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裴玑听了,没好气地点了点妹妹的额头:“真敢想的,就算等你一百岁,我也是你姐姐!”
说着,便拽着妹妹去找宁州女学女子蹴鞠队的冠军们去了,她还没仔细看她们的金牌呢。
第418章【名士失意】
只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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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时候,久久未曾见面的两个昔日同窗反而多了几分因为生疏而产生的不自在。
两个人在后场雅间里静静坐着,还是祝翾主动开口道:“德音,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真是意外之喜。”
说着她做出熟稔的语气,朝褚德音道:“你也是很不够意思,进京来也不肯见我一面,要是今日我没在大风馆担任颁奖仪式的颁奖官,哪里会这么巧就遇见你?要是遇不见,岂不是白错过了一次重逢的机会?”
褚德音便笑了,语气也轻松了起来,说:“如今你是阁臣,又在东宫做太子少傅,位高权重,我一个无品的地方博士,哪里敢不请自来去攀附你呢?”
祝翾冷笑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何必说这样的话,反而令我伤心?”
褚德音愣住,不言语。
祝翾主动解围道:“今日这场蹴鞠看得我酣畅淋漓,多少年没再看过这等质量的蹴鞠赛了。
“我记得咱们小的时候,你就拉着我去蹴鞠,我们那时候踢得可没有这些女学生厉害,却总是很高兴。
“如今你能教出一个冠军蹴鞠队,倒是像印证了小时候的伏笔,你果然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哪怕贪玩也能玩出别人没有的门道来,这点我还真不如你。”
褚德音谦虚道:“微末伎俩,也不是正道,何足挂齿?”
祝翾淡淡看了一眼褚德音,抬着下巴,一脸不信:“这话谁说我都信,就不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你可不像是信奉‘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人物,从小就数你最超脱最豁达,要是论我们这些同学中谁最有名士的风范,第一就只能是你褚德音!”
褚德音好久没有被人这样评价过,多年前处变不惊的厚脸皮也薄了许多,竟被祝翾一番话说得不好意思来,忍不住低头挠了挠额头,她无奈地对祝翾说:“你这样说,真是叫我坐不住了。”
“夸你两句就刺挠,真是不见世面!”祝翾不满道。
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由一起朗声笑了起来,这一笑就将离开女学之后十来年的各自不同际遇产生的隔阂给笑散了。
等笑罢,祝翾便忍不住问褚德音:“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褚德音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对祝翾说:“上次在宛县与你见面,我既高兴又害怕,过了这么多年,我其实还是最不想看见你惋惜的眼神。
“我记得在学里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吃饭联句,我们一起说起自己的未来,慧娥说她要弃文从武继承爵位,你们几个还要继续念书,寄真在边上敲着杯子唱着歌。”
陷入回忆的褚德音眼睛亮晶晶的:“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她说,一英媛兮一英媛,千生志气是良图!
