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尔抬头看了阿尔文一眼,片刻后,一眼不发的离开了实验室。
留下阿尔文笑了笑,拿着自己的笔记走向了观察房,他一路走过,里面的人的表现都或绝望或暴躁,有的感到迷茫,有的却是欣喜若狂。
他看得饶有兴味,时不时就会在笔记上记两笔。
最后他来到观察房的最深处那一间空房面前,记录的笔停了下来,他推开了那扇玻璃门,然后从胸口掏出了一块纯白色的,染着点点血迹的手帕。
他打开观察房里一张桌子的抽屉,将那手帕叠好整整齐齐的放了进去。
若裴初在这里便会发现,这里有很多东西他感到熟悉,都是他曾经不小心丢失或遗弃的东西。
每一样都被完好的收留保存了起来,一点一点布置成了现在的房间。
仔细一看,让人脊背发凉。
将抽屉合上后,阿尔文躺在了床上,他不由得想,若将那个男人关进了这个房间,他看见这一切时的表情,一定很美。
他想着想着,突然用手背挡住了眼,闷闷的笑了起来。
*
希尔在清晨的时候收到了坎贝尔的密信,这也是他去找奥斯顿的原因。
但他没有想到男人在这个时候生了重病。
而坎贝尔来信的内容,则是想要与他里应外合,寻找机会,刺杀掉奥斯顿。
而现在,似乎就是那个很好的机会。
希尔在奥斯顿府邸是有自己的房间的,这房间不大,但很舒适。他不常回来,但他知道,在他这一层的楼上,就是奥斯顿本人的房间。
那人看上去对他真的很信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是随时都在防备和先要杀死对方的关系。
希尔坐在自己书桌前,坐了很久。
一直到日落西山,他都在仔细聆听楼上的动静,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楼上沉寂得好像没有人一般。
不像以往,他总是能若有若无的,听见楼上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
外面的太阳渐渐沉了下去,如血的残阳从窗外打进了希尔的房间,希尔坐在桌前,黑色的军装披着艳红的夕阳,好像染了一层薄红的血。
希尔笑了一声,突然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给坎贝尔写出一封回信。
“尊敬的坎贝尔大公:
现在正是我们机会,奥斯顿如今病重虚弱,而就在明天我将会申请担任元帅府的巡防,夜晚十点以后,我会打开元帅府的后门,届时您与您的部下,便可从此处入府,实行我们的大业。
请您勿忘许诺给在下的复国之盟。
希尔。”
而在楼上,此时此刻的裴初望着窗外的残阳,手里捏着一颗来自阿尔文制成的药片。
圆圆的小小的一颗,看不出是用作什么的药。
等到夕阳彻底沉下只余一片黑暗的时候,裴初将那药放进了嘴里,和水咽下。
当晚,元帅府一片大乱,奥斯顿元帅病情加重,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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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
希尔挤在一片慌乱的人群里,透过奥斯顿的房门看见里面正在抢救的阿尔文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虚弱苍白的奥斯顿。
浅黄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而他的嘴边却抿出了一个笑。
温和的,迷人的,带着遗憾的笑。
*
而另一边的坎贝尔家,坎贝尔大公收到了希尔的回信,然而出于谨慎他还是派人前去核实。
得到的结果确实是奥斯顿病重,元帅府一团乱的消息。
即使是这样他依旧不放心,转而对仆人吩咐道,“联系阿尔文,看他怎么说。”
自从当年看见阿尔文跟在奥斯顿身后回来后,他便一直没有放弃他这条暗线。
即使得到的回应冷淡,但偶尔也会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以让他投资阿尔文那些不知所谓的研究,如果这次奥斯顿真的病重,那么这个废物儿子就得换个靠山,不得不回来投靠他了。
而想要回来,总要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仆人便回来汇报了,手里拿着的正是阿尔文提供的奥斯顿病历。
有当年重伤留下的诸多后遗症,还有这么多年来奥斯顿一直使用抑制剂而逐渐亏空的身体。
坎贝尔越翻越激动,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没有想到,到了最后绝境,老天爷竟然还让他扳回了一城。
真是天道好轮回,他奥斯顿诡计多端做了这么多,到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的身体拖垮,反倒给自己赢得一些生机。
本来希尔来信说让他亲自率领部下围攻奥斯顿他还有些犹豫,如今看来,他不得不去了,至少他得亲眼看着这个与他纠缠了这么久,只差一步就可以将他逼死的对手真的咽气。
至于希尔说的复国之盟,坎贝尔扔下病历笑了笑。
马其顿灭国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复国,等奥斯顿一死,整个萨洛曼还有谁能与他为敌?
