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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5-450(第1页/共2页)

    《寒门贵女》 445-450(第1/8页)

    第446章【各存心思】

    议政阁三位宰相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之前台院与第五韶互相倾轧,闹得两边两败俱伤,弘徽帝只好重新请上官敏训再入阁拜相。

    但上官敏训此人虽然再次拜相,但这几年在阁内却无出色表现,在改革之事上显得庸碌守成,难以复刻元新朝任首相时的意气风发,这几年她甚至得到一个不好的外号——“伴食阁相”,这是朝中第五韶留下的改革派对她的讽刺,以此来讽刺上官敏训二次为阁相期间没有作为,只会中庸守成。

    对于改革派而言,改革态度不激烈便等于保守派,当下时局,小步改革约等于原地打转,原地打转便是退步自守,退步自守便是保守。

    同为次相的薛明夜虽有主张,但手段不够强势,虽为次相却实在淡泊,对立场的争取便不如首相顾知秋进步,于是又被朝中改革派讥讽为“不动阁相”,以此讽刺他的安静守成、不够锐利进取。

    又因为他常常在三相之间做中间派,同时被讽刺为“挂画阁相”,意思说他只会作壁上观。

    迁升为首相的顾知秋也没有得到好的评价,作为首相,她的政治主张虽然是锐利进取的,但过于兼顾大局,总是缝合两边派别。

    不同的政治立场与对时局的不同认知都是很容易消耗私人情谊的,同时在阁的寇玉相又是上官敏训强势的政治拥趸,即使同为“元新四婧”,也渐渐分出了立场。顾知秋又想稳固从前的个人交情,这就显得作为改革派的她立场不如第五韶。

    第五韶官场交际虽然不够成功,但她作为改革派在立场上是完全不怕得罪人的,第五韶在政治主张上是不讲私人友情的。

    顾知秋在三相之中虽然算强势的,但因为这部分微妙的退让,使得她失去了作为首相的强势与优势。

    当年第五韶被退阁,弘徽帝无奈请回上官敏训为次相,升顾知秋为首相,皇帝想着上官敏训执政经验丰富,与顾知秋矛盾也少,中枢也少些事端。

    然而顾知秋的表现却令弘徽帝失望了,作为首相她没有彻底抓住这个上升的机遇,在阁内还是有观望上官敏训态度的意思,上官敏训本就有声望,新首相一旦露出颓势,议政阁内自然依旧以上官敏训为主。

    弘徽帝便熄灭了继续令顾知秋为首相的心思。

    这也是官场上残酷的一面,虽然官位上是有高低次序的,中枢也是以首相的政治意见为纲领进行运转,但如果首相不够集权强势,那便只有首相之名,很难以自身声望使得议政阁以自己为唯一中心。