“我一直记着这句诗,我们那时候才有十几岁,却都能看清自己的未来,你们都有各自的志向,十来年过去,竟然全都实现了。
“我那时候却十分天真,我从小就被父母订下亲事,几年的女学生涯也只是好好玩了一场,没有产生大的志向,我以为只要两情相悦,很多事情也是可以兼得的……”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祝翾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褚德音继续说:“其实我的丈夫是个不错的人,我们两个从小相识,情趣相投,刚成婚时那光景也很好。
“赌书泼茶、琴瑟和鸣,我们一起去逛黄鹤楼,我丈夫做官前喜欢收录古人的墓志铭,我们便一道做这样的事情,那时候家里富贵,我们又年轻。
“直到家道中落,公爹去世,官场上的人脉也人走茶凉。在宛县时一开始也不容易,但也撑过来了,可是心里总是不得劲,我又要带玑娘,肚子里还有阿琬,即便我们还算恩爱,可是我总觉得身体里的另一个我消失了……
“我那段时间做梦会梦到从前,梦到应天,梦见学海上泛着金色的湖光……
“还梦见那年大冬天,我站在学海上面在冰面上轻盈地飞,一飞就飞出去好远好远,那种感觉真好,好得哪怕梦到祭酒找来要骂我,我都舍不得醒……一旦醒来总是怅然若失。”
“没想到吧,我也能够‘夜深忽梦少年事’。”褚德音故作轻松地看向祝翾。
祝翾抿起嘴,想要勾起嘴角微笑一下,却发现两颊的肌肉绷着,笑不出来,她看了褚德音一眼,褚德音却说:“就是这个目光,很像,你那次见我的时候,露出了惋惜的眼神,其实也刺痛了我。”
祝翾有些慌张地移开眼神,褚德音却释然道:“但很奇怪,我其实没有感到痛苦过,从来没有,我只是做梦醒来的时候会难过……仅仅只是难过……
“我很少去想过去的岁月,这样便不会再梦到从前,便不会难过。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失意’,一个人没有达到他的志向,便是失意,那些哀伤的诗都是官场失意的诗人写的。
“我从来没想到我也会失意,我没有志向,没有官途,一个女人,怎么会产生失意这种情绪呢?这是一种我从未想到的更高级的难过,几乎接近于真正的痛苦,它与我的婚姻、我的爱情无关,与我的家庭无关,只与身体里那一个将要消失的我有关。”
褚德音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她微笑着对祝翾说:“这样高级的感受我也只能跟你分享,因为我知道你懂。
“小翾,我虽然年纪比你大,可是我比你晚熟,在学里的时候,你与寄真针锋相对地竞争,谁考到第一,另一个就不高兴。
“我却不懂这种胜负欲,我的胜负欲也只有在蹴鞠这些玩乐的小事上才有,我虽然也在学,可是我没有真正明白我为什么要学。
“你是公认的学里最刻苦最勤奋的姑娘,你心里没有杂念,一门心思只想着上进。我却没有那股劲,我是因为在家里太闹腾被父母送过来上学的,可是我却没有真正叛逆过,我的前半生都是被人安排的人生,从未想过拒绝。
“因为喜欢裴叔宁,所以可以接受做他的新娘,父母建议我学到小成,于是我便答应这样做。”
祝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褚德音的诉说,她知道褚德音大概是第一次将这些话说出口。
“结果,我却在夫妻恩爱的普世幸福中突然感知到了‘失意’这种本该与我无关的痛苦,我又梦到我们一起吃饭联句的那一天,你们又在各自说自己的志向,寄真又在唱歌,还是那首诗,然后你们问我,小成后想做什么。
“梦里的我依旧不知道,可是我没有再说我小成之后要成婚的话,我说,我要再好好想想。原来你们都比我更早明白了自己的志向,我真是过得太糊涂了。”褚德音长叹了一口气。
祝翾听完,也叹了一口气,对褚德音说:“德音,你竟然变得哀伤了,我总以为你会一直很得意。”
褚德音却说:“哀伤也好,难过也好,失意也好,郁郁不得志,乃至于痛苦……都好过无知无觉的得意。
“你觉得我有名士风范,可是名士并不会一直得意,那些名士都是以痛苦、失意来感知清醒,从而摆脱麻木,真正超脱。
“你刚才问我,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过得很好,我过得好极了,这是真话。”
最后她笑了一下,说:“总而言之,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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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害怕看见你了,我能直面你对我的任何视线了,我不怕你为我感到失望或者惋惜,因为我不再失意了。”
祝翾听明白了,微笑着评价道:“果然,褚德音,你是我们中的真名士。”
褚德音听见祝翾坚持评价自己为名士,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德音,我希望你往后可以越来越好。”祝翾发自内心地祝福她。
褚德音也大大方方地说:“小翾,我希望你能官运亨通,垂名青史。”
祝翾笑着抱拳道:“那便借你吉言了。”
与褚德音分开后,祝翾也打听到了隔壁马球场女子马球四强赛的结果,是应天女学拿下了竞级名额,京师大学女子马球队惜败。
祝翾听说了这个结果,有些满意地抿了一下嘴,不愧是她的母校!
