。

    那次事故若不是有江送雪出手,恐怕当时的楼相见在魔气逆行失控下,就要与燕深同归于尽。

    江送雪在阻止楼相见的过程中身受重伤,但后来燕深却利用楼相见的身份,诬陷大师兄明知楼相见半魔身份却知情不报,包庇纵容。

    更是栽赃楼相见受着大师兄包庇,却还是本性难移,魔族凶性爆发,出手伤害了大师兄,致使大师兄修为跌落,双目失明。

    在这一场燕深主导的变故中,楼相见金丹被废,逐出师门,而江送雪因对楼相见求情,拖着重伤之躯被幽禁寒山。

    而在楼相见被逐出师门以后,燕深依旧没有放过他,以清除魔族残孽为由,对楼相见紧追不舍的展开了追杀,最终将他一刀斩落幽魔渊。

    金丹被废,重伤濒死的楼相见坠入这幽魔之地,注定必死无疑。若不是怀揣着对燕深的恨意,楼相见或许不会在幽魔渊的厮杀中活下来。

    也不会找到这处遗落的魔宫,获得其中属于魔界的上古传承。然而即使如此,为了从这个幽禁魔族的深谷中打破封印出去,楼相见依旧在幽魔渊暗无天日,腥风血雨的耗费了几十年。

    如今,当年的罪魁祸首就被他幽囚在了这个使两人不共戴天的地方。墨发垂腰,艳丽清癯的少年被垂落的五条的困仙锁束缚在魔宫内殿,宛若一支被摧折的病梅。

    与这相比,上个世界聂淮舜和苏台的小银链子,实在已经算是仁慈。裴初扯着手上那条粗壮的铁链,漫不经心的又喝一口酒。

    楼相见一步步的走了过来,饶有兴致的勾住了那根拴在鬼王脖颈上的锁链用力一扯。

    原本在喝酒的裴初被迫仰头,玄铁摩擦着他的喉结,让他有些梗痛,手里酒壶也因为没拿稳而洒了出来,落在他的衣襟上。

    裴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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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一沉,深吸一口气,抬手拽住了那根被楼相见绷紧的铁链,挑唇道,“你就算要我死,也得等我喝完这壶酒吧。”

    少年将链子缠了回来,哪怕掌心被铁链摩擦得沁出了血,他的身子依旧一动不动。一双幽深平静的黑眸,仿佛隔着很多年的时光,又重叠成了那个与楼相见争锋相对的燕深。

    楼相见笑了起来,笑得极其散漫缱绻,他嘴角有一颗小痣,这使他笑容里的戾气不由自主的便被中和了三分,显得温和闲雅起来。

    他低着头,原本的黑眸早就被渗进了血光,映着红衣少年苍白的脸,和如墨的发,如同把一只恶鬼溺在了血色的池渊。

    “燕深。”

    他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扯着锁链,抬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你难道不懂?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的。”

    就如同他当年在幽魔渊的经历的苦难,他说过要让这人把欠他的一件件还回来。六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落幕,楼相见已经向燕深索过一条性命。

    可是事实上,燕深欠他的又何止是一条命便能偿还,在他死后的六百年,那些积沉在心里让他难以喘息的恩怨,又有哪一天使楼相见受到了解脱?

    裴初扯了扯嘴角,闷哼的发出一声嗤笑,打开了楼相见捏着他下巴的手。他阖上酒壶,像是漫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江送雪倒是肯放你出来咬人了?”