    如今议政阁顾知秋与上官敏训居然还能分庭抗礼,那顾知秋这个首相也算是做得失败。

    只有朝乾夕惕的一面是当不好首相的,在任者必须拥有强势的一面,政治主张不管保守或者进取,都必须有自己不受官场氛围影响的成熟的政治主张。

    稳健圆滑是官场手段,擅长这个只是适合做官而已,如果政治立场也稳健圆滑、不敢直面棘手的问题,那在做政治家的格局上就落了下乘。

    于是顾知秋也得到了一个讽刺的外号——“浆糊首相”,浆糊是粘贴纸张等物的糊状物,说顾知秋是浆糊,便是讽刺她总是想把什么都缝缝补补地缝合起来。

    当然这些外号与批评并不代表阁相们当真如此失败,管家三年,人憎狗嫌,议政阁那个地方谁当阁相任期都难拥有好名声的,讽刺外号都能起一箩筐。

    比如第五韶在位的时候,外号更是难听,人称“疯狗阁相”,又称“第一相”。

    这个“第一相”可不是夸她在群相之中位列第一的,而是讽刺她过于强势的作风。

    当时还在议政阁的祝翾认为改革必须先立足吏治,吏治不清,许多政策推行下去都容易打折扣,第五韶就是吃了一部分这个亏。

    作为官场资历浅淡的青年阁老,祝翾看出形势紧迫,于是将治政放在经营官场之前,十分不怕得罪人地写下议政论疏,提出了改革吏治的具体做法。

    这一出被群臣讥讽为“越俎代庖”,一个还没有拜相的阁老,居然就开始大谈治政之道,在那个期间,祝翾也得到了一个外号——“出头鸟阁老”,因为她的名字含有鸟飞之意,官场诨名便也与她名字挂钩。

    虽然做出头鸟容易得罪人,但祝翾也展现了自己的立场,外放了自己的政治谋略,厌恶者攻击她,但也有人被她公开袒露的政治理念所吸引。

    祝翾因为祖父母丧事辞职归乡,有人弹冠相庆,也有人颇以为遗憾,祝翾推行的吏治改革也因为她的离任变得缓和了许多。

    朝中女臣其实存在一个人才断档期,像上官敏训、顾知秋等人都是开国前或者建国初期的女杰,到弘徽朝都已经渐渐老迈,常年混迹官场,立场也渐渐圆融,少了年轻时的大胆。

    之后有资格接棒的便是拥有正式科举身份的女进士们,然而女进士们官场资历浅显,只能超拔启用。

    中间那一批既没有开国之功也没有正式科举身份的女臣们变成了被过渡的一代,散落在各部各省,但入中枢都少了几分资格。

    祝翾离任之后,接任她入阁的便是原来的吏部侍诏汪泓,寇玉相被弘徽帝平调到礼部担任尚书之后,汪泓便上任为新的吏部尚书。

    寇玉相的平调也是弘徽帝对她的权柄下移,汪泓擅长观望形势,担任吏部尚书之后便继续贯彻祝翾提出的吏治改革。

    如今祝翾即将回归,弘徽帝便请来议政阁众人以及六部尚书讨论祝翾的新差事。

    薛明夜首先提议道:“祝撄宁昔年提出吏治改革,如今回归,应当深耕吏治之道,其在中书舍人位置上任满六年,任期考评皆为上,当擢升为三品官员,臣认为当升其为吏部侍诏。”

    新担任吏部尚书屁股还没坐热的汪泓淡淡扫了薛明夜一眼,虽然他通过观望皇帝的态度没有“寇规汪随”,是继续将祝翾的政治主张实行贯彻下去的。

    但如今的祝翾已经不是新入翰林院的祝翾了,从前这些人精都是欢迎祝翾这样有才干的人做自己下属的。

    但现在祝翾这样政治主见外放的做下属就很容易取上司而代之了。

    当初寇玉相为什么不欢迎祝翾入吏部为侍诏,自然是因为吏治改革的意见应当由尚书主张,祝翾却率先当了出头鸟,直接展露了自己的治政之道,才能过于优秀,态度过于强势,很容易衬出直系上司的保守与无能,没有人能降得住这样的下属。

    如今的祝翾虽然年轻,但阁老的资历就有了六年,做谁的下属,上司都容易变成她的官位守门员,很容易被祝翾过渡掉。

    汪泓才爬上尚书的位置,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个一两年都被祝翾这个锐意进取的后生替代掉呢,所以他做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说:“祝撄宁原是三省阁老,下放六部岂不是屈才了?不如依旧在三省之中为她寻一个职缺?”

    弘徽帝又看向寇玉相,说:“玉相,你是在吏部做惯了的,你觉得呢?”

    寇玉相被平调到礼部任尚书之后,便知道自己拜相无望了,渐渐少了几分争荣夸耀的心思,如今不做吏部尚书了,祝翾入吏部也与她利益不相关,便说了公道话:“臣以为祝撄宁适合吏部。”

    汪泓面无表情,心里也忍不住嘲讽:真是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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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掉谁身上谁才觉得痒,现在这个寇玉相又装起好人了。

    弘徽帝又看向上官敏训:“上官大人以为呢?”

