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寒门贵女 > 正文 430-435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430-435(第1页/共2页)

    《寒门贵女》 430-435(第1/10页)

    第431章【老家来讯】

    弘徽十年的暮秋,祝翾收到了老家来信。

    信是祝翾母亲沈云写的,沈云在信中说:这几年家里老人上了年纪,渐渐多病,孙红玉今年入秋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到今日还没有好,祝英说大母年迈、器官衰竭,调理是再难调理好了,老人家久病在床渐渐生了下世的光景。

    虽然这个时候不该说不好的话,但还请祝翾做好准备,老家也会来人去京师拜访祝翾。

    祝翾看完信,久久不能平复心情,这几年在沈云的信里,孙红玉与祝大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切似乎都有预兆。

    只是那时候沈云没有说让祝翾“做好准备”的话,这么多年,家中来信都是报喜少报忧,家里人都知道祝家的门庭是在京师的祝翾在顶着、撑着,所以很少拿家里的烦恼事来令祝翾多心。

    如今沈云都在信中说上了“做好准备”之语,那就是孙红玉这次病得很重了。

    信才收到的第二日,祝翾的大哥祝棠与王家的王婵夫妻风尘仆仆地上了门。

    祝翾的表侄女王婵揣着祝翾府第的地址,后头跟着她的丈夫柏世钧与祝棠。

    柏世钧是王家的上门女婿,长得白白净净的,家道中落之后便到王家织坊做账房先生谋生,钱善则与王桉只有两个姑娘,王婵能干利落,这样大的家业,自然是不肯她嫁出门的,见柏世钧容貌品德均可,便选了他给王婵做丈夫。

    柏世钧性格腼腆,平日里除了拨打算盘做账,闲暇时就是研究数学算科,跟外人多说几句话就忍不住垂着脑袋,一副不好意思见人的模样。

    祝棠虽然是祝家的长子,但自从祝家日子好了起来,他成天就是泡在自己的木器房里做木工、雕木头,又不像他爹一样爱出门,出了宁海县也畏畏缩缩的,那几分乡气就冒出来了。

    王婵虽然辈分小、年纪小,可十岁以后就跟着钱善则走南闯北,看着母亲做生意,见过世面,不怕生也不怕出门。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王婵走在前头,她丈夫跟鹌鹑一样跟在后头,祝棠新奇地左看右看,脚步却是紧跟着这个表侄女。

    “婵姐儿,这京师可真大啊,比咱们宁海县城热闹多了,天子脚下就是不一般。”祝棠身材高大、力气也大,扛着大部分的行李跟在侄女后头亦步亦趋。

    柏世钧擦了擦头上的汗,问王婵:“娘子,咱们离表姑家还有多远?”

    王婵看着自己拿着的地址,便直接去跟路人打听,打听清楚了,便朝后头两个男人道:“咱们已经到了南康坊,他们告诉我表姑家就在光禄寺附近,到了看哪户门口挂着‘祝’就知道了。”

    三个人就这样找到了祝府,他们三个是为了老家老人生病的事情来的,一路上也不敢耽搁多久,一路马车转船再转马车,日夜兼程,都没认真歇息过。

    如今祝翾的老家人丁阿五也不在祝家当差了,门房不认识这三个人,见三个人风尘仆仆的,瞧着像外地人,就拦住了问来历。

    从祝翾做官,祝棠就从没来过京师见过妹妹,隔了十几年,看着妹妹家这气派的门第,又看着训练有素的祝家门房,再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赶路磨破的靴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柏世钧从没见过祝翾,对祝翾这个表姑都是在祝家人的话里听说的,一到了祝翾家跟前,见到了祝家仆人,便更是说不出话来。

    于是王婵上前:“我是你家主人祝翾大人的表侄女。”

    说着她指了指站在后面当鹌鹑的两个男人,分别介绍道:“这位是你家主人的大哥,这位是我夫君,我们三个都是从老家宁海县来的,路上赶,生怕误了事,才这副模样。”

    说着,王婵掏出零钱给门房:“劳累你进去给你家主人通报一下,就说老家亲戚来了,有要事。”

    门房却没收王婵的钱,但也不敢自作主张直接把人接进去,便说:“我家主人还没下朝,你们暂且先进来歇着,我去通报里面的管事,叫她来招待你们。”