到时候希尔这个戴德王后与马其顿国王的遗孤,就会是那个被推出来为奥斯顿死亡顶罪的背叛者。
所以说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不是每一个年轻人都像奥斯顿那般多智近妖的。
第85章 ABO·十六
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天下起了一阵小雨,并不大,没过一会儿就停了。
晚风微凉,地面也有些湿润。
希尔拍了拍身上的雨珠,黑色的军装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细凉的雨丝并没有穿透他的军服。
“希尔。”
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名字,希尔转过身,就见查尔斯从不远处亮着灯光的府楼里走了出来。
他这两天一直都在照顾奥斯顿,此时此刻眼底染着青黑。
希尔冲着查尔斯点了点头,微笑的回应了一声,“晚上好,查尔斯叔叔。”
查尔斯‘嗯’了一声走近了希尔身边,他们两人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这里离大门不远,又能时刻监察到楼里的动静。
自从元帅突然病倒,整个元帅府就好像蒙了一层阴霾一般,顷刻间就变得压抑起来。
一片梧桐叶落在了两人之间。
“听说今天是你主动申请换防的?”
查尔斯比希尔高了一个头,问话的时候却没有看着希尔,他背脊挺直,一直都在注视着府楼上那个亮着的房间。
元帅的房间。
即使是在外面,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元帅的安全。
希尔点了点头,他一直维持着他温和的笑脸,他说道:“您和威廉叔叔一直都在照顾元帅,我总得为你们分担一些。”
他偏头看着查尔斯,眨了眨眼,带着年轻人的轻快和调皮,“今晚就交给我吧,您和威廉叔叔放心休息就行。”
查尔斯听见希尔的话总算回头,望向了身边的少年,那双翡翠色的眸子,清澈透亮,带着真诚。
查尔斯微微有些犹豫,他突然问了一句,“希尔,你恨不恨元帅?”
梧桐树下的少年一愣,有些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垂落,他睫毛一颤,渐渐收敛起了嘴角的笑容,他有些自嘲的开了口,“查尔斯叔叔是不信任我?”
查尔斯有些沉默,哪怕一开始不知情,但随着后来希尔慢慢长大,越来越像戴德王妃的时候,军队里的大部分高层,都已经知道希尔的身世。
也明白了当初元帅执意收养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战争孤儿,而是戴德王后与马其顿国王的遗孤。
有着灭国之恨的仇人。
哪怕这么多年,他们看着希尔长大,在军队里一步步打拼至今,凡是和希尔执行过任务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也是一个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
但事关元帅,总要更加谨慎一些。
即使元帅似乎十分信任少年,可国仇家恨,哪有那么容易被抹平。
和查尔斯并肩站在一起的希尔干脆放松的背靠在身后的梧桐树枝干上,他伸手扯了一片长在低枝上的叶子,微微一笑,这时候他的笑容不像伪装,带着点惆怅和落寞。
他盯着手中这片翠绿的叶子,微微转了转,“或许我应该恨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让查尔斯心中一紧,然而下一刻,又听少年说道,“可是您以为我不知道吗?”
“八岁那年我刺杀元帅被发现,在乞活营里被罚得奄奄一息,高烧不退,是元帅照顾了我一夜。”
“十二岁那年我从乞活营里出来,被元帅安排到军队里磨练,摔断了一条腿,那天元帅在我屋外,来看过我。”
“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回来的时候受了一身伤,军医说救不活了,是元帅押着医生说必须全力抢救,怕我出意外,还不眠不休的守了我三天。”
可每一次醒来,那人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他望着那片梧桐叶,好像望见那人的手,还有时常萦绕在梦里的,若有似无的罂粟花香。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我应该恨他的。”
如果不是靠着恨他,我又怎么活到现在?
