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们理直气壮的样子,徐币商忽然有些疲惫,为他们丢人的愚蠢。
“相关证据我会提交给法院,至于其他的,该是我的,我一样都不会给。”
“徐币商!”
他将所有的声音都抛之脑后,迎着医院走廊的阳光,出去后,他才感觉自己拥有了呼吸的能力。
这里所有冰冷的一切都好像要将他抽离。
死去的人没有悔过,活着的人没有难过。
可怕的是他的心里竟然也一片漠然。
昨夜的大雨为干燥的夏天带来了一丝清新的潮气,他抬头望天,头顶是灰蒙蒙的乌云,只有一缕金丝从中穿透向大地。
……
徐老先生的葬礼由余先生一手安排,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葬礼盛大而体面,有头有脸的人都前来吊唁。
那些堂伯堂叔可能因为没有分到好处,所以连一滴眼泪都没舍得流。
而徐币商这样一个容易委屈的人,却是全程清晰地看着他下葬。
那天,他脚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了,于是他陪着走了一段路,看着对方的骨灰深埋在地下。
至此他清晰的明白,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徐科意了。
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可又是惊天动地的巨变。
因为徐氏这根接力棒到了他的手里。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将那些旁支安.插在里面的人一个个的清理,然后是堵上董事会上那些人的嘴,再想办法将他们的股权拿回来。
他要将董事会变成自己的董事会,股东变成他的股东,连百分之一的股权,他都要想尽办法安排给他想安排的人。
这是一场长时间的拉锯战。
而在这场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海浪逐渐变得平息的时候,这个夏天已经快过去了。
徐币商坐在车里,侧头看着外面的秋风和一地的落叶。
他终究是没能看到夏天的最后一场火烧云。
“少爷,明天有一场宴会邀请你出面,是姜氏千金的生日宴。”
徐币商转头看向他,无声的沉默让前座的司机先生握紧了方向盘。
来了,这种窒息感又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少爷就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抗拒,而这种表现方式通常又分为无声叛逆和有声叛逆。
有声叛逆通常表现在会议中的冷嘲热讽和高高在上,偶尔一朝落马的吴家少爷过来找麻烦的时候,还会伴随着拳脚相向。
据说有一次对方直接来了公司,当时还搞砸了一个和客户的会面,会议结束之后,对方就被拖进了厕所。
根据那天的目击者说,厕所里响起了阵阵惨叫,但后面变成了凄惨的呜呜声,可能是被堵住嘴了,最后徐币商衣冠楚楚的走出来,吴家少爷是被救护车抬走的。
最后说是他不小心在厕所滑倒了。
骗人,没听说过滑倒人眼眶是青的。
而无声的叛逆通常是在面对余先生的时候,他不出声,只看着对方不说话,但他的表情各方面的诠释了他不高兴不愿意不想要的想法。
就如现在一样。
余先生被他看的眉心直跳。
这段时间他几乎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迟来的叛逆比真正的叛逆更可怕。
不止学会了拐弯抹角的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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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还会和人打架。
他都不知道在面对吴家六七十岁的吴老先生的时候,内心有多复杂。
打就打了,三十来岁的人自己主动过来找麻烦,打不过就算了,回去还要告状。
他只好陪着对方喝茶,几天下来,喝的他肚子里全是水在晃荡,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头发白的比他前几年还要快。
而当徐币商知道之后,他二话不说就截了对方一个项目,光明正大的威胁对方别在给他找麻烦。
于是,一把年纪的吴老先生差点被他气进了医院,回去之后就揍了吴家少爷一顿。
可老来得子,终究还是不舍得,只好警告他别再去徐家。
吴家少爷心里不服气,他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脑子,整天只能想出一些不入流的方式来找徐币商的麻烦,于是,又被揍进了医院。
想到昨天喝的那壶茶,余先生就觉得胃疼。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问:“你想怎么样。”
“不想去。”
余先生眉头紧皱,他想说什么,可看着徐币商瘦削的侧脸,他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这场沉默一直到将他送到之后,天已经黑透了,四周空的只有风吹的声音。