    祝家新来的管事娘子叫徐芳,是京师附近的人口。

    徐芳除了蒙学还念过几年学,生母病故之后,她父亲很快续弦生子,便从此歇下了学业,到了十九岁,她父亲通过媒婆给她看定了一个人家,要她嫁过去。

    徐芳只是在婚前见过几次对方,见是个清俊的,家境也尚可,觉得总比在家里好,便也答应了。

    等上了轿子到了夫家,发现迎亲的是一个长相极为庸常的男人,气质也猥琐,原来婚前与她相亲见面的是夫家的表弟,并不是媒婆说给她的人,媒婆与夫家故意这样骗她,以为她上了花轿到了夫家就能认了。

    徐芳哪里愿意认,她见到丈夫长那副样子,当下转身就跑了,直接丢下了夫家一屋子的宾客。

    等回了家,徐芳找父亲做主,结果她父亲生气之后还是劝徐芳将错就错,一会说男人长相不顶用,一会又说人家只骗了长相没骗家境,最后又说徐芳婚礼现场就跑、给人家好一个没脸……

    徐芳不想将错就错,但也知道自母亲去世,她一个没娘的孩子就没了家,父亲是全然不能指望了,家里也是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不嫁那个跑回来的人家,也要被嫁去别的人家,徐芳便下定决心自己出门找生计、从此不再吃父亲一口饭,也好脱离掌控。

    因她比一般女子多读过几年书,虽然没有下场的水平,但蒙学之上再念过几年书略微有个文凭,在普通女子里算得上矮子挑将军了,到了用人市场做账房、做店铺管事什么的都很有优势。

    况且徐芳还懂经济法律,做事也干练,于是她在前几个人家也积攒了名声。

    丁阿五离任之前,要找下一个管事娘子接替自己,几经打听才找到了徐芳这样一个年轻有精力、各项技能齐全、人品也贵重的女管事接手祝家的内务。

    徐芳听完门房的汇报,便出来接待祝棠他们几个,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祝棠他们几个,又与王婵交谈了几句,便将人带到会客厅坐着。

    这几个人口音确实都是南边的口音,那年纪较长的男子面容与祝翾也有几分相似,况且祝翾很快下朝到家,冒充也没有必要,于是徐芳便倾向于这几个人确实是祝翾的老家亲戚。

    徐芳见几个人又累又疲的模样,就问王婵:“姑娘、舅老爷和姑爷一路上也累了吧,可吃过饭?若是不曾用饭,我这边令厨房给你们炒几道菜。”

    王婵进了门,就摆出了亲戚的不见外的态度,对徐芳说:“一路紧赶慢赶的,饭都是抽空吃,最后一顿还是昨晚吃的,我们这一行人确实都饿狠了。”

    徐芳就说:“那我去令厨房备菜。”

    王婵挥手:“费那功夫做什么,我们虽然是远客,但也是家里人,不拘这些。就赶紧煮几碗面过来给咱们垫垫。”

    说着她拿胳膊肘偷偷顶了一下坐在上首的祝棠,三个人中祝棠是祝翾亲大哥,又是辈分最高的,这些场面话他说最合适。

    祝棠正看着祝翾家的家具发呆,猝不及防被王婵推了一下,便揣起袖子有些讪讪地朝徐芳笑笑,说:“随便煮点什么就行,不必太客气……”

    徐芳点头,令侍女先给客人上茶备点心,然后去厨房吩咐

    《寒门贵女》 430-435(第2/10页)

    。

    侍女安静给他们上完点心茶果,便退下了,等人一走,他们三个才拿起点心吃了起来,一路上饿得慌,怎么都得垫垫。

    祝棠一口茶一口点心地朝王婵悄悄说:“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气派雅致得很,像大官住的地方,他们嘴里说的那个祝舍人也不太像我认识的萱姐儿……也许京师里能找出好几个姓祝的来,这里姓祝的未必是咱家那个……”

    王婵也饿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朝祝棠:“什么叫像大官住的地方,咱表姑就是大官!她是阁老哎,威风着呢,表叔你也好些年不见咱表姑了,所以也不知道她做官啥模样。怎么可能找错?找错了,这里的人就赶咱们走了。”

    柏世钧跟闷嘴葫芦一样,光吃不说话,等王婵说完,才应声虫似的点头:“娘子说得对。”

    祝棠一看柏世钧这个样子就眼睛疼,朝王婵:“你带他出来干啥,一直腼腆得很,刚才那个管事娘子说话,他头就一直垂着站那,在家这个样子就算了,出来还这样。”

    柏世钧听祝棠这样说,也不说话,王婵护短,朝祝棠:“表叔,您还说他呢,您刚才也没好多少。”

    侍女这时候又进来了,几个人马上不说话了,侍女给他们上了三碗捞面,还搭上了几盘小炒,侍女说:“时间紧,厨下就做了这些,还有的待会再端过来。”

    祝棠也放松了些,朝侍女:“这几个菜就够了,不用再上菜了。”

    祝翾是与元奉壹一起到家的,因为沈云那封信,祝翾今天在议政阁都有些神不守舍的,离宫的时候,祝翾喊了元奉壹一起走,元奉壹在车上听完,问祝翾:“萱娘,你什么打算?”