    上官敏训已经上交了辞呈,她的年纪也可以致仕了,她知道第五韶要再次回归了,自己再不退场面也难看了,什么“伴食阁相”的外号实在难听,再不退位让贤,晚节实在难保。

    弘徽帝虽然没有还批复她的辞呈,但上官敏训知道自己在阁相位置上待不久了,弘徽帝迟早会批复的。

    所以对于祝翾是否入吏部的问题上,她也看得十分开,说:“薛相公的话很是,臣也觉得她适合去吏部。”

    弘徽帝再看向顾知秋,上官敏训去意坚定,顾知秋这个首相终于可以集权,然而皇帝却有迎回第五韶再入阁的心思,顾知秋不甘心拱手将权力相让,她还有几分进取之心,而祝翾在政治主张上与第五韶相契合,也被视为第五韶的党羽。

    于是顾知秋便说:“虽然祝撄宁有意吏治,但当年一个考核追溯,引得台院弹劾不满,差点步第五后尘,不如先从其他部的侍诏做起?”

    弘徽帝问了一圈,也渐渐明白了众人的心思,便故意道:“她已经锋芒毕露,在其他部难道就没有新的施政理念了吗?迟早还是要被人弹劾的,既然如此……”

    弘徽帝顿了一下,微笑道:“不如朕提拔她为御史中丞,何如?台院给了她,谁还能弹劾她?只有她弹劾旁人的份了。”

    众人听罢,纷纷沉默。

    御史中丞掌管台院、谏院,是专门监察百官乃至中枢的谏臣之首,弹劾都是奔着把中枢官员弹劾下台这个目标施行弹劾的。

    祝翾从前虽然经常被弹劾,但没有人怀疑她去做御史中丞弹劾功力不好,祝翾的辩论功力在朝堂上是能列入前三的级别,况且她自己又持身极正,搞不好去了御史台,就是铁打的御史中丞了。

    祝翾做官又是典型的“做一行爱一行”,让她做翰林,编书写策论便是翰林院的头名,让她侍奉御前,两朝皇帝侍奉下来都能做到贴心近臣,让她巡按地方,便是一点地方势力都不怕的奇人,去鸿胪寺之后又精修语言、专攻外交,入阁做阁老便不再藏锋守拙直接锐意进取、专事治政之道。

    那如果让她这样的人去做御史中丞,她肯定也能做到无视过去的同僚情谊,直接开展稳准狠的弹劾来履行自己的监察职责。

    这种自身没有把柄又不惧权势的人做了谏官,满朝文武只怕都要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还不如去吏部呢,进吏部也只嚯嚯吏治而已,去当御史中丞,嚯嚯的可不只有吏部了,谁能吃得消她的弹劾,阁相阁老们也不是个个“耐弹”。

    顾知秋与汪泓对视了一眼,两害取其轻,祝翾还是去吏部吧,汪泓读懂了她的眼神,心下已觉不妙。

    果然,顾知秋表达了对祝翾去当御史中丞的反对意见:“撄宁此人自视甚高,为人高洁,常人难与她一般,恐怕难居绳检之地。”

    弘徽帝又看向其他官员,其余几个没说话的尚书也极力反对祝翾担任谏臣,连最平和的上官敏训都不平和了。

    弘徽帝只好露出惋惜的神情,说:“既然众位爱卿反对,那也只能作罢了。”

    寇玉相很奇怪地瞥了一眼弘徽帝:怎么?难道陛下您还真想把这个不怕死的炮仗抬举成御史中丞吗?

    其余几个尚书也面露疑惑:陛下您在惋惜什么?难道刚才您不是为了让她进吏部演的吗?