可如果他死了,我又靠什么活下去?
这对希尔来说实在是一道难解的悖论,可查尔斯不知道,他听着希尔的话,短暂的沉默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孩子。”
天上好像又在飘雨了,这一次有下大的趋势。
查尔斯看了看黑沉的天,又拍了拍希尔的肩,“去找元帅吧,今晚就交给你了。”
查尔斯留下这句话就走了,他踏进深夜,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希尔看着查尔斯的背影,笑了一声,慢慢的将手里的那片梧桐叶揉进手心碾碎,绿色的汁液染上他的手,带着植物的清新。
他嗅了嗅,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鲜血搭配罂粟花香的味道,就像多年前在奥斯顿手腕上咬下的那一口。
唇齿的血腥配着那人信息素的花香,至此让他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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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手里的碎叶拍落在地,然后从梧桐树上起身,在雨下大之前,走进了元帅府的大楼。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十点过后,元帅府的后门被打开,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溜了进来。
又过了十分钟,元帅府的上空燃起一支蓝色的烟花,于是包围在三英里外的巡城军展开行动。
向着孤夜里的元帅府进攻而去。
这是坎贝尔唯一能调到的,不属于奥斯顿管理的一支大军,足有千人,对付起不会超过两百人的元帅府府兵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早已派人切断了所有元帅府能向军营里搬救兵的路线。
雨终于还是下大了起来。
雨珠砸在地上形成了积水,又被车轮和马蹄碾压践踏成破碎的水花。
等到巡城军来到元帅府门口的时候,黑红军装的士兵早已躺倒一地。
鲜血弥漫,染红了梧桐树下的泥土。
坎贝尔从车上走了下来,踏着被雨水打落的梧桐叶,他对满地尸体视而不见,只目光上移看向了此刻黑夜里唯一还亮着的房间。
而楼上,希尔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情景,笑了一声。
他回过头对着躺在床上的男人说道,“你说你是真病了,还是装的啊,奥斯顿?”
没有回应。
床上的男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打在男人的脸上,将他那张轮廓锋利的脸也照出几分朦胧的柔和。
然而他的脸色是虚弱而苍白的,黑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让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平时的压迫和强势,那双令人感到危险和阴鸷的暗红眼眸也阖了起来,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
这个人看上去前所未有的虚弱,虚弱到令人摆布。
希尔没有在理会楼下,他转身坐到了男人的床边,“那老家伙可就快打上来了,你说我到时候帮谁?”
希尔撑着下巴看着裴初的侧脸。
查尔斯走了,威廉也不在,此时此刻,完全就只有希尔和奥斯顿两个人。
这是他十年以来,最有希望刺杀掉奥斯顿的机会。
希尔的目光打量着床上的男人,从他的眉眼,到他的鼻梁,再到他的咽喉。
少年的手动了动,摸上了腰间的枪。
房门突然被打开,上了年纪的坎贝尔闯了进来。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老人惜命得紧,无论何时何地身边都会带上十来个亲兵。
这么一伙儿闯进来,哪怕这个卧室不小,还是会让人觉得逼仄。
坎贝尔看着躺在床上的奥斯顿,又看了看坐在奥斯顿旁边的希尔,笑了笑,“很高兴您提供的帮助,希尔先生。”
希尔站了起来,对老人弯了弯腰,他微笑道,“不客气。”
坎贝尔大公以前从来没有和希尔真正见过面,此刻看着希尔的笑容,不由一阵晃神儿。