    祝翾说:“我阿娘来这样的信,大母只怕真不好了,我做了官之后只回过一回宁海。我打算明日给陛下请一个探亲假,回去看看,也防备着万一……”

    祝翾因为这封信,也担心自己再收到的就是报丧的信,大父大母都八十几岁的人了,什么都不好说。

    元奉壹听完,说:“孙大母也算我的长辈,我如今没有血亲了,之前做官我没有请过探亲假,这回我便也跟你一起请探亲假,也顺便去看看我姨母。”

    祝翾微微苦涩地笑了一下,说:“这样也好。”

    等到了家里,还没进二门,徐芳就迎上来:“大人,您老家的哥哥、表侄女还有表侄女婿来了。”

    祝翾与元奉壹对视一眼,她将自己的乌纱帽摘下递给徐芳,一边放快了步伐:“他们在哪?”

    徐芳说:“正在前面。”

    祝翾进了会客厅,祝棠几个还在吃面,听见有人进来,祝棠顿住,从碗里抬起头望过去,只看见一个神姿高彻、穿着红色官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一位穿着蓝色官袍的玉面郎君。

    祝棠定睛一看,这个女人正是他的妹妹祝翾,他震惊地放下碗,站了起来:“萱姐儿……”

    王婵夫妻见到祝翾也有些惊讶,也跟着站起身,隔了十来年,祝棠也长得更像祝翾记忆里的祝明了,只是祝棠气质钝钝的,祝翾走上前,喊了一声:“大哥,是你吗?”

    祝棠十分激动地点头,说:“萱姐儿,是我啊,萱姐儿你变得好气派!”

    他指着王婵夫妻说:“这是你表侄女婵姐儿,这是婵姐儿家的女婿柏世钧,你叫他钧哥儿就是了。”

    祝翾对王婵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小的时候,看见王婵都成了婚,不由仔细打量了已经成年的王婵一眼,一边比划一边感慨道:“婵姐儿竟然这么大了,当年我刚考上进士回家的时候你才齐我这里,如今竟然都有了夫婿。”

    王婵拉着丈夫给祝翾见礼,说:“表姑,我都二十几了,不小了。”

    祝翾把身后的元奉壹拉过来,对王婵说:“那你还记得他吗?”

    王婵对元奉壹印象更是浅淡了,看着元奉壹的脸愣住了,祝棠倒是记起来了,不确定地说:“难不成这是奉壹?”

    元奉壹十分礼貌地给祝棠见礼:“祝大哥,是我,元奉壹。”

    王婵对“元奉壹”这个名字倒是有反应,马上熟稔道:“原来是奉壹表舅,大母在家也惦记着您。”

    柏世钧跟着王婵行礼叫人。

    祝棠也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元奉壹会和祝翾一道过来,他与王婵夫妻这么着急过来,是有任务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祝翾。

    祝翾接过,上面依旧是说家里老人生病的事情,这回不是“做好准备”了,而是“速归”。

    看着沈云颤抖的笔锋,祝翾捏紧了手里的信,抬头问祝棠:“大母真不成了?”

    祝棠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对祝翾说:“大父也不太好了,妹妹,你赶紧跟我一块回去吧。”

    祝翾将信收好,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拉着元奉壹就往外走,说:“快,宫门还没下钥,现在就跟我进宫,今天就把探亲假请了!”

    第432章【祝家大街】

    弘徽帝批假十分爽快,她直接给了祝翾与元奉壹四个月的探亲假。

    她又听闻祝翾那个重病的祖母已经年过八十,就现场给孙红玉写了一道新的册封诰命。

    祝翾虽然实职只有正四品,但她还有从一品的太子少傅身份,凭着她在议政阁的面子,如果按照太子少傅的身份给家里人请封一个夫人也是可以的。

    但祝翾只是按照自己的本官职位给家中女眷请封,所以孙红玉如今也只是正五品的宜人,沈云也不过是正四品的恭人。

    弘徽帝十分大方地赠了孙红玉一个正二品夫人的诰命,正二品夫人如果皇恩优渥或有功劳的,可以在诰命之上加封郡封号,弘徽帝便直接给孙红玉在诰命上赐了一个“寿春”,为寿春郡夫人。