射箭类各项目都已经比完,赛程最刺激的射箭自由赛也终于公开了第一场排名赛的六十四名选手的名字。
射箭自由赛是其他各项射箭的参赛选手自愿报名的,没有参加过其他射箭项目的选手要通过提前的射力选拔才能得到参赛资格。
如果直接报满六十四人,就直接进行第一场排名赛,如果超过六十四人,就根据射力考核的结果选出六十四人。
这回公开的正赛六十四人中,当朝太子凌游照便在其中,除了凌游照,还有组织本次联合运动会的中书舍人祝翾。
祝翾当初嘴上说自己不会报名参赛,但是还是蠢蠢欲动地报了自由赛的名,不过是瞒着凌游照的。
不过她和凌游照的正赛名额是正儿八经通过射力考核得到的,并没有利用权力加塞名额。
联合运动会热门项目都已经到了决赛阶段,射箭不如蹴鞠和马球这类对抗性的观赏性强,经过分流,场次观众不算多。
但如今百姓们一看连当朝太子和中书舍人都亲自下场进行自由射箭比赛了,都上赶着凑热闹,结果第一场排名赛的票都被卖空了,就连远处的站票也一票难求。
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下,射箭自由赛排名赛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419章【射箭排名】(二更)
射箭自由赛的举办地也是在大风馆,祝翾穿着一袭玄色的翻领袍,额间勒着红色的抹额,拿着弓箭从一侧与一众选手一道入场。
等全部人入场,太子凌游照也入场了。
她穿着一身明艳的绯色龙纹圆领袍,头顶黑色的奓檐帽,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一出现,众人便放下箭要对她行礼。
凌游照矜贵地抬手免礼,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顿在了祝翾的脸上,祝翾看了过来,凌游照便将视线移开。
祝翾参赛的动静真是太瞒人了,她也是在名单出现之后才知道祝翾也参赛了,因为自己没有提前得知这个事实,凌游照难免有些生气,她知道这是祝翾给她的惊喜,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只见年轻的太子板着脸对着众人道:“尔等与孤都是同台竞技的选手,在射场内,只分高下,不分尊卑。”
“是!”许多人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太子的模样,都有些激动。
凌游照又说:“尔等若是因为孤的身份放水,那便是伤了孤的心,也违背了竞技的精神。孤若是赢,便要堂堂正正地赢,若是输,也要干干净净地输。若有人不全力以赴,孤必问罪。”
自从选手中也有当朝太子的名字出现,其实也有人私下腹诽过,太子虽然年幼但也是储君,与太子同台竞技倘若赢了她,岂不会得罪她?那样谁又敢得罪她?
选手中也有些人因为畏惧皇家的威严,正在苦恼该怎么比,还有人想要巴结太子,想铺路给她作弊,好以此获得东宫的青眼。
凌游照虽然年幼,但也知道世故,她自然知道诸位的顾虑,所以赛前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该怎么比,便怎么比,她是太子赢得起也输得起。这就是她的意思。
凌游照这话一出,大部分选手也实实在在地放了心,重新捡起对名次的渴望准备一决高下。
凌游照说完,又忍不住看向祝翾,祝翾便对她露出一个和煦而温柔的笑,凌游照见了,于是吊着脸站到了她的身侧。
检查弓箭的间隙,祝翾一边擦拭自己的弓弦一边侧头轻声问太子:“殿下还在生气?”