余先生没有下车,而是目送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现在该做什么。”
成年人总是连任性都要去分析利弊。
徐币商垂下眼眸,独自走向那栋空旷的房子。
清冷的秋风带着吹落的树叶,路灯下站着一个朦胧的影子。
“徐币商。”
他抬起头。
远远的,一个好看的青年站在路灯下对他笑。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向前走近,随着他离的越近,对方的身影越清晰,带着他飞速跳动的心脏,他飞快地跑了过去。
徐科意看着对方朝他跑过来的身影,张开双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瘦了。
瘦了很多。
“徐科意。”
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他看着他,侧头吻了下去。
相贴的体温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颤栗,徐币商眼睫一颤,立马搂上他的脖子,急切又火热的缠上去。
徐科意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
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好像重新焕发生机那样剧烈又有活力。
原来真正的想念是在见面的那一刻攀升到姐姐。
他们的吻于夏天结束,又在秋天开始。
徐科意贴着他的额头,轻轻啄吻了一下他的唇。
徐币商低头抵上他的肩膀,在亲昵过后,更为强烈的委屈让他红了眼眶。
还是这么娇气。
徐科意轻轻一叹,带着笑意轻拍着他的后背。
……
点亮室内的吊灯,明亮的灯光照亮了这里每一寸地方。
如此富丽堂皇,却又萧瑟凄凉。
行李刚落地,一只手推上了他的肩膀,徐科意回过头,是徐币商的唇。
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也无法表达他内心丰富又复杂的情感,一个简单的亲吻便成了最合适的方式,刚刚在门外,一切还都那么不真实,现在进入了房里,才感觉到他真的进入了自己的领地。
徐科意后背靠着墙,徐币商的吻更像一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他在用这种亲昵的方式靠近他,试图缓解自己的孤独。
真是可怜又可爱。
他张开唇,试图勾着他探寻更火热的深处。
男人在这方面永远是最好的猎手,徐科意不需要学习就能无师自通,知道他的牙根有多敏.感,舌尖有多柔软,上颚会怎样颤栗。
一个单纯的吻变了质,徐科意背靠着墙,搂着他逐渐瘫软下去的身体。
最后,徐币商低下头说:“你能抱抱我吗。”
看吧,他总是可爱要比可怜更多。
因为他总会有方法在徐科意这里得到安慰。
“好。”
他张开双手,将他抱进怀里,徐币商却摇了摇头,又说:“不是这样。”
“怎样。”
“再近一点。”
“这样?”
他将他抱的更紧,徐币商却觉得这样还不够。
最后,徐科意长臂一捞,徐币商像个孩子一样被他抱在身上,两条长腿夹紧了他劲瘦的腰。
这种被全方位包裹和占有的感觉终于让徐币商感觉到了安全感。
他将头埋进徐科意的肩膀,很争气的没有哭出来,但心里交杂的满足与酸涩还是有一瞬间的难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徐科意来了之后,他的伤心反而更多了,好像在之前那些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所有的沉默都一股脑的变成了哀伤,还有蔓延上来的空虚依旧在折磨着他。
“徐科意,我很想你。”
他这样说,双眼却透着一点茫然。
徐科意没有说话,他年轻,却没有他这个年纪还残留的青涩,他总是那么冷静又沉稳。
即便在这个时候,他也只是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说:“好好休息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的恍惚……不行!我要支楞起来!我要加油!我可以的!
这个故事应该能在月底写完(握拳)
第93章 都市乡村
1
这一休息, 人就病了。
就好像在沙漠中蝺蝺独行的旅人在看到绿洲后松懈下来的神经,一口水直接呛到了胃里。
半夜就发起了高烧,而徐科意还发现他脚底的伤根本没好全, 反反复复的结疤又裂开,在并不细致的爱护中,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了,他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胡乱的自己敷衍着这一切。
他重新帮他清理了伤口, 重新包扎,脱去他的衣服帮他退烧, 换了一个晚上的湿毛巾, 突然升起来的热度才开始稳定。
一直到清晨的六点半,熟睡的人突然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靠坐在一边的徐科意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尚还迷糊的人像被上了发条那样穿好鞋子, 走到门口想要开门。
他摁住了他的手, 发愣的人突然抖了一下,回头看向他, 眼里有些不确定。
“徐科意?”