    祝翾本想推辞,弘徽帝却说这个诰命算是给孙红玉冲喜用的,说不定来个新诰命,老人家的身体就能够彻底好起来。

    哪怕知道这只是虚妄的祝福,祝翾听了之后,便没有再推辞,而是接过了弘徽帝的恩旨。

    如今的芦苇乡与祝翾曾经记忆里的倒是大不同了,自从祝翾考上了状元,作为祝翾家人的祝家人依旧在芦苇乡定居扩宅,芦苇乡就不再是一个无名的小村落了。

    祝家成了当地的有名大户,那些小商贩便渐渐为了方便祝家人出门买东西,开始在祝家墙外没多远的地方摆摊,摆摊摆久了就有了固定的集市,越来越多的人口流动,祝家附近便有了真正的商铺。

    祝翾在朝中做官的名声越大,祝家附近的地皮地价就越显得稀罕,曾经的一些老邻居看着自己位置渐渐稀罕,索性高价卖了出去,拿钱搬家,那些有钱的、觉得祝家附近风水好的、觉得祝家附近有居住价值的新邻居渐渐搬了过来。

    新邻居比旧邻居有钱,他们请了工瓦匠把屋子重建成气派的带院墙的宅院,于是祝家这一带乡土地段渐渐变成了城里的模样。

    祝家的人之前还想过要不要搬去城里,结果发现自己家住着住着附近就已经变成了城里的样子。

    从前青阳镇只有一条大街,靠着大街住就是在镇上,如今就有了两条大街,另一条便是以祝家为中心的大街,这条街被如今的青阳镇的人叫做“祝家

    《寒门贵女》 430-435(第3/10页)

    大街”,又因为祝家附近一带的“三元碑坊”,这条街也被喊做“三元街”。

    祝家大街上有两家学堂,一个学堂是村里的蒙学,还有一个是蒙学毕业之后的高级班,是半私半官的一个学堂,当地人管这个叫“芦苇高级小学”。

    蒙学毕业之后就可以去高级小学继续念个三四年,比去纯私人开办的私塾要少花钱,毕业了哪怕不去科举,也能拿个文凭,有了文凭找糊口的事业做总比不识字、少读书的要容易些。

    如今祝家大街上最大的新闻便是祝家的孙老太太病了,祝家在外做官的那个孙女有没有可能会回来。

    自从祝翾有了身份,外人喊孙红玉便不再是“孙老太”了,而是要叫“孙老太太”。

    在祝翾的家乡,“老太”是随便一个老年妇女都可以得到的称呼,“老太太”便是有身份的老年妇女的尊称了。

    孙红玉从“孙老太”到“孙老太太”的转变,教会了祝家大街以及整个芦苇乡一个朴素的道理:男人可以封妻荫子,女人也可以封母荫祖。

    因为芦苇乡的人是通过祝家的实践明白的这个道理,所以祝家大街两所学校是难得的女子入学人数都超过男子的学校,这别说放在宁海县,放在南直隶乃至全国都是罕见的现象。

    但祝家大街的两所学校已经连续三年女孩入学率超过男孩了,此地有女儿的人家都“望女成祝翾”,期望女儿能读出头,蒙学是肯定要上的,蒙学上完考学没考到应天女学这些官方高级女校,那就去街上另一头的高级小学,读出来了总有好处。

    等祝家大街上的人确认了祝翾会回来的消息,就也知道孙老太太这次是真的不太好了,她家的沈太太已经在提前买白布、预备丧事事项了。

    祝家大街上的蒙学女先生张佩佩领着她的呆傻母亲到棺材铺办事,棺材铺正中是一口雕龙画凤的金丝楠木的大棺材,张佩佩忍不住“哇”了一声,她那个呆傻的娘见了,也十分惊奇,恨不得直接要躺进去。

    棺材铺老板出来,朝张佩佩:“这可不是闹的,张先生,拉好你娘。”

    张佩佩拉住自己的娘,问棺材铺老板:“这宝贝是给谁用的?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棺材。”

    棺材铺老板指了指祝家的方向,张佩佩便懂了,说:“也只有他们家配用这个了,他家老太太命好。”

    “可不是?老诰命了,这么好的棺材整个宁海县都找不到第二口,我是废了老大功夫才找来的料子,就是给他们家那老太太做的。”棺材铺老板说。

    张佩佩压低了声音,问老板:“他们家老太太还在吗?您都把这个抬出来了……”

    老板也压低了声音:“还在呢,但是也就在这几天了,他们家那个孙女还没到家呢,老人家闭不上眼睛。”

    说到这里,老板忍不住奇怪地看张佩佩:“张先生,我这棺材铺一般人嫌晦气都不来,只有家里死了人的才大早上的就过来!”