    大家品出了弘徽帝似乎真心计划过令祝翾去当御史中丞的心思,都有些无奈地看向了汪泓,一副“死贫道不死道友”的模样,算了,苦一苦汪泓,这样大家都轻松一些。

    汪泓面不改色:“……”

    事已至此,他也无话可说了,实在是拦不住祝翾这个锋芒毕露的人来当他下属了。

    弘徽帝惋惜完,做出退而求其次的神情,说:“你们都不想她去御史台,怕她难为你们,可三品以上的职缺就这么多,她本来就该升官了,还被朕压了一次,也该升官了,还是去吏部吧,当个侍诏过渡一下。”

    她看向汪泓:“汪爱卿以为呢?”

    怎么就直接“过渡”了,侍诏过渡完不就是尚书了吗?合着他还真是给祝翾当官位守门员的!汪泓在心里想。

    但面上只能接受良好的样子:“臣以为很合适。”

    “既然汪尚书都这样说了,那就这么定了。”弘徽帝就这样敲定了祝翾的新官位。

    第447章【初入祝宅】

    从南直隶到北直隶,途间车马舟桥,调良稳泛。

    上了大运河的官船,祝明与沈云才终于有了祝翾是朝中官员的实感,这艘官船上运的都是官员和官眷,祝翾一登船,才安置好,船舱上便有人前来拜访。

    也都是一些回京待职或者进京述职的官员,有两个还是地方大员,祝翾虽算不上官品最高的,但人人都尊敬她,无人敢怠慢她。

    连带着祝明与沈云都顺带着被尊敬了几分,祝明与沈云在老家虽然也蹭了祝翾的风光,受过不少奉承,听了不少吉祥话,可也无非是宁海县内的平民或大户罢了,不像现在,都是真正做官的人物。

    有听说祝明会画画的,便已经有来请画的了,祝明在船上随便画了几幅,这些当官的便夸祝老爷是吴道子再世,话虽没有那么谄媚,听到耳朵里却十分好听,祝明听得发飘,怕多交际下去,魂也飘了,到时候反而给人套了话去。

    他年轻时常在外面行走,应酬频繁,见识过不少人情世故,知道自己不如这些当官的练达,第三日听说有某官眷要花高价请他的画回去镇宅,便立即清醒过来,缩回房间里,说自己坐船坐得头晕。

    沈云身上有诰命,与船上官眷交际来往倒比祝明尊重一些,船上无事,官眷们也常常一处聊天打发时间,沈云混在其中,听得多,说得少,几次聚下来,她把人家的底都摸清了,人家反而不知道祝家的几件事,于是官眷们便打趣沈恭人行事稳重。

    行事稳重的沈恭人单独到了祝翾的跟前,嘴却说得不停,她把聚会时听来的八卦都当故事一样讲给祝翾听。

    “那个姓王的知府的太太倒也可怜,是续弦,前头太太留了三个孩子,他家老太太还防后娘,觉得他家太太心里藏奸,天天在孩子耳边说后娘不好……所以你也看出知府的大儿子与知府太太有些生分吧,就最小的老三好些,人家自己生了老四,小时候也被老太太抱在跟前长大,比起亲娘竟然更亲大母,这一家子,啧啧……”

    “那个姓宋的县令一家也复杂,宋县令原是庶子,三岁丧父,跟着母亲改嫁到了刘家,刘家的人将他当自家孩子养大了,让他改了刘姓,结果当了官,这县令要姓宋,要认祖宗……也是一桩乱糟糟的事情……”

    “那个姓何的也是京官,是放在老家的妻子去世了,回去服丧了,他妻子没有生过孩子,他还算年轻,就有几个要给姓何的做媒了……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倒霉……”

    沈云把自己观察来的事情一桩又一件地说给祝翾听,祝翾脸上没表现出兴趣,只是低着头回信,耳朵却撑着在听,沈云不讲了,她才抬起头,问沈云:“娘,你怎么不说了?”