“嗯。”
烧的脸通红的人笑了,说:“徐科意,你看, 风筝飞起来了。”
头顶只有冰冷坚硬的天花板还有华丽的吊灯。
徐科意突然有些难过。
而徐币商突然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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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温顺地抱了抱他, 将脸枕在他的肩上,似乎在与他告别。
“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
于是, 他睁开眼睛, 里面是毫无生气的漠然, 打开门, 和正要敲门的余先生面面相觑。
他让开路,生活助理正要垂头走进去,却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房间里站着另一个陌生男人。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向余先生,却见对方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眼里出现了一丝复杂和沉重的情绪。
“徐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徐科意从徐币商的身后走出来,一只手揽上他的腰,淡声说:“他生病了。”
余先生看了眼徐币商还有几分恍惚的神色,蹙了下眉道:“今天有个跨国会议……”
“他生病了。”
徐科意的语气强硬又不容拒绝。
余先生抿住唇,抬眼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脸,终究还是闭了闭眼睛,退了出去。
“麻烦徐先生了。”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剩下的生活助理茫然的眨了下眼睛,将今天准备好的西装礼貌的送到他的手里,连忙跟在了余先生的身后。
徐科意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衣服,随手把它挂在了门把上。
原来有时候想要把一个人关起来,不需要锁,一套衣服就足够。
他将徐币商抱起来放在床上,脚底的纱布弄脏了,昨天挑开的脓变成了鲜红的血,他眉头一皱,起身要给他重新换药,一双长腿却勾住了他的腰。
回过头,是徐币商直勾勾的眼睛。
他静立了一会儿,沉默地看着他,伸手掰开他的腿,想要转身离开,可那双长腿又缠了上来,甚至比之前缠的更紧,而对方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执着。
“松开。”他冷静又平和地说。
“不要。”
他抿了下唇,继续掰开他的腿,只是他一转身,对方又缠了上来,他只好继续掰开,对方继续缠,几个来回下来,他还没怎么样,对方却泪眼朦胧的要哭了。
“你欺负我。”
直勾勾盯着他的人突然眼泪汪汪的这样说。
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两条腿,走又不能走,动也不能动。
一种无奈伴随着好笑让他放松了身体。
“我去拿医药箱给你换药。”
“骗人。”
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的人,一句骗人说的掷地有声。
“没骗你。”
他放轻了声音,悄悄地掰开了他的腿。
可对方比他更警觉,在他一动的时候,那两条长腿立马挂了上去,缠在他的后背。
而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瞪大了看向他,一副受到欺骗的模样不敢置信,似乎在说前一秒还说没骗他,下一秒就这样说话不算话。
他揉了揉眉心,没有办法,只好手一伸,将他抱了起来。
身上挂着个树袋熊,他的行动也没有受到阻碍,找到医药箱,他又将人抱回在床上,在对方的腿要勾上来的时候,他眼一抬,淡声说:“坐着。”
想要行动的人停住了动作,两只手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徐科意半蹲在他的面前,帮他拆开旧的绷带,重新为他换上新的药。
徐币商安静地看着他,看他认真专注的眉眼,秀丽挺立的鼻梁,还有年轻俊气的脸。
重新包扎好,他准备起身,却忽的一顿,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发顶。
徐币商总能在一些时候戳中他的心。
他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声问:“难受吗。”
徐币商摇了摇头,徐科意这样温柔,他怎么会难受呢。
他笑了一声,起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又摸向他的头发,徐币商仰起头,视线追随着他,忽然说:“徐科意。”
“嗯?”