    张佩佩露出微笑:“家里是死了人了。”

    可她的语气一点都没有家里死人的实质。

    老板一听却懂了:“你家那个老太婆死了,是不是?你不是早带你这个呆娘住出去了吗?都分家了,一文钱没拿,怎么棺材还要你买?”

    张佩佩说:“买了棺材,省得被说不孝,以后也好掰扯,你随便给我来一口薄木棺材就好了。”

    老板便带着张佩佩与她母亲进去挑棺材,一边走一边说:“你还年轻,就不去科考了吗?在蒙学做老师也就是糊口,你出人头地了,他们家对你才能更没办法。

    “留在这,嘴上说没关系了,有事肯定还要来烦恼你,你又有这么一个娘当软肋。”

    说到这里,老板就给张佩佩举例子:“像祝家那个丁阿五的姑娘,跟着祝家的那个祝翾大人出去了,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当了官,她大母那一家听说快气死了,可有啥用?民不与官斗啊!丁阿五早就是寡妇,跟他们家没关系了。”

    张佩佩正想说些什么,她的呆娘听见“祝翾”两个字却有了反应,木愣愣的脸上露出光彩,鼓掌笑着说:“祝翾……祝翾……”

    老板看着张佩佩的母亲愣住,说:“你娘又犯病了?”

    张佩佩叹了一口气,说:“我阿娘不是很呆的时候,曾经也上过蒙学,那时候祝大人还是她同窗呢。我娘有时候听见这个名字一点反应也没有,有时候听见这个名字却会很高兴……”

    张佩佩的呆娘不是别人,正是祝翾蒙学时年纪最大的同窗杨秀莹。

    当年杨秀莹才出蒙学,只有十五岁就被叔父送到张家做新娘,青阳镇姓张的是大姓,杨秀莹嫁的那个张家男人年纪大她十几岁,因为是个驼背而娶不到新娘。

    杨秀莹虽然智力不够,但她生得年轻漂亮,且并非天生的呆傻,不会影响给孩子,所以张家的老太是花了极高的聘礼给杨秀莹的叔父才把杨秀莹娶进门的。

    杨秀莹没嫁人前只是反应慢,论呆傻不过三分,嫁进张家便被养出了六分的呆傻,反而成了更彻底的呆子傻子。

    张佩佩是杨秀莹第一个女儿,后面杨秀莹又生了三个孩子,张佩佩猜大概有两个是妹妹,因为张家养不起,后面三个只留了一个弟弟在家里,两个被送人了。

    好在张佩佩的父亲死得早,不然杨秀莹还能继续生下去,她是越生越傻的,张佩佩从小因为自己的娘是傻子没少被镇上孩子笑话过,那时候她也恨自己母亲是傻子,但懂事之后,她就知道可怜与心疼自己的母亲了。

    本来上完蒙学之后,张佩佩是没有学上了的,哪怕她在青阳蒙学的三年大部分时候都是第一名。

    她父亲在那一年彻底死了,她大母的意思是让她回家种田干活,担起长女的责任,出去读书跑远了,对于张家能有什么好处呢?

    离开蒙学再念书是需要继续花钱的,张家不愿意花这个钱。

    但有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张佩佩的命运,王家的钱大娘子找上门来,说状元祝翾创办了一个奖学金,蒙学毕业后前十的女孩子如果想继续念书,可以申请这个资助,祝翾每年都会往家乡汇款,能够资助到十五岁。

    张佩佩是学里的第一,钱大娘子来就是告诉她这个事情的,青阳镇也已经有了蒙学之后的高级小学和中学,张佩佩虽然成绩可以出门考扬州的一些官学,但她大母不肯放她离开家,张佩佩也放不下母亲。

    最后张佩佩选择了在青阳镇继续念书,在祝翾的奖学金资助下,她读书没花家里一文钱,因为她学得好,还有钱从学里拿。学到了十五岁,她就在家备考科举,十六岁下场,直接中了秀才,但中了秀才之后,她便没有钱继续备考了。

    于是她选择了去祝家大街应聘蒙学先生,虽然当蒙学先生需要六年的服务期,但她可以慢慢攒钱准备将来下场,也同时有个生计可以养活自己与母亲。

    十六岁之后张佩佩翅膀一硬就顶着张家宗族的压力要求分家,最后她与母亲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地离开了张家,大母与家产都留给了她那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

    选好棺材,张佩佩付了钱,她也不愿意给那个老太买棺材,也知道她弟弟找过来是贪便宜,但她只是分家,不是完全的决裂,如果将来想再科举还是需要孝

    《寒门贵女》 430-435(第4/10页)

    名的,为大母葬礼花钱也算维持了表面的名声。

    才买完棺材,张佩佩领着坐在门口发呆的杨秀莹离开,走到了祝家大街上,张佩佩发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就问路人:“怎么了?”