    他话一出口,气氛突然一沉。裴初偏头躲过楼相见突然袭击,五指成爪掐过来的手掌,却还是被楼相见扯着锁链踉跄的摔倒在地。

    酒葫芦摔了出去,裴初被这一下勒得又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匍匐在地,勾着腰,然后又被楼相见扯着手腕子翻了过来,对方期身而上,一跨腿就拦在了他的腰间。

    楼相见低着腰,将缠绕着裴初被两条锁链锁着的手腕举过头顶,与他面对着面,裴初有些狼狈的抬头,望着楼相见那双肃杀嗜血,危险十足的眼眸。

    他有些搞不懂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六百年前的楼相见并不像现在这么喜怒无常,甚至在裴初现在的印象里,有时候还是会闪过当年师门时期,一身蓝色水纹弟子校服的楼相见倔强又温厚的笑颜。

    那时候的楼相见极擅隐忍,裴初每次去找麻烦,就算将他踩在泥地里打也没见他发过什么脾气失控,裴初有时候都会觉得这小子克制得过了头。

    若不是有江送雪时常出手阻拦和教训燕深,楼相见只怕会在他面前一次次被欺负的惨无人状。裴初理所当然的认为,江送雪便是楼相见人生里一道救赎的光。

    就像剧情里两人坎坷又温情的感情线,在燕深这个反派不断兴风作浪的折腾下,千帆历经,遍经冷暖,终是彼此护持的相守一生。

    他不知道离他上次离开这个世界过去多久了,但总归在故事的结局里,楼相见和江送雪在仙魔大战中平定有功。在化解了人族与魔族的矛盾以后,两位神仙眷侣,该是珠联璧合,喜结连理了的。

    然而楼相见接下来的回话却让裴初一愣,楼相见勾着唇,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裴初,一只手掌压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牵着他脖颈上的锁链。

    就像在打量着自家不讨喜的恶宠,魔尊的声音低沉而又凛冽,“寒山上的孤雪早就黑成一片了。”

    “燕深,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

    黑衣覆盖着红衣,裴初眨着眼睛忽然回忆起来,曾经的楼相见其实并不爱穿这个颜色。

    从幽魔渊里逃出生天的楼相见憎恨着有关燕深的一切,燕深那一身黑色的执刑司弟子服,该是楼相见少年时期最厌恨的颜色。

    可是现在,看着一身锦绣黑衣配着那把鸣雁刀的楼相见,裴初不由有些恍惚。

    第133章 回穿仙侠·十二

    楼相见在少年时期的日子并不好过,即使他被江送雪看中,出乎意料的被选入了内门。

    可以杂灵根的资质占据在内门里,还是做为九华仙宗首席剑峰的亲嫡弟子,当时全宗门对此无疑非议诸多。

    就连江送雪的师尊对此也很惊奇,然而江送雪师尊常年闭关,座下弟子几十年也都由江送雪亲自教导,因而对他收下楼相见的举动虽然不解,但也随他而去了。

    江送雪看重楼相见的心性认为他是练剑的英才,可在师门的其他弟子眼里,这仅仅只是一个被大师兄眷顾才有幸踏入的仙门的杂灵根废柴。

    或许历经百年修行到达筑基,再寿终正寝已经是他的极限。没有人会觉得楼相见能登大道。

    过于低劣的资质让他在内门一众天才里格格不入,楼相见也时常受到了欺压和排挤。

    也因为江送雪对他的青睐,使师门里许多人都对这个幸运的杂灵根少年心生嫉妒。

    楼相见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九华仙宗的众矢之的,被裹挟在无尽鄙薄嘲讽的眼神当中。

    其实还有一个人的处境是和他的差不多的,那就是想求江送雪收他入门,却被拒绝的燕深。

    因为他的自不量力,与江送雪的一句‘戾气太重’,以及最后被身为杂灵根的楼相见比下去沦落外门的事迹,亦使他成为了很多人的笑柄。

    可燕深从来要比楼相见心狠,哪怕身处到外门他也依旧能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一身被江送雪所不喜的戾气反而让他入了朝阳峰执刑司长老的眼。

    他成了执刑司的门徒,那一身黑衣在九华仙宗里处决了许多见不得光的黑暗,可他自己亦成了黑夜里的暗影。

    九华仙宗的内门弟子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无论是对于杂灵根而羞于为伍的楼相见,还是对于做了无数肮脏事,奴颜婢膝的燕深。

    他们不想冒着得罪江送雪的风险针对楼相见,于是拿起了燕深这把身在执刑司里的刀,所有人都知道在登仙梯上燕深与楼相见结下的恩怨。

    而那时候也有意巴结内门弟子对他们卑躬屈膝的燕深,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内门弟子们选中的出头鸟。