凌游照别别扭扭地擦着自己的弓弦,低着头,面无表情:“天地君亲师,您是孤的老师,孤的少傅,孤岂敢生祝少傅的气。”
祝翾唇角微微勾起,说:“殿下不高兴,是微臣的错,臣本以为这样出场会令殿下惊喜,却事与愿违,殿下只惊不喜。”
凌游照顿了一下,小声道:“您说话不算话,那时候我邀请您参赛,您说不去,我还真以为您不会来,结果您自己又来了,真是把人当傻子耍,还让我惊喜呢。”
说着,她便小声地“哼”了一声。
祝翾扭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都是笑意,故意说:“要是臣胜过您,您岂不是更生气?”
凌游照微微皱眉,她感觉自己被挑衅了,张着老虎一样的眼睛看向祝翾,说:“老师也太自信了吧,孤不怕您赢我,但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祝翾眯着眼睛微微笑道:“臣一定全力以赴。”
凌游照转过脸,很认真地说:“孤也会全力以赴的。”
赛前检查结束,裁判令所有选手上场抽签,按照签次决定上场顺序。
观众席前排,弘徽帝坐在皇帝专属的坐席上,两侧分别站着内官与侍卫,她以一种极为松弛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看向自己的女儿,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对身侧的羊仲辉道:“阿照真是胡闹,这些选手都是各卫所中的骑射好手,经年的本事,她以为她是太子就能拔得头筹吗?”
羊仲辉却说:“殿下能够有资格参赛就已经很厉害了,且她不畏惧竞争,不怕丢脸,与民同乐,这是好事。”
弘徽帝轻轻笑了一下,一脸不可置否。
祝翾设定的自由赛规则极为刁钻,便是祝翾自己都估算自己大概淘汰赛一轮游的水平,二十一丈以外的十环在人眼里比一个点大不了多少,射箭考验的更是心力,很多百发百中的射箭手也会突然忘记射箭时的手感,导致丢靶。
祝翾与太子都不是正经专业骑射的人才,与她们一道竞争的选手都是各省各卫的“神箭手”。
第一轮排名赛只排名不淘汰,下一场才是正经的淘汰赛,祝翾与太子都做好了一轮游的准备。
六十四人,四人一组,祝翾抽到的顺序是二十一,凌游照是二十四,她们两个正好一组。
第一组入射场后,其余组的人都在场外准备。
滴答滴答,是水运仪象台计时的声音。
每个人三箭机会,裁判击第一次鼓,所有人都要在五个数内引弓搭箭,第二次鼓,所有人都要在二十个数之内发出第一箭,超时未发者,这一箭的记数为零。
“砰砰——”裁判击鼓,另四个裁判看向水运仪记数。
四个选手动作迅速地将已经抽出的箭搭在弦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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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弓准备。
“砰砰——”五个数之后,鼓声继续,瞄准准备。
第二个选手因为猝然听见鼓声而紧张,手上还没准备好,在第二道鼓声之后便忍不住将箭射了出去,箭扎在了远处的箭靶上,距离却在外环,这一箭勉强有分。
受他影响,又出现一个人猝然将箭射向远处,没人能够完全对准远处那个看不清的十环,这个人受身边人的影响也失误了。
没有射箭的两个人还在屏蔽影响,屏气瞄准和观察风向,想通过手感去瞄准靶心。
唰唰——
唰唰——
又是两箭出去,两人放下弓。
裁判击鼓,正好二十数用尽,四人都射出了第一箭,看箭官在远处举起旗帜,开始拿起测量工具测算所有人的靶心数。
“一号,二点三环!”看箭官报数,裁判记下,一号正是受人影响失误的选手,听到自己的成绩面露失望。
“二号,三环!”这个是第一个失误先发的选手,一号听见二号的成绩居然还比自己好些,有些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
“三号,五点六环!”
“四号,五点五环!”