    和她说话的人也认识她,喊了一句:“张先生。”

    然后兴奋地说:“祝家的那个祝大人回来了!”

    张佩佩站在祝翾的“三元碑坊”下,远远看去,看见了几辆朱轮马车从远处过来,旁边簇拥着县衙的差役帮忙清道。

    到底是做了阁老的人物,祝翾紧赶慢赶一到地方上,县府官员就用朱轮马车来接她,她的品级坐这些也不算逾制了,又急着回去,便没反对。

    等行到祝家大街,祝翾掀开车帘往外看,望见了熟悉的碑坊,与完全不熟悉的“祝家大街”。

    祝翾下意识:“这是哪里?”

    在车下的衙役恭敬回话:“祝大人,这就是您家这一带啊,祝家大街,也叫三元街。”

    祝翾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祝家大街”,想:这个变化也太大了吧。

    张佩佩看着坐在车里的祝翾,突然忍不住想:做女子当如是也。

    她下意识看自己的母亲杨秀莹,杨秀莹虽然有时候对祝翾的名字有反应,但却已经不认识如今的祝翾了,她只是看着眼前的车轮微笑。

    张佩佩将杨秀莹松散下来的发丝往耳后顺了一下,心里却释然了:母亲能够这样一直笑就很好了。

    有她在,她这个娘就不会再受苦了。

    第433章【庄周梦蝶】

    祝翾一下车,祝家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萱姐儿回来了。”

    “二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孙红玉这一病,回来的不只有祝翾,还有在应天的祝莲和祝英以及在外采风的祝葵。

    祝翾是祝家姊妹里最后一个到家的,除了熟悉的面孔,家里也多了些她不认识的人,比如祝棣的妻子,比如祝棠的孩子……

    但现在不是认脸的时候,祝翾回来是为了见孙红玉的,于是她问大家:“大母呢?”

    沈云已经完全露出了老态,她朝众人:“别闹哄哄的都围着萱姐儿了,我先带萱姐儿去见老太太。”

    众人都听她的话,各自散开,祝翾跟着沈云往内院走,元奉壹跟在她身后,沈云倒还记得元奉壹,一边走一边说:“奉壹也回来了?”

    元奉壹有些谦逊地喊了一声:“沈伯母。”

    刚才祝家人七嘴八舌的,他完全找不到能够开口说话的机会。

    “也算你有心了,回来也好,顺便去镇上看看你姨母,也好多年没见了。”沈云说。

    祝翾在自己家里走,却觉得陌生,她这外面的日子远远超过了在宁海县这个家的日子,她对这个家的记忆还是小时候那一段最深刻,后来她回家,家里一直在装修改建扩宅院,到了如今这个布局,她已经完全感到陌生了。

    祝翾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别人家里走,这种陌生是从进了这个所谓的“祝家大街”就有的,不只有祝家,祝家这一带全都大变样了,故乡都变成了他乡的模样,祝翾觉得自己以后说起乡愁只怕会更愁了。

    沈云领着祝翾到了孙红玉的屋前,才走到门口,里面的佣人便为祝翾掀起帘子,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祝翾走进去,慢慢地走到了孙红玉的塌前,黄花梨木的精致床榻上躺着一个银丝如雪的衰弱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与祝翾记忆里的孙红玉也很不一样,似乎比她熟悉的那个大母矮了一截、瘦了一圈、老了许多……

    如此瘦小,如此虚弱,如此苍老……祝翾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有关生命的活力渐渐从大母这个躯体中蒸发出去,她的气息衰弱到甚至让人疑心这副躯体是否还活着的地步。

    “大母……”祝翾缓缓开口。

    孙红玉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她似乎连抬起眼皮都有些费劲,她努力地看向祝翾,看了好一会,才用虚弱的气音问:“是……萱姐儿吗?”