二十年前的戴德王后,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微微一笑,便能牵住萨洛曼大半lph的心神。
而如今,希尔仿佛曾经的戴德王后再世。
他好像有点明白奥斯顿将这么个孩子留在身边的原因了,只是那又如何,再怎么样如今还不是给他做了嫁衣。
在见到奥斯顿以前,坎贝尔还是忐忑的,等到真的看见这个萨洛曼帝国至高无上的元帅虚弱无力的躺在病床上之时。
他那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窗外的雨声有些大,这更衬得整个元帅府此刻如死一般的寂静。
坎贝尔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他突然说,“现在正是你报仇的好机会,孩子。”
“您说的对。”
希尔腰间的枪已经拔了出来,手枪在手上转了一圈,指向了床上的奥斯顿,这男人依旧无知无觉的躺着,仿佛半点也不在乎眼前的危机。
如今这房间里,一个是想置他于死地的政敌,一个是他养大的却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的仇人。
希尔还是骗了查尔斯,哪怕他知道所有男人在背后对他的照顾,可是他不说,他便也当不知。
他应该恨他的。
他会杀了他。
希尔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开了枪。
枪声响起,鲜血淌出,却没有染红床上的奥斯顿。
另一边的坎贝尔部下有些迷茫的摸了摸胸口,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有些不敢置信。
他一回头,正是坎贝尔抓着他过来挡了枪,此时此刻,他软倒在地,露出坎贝尔阴沉的眼。
但他似乎对希尔的选择并没有多震惊,只是遗憾道,“没想到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奥斯顿,你和你的母亲一样,优柔寡断。”
“您提起我的母亲。”希尔依旧微笑着,他不紧不慢的又给自己的枪里填满子弹,慢悠悠的说着,“那您应该知道,你也是我的仇人。”
坎贝尔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他的身边的扈从已经全都围了上来将他护在了中间,“我和戴德王妃并没有仇怨。”
“反倒是你孩子,她的灵魂要是知道你如此维护你的灭国仇人,恐怕会流泪。”
希尔垂着眼眸没有说话,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温文尔雅,让他看上去不是一个杀手或军人,而是应该站在舞池中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少爷。
他将枪上膛,再次对准了坎贝尔。
“真啰嗦。”
浅黄色头发的少年偏着头,刘海的碎发落在他的眉眼间,稍稍遮住了他翡翠色的眼眸,他嘴角挂着温柔魅惑的笑,道:“反派死于话多,你不知道吗?”
坎贝尔冷笑一声眯了眯眼,现在的优势完全在他这边,一个躺在床上病得起不了身的奥斯顿,一个身单力薄的希尔,怎么也不可能斗得过他
他胜券在握,挥了挥手,身边的扈从迅速举起了枪,十人对两人,怎么看都不会有反转了。
枪声再次响起,不止一声,不止一人。
“你说的对。”
“反派死于话多。”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希尔回过了头。
原本躺在床上的男人起了身,手里举着一把冒烟的手枪。
“果然是装病。”
希尔打量两下后就转过头不再看他,视线往前一落,哪里已经只剩坎贝尔孤零零的一个人,随行的扈从,已经一个不落的尽数倒下。
坎贝尔的脸乌云密布,他看了看床上起身的奥斯顿,又看了看门口冒出来的一队黑鹰军团的战士。
威廉的剑上还沾着血,故作帅气的吹了吹冒烟的枪口。
而楼下,查尔斯已经带着手下的军士开始清剿起跟随着坎贝尔前来攻府的巡城军了。
至于那些一开始就躺在院子里的尸体,也不过是第一批遣进元帅府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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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坎贝尔咬着牙,声音都气得发颤,“奥斯顿,你好诡计!”