    沈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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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我嘴干,你又不听……”

    祝翾笑着低下头,说:“谁说我不爱听,只是马上要到京师了,总要摆架子,在家养出的那些懒散模样得在船上改一改,这样回去才能装一装。”

    沈云便点评道:“以前咱们家都是在地里刨食,以为当官的家里得是另外一回事,如今我看来看去,也不过是那些狗皮倒灶的事情,也没比寻常人家多上得了台面,只是话说得比我们好听,出去见人比我们会装而已。”

    祝翾写完手里的信,抬头对沈云说:“等我到了京师,若有缺下来,难免会有同僚应酬,娘,你到时候可得习惯些。不是谁家都好相与的,谨慎着总没错,但也不必惧怕。

    “谁要是欺生,您该立威的时候就得立威,可别被欺负了,我高低在京师也有些地位,您倒不必怕惹不起谁……要是我亲娘给人欺负了,我这些年也算白混了。”

    沈云很郑重地点头道:“我知道。”

    祝翾又说:“我爹那个人也不糊涂,只要不喝酒就不会说错什么话,日常交际也不必拘束,只是得看着他别太混。

    “京中有一等老太爷,以风雅自居,实际上就是老纨绔,成日端着高价买来的鸟或是蛐蛐之类的昆虫动物,在外面溜达,喜好买古董、买金石、看戏、养戏班、赛马……尽是一些花钱的爱好,吃喝不忌,三五成群的,有些是勋贵家的,有些是官员的老子……

    “娘你看着点阿爹的钱袋子,省得他和这些人做了知己,我再有钱也不是贪官,家里养不起那些花钱的爱好。”

    沈云跟祝翾保证道:“你爹的钱如今都被我拿着,他就是想摆阔也难,何况咱们家都是靠你起来的,积累如此,过日子得细水长流的,也经不起这些富贵消遣。”

    祝翾满意地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阿娘是最可靠的。”

    等终于到了顺天,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沈云一副很震撼的模样,忍不住点评道:“这京师真是……又干又冷……”

    祝明也没有来过北直隶,一脸水土不服的样子,说:“这顺天和应天也差不多嘛。”

    沈云却已经开始心疼祝翾了:“萱姐儿,你这些年一个人在这边,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水土服不服,肯定是吃了许多的苦吧。”

    祝翾觉得略有些夸张,忍不住调侃道:“好歹是京师,天子脚下,繁华之地,我又是做官的,还能吃苦吗?”

    才入内城,祝宅的人就已经套好了几辆马车来接祝翾一行人,此次入京,祝明与沈云分别带了自己的贴身雇仆,有了丁阿五这个成功案例,自愿赴京的雇佣还真不少,最后只选了两个老成的跟来了。

    来迎祝翾的正是如今祝宅的车马管事金同喜,祝翾生活简朴,家里只有一套马车与一顶轿子,金同喜来接祝翾他们,还要负责搬运行李,祝宅自备的便不够,金同喜便早早雇好了几辆新的大马车来等人。

    沈云看见一个穿着笔挺的毛绒比甲、头上套着卧兔儿的伶俐娘子迎了上来,笑盈盈的模样:“同喜见过祝大人。”

    说着便对着沈云与祝明的方向行礼问好:“请恭人的安,请老太爷的安。”

    沈云见其穿着新式面料,那比甲掐着腰、料子笔挺少褶皱、直条条的垂坠下来,显得人都气派了许多,脚上踩着羊皮靴子,是最典型的女管事打扮,便不由心想:这气派果然是做官人家雇来的人物。

    跟着祝明沈云赴京的雇仆见了更是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京师的雇仆资质好,难免自惭形秽。

    上了马车,沈云便发现车内暖融融的,与外面全然两个季节,车内还有一股好闻的甜香,金同喜在外面说:“车内备好了咸奶茶,还是滚的,恭人不妨喝一口温一温身子。”

    马车渐渐行走,这才真正入了内城,沈云忍不住拉开一点窗往外瞧去,终于见识了内城之繁华,皇城气象之盛,果然是放在世界上都数一数二的城市,宁海县自然无法比拟。

    行了一会,终于到了祝翾家所在的大街,祝宅门口坐着两个守门的狮子,三面漆得油亮的高大黑门,都敞开着,门房的人都站在外面等着,见人到了,整齐得迎了上来,又是一番问好。