“徐科意。”
“嗯。”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随后,在他耐心的回答中,徐币商看着他说:“你为什么不叫我哥。”
他一时笑出声。
还记着呢。
“你想让我叫你哥吗。”
徐币商点点头,“想。”
生病的人总该有点特权,完成他的一些小愿望也无伤大雅。
“不叫。”他平静的回绝了他。
徐币商微微张开嘴,随即屁股一撅,躺在床上生气了。
徐科意暼了他一眼,淡声说:“起来喝点热水,待会儿要打针。”
如果余先生懂事的话,这个时候就该联系家庭医生过来了。
徐币商扭过头不说话,干脆将脸埋起来不看他。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拿起一旁温好的水,将他拉起来说:“嗓子不难受吗。”
徐币商抿了下唇,是觉得有点干。
配合的喝了两口水,温热的水流从喉咙流向胃部,暖烘烘的舒服不少,然后他继续撅着屁股不理人,表现出他还在生气的模样。
徐科意忍不住笑,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他打开门,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等在外面,还有做好早饭的阿姨正端着托盘。
他们都十分具有职业素养,不多看也不多问,哪怕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家庭医生走进去,用和缓的语气开口询问,“少爷,请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徐币商不说话也不理人,脸一扭,躲进了枕头里。
家庭医生僵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孩子气的徐币商,哪怕是以前十几岁的时候也没有这样。
“发烧,喉咙痛,偶尔咳嗽,但没有流鼻涕,脚底有伤,发炎了。”
徐科意清晰地阐述出了他的症状,家庭医生缓过来,连忙去看他脚下的伤口,但徐币商却呲溜一下将自己的脚缩进了毯子里。
这还不算,还卷吧卷吧用毯子将自己包起来了。
家庭医生伸出去的手石化了。
徐科意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徐币商。”
毯子里的人动了一下,但还是不配合也不合作。
徐科意面向家庭医生,平静地说:“不好意思。”
不不不……没没关系……
家庭医生话还没说出来就看到这个年轻的男人一把掀开了毯子,直接将人从里面揪了出来。
他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徐币商还在挣扎,他直接将人摁在床上,冷静地看向医生说:“现在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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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医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解开对方脚上的绷带,绷着神经给他处理伤口。
而徐科意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
毕竟他是能够做出直接给人灌药的人。
伤口并不是很严重,但确实没有爱护好,发烧可能也是伤口发炎的原因,还有最近忧思过重太累了。
医生为他打上了点滴,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说:“打完直接换药瓶就好了,可以等拔针的时候再联系我。”
说完他就礼貌的出了门,动作带着几分匆忙。
徐科意转头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清粥,搅动着里面的热气,瞥了眼因为生气而在床上装死的人。
“徐币商,起来吃早饭。”
头一扭,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眼里升起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一段时间不见,脾气变大了,也不知道谁惯出来的。
“徐币商。”他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名字,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也不着急,在无声的静谧中,床上的人逐渐按耐不住了。
在一次翻身后,对方用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向他,哽咽地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徐科意愣住了,随即有些好笑。
“怎么了。”
他伸手擦过他眼尾的泪,更加汹涌的泪水却从他眼里涌出来,打湿了他的指尖。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徐币商抽抽搭搭地说出这句话,泪眼朦胧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徐科意从未见过像他这么娇气的男人,也从未见过像他这么可爱的男人。
他只好放弃般的轻叹一声,无奈地说:“哥,吃早饭吧。”
还在哭的人顿时一收眼泪,“嗷呜”一口将粥吃了下去。
2
接下来就配合多了,不仅将粥吃得干干净净,让喝水就喝水,让躺好就躺好,还用那双乖巧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给自己换药瓶,偶尔还用手摸摸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徐科意被气笑了。
“这么喜欢听我叫你‘哥’?”
徐币商有些不好意思的将下巴埋进了小毯子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在说着喜欢。
徐科意眉梢一挑,“我知道了。”
在两个小时之后,医生掐准了时间进来给他拔针。
之前还一副不配合的人现在平整地躺在床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医生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觉得压力更大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针头拔出来,又用棉签摁住针孔,将预备用的退烧药,消炎药,内服的外敷的全都一一交代清楚,然后立马提着药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徐科意将药分类放好,说道:“你把医生吓跑了。”
徐币商扭动着身体侧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才没有把医生吓跑。
内服的消炎药是小罐装的药瓶,需要插吸管喝下去,味苦,药味有点重。
在他将吸管插好的时候,抬起头,原本面向他的人已经屁股一撅,又躲进了毯子里。
他眉眼一弯,语气却带着警告,“徐币商,你躲什么。”
藏在小毯子里的人蹭动着离他远了点,看样子是想逃跑。
他直接伸出胳膊抓住了他的毯子,蹭动着要跑的人怎么也跑不动,回过头就看到他满眼的笑。
“哥,喝药。”
徐币商耳朵一支楞,腾地坐了起来。
他握拳轻咳,挡住嘴角的笑意,将药瓶递给他,嘴上不动声色地说:“只是喝药而已,你应该可以做到吧,哥。”
徐币商耳朵一动,接过小药瓶,抿着吸管卯足了劲一口将小药瓶里的药喝干净,然后将空瓶子递给他,微抬的下巴带着一点骄傲。
呵,不过如此。
徐科意又忍着笑将那些白色的药粒放进他手里。
“这些也可以吧。”
徐币商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
“哥。”
干了!