    一把专找楼相见麻烦的刀。

    在那些年里,燕深与楼相见是九华仙宗里人尽皆知的死对头。身在执刑司利用职务之便,假公济私的燕深,也着实使楼相见吃了不少苦头和挟制。

    他在他面前,从来都像一只败家之犬。

    可没人知道,在整个师门漠然藐视的目光里,楼相见却只有在他的死对头眼里才看到了正视。

    一直与他针锋相对的燕深,看他的目光却从来都是平等认真的,没有任何轻视与瞧不起。

    这是即使在江送雪面前他也没有感受过的,大师兄当然不会看不起自己是个杂灵根。江送雪信奉天道酬勤,一个人的天赋不会被资质所限制。

    可他对楼相见若有若无的宽容和维护,何尝又不是下意识的将楼相见当做了一个弱者。

    正因为没有太高的期待,所以才会格外的宽容。

    可是与他处处作对的燕深,实际上却总是那个最先察觉到楼相见每一次进步的人,他能在每一次斗法中看到自己实力的增进。

    整个师门里,燕深竟是唯一一个清楚和认可,这个杂灵根弟子的真正实力和潜能的人。

    而楼相见也同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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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这个身在外门摧眉折腰,处理着九华仙宗里最龌龊肮脏事务的弟子,实际上却远要比那些所谓的内门才能出众,天赋异禀。

    他们彼此争斗,如同互相追逐着一同成长。不管明面上他们看上去有多么的势同水火,暗地却也最为敬佩着对方。

    对楼相见而言,那时候的燕深亦敌亦友,是霸占了楼相见整个少年时期的人。

    那一身黑衣,也终是成了他回忆里最深刻的色彩。

    直到

    燕深一次次的将他置之死地。

    幽魔渊里不见天光,魔宫内殿的壁架上,只有千年不灭的人鱼烛在掉着泪。凄艳的红烛与摇曳的火光,都在沉默的注视着,那对相互覆盖,彼此纠缠的影子。

    楼相见俯身桎梏住裴初,眸光半敛的勾起了嘴角。锁链晃动,伶仃碎响飘荡在幽宫,裴初从楼相见掌心挣脱出了自己的手腕,从对方话里隐约生了出点不好的预感。

    本只是一句试探,按照他上次任务离开以后的剧情线,主角攻受应该在不断阻碍他们的反派身死之后修成正果,魔尊和仙尊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的传奇和佳话,整个修真界不会不知道。

    可他想起之前被燕黎捏碎的玉珏,如果在这样的背景下,藏着江送雪剑意的玉珏,不应该会被拿出来对付楼相见。

    经年隔世,没想到会再次回来的裴初,不是很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

    燕黎被鬼王打破禁制,掠夺汲取了小道士身上大量的阴气以滋补平复他身上的戾魂。

    世上的第二个纯阴之体,就这么猝不及防暴露在众人面前。要不是忌惮那道玉珏展现出的威力,和小道士九华仙宗弟子的身份,燕黎这会儿恐怕很难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那片人人目光中充满觊觎和探究的山丘。

    即使如此燕黎身后还是跟了一个人,一个背着书篓,神情木讷,让人看不出底细和修为的蓝衣书生。

    两人从山丘回到小镇,暂时有着同一个目的地——魔界。

    自称谷风的蓝衣书生不爱说话,就算开口的声音也是平淡得没什么生气。

    但他似乎对小道士被鬼王背刺利用,以至于纯阴之体暴露危机四伏,却依旧想要前往魔界救人的行为,十分感兴趣。

    即使他把话问出口时,依旧呆板的不带任何情绪。

    燕黎牵着青驴,一场夜雨已经过去,天边却阴沉沉的依旧没有放晴。小镇上是一片湿濛的水汽,镇民们有条不紊的展开了新一天的生活。

    没人知道昨晚因为一只烧鸡,这些人从一场险些被祭阵的危机中死里逃生。

    灰衣小道士身上还有些狼狈,脸色苍白虚弱的有些可怕,可他还是习惯性的笑着,嘴角有个不明显的梨涡。

    他没有回答书生的话,而是回头笑吟吟的反问了一句,“那么阁下又是为何要去寻的惊春?”