    沈云踩着凳子下了马车,抬头看祝翾家的门匾,上面只有“祝宅”二字,门墙高阔也望不清里面气象。

    入了正门,绕过游廊,到了前厅,也是五间的规模,两边各有抱厦。

    只见一个更气派的女管事走了过来,正是祝翾雇的管家徐芳,徐芳亲自为他们打开门帘。

    室内温暖如春,摆设齐全,祝翾一边扶着沈云一边说:“正中间的两处院子一直空着,这里用来招待外客,内院里的也不过用来摆饭罢了,平日家中人少,我吃饭都是在东边院子自己吃住,父母如今来了,正好可以住下。”

    正说着话,元奉壹也从里面出来笑着迎接,他算祝宅的熟客,祝翾不在的日子,他便估摸着祝翾一家到京的日子,提前过来帮忙收拾空院子。

    过了内仪门,便是正房三省堂,也是五间上房,两边各有厢房,沈云的寝居摆设安排在东厢,祝明的画具摆在西厢。

    大家在三省堂摆了饭,沈云一边吃着饭一边觉得自己宛如在做梦,因为京师寸金寸土,祝宅的面积是比不过她见过的那些大户园林的,但再怎么也是三进的规模,还有花园,放在京师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住处。

    里里外外又如此气派,祝翾真是混得太好了。沈云忍不住想。

    他们家不比那些地方发家几代的大户,祝翾在京师的一切都不是靠家族积累,全是她白手打拼出来的基业,那些小门小户来京做官都很难担负起内城的房价,租也很难租阔一些的房子,祝翾靠着自己就买下了这些大的宅子,实在了不得。

    沈云骄傲完,又忍不住担忧地看了一眼祝翾:做官这么来钱快吗?

    祝翾似乎看出她娘心里在想什么,说:“只靠俸禄是不能立刻买得起这样的屋子的。”

    沈云寒毛直竖:“那……”

    祝翾马上打消了她娘的疑虑:“这也是当年我救驾有功的奖赏,并不是我官场收了好处买下的房子。”

    沈云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她女儿说:“真收了好处也不敢如此高调,监察的官员又不是死人,我又不傻。”

    沈云又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女儿:那到底有没有收好处呢?

    祝翾顿了一会,才一脸正经地安抚母亲:“放心,我可没有收好处,这个人品我还是有的,要真有这样的把柄,别人怎么会放过我呢?早被贬到穷乡僻壤去了。”

    沈云听了也不敢松气了:怎么听着祝翾这官场人缘还不太好的样子呢。

    她也不懂做官的事情,祝翾能在京师做官到如今的地位,家里也无法指点,全靠她自己的谋略,最后也只能说一句正确的废话:“那你可得好好尽忠陛下啊,陛下待你不薄。”

    她也看出来了,祝翾身家富贵的大头还是皇帝的恩赏,也怪不得个个都想做近臣,在皇帝身边有个位置呢,越靠近皇帝就是越靠近权势。

    祝翾微微笑了一下,这个家里第一次迎来了她的生身父母,她心情很好的样子,抱着碗说:“阿娘,我省得。”

    第448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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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翠柏】

    安顿好了父母,祝翾便去吏部销假。

    吏部也是她从前常常过来的地方,陈设一如从前,但离京一年,再过来一看,难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祝翾还没有正式返回朝廷担任官职,便也没有穿公服或者常服,只是低调得穿了一件月白的圆领袍,戴着软脚幞头,带着各式凭证就过来了。

    验明了身份,给祝翾销假的是一名小吏,头也不抬地在那敲章登记,祝翾将自己凭证递过去,对方这才抬起头,十分郑重地扶起自己鼻子上架着的叆叇,很用力地看了祝翾一眼,认出来人,才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堆着笑道:“原来是贵人回京了,属下见过祝少傅。”