咕咚咕咚一口水,直接将所有的药都灌了进去,措不及防中被呛了一下,药的苦味在舌尖蔓延,他直接干呕了出来,吐得一地都是。
好不容易脸上有些血色的人又白了脸,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憔悴。
徐科意无奈的叹息一声,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这么着急做什么。”
徐币商咳的停不下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伸手指着桌上的药瓶。
吐出去的药他还能再吃下去!
徐科意觉得好笑,重新给他倒了一粒药,眼看着他吃下去,他不仅自己心里一松,对方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声哥哥的代价太沉重了。
“哥。”
徐币商立马来了反应,紧张地盯着他,却见他轻声说:“好好休息吧。”
心里一动,像有根羽毛轻轻地擦过,带着云朵般的绵软。
徐科意看着他躺回在床上,帮他掖好被角,又看了眼手背上已经止血的针孔,俯身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
“睡吧。”
病中的人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他静静地看了会他的睡脸,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又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随即转身开始清理地板上的狼藉。
……
据说徐币商小时候不常生病,甚至性格坚韧,从没有哭过闹过。
可能是病都埋在了身体里,长大之后反而不如小时候那样健壮,这一次发烧居然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天。
本就瘦了不少的人更是看起来只剩一具高大的骨架,脸上都没有什么肉。
而这些天他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偶尔还以为在做梦,闹着要徐科意带他去放风筝,那双看着窗外的眼睛带着光一般的憧憬。
徐科意帮他拒绝了所有不是很重要的工作,这栋房子关上了大门,不再有其他人进入,还是那样空旷,却不再寂寞。
偶尔徐币商还会赤着脚楼上楼下的跑,像一只自由的鸟,这栋房子不再是他的笼子,而是成为了他的整片天空。
终于在四天后,他痊愈了,脚底留了疤。
光着脚还不爱穿衣服的人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吃早餐,得体的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喝完杯子里的牛奶,优雅地擦干净嘴角,站起来说:“我要去上班了。”
徐科意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上的筷子,出声道:“哥。”
正要迈步出去的人浑身一僵,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失忆功能暂且不太存在他这样生理心理都健康的男人身上,所以他清晰的记得这几天发烧的事情。
属于成年人迟来的羞耻感让他几乎迈不动腿。
“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他呐呐地张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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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一时没发出声音,只好咳了一声,低沉地说:“回。”
然后维持着他高贵冷艳的脸走出了大门。
一走出去,他立马头也不回地跑上车,捂住了自己的脸。
司机先生被吓了一跳。
几天不见,少爷怎么……怎么变活泼了。
他收回自己惊呆的下巴,沉稳的发动车子。
坐在客厅里的徐科意回想起徐币商故作镇定的表情,眼里的笑意盈满,忽的笑出了声,一贯冷静沉稳的人笑起来格外好看,好像春日里盛开的花。
【宿主,你之前为什么不愿意叫他哥哥】
徐科意眼里的笑意退散,听到他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道,“我有时候觉得愧疚。”
【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收拾桌上的餐盘。
其实很难想象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会如此勤劳居家,没有野心,也不浮躁。
他总是能轻易的适应当下的环境,接受生活带给他的一切好的或坏的。
有时候,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过分刺眼的地方,既没有过度的自信,也从未因自己的人生感到自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2526也升起了同样的困惑。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曾在一个独立自由的环境中长大。
当一个人的思想足够独立坚韧的时候,任何外界的因素都将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
徐科意收拾好桌面,却发现他给徐币商熬的汤没有带,还有每天按时要吃的药。
这几天病下来,人实在瘦的可怜,他便想办法让他多补一下,每天想尽办法给他熬各种补身体的汤。
有些他喜欢,有些他不喜欢。
可这种药膳由不得他喜不喜欢,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被他嘴对嘴的灌过一次,人就老实多了。
收拾好东西,他提着保温盒和遗落的药出了门。
对于这个城市他并不陌生。
因为大学的这几年他就在这里度过,对于那栋鼎鼎有名的徐氏大楼自然也知道在哪里。
下车的时候,他站在偌大的广场,在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面前,渺小的好像一粒沙。
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都曾直面过这种震撼和压迫感。
徐科意却是只看了一眼就平静地收回目光,抬脚走了进去。
“你好。”
前台抬起头向他打招呼,看到他的脸眼睛一亮,起初以为他是来面试的,但随即又看到他朴素的穿着,略微一顿,不过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找徐……你们小徐总。”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预约吗。”
徐科意顿了一下,他直接就走进来了,倒是没想这么多。
“抱歉。”
他转身想要先联系徐币商,却不经意撞上了一个人。
对面一身华贵的服饰,身上自带一种鼻孔看人的傲慢,和他撞上之后,立马用不耐的目光瞪向他。
“没长眼睛啊!”