“雕虫小计罢了。”
裴初实实在在的躺了两天,身体酸得很,伸手捏了捏脖子,低笑一声,“要不是这样,坎贝尔大公那么胆小的一个怎么敢攻进元帅府。”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引诱坎贝尔大公坐实谋害同僚的罪名,彻底扳倒这只盘踞在萨洛曼帝国政坛的老虎。
事到如今,坎贝尔还有不明白的,打从他送给希尔的那封信开始,就是他的将计就计。
坎贝尔瞪向希尔,希尔将枪收回了自己腰间,撇了撇嘴,微微笑道,“您可别这样看着我,元帅这次装病也瞒着我呢。”
但或许这就是默契,也是他对奥斯顿足够的了解,才会知道他的一切谋算。
裴初咳了一声,向着门口的威廉撇了撇头,威廉笑嘻嘻的走了上来,押着坎贝尔就准备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窗外又响起了一声枪响,是有人在外面安排了一名狙击手,而他的目标却是站在窗边的希尔。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除了耳边响起警报的裴初。
他子弹即将打破玻璃之前,他一把拉住了站在床边的希尔,少年跌在床上,被裴初用手按住了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温热的鲜血就溅在了他的脸上。
子弹穿过玻璃窗,射进了裴初的肩膀。
鲜血的味道混着这个lph身上的信息素,浓烈的罂粟味花香包裹着他,就好像跌进了一片用血腥滋润的罂粟花田。
他的心脏咚咚的跳了起来,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了,自己早就陷进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86章 ABO·十七
夜色已经过半的时候,坎贝尔和他所带领的巡城军已经被元帅府里的部下们一顿收拾给拖了下去。
可以说坎贝尔进攻元帅府的举动,足以坐实他谋害同僚的罪名将他投入大狱。
扎根在议政院里多年的大树,终于被裴初扳倒。
从此整个萨洛曼再也无人能与奥斯顿为敌。
出来的时候威廉大咧咧的拍了一下希尔的肩膀,赞许的夸道,“干得不错,这次多亏了你引这老狐狸出洞。”
他以为这个巴掌能被这个小lph接住,结果希尔却被他拍了一个踉跄。
希尔回过头,面色惨白。
威廉不明所以的拉了他一把,看着他的惨白的脸色奇怪道,“怎么了你,受伤了?”
他检查了一下希尔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又顺着希尔刚刚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裴初卧室里,阿尔文正在帮裴初裹着肩膀上的枪伤。
奥斯顿的房间的主调是暗沉的红与墨色的绿,深沉而又阴郁,就好像他这个人。
但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好像暗夜里燃烧的火光,温暖的吸引着人靠近,仿佛是这人藏在骨子里的温柔。
哪怕希尔明明知道这一点点温柔也是毒。
裴初的伤并不是很重,穿过肩膀却并没有伤到要害。阿尔文为他裹绷带的时候,他露着上半身。
他的皮肤并不白,是小麦色的,身上是曾经纵横战场留下的伤疤。虽然瘦却并不虚弱,肩膀和腹部都有肌肉,一寸一寸恰到好处。
但希尔的关注并不在这里,而是那绷带上的一抹红,就像雪地里不被期许的一朵花。
又好像那朵花早在不知哪个时候就在他心里落下了种子,然后在这一刻突然绽放,突然得让他猝不及防。
少年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的,威廉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顺着他的视线也只以为他是被裴初受伤吓到了,虽然元帅这次受伤是为了护住希尔,但实际上这也怪罪不了他。
因为元帅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这样想着也这么说了,伸出手掌在希尔头上揉了一把,安慰道,“你也别自责,元帅就是这样,明明我们才是下属,但不管是谁身边有难他总会去拉一把,好像习惯了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是啊,他习惯了。
不管是谁。
所有希尔为什么要觉得动摇呢?