    “惊春?”

    背着满书篓酒坛的蓝衣书生愣了一下,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半响,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燕黎甚至等待了良久,才听见他从嘴里一板一眼,甚是木讷平淡的吐出一句,“有人,在等一壶酒。”

    “已等六百载。”

    蓝衣书生风尘仆仆,跋山涉水,浪迹江湖看遍数百年人间繁华,好像也只是为了向谁讨到这一壶酒。

    可是六百载的时光,又与一个该和他同龄的红衣少年有什么关系呢?

    燕黎不自觉的收紧了牵着青驴缰绳的指尖,转过了头。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于那个他世间唯一的同类,远没有自己的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和这个漫长的度量相比,他与那人相伴的时日,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两人相伴同行本已打算离开小镇,却在这时候遇见了一只拦路虎。那个带头围杀鬼王的化神期修士再次出现,拦住了小道士与书生的道路。

    紫衣长者捻着白须,打量着燕黎的目光虽不似其他修士觊觎纯阴之体般阴邪露骨,却有什么更加深沉隐晦的算计让人心生警惕。

    “小友不必紧张。”

    紫衣长者挡在小镇路上的牌坊前,说话斯文客气并没有昨夜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却依旧强势的释放着威压,让小道士动弹不得。

    “前辈如此盛情,晚辈很难不紧张啊。”

    燕黎眨了眨眼,笑嘻嘻的,望着这么片刻时间便突然出现,将他团团包围起来的数名修士。

    昨晚魔尊和鬼王突然的较量波及到不少人,存留下来还没有受伤的修士不多,然而这十几名围攻的修士,再加上一个化神期长者,也是现在身体虚弱的燕黎难以应付的了。

    他歪着头抚摸着身畔低鸣的青驴,木愣呆板的书生四处看了看,好像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他的气息太过薄弱,如同没有修为的普通凡人,大部分修士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他们针对的目标在青驴小道士。

    紫衣长者抚着长须,还是客气道,“老夫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希望小友与吾等回去交代一下。”

    “交代什么?”

    “交代一下九华仙宗的正道弟子,为何与鬼王厮混为伍。”

    围攻的紫衣长者如此回答,却在须臾之间又察觉不对。春风中弥漫了几许料峭的寒,如同人间仲春倒回到了寒冬腊月。

    在这朴素平凡的山野小镇里,一身风雪凝成的白衣,姗姗而来。仙姿玉骨,冰魂雪魄,一双银灰色的眼眸不含任何情感,清冷淡漠得如同沉积了人间所有雪色。

    在那双眼睛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白衣仙尊,缓步而至,慢慢走近围攻的人群,紫衣长者面色错愕捻断了一根胡须,青白难看的神色在他脸上几经变幻。半响,他自认倒霉的俯身请罪。

    “无双阁董桥,无意冒犯,还请尊者宽恕。”

    形势峰回路转,燕黎也难以置信,在自己师尊面前都敢嬉皮笑脸的小道士,在看见来人时也只敢正色恭谨的行礼。

    “燕黎见过大师伯。”

    实际上燕黎只见过江送雪一次,在他刚进宗门的时候,他的师尊便带他去了寒山,见过了那一身孤寂的在风雪里驻守了六百年的白衣仙尊。

    江送雪性格冷漠,独居寒山的时候从来不喜欢有人去打扰。九华仙宗大部分弟子,对于他们这位身为正道魁首的大师伯,也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那是活在传说里高不可攀的谪仙,六百年来很少有人能见到他,而燕黎便是这少数中的一个,最平平无奇,也最特别的一个。性子孤冷的江送雪,会给每一个入门的师侄赠送一枚含着自己剑意的玉珏护身。