即使三号与四号正常发挥,但靶子太远,射中靶心还是具备难度的,没有经过训练的甚至射不中靶子本身,在没有试射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肉眼看不清靶子,第一箭便是名副其实的试靶,能第一次盲射到五环左右的成绩便很不错了。
三号与四号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然后开始记住第一箭的感觉,打算第二箭调整角度,往靶心找手感。
看箭官报完成绩,然后允许选手靠近自己的靶子检查靶数,在第二箭前若有疑虑,则允许仲裁重新测量一次。
确认过各自的第一箭靶数之后,众人回到各自的射箭位置上,开始准备第二箭。
滴答滴答,水运仪象台平均地滚动着计数。
在听见裁判的鼓声之后,所有人开始引弓搭箭做准备,第二道鼓声之后,一号因为第一箭失误,第二箭才是真正的第一次盲射,他凭感觉射出自己的第二箭。
二号也发出自己的一箭,众人发箭毕,看箭官在靶子那头举起旗帜开始新的一轮测量。
“一号,九点八环!”看箭官报数,场上观众发出震惊的声音,这是今天第一个九环之内的数据,一号本来就是神箭手,确认了这箭手感不错,便开始记住了刚才的感觉,打算第三箭往靶心更靠一些。
“二号,五点三环。”二号也相当于第一次盲射,数据落后,脸上更加焦虑。
“三号,八点九环。”三号通过第一箭的手感,调整了射向靶心的感觉,第二箭成绩提升了,但他脸色还是不太满意。
“四号,九点三环。”四号神色也寻常。
第三箭,二号因为压力过大,箭脱靶了,他露出了绝望的神情,这一轮虽然只排名不淘汰,但是第一轮淘汰赛匹配中名次越差就会遇到名次越往前的选手。
“一号,十环!”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的掌声,这是今天第一个十环,如果一号第一箭不受影响,那么他总成绩就能很靠前。
“二号,零环。”脱靶的二号捂住了脸,有些难受地蹲在地上。
“三号,七点三环。”三号选手露出惊讶的神色,通过第二箭的基础调整感觉,结果感觉调整偏了,反而成绩不如第二环,可惜只有三箭机会,三号叹了一口气。
“四号,十点二环。”
“还有十点二环?”观众席上有人惊讶道。
“有的,最厉害的能射十点九环呢。”看过射箭其他项目的观众跟邻座解释道。
大家又献上了掌声,四号选手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最后裁判计算总成绩,一号选手总成绩二十二点一环,暂列第二。
二号选手总成绩八点三环,暂列第四。
三号选手总成绩二十一点八环,暂列第三。
四号选手总成绩二十五环,暂列第一。
其余组看到第一场选手的比赛过程,也难免露出紧张的神情,这自由赛也太自由了,比得可真难啊。
第二组入场,又是三次比拼,然后按照总成绩计分排名。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组中有射箭项目的其它组的单项冠军,一个是潜龙卫出身的晁鸣,这是九力组的冠军,晁鸣是一个身材高挑、脸型刚毅的女子,她面不改色地搭起箭,嗖嗖几下,三轮成绩便分别是九点八、九点五、十点三,最后以二十九点六的总环数暂列第二。
还有一个是羽林卫出身的神箭手李祓,李祓已经获得了三个射箭项目的金牌,是所有选手中夺冠概率最大的选手,他三轮成绩分别是恐怖的九点九、十点五、十点八,以三十一点二环的成绩暂列第一。
这个成绩甚至没有破他的个人项目记录,他某项冠军三箭总环数相加的记录是惊人的三十二环,这也是所有射箭类中的最高记录。
弘徽帝看着场下的晁鸣与李祓,看着他们这惊人的箭术,心里也起了提拔的心思。
祝翾看见这样的成绩,瞬间感到压力极大,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神箭手啊,跟这些卫所出身的人才比,她上场真是自取其辱,但是来都来了,也该好好切磋一番。
太子凌游照也被勾起斗志,她知道自己箭术不及这些真正的专业射箭能手,可是她不怕丢脸,她也很想挑战一番,感受一下竞技的魅力与残酷。