    祝翾靠近了些,蹲在了她的塌前,颤着声音回答:“大母,是我,我是萱姐儿啊……”

    孙红玉的脑袋似乎不是很清楚,她看着祝翾,费力地对她说:“萱姐儿……萱姐儿在京师……当官……”

    祝翾小心地拉住孙红玉的手,孙红玉的手枯瘦而衰老,连温度都淡淡的,祝翾摸着她的手就为此感到心酸,哪怕强撑着,她的眼底也渐渐模糊了,她哑着嗓子解释着:“萱姐儿回来了,大母,萱姐儿回来看您了,我就是萱姐儿啊……”

    孙红玉躺在榻上定定地看着祝翾,看了一会,祝翾感觉到孙红玉反握住了自己的手,她的脸上露出祝翾熟悉的神情,带着几分浅淡的高兴:“萱姐儿……是你……长这么大了……”

    一听到孙红玉这句话,祝翾握着孙红玉的手忍不住低下头去,她哭得泣不成声,这个即将被死亡带走的老太太就是她最熟悉的大母孙红玉啊!

    虽然故乡的景貌都发生了改变,但真正让人产生“故乡”这个认知的,从来不只有风土,还是记忆里熟悉的那些人。

    祝翾在京师收到大母重病信息的时候,既想要迫不及待地回来,也害怕回来。

    好像只要她不回来、不亲眼看见这样的大母,大母就能永远以她记忆里那个健壮泼辣的形象在芦苇乡一直活着。

    大母像留在故乡、留在童年记忆里的一个印记。

    可是童年时的草鞋会泛黄,旧年时扎过的纸风筝会破旧,载过她的那只渡船再也不会出发……留在故乡的大母也会老会死……

    熟悉的一切都在与她告别。

    “大母……”祝翾一直拉着孙红玉的手,悲从中来。

    孙红玉握着祝翾的手,精气神也有些疲倦了,沈云在后头擦了擦眼角,过来拉祝翾:“好了,你大母也乏了,也要喝药了,你刚回来,家里人的都没有好好说话,让你大母好好歇会吧。”

    祝翾这才从孙红玉的塌前起身,等到了前厅,祝家人们聚在一起吃饭。

    祝老头也老得不成样子了,牙齿也没多少了,眼神有些糊涂,他自己单独坐在饭桌旁,由一个专门雇来的男仆端着饭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进他嘴里。

    祝英对祝翾说:“大父前年中过风,手脚就不做主了,今年又有了痴呆的症状,时好时坏的,常常忘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脑子一阵清楚一阵糊涂的。”

    祝翾注意到祝棣旁边的女子,猜想到这位就是她素未谋面的弟媳袁静姝,袁静姝面容清秀、气质清雅,迎着祝翾的视线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祝棣便主动介绍道:“二姐,这是我妻子静姝。”

    袁静姝正式喊了祝翾:“二姐。”

    祝翾应了,又看向桌上四个大小孩子,年纪最大的便是祝棠与田徴华的长子祝佑,已经在蒙学上二年级了。

    之后便是祝莲的女儿祝翀,比祝佑小上几个月,也在上蒙学二年级。

    两个小的,一个祝棠与田徴华的姑娘,才三岁,叫做祝俨。

    《寒门贵女》 430-435(第5/10页)

    一个是祝棣与袁静姝的长子,也才三岁,叫祝信。

    祝家下一代新生的四个孩子都没有见过祝翾这个长辈,他们都是从长辈中的话语里认识的祝翾。

    祝佑与祝翀已经懂了事,知道祝翾是整个祝家最厉害的存在,都以一种憧憬又崇拜的眼神看她。

    祝翾从他们的年纪分辨出四个孩子是谁,她先看向祝佑,祝佑长得更像田徴华,是个五官秀气、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孩子,发现祝翾看了过来,祝佑便有些紧张地移开视线。

    传说中的二姑姑在看他!祝佑在心底紧张地想。

    “你便是佑哥儿吧。”祝翾主动说。

    小孩子一听说传说中的传奇二姑姑居然认识自己,惊喜地抬起了脸,激动地喊祝翾:“二姑姑。”

    祝翀见祝翾与祝佑说话,也有些沉不住气地看了过来,祝翾便对祝翀笑了起来:“你是百姐儿,对不对?”

    祝翀见祝翾不仅认出自己,还能准确叫出自己的乳名,便觉得自己比表哥祝佑胜了一筹,她张开嘴笑了起来,露出还没长齐的缺牙,高兴地说:“对,我是百岁,二姨您还记得我。”

    祝翀生得灵秀,透着一股早慧的气质,祝翾见了喜欢,便对她说:“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你名字都是我起的。”

    剩下两个小的也齐齐抬头看她,祝俨分不清自己该叫祝翾二姑还是二姨,便看向她的母亲田徴华,田徴华说:“这是你二姑。”

    祝俨就脆脆地喊了一声:“二姑!”

    祝信也跟着喊:“二姑!”