那是他的仇人啊。
楼下收拾残军的查尔斯上来了,看着客厅里的威廉和希尔,顿了顿,却只对威廉使了使眼色让他带着人跟自己下去。
等到阿尔文为裴初包扎好伤也退出去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尔文临走前看了希尔一眼,笑了一声,轻轻的把门关上了。
他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皮鞋敲打着地面,雨过天晴的月色从一旁的窗户中落了进来。
医生背着医药箱,突然驻足在一扇窗前,暗色的木梁将窗子格开,他透过玻璃看向窗外皎洁的圆月,白大褂上渡了一层冷清的光。
他垂落的黑发遮掩住了脖子后面丑陋的伤疤,忍不住让他想起满手鲜血淋漓离开大公府的那个晚上,他的父亲望着他,满眼恐惧和厌恶。
他的父亲将他视作废物和耻辱,可是现在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憧憬的归宿。
他重新迈开了脚步,脚踩着长廊,‘哒哒’的脚步声响,好像是在月色里奏了一曲孤寂又华丽的乐章。
*
人走后房间里只剩裴初和希尔,一个在卧房一个在客厅。
裴初动了动胳膊,肩膀的疼痛让他的眉心皱起一道褶痕,但又很快被他抚平下来,他若无其事的拿起床头的那件衬衫穿上。
他的腿不方便行走,因而没有起身,靠着床扣着扣子。
这时候的希尔也反应过来这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他看了卧室里面的裴初一眼,却没有走进去,而是转身想要离开。
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希尔听见里面的人喊了一声,“你进来。”
希尔的手颤了一下,他遏制住自己此刻莫名想要逃避的心态,浅黄色的碎发遮住翡翠色的眼,抿出一个温雅的笑后又走了回去。
卧室里的裴初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衬衫的扣子已经被裴初扣好,剩下的衣领的两颗没系,散开着露出里面的锁骨和肩膀上的绷带,让他看上去有些散漫和不羁。
他靠在床上,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边对进来的希尔说道,“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他并没有提起自己的伤,好像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老实说,我以为你会趁着这次机会杀了我。”
男人挽着袖子漫不经心,回头望着走至门口的少年,笑道:“你明明有机会。”
希尔抬起了头。
这卧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光线被调暗,客厅里的明亮衬得卧室里的暖光有些昏沉,窗外是带着月色的夜,窗户打开透进来的风稍微带走了些刚刚在这里弥散的血腥味。
希尔站在门口,这里的血腥味尤其重,隐约还带着点罂粟的花香。
男人的话让他嘴角温雅的笑又变了,变得有些冷,他道,“是啊,我有机会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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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但幸好我没有动手不是么?”
他偏了一下头,走近了男人的身边。信息素的味道随着希尔的走近越来越浓,不知道这是不是希尔的错觉。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男人的信息素虽然危险但并不浓郁,他并不需要张扬自己的信息素,很多时候他只要坐在那里就能压制住所有lph向他低头。
“你在被子底下藏了枪,又让威廉埋伏在外,我只要想动手就会被你击毙。”
他走到裴初的床前看着他,他背对着窗户,那窗户上还有外面狙击手留下的弹痕。
“可是你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他望了望男人暗红色的眼眸,又望了望他衬衫底下被遮掩住的伤,他声音喃喃有些低,微微发紧,好像心里有个问题压抑了他好久,他想问又怕知道答案,那个答案不是来自对方口里的,而是自己心里的。
不仅这一次,还有以往许多年藏在背后的帮助与陪伴,这人不说的时候,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心安理得的恨他。
可是这一次直面危险,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为他挡下了。
威廉说他对所有人都这样,是啊,哪怕他们是仇人他也能站在他面前,那他为什么还要觉得自己特殊呢?
他为什么就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恨他了呢?
裴初知道这一次救了希尔会让他心里对自己的情感产生纠结,这种情况在他这么久的任务以来不止遇到过一次,老实说,他应付起来并不生疏,所以他道,“你还有用,你不能死。”
床上的lph回答得轻描淡写,希尔抬了一下头,两双眼眸对视,对方的笑里一如既往藏着凉薄和霸道,“你的刀锋还很锋利。”
希尔望着他,望着望着就笑了。
希尔总是会在他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憎恶桀骜,竖起满身的利刺,与外人眼中那个温文尔雅,讨人喜欢,优秀得好像无懈可击的希尔不同,他满心仇恨,疯狂而又压抑。
他突然凑近裴初,凑近他的肩膀,舔了舔他肩头渗出的血,笑容温和,却像是一个渴望鲜血的吸血鬼。
“奥斯顿,我是你的刀。”
“如果你死了,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少年很早就陷进了一个梦,梦里有着战争,战争流淌了很多鲜血,鲜血滋润着一片罂粟花,少年躺在罂粟花里,再也走不来了。
*
阿拉默是萨洛曼一所关押重犯的监狱,关在这里的多是一些政治斗争中犯下大错的囚犯。
曾经在萨洛曼帝国首屈一指的坎贝尔大公已经被监押在这里好几天了,今天终于有了人来看他。
来看他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过肩的黑发半束着垂在身后,脸上带着一副单框的银链眼镜,斯文俊秀,彬彬有礼。
看上去就是一个人模狗样,功成名就的bet。
狱警在他身后将门阖上,此刻监牢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大褂医生双手插兜,观光似的四处看了看,最后点评道,“还不错,这一处还有采光,冬暖夏凉,对坎贝尔大公的风湿有好处。”
他转过头望向被关在牢房里面的坎贝尔笑道,“看来是元帅特意给您留下的监房。”
“阿尔文!”