    他这一恭维,吏部其他在办事的官吏也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祝大人您回来了。”

    “别来无恙啊。”

    祝翾以前是阁员,吏部的人似乎也没有这么热情,这次她一回来,这一屋子的人倒是热情得有些诡异,祝翾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拱了拱手,说:“舟车劳顿,未曾知会各位同僚,今日来此销假,不耽误各位办公了。”

    与祝翾打招呼的官吏手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客气过后,又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祝翾便一边看着帮自己销假的小吏做事,一边跟他聊天:“我一年不在京了,听闻寇老换礼部去了,现在吏部是谁做尚书?”

    小吏手上的事情没有停,但也不耽误跟祝翾聊天:“是汪泓汪大人做了新尚书了。”

    祝翾听到这个消息,倒也不太惊讶,只是感慨了一句:“原来是他。”

    等办完销假手续,小吏便恭恭敬敬地将祝翾的凭证送过来,说:“请您拿好。”

    祝翾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还很客气地笑了一下,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模样。

    等她走了,屋里的办事的官员们又重新聚在一起讨论祝翾。

    不熟悉的刚入朝的小官吏说:“看着很年轻,人也面善,一直笑嘻嘻的,大概是好相与的吧。”

    知道祝翾秉性的老官吏冷哼一声:“外号出头鸟的人,脾气能好哪里去?也是个笑面虎,眼睛里很揉不得沙子,之前她插手吏部的事情,我恨不得住衙门里。”

    “能有这么吓人?我以为她那些传闻都是看不惯的人瞎说的呢,刚才看她的样子,也挺客气的啊。”

    “真是想多了,年纪轻轻就能入阁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脾气呢。”

    “哎,等她来了,只怕我们便要没有好日子过了。”吏部的内部官员都知道祝翾即将上任为吏部的侍诏,新的小官吏听前辈们这么讨论祝翾,也不由为自己的将来感慨了一句。

    祝翾刚走到门口,汪泓正好进来了,他抬着下巴,看着前方,没有注意到擦身而过的祝翾,还是祝翾叫住了他。

    “汪大人。”

    汪泓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发现是祝翾,便很自然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祝少傅别来无恙。”

    祝翾对他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笑道:“还没有恭贺汪大人晋升尚书呢。”

    当年祝翾还是一个小翰林的时候,汪泓就是她的上司,在官场上也算提携过她,两个人关系也算得上亲近,祝翾对汪泓升官这事是发自内心的恭喜。

    汪泓听了祝翾的贺喜,却神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反而态度自然地问祝翾:“你来吏部做什么?”

    祝翾如实告知:“刚从宁海回来,自然是来销假的。”

    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新任命,汪泓在心底想,他微微点了点头,朝祝翾说:“吏部事务繁杂,日后再细叙。”

    祝翾也准备转身告辞,说:“那我便不打扰汪大人了。”

    汪泓看着祝翾的背影,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祝翾即将来吏部做侍诏,这个侍诏大概做不久就要取而代之做吏部实职的尚书,等那个时候,他就成了青出于蓝的那个“蓝”,任谁被这样安排,总是会不服气的,哪怕是汪泓这样好脾气的君子人物。

    可是他也只能接受,他不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也没胆子去忤逆弘徽帝。

    汪泓想了想家中资质聪颖的女儿,他的女儿也将下场了,为了下一代,他也是要渐渐退出权力核心的,倒不如与祝翾结一份好人缘,祝翾的未来是一眼就看得见的通天路,他总要为自己的女儿留些余泽。

    出了吏部,东宫的女官冯证气喘吁吁地迎面而来:“祝大人,你果然来吏部了,我们殿下听到消息,就打发我来看看,说要是来得及蹲得到您,就请您去东宫用膳。”

    祝翾推辞不过,也确实有些想凌游照了,就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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