    喊完祝翾这个生面孔,他们又喊跟着祝翾一道回来的元奉壹:“表叔。”

    祝翾觉得自己的情感是私人的,所以也没告诉家里人自己与元奉壹除了表兄妹外的另一层关系,祝家人便以为元奉壹跟着回来是因为他人好且不忘恩,是为了看祝晴的。

    大家彼此寒暄了一会,客客气气地吃完了饭。

    坐在一旁被喂饭的祝老头也吃完了,伺候他吃饭的佣人给他擦嘴,他眼睛转向祝翾,忽然“啊”、“啊”地叫了两声,然后缓慢地说了一句:“萱姐儿……”

    祝英便知道祝老头间歇性的痴呆又好了,清醒了的祝老头看见祝翾很高兴,忍不住地说:“萱姐儿做了大官了,做了大官了。”

    祝翾见祝老头终于能认出自己来,便陪着笑说:“大父,我回来了。”

    祝老头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然后找自己的拐杖,祝明便对喂饭的佣人说:“趁着老爷子现在精气神好,扶他出去溜一圈。”

    祝老头却倔强地自己拿起拐杖,撒开佣人的搀扶,撑着拐杖往外走,因为中过风,他脚步一瘸一拐的,祝老头倔强地说:“我可以自己走!”

    沈云示意佣人跟上,看着老爷子别摔了,等祝老头出去遛弯了,她面上才透出疲惫来,对祝翾说:“你也看到了,家里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你大父大母上了年纪,轮流着生病,我与你父亲也上了年纪,你们姊妹们都大了,家里下一代的孩子也见风长,时间过得真快呀。”

    祝翾拍了拍沈云的手,说:“阿娘在家辛苦了。”

    沈云摆手:“辛苦什么?有人伺候,有人奉承,又有身份,我这要是算辛苦,那外面人得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

    弘徽帝册封孙红玉为“寿春郡夫人”来冲喜,祝翾就是这个旨意的册封使,为了迎接圣旨,祝家人摆出供桌,有身份的如沈云便按品大妆,没有身份的便拿出自己最客气的衣裳出来。

    榻上的孙红玉病得起不来身,是沈云、田徴华与袁静姝一起给她换上了二品夫人的诰命衣裳,头冠不能戴上,便摆在了她的枕边。

    祝翾宣读了圣旨,祝家人都跪下叩谢了皇恩,为了老太太这份天大的殊荣,祝家还特意放了长长的鞭炮进行庆祝,也给左邻右舍发了喜钱与喜蛋,因为老太太还在病中,所以并没有宴请左邻右舍。

    等册封完孙红玉,家里人都一一来到孙红玉塌前请安。

    “拜见寿春郡夫人。”

    穿着诰命服的孙红玉躺在榻上,只觉得耳边吵吵嚷嚷的,她看见沈云站在前面,穿得格外鲜亮,脸色也红润了起来,有些不确定地朝沈云说:“阿云,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萱姐儿回来了……”

    沈云笑着回答道:“老太太,萱姐儿真的回来了。”

    祝翾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她跟前,孙红玉看着穿着官服的祝翾,愣怔道:“原来不是做梦啊。”

    她气色好了不少,说话也有了力气,看着自己身上跟王母一样的衣裳,问祝翾:“萱姐儿,你给老太太我置办的这个寿衣真鲜亮,我这辈子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祝翾听出孙红玉语气里的不吉利,忙说:“什么寿衣?大母不要乱讲,这是您做二品夫人的诰命服,陛下知道您生了病,特意封您为‘寿春郡夫人’,我回来就是报喜的。

    “老太太您还要长命百岁呢,现在做了郡夫人,将来还要做国夫人,可不能说丧气的话。”

    孙红玉又渐渐有了祝翾记忆里的模样,她朝祝翾道:“你别哄我了,长命百岁我是没那个福气了,也活够了……

    “萱姐儿,我苦了大半辈子,都不知道我还能做这个什么夫人,都是萱姐儿你出息,大母才能享到这个福份……

    “萱姐儿,你过来……”

    孙红玉想要趁着自己清醒有力气,好好抓紧时间对祝翾说话,祝翾便走上前来,孙红玉看着眼前神仙气概的祝翾,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萱姐儿,这个福气大母从前做梦都不敢想,都是因为你……

    “大母这辈子不识字,前六十九年也没有名字,老了老了能活到这个份上,值了……”

    祝翾听见孙红玉这样说,心里反而慌了起来,她硬挤着笑容,说:“不够,不值,孙女还没有正式穿上紫色的官袍,还没有为您请到一品的诰命,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