第三、四、五组很快比完,比下来,暂列第一第二的还是晁鸣与李祓这两个选手。
终于到了太子与祝翾都在的第六组,四人端着箭入场。
滴答滴答,祝翾耳朵里全是水运仪的计数声音,一踏入真正竞技的射场,她瞬间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虽然射箭是各射各的比赛,不存在正面对抗,可是竞争的欲望一点也没有比其它项目少。
第一次鼓响后,祝翾搭起弓箭,开始试着瞄准靶心。
是谁设计的如此刁钻的比赛?肉眼还真的难以捕捉靶心的存在……哦,是她自己设计的比赛,祝翾感觉到了被回旋镖击中的痛苦。
哎,她就多余报名,这么远的距离,一环与十环其实也就是一念之差,只有特别专业的射箭手能够调整微操,精确控制在最精密的距离内。
祝翾觉得能射出三十环朝外成绩的晁鸣与李祓都不算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咚咚——第二道鼓声响,该射箭了,祝翾留意着水运仪计数的点滴,开始尝试进一步瞄准,就这样吧,她射出了自己的一箭。
凌游照面无表情地站在队列最后,屏气静神,然后也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她听到了箭中靶的声音,但是根据肉眼观察,并没有中最中心的红心十靶,凌游照有些气闷地放下箭,一脸严肃。
四人发完箭,远处的看箭官开始测量各自的环数。
“二十一号——”二十一号的祝翾瞬间挺直了脊背,她居然有些紧张,太子凌游照也期待地竖起耳朵。
“八点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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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翾听到自己的成绩,淡淡松了一口气,这个成绩对于她这样的门外汉已经算是很厉害的存在了,尤其是在第一箭的盲射情况下,她虽然比不上前几名的神箭手,但也已经趋近中游偏上的水准了。
“神箭手啊。”看台上观赛的羊仲辉感慨道。
弘徽帝侧头疑惑:“她又没有射出九环十环的成绩,怎么就神箭手了?”
羊仲辉却说:“祝舍人非军中武官,只不过在旬休时会去射馆练箭,却能发出这样的成绩,可见她的天赋,臣以为若祝舍人不做文官,做武官常年骑射也会得到神箭手的美名。”
弘徽帝点了点头,祝翾还真是这块材料,可惜当文官给耽误了。
“二十四号——”到了太子凌游照的成绩报数,看箭官也有些紧张,不由吞了一口唾沫。
太子凌游照淡然地站着,听见了自己的成绩——“八点五环”。
情理之中,但是比祝翾的第一箭强,太子立刻转过头来,隔着中间的二十三号与二十二号微微挑衅地看向祝翾,祝翾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隔着望过去,一眼就看懂了太子那得意的眼神。
“之前不是说胜过孤吗?现在是谁胜过谁?”太子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祝翾能够通过她的眼神去脑补太子得意的声音,祝翾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面上很不在意,但是隐隐握紧了自己的弓,虽然年近而立,但祝翾一到赛场之上依旧是胜负欲很强的人,与少年时一样。
第二箭,祝翾调整状态搭弓引箭,观众们看见了祝翾因为拉弓而渐渐丰盈的肩背形状,祝翾虽然瘦,可是她的身形却充满了力量感,她的背影并不萧条,一对生得极好的肩胛骨,覆盖着薄薄的背肌,隔着玄色的袍服,更能感受到她背影的挺拔与力量。
微风拂过,搭在背上的抹额带子微微飘起,好一个玉身长立的情形,神仙中人,大概如此。
祝翾感受着风向,微微皱眉,然后笃定地发出第二箭。
一轮射完,看箭官开始报成绩。
“二十一号,九点五环——”
祝翾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她这一箭发挥得这么好吗?