    可只有燕黎的玉珏,是江送雪亲自送到他手里。他的师尊摸着他的头,特意带他前去的寒山与江送雪见一面。直到后来燕黎才知道,这一份殊荣只有自己才有的。

    而他之所以被从风青门带到九华仙宗,似乎也是缘于这位不问世事的大师伯。

    而现在,这位避世六百年未曾踏出寒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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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尊突然出关,对着行礼的师侄微微点头,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的玉珏破了。”

    楼相见将玉珏打破,远在寒山中的江送雪有所感应,燕黎身子一僵,却不确定江送雪是不是因此特意赶来。

    白衣仙尊在燕黎的沉默中话锋一转,突然又问向一边的董桥,“汝等言之的鬼王,为谁?”

    第134章 回穿仙侠·十三

    魔尊的魔宫并不奢靡,相反的格外空旷冷清。

    曾经还没有打破幽魔渊封印的时候,这里仅仅只是楼相见每次在外战斗厮杀后,用来养伤的地方。

    而后几百年里,纵使有无数人对这个俊雅强大的魔尊心存旖念,也从来没有什么谁能踏进魔尊的后宫。

    毕竟从仙魔大战结束后,楼相见除了修复一把破刀外,便闲散的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薄情寡欲得简直不像一个逞性妄为,恣情纵欲的魔族。

    但没有人会质疑魔尊的强大,楼相见能从一个混血的半魔,登上如今的魔尊之位,无疑是经过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

    当年幽魔渊里累积在楼相见脚下的白骨不计其数,无魔不敢臣服。

    更何况,楼相见还是自古以来,第一个从幽魔渊里打破封印,带领众魔逃出生天,在修真界开辟出一个新天地的魔尊。

    整个魔界对他的尊重和推崇无疑是狂热的。

    但幽魔渊里的魔族们最近发现,楼相见带回一个清艳弱骨的红衣少年。

    而楼相见对于这个少年的态度,也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

    楼相见向来了解燕深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即使被幽囚在魔宫,五条困仙锁压制着他的力量又禁锢着他的行动。

    他依旧能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烧鸡,配着半壶灵酒悠然自得。烧鸡是燕黎从小镇里买来的荷叶鸡,因为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被裴初放在袖子里差点忘记。

    这会儿的烧鸡无疑已经是凉透了的,但乾坤袖里,物质的时间流速缓慢,裴初倒不担心烧鸡变坏。

    修士讲究辟谷,在楼相见印象里,每日兢兢业业,不是在焚膏继晷的修行做任务,就是在找自己麻烦的燕深,也并不是一个贪求口腹之欲的家伙。

    魔尊刚从魔宫里找了药回来,对着满屋子的余香皱了皱眉。他看着那个没有半点阶下囚自觉的家伙,低声讽笑,“堂堂朝阳峰峰主,竟也会屑于这凡间的残羹冷炙?”

    他缓缓走近,半响,又摇了摇头,眸光望着那个红衣艳鬼,慢条斯理的轻言道,“错了,从前的修仙正道,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落魄鬼修。”

    魔尊讽刺的嘲笑着裴初,裴初喝着酒咽下嘴里的烧鸡,无动于衷的掀了掀眼皮,“人生在世,总要懂得及时行乐。”

    他好像有些喝醉了,放下酒壶擦了擦嘴角,眸光潋滟带着清透的水光,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透着魔尊难得一见的温和。

    楼相见脚步一顿,突然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场夜雨。

    在楼相见与燕深纠缠半生的恩怨里,他们极少有和平共处的时刻。即使是在少年时期,他们的相处的模式,大多时候仍是刀剑相撞碰出的火花。

    唯有一次山洞避雨,在外修行的楼相见遇见了做完任务的燕深。

    那时夏夜,黑鸦掠过丛林,叶脉滚着雨珠,喧嚣的雷声和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楼相见的修行,少年躲进山洞避雨,捡起洞内的杂草与木柴生了一个火堆。

    夜深雨重,狂风呼啸。楼相见等待良久,没等到雨势驱停,反而在一片漆黑的雨幕里,等来了一条湿漉漉的人影。

    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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