坎贝尔气的用力拍了一下牢门,特制的玻璃牢门被他砸的‘哐哐’作响,“你竟然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阿尔文偏了一下头好像有些不解,“您不是早就把我逐出家族了吗?家谱都将我除名了。”
白大褂医生摘下眼镜,掏出胸口的手帕擦了擦,说话慢条斯理,“在您眼里,我这个废物儿子本就个外人不是吗?”
坎贝尔看着眼前的青年,比起长子巴尔德和儿子罗尔克,其实他才是自己足下最聪明的孩子,天资奇高却不似常人,从小就表现出异样的冷漠。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还离经叛道,明明是个lph却要割除自己的腺体,去做他那天方夜谭的实验。
他们本就是lph,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那一群人,阿尔文却想着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
更可怕的是坎贝尔比谁都清楚,阿尔文还有着这个实力,哪怕他从来都是不愿承认的。
六十多岁的老人好像更加苍老了,他放下手,看着监牢外的三子,“现在的坎贝尔家怎么样?”
“啊”
阿尔文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牢房里的老人,并不保守的回答,“树倒猢狲散,手底下的人个个落井下石,撇清干系,巴尔德和罗尔克也在为了家产争得不死不休,看起来也放弃捞您出狱了呢。”
毕竟这次进攻元帅府人赃并获,再想翻身已是难了。只是依巴尔德和罗尔克的能力,他想要在坎贝尔倒台之后还想保住坎贝尔家怕是痴人说梦。
坎贝尔退了一步坐在牢房的地板上,他回想起自己一生走过的种种,又想起最后遇到的奥斯顿和希尔,突然笑了。
他透过玻璃门看着面前的阿尔文,突然问道:“我的孩子,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87章 ABO·十八
萨洛曼的波谲云诡也挡不住贵族们奢靡享受的心情,或者说就是因为最近暗潮涌动发生的事情太多,才需要一场宴会来做调剂。
菲利普亲王家的小omeg就要成年了,亲王将要为他举办一场成年礼,萨洛曼有名有姓的贵族们都要参加,奥斯顿自然也不例外。
收到请柬的时候,裴初将它与刚调查到的,那晚埋伏在外偷袭的狙击手情报放在一起,手指敲击着轮椅笑了笑。
那晚袭击的对象不是奥斯顿而是希尔,这也就意味着,或许有人知道了什么,比如希尔的真正身世。
但这背后的人手脚很干净,哪怕以他们的实力查了半天,也揪不出什么线索,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人并非坎贝尔的安排。
但裴初并不着急,他转而看向桌上的那份请柬,他很清楚,菲利普亲王醉翁之意不在酒。
坎贝尔的倒台也就意味着他这一系政斗的落败,菲利普亲王要想顺利在萨洛曼国王逝后继承王位少不得巴结好如今他这位权势滔天的奥斯顿元帅。
上一次联姻的请求没有收到答复,这一次便送来了幼子成年宴会的请柬。
称得上是锲而不舍了,又或者那亲王家的小omeg真的对希尔情有独钟。
据说这小omeg是在一次外出的时候被刚巧在那执行任务的希尔救了一命,从此对他一见钟情。
想来这次送到元帅府的请柬也不止他这一份了。
裴初对这些来自主角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并没有多在意,只是有些头疼上次希尔在他肩头舔血的动作,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将主角受养歪了。
他想到这里瞥了一眼身边的正牌主角攻,模样俊秀又斯文的主角攻正在给他换药,拆下来的绷带带着血,被他扔到了银色的托盘里。
面对工作的时候一本正经,嘴角的笑容礼貌又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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