前台心里一个咯噔响起,吴家少爷又来了。
不想让这个好看的年轻人惹上吴家少爷这个麻烦,她连忙说:“吴少,小徐总今天不在,如果您有事还是改天再来吧。”
吴家少爷三天两头的来找麻烦,其实徐币商已经下令禁止他进入了,但他们这些小员工惹不起这尊大佛,只能找借口将他打发走。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吴家少爷说的掷地有声。
他刚从医院回来,这次住了几天院,倒不是他伤的有多重,而是他觉得脸上的青紫不太好看,实在有损他的个人形象。
养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脸上的痕迹看不见了,才大摇大摆的出门。
前台苦着一张脸,上次厕所被打坏的镜子还一直没来得及报修呢。
“吴少,您看您要不然还是改天再来吧,这……”
“你别管!”
吴家少爷大手一挥,满脸的不耐烦。
其他那些能处理的亲戚都被处理了,只有吴家少爷还是每天到处闲晃,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他根本就没从徐氏捞到一点好处,至今做出的唯一一次让徐币商受到影响的事,就是上次揍他的时候,徐币商小尾指的指甲盖劈了。
吴少自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每天一有空就来找徐氏大楼找麻烦,他能使出的手段就是仗着外面的人不敢拦他,冲进会议室打断他们的会谈。
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挨得揍。
这脑子,也难怪他做二世祖做到三十多岁了,吴老爷子也不敢退休。
徐科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这一眼就能认出的气质,让他立马就想到了那个找到小溪村的女人。
嘴角轻轻上扬,看样子,徐币商应该是没怎么受到欺负。
他也不打算联系徐币商了,转头将东西放上前台,说道:“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小徐总,就说……徐先生送过来的。”
前台愣了一下,在这座城,姓徐的可不多。
第94章 都市乡村
1
听到这句话的吴家大少转头看向了他。
“你姓徐?”
他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徐科意平静地抬起眼,“是,我姓徐。”
吴家少爷嘴角一扯, 脸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情绪,似讥讽似玩味,还有点不太明显的敌意,看起来便有些扭曲。
“徐科意。”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目光带着一种特有的挑衅。
不过因为身份上天然的差距, 在这之中,吴家大少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一点不屑一顾与高高在上。
徐科意是不太喜欢面对上这样的麻烦的, 因为在许多人的眼里, 他总是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
既不能名正言顺,可又不完全的毫不相干。
说来好笑,在许多小孩子学习的第一句话是叫爸爸妈妈的时候, 他学的是早上好, 中午好,晚上好。
当他明白爸爸妈妈这两个词所带来的含义时, 徐老头就告诉了他是被对方捡回来的事实。
在那个年纪,他根本还来得及体会这种不敢置信和悲伤,就已经学会了接受现实。
也因为徐老头的坦然, 所以他也能很坦然的接受这一切, 并从未对此感觉过自卑。
没有人说一个无父无母被捡回来的孩子应该是怯懦且孤僻的, 但大家都这样认为。
“看来堂舅把你养的很好。”
吴家大少扯出一个笑。
徐科意生得好看,却并不如何耀眼, 甚至他身上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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