她发挥得这么好才九点五,那能射十环朝上的才是真正的怪物吧,尤其是能稳定保持在十环附近的,能选拔出这样的怪物,也算是为大越选才了。
凌游照开始期待自己的环数,可惜这一箭她发挥不如祝翾。
“二十四号,八点六环。”
只进步了零点一环,真可恶!凌游照很不高兴地想,为了参加自由赛,她突击练了一段时间,练得手上都是茧子,可惜她不是真正的神箭手,突击之后的水平也不能保证中靶心。
第三箭,祝翾照着第二箭的感觉射了出去,得到了九点一环的成绩。
凌游照第三箭感觉极好,终于突进了九环,九点三环。
三轮总和,祝翾总环数二十六点九,凌游照总环数二十六点四。
还是让祝舍人领先自己了,凌游照有些不高兴地想。
最后所有组次比完,祝翾在六十四位选手的排名为十七,凌游照为十九。
下午便是淘汰赛,按照规则,祝翾将与第四十八名排名的选手进行一对一的淘汰赛。
而凌游照将与第四十六名的选手进行一对一的淘汰赛。
看似排名差距大,晋级概率大,但排名四十八的选手是出身凤仪卫的王宜,也同时是京师第一军校的一届在读生,王宜总环数二十点七,是建立在她第一环脱靶零环的成绩,她的第二环十点一,第三环十点六,今天她失误了才得了这个名次,她已经在射箭项目中拿到了一个银牌与铜牌。
淘汰赛不按照总环数计分,每人五箭,每局环数优先者得一分,王宜如果正常发挥,跟祝翾比出一个五比零不是问题。
虽然排名赛中祝翾发挥很好,但她看到自己对手也是夺冠热门之一的王宜,就知道自己下一轮大概率要被淘汰了。
排名赛名次公布完,凌游照小跑到祝翾跟前,说;“好吧,如你所言,你赢过我了。”
祝翾拍了拍凌游照的肩膀,夸赞道:“殿下今天发挥得很好。”
“好什么好,到了这里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都好厉害啊,动不动九环十环的,好多落后名次的都是因为第一箭失误了,下午五箭机会,他们肯定会找回上风的。哎,我一个储君要是下午就被人淘汰了,会不会很丢脸啊。”凌游照苦恼地说。
祝翾听到凌游照的烦恼,笑了一下,说:“臣参加的意义不就来了吗?下午臣大概率一轮游被淘汰了,有臣先出局,您怕什么?”
凌游照下意识地说:“怎么会呢?第四十八名和你比,你都没有把握?”
祝翾说:“要不您去看一眼这位四十八名是谁?”
看到是夺冠热门之一的王宜,凌游照忍不住露出震惊的神色,然后怜悯地拍了拍祝翾的肩膀,说:“哎,那您努力努力,说不定就爆冷门了呢……”
这话她自己都说得犹犹豫豫的。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为了防止作弊,所有选手都是统一就餐,凌游照在场,大家都放不开,凌游照却说:“现在不分尊卑,你们自然些。”
众人试探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与自己相熟的选手说小话。
每个参赛选手都能免费得到十来个的凤凤射箭胸章,可以拿去跟其他项目的选手兑换。
下午即将与祝翾一对一的王宜端着饭试探地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问:“祝代表,我能坐您对面吗?”
祝翾也是王宜所在军校的政治代表,祝翾虽然去军校次数不多,但是与王宜也是认识的。
“坐下吧。”祝翾无所谓地说。
王宜便坐下了,一坐下才发现自己身侧坐着当今太子凌游照,凌游照正在细细地扫视这位军校生与凤仪卫,王宜怔住,结结巴巴的,想要行礼,又想起凌游照之前说不分尊卑:“殿、殿下,殿下也在啊。”
王宜二十出头的年纪,拿起武器都是一副冷淡的面孔,因为她去军校进修前是凤仪卫里的军官,凌游照对她也有几分浅淡的印象,结果谁知道王宜私下是这个模样。
“紧张什么,不是你自己坐过来的吗?”凌游照尝试着吃了一口专门为运动员提供的饭,还不错,于是她又吃了一口。
祝翾注意到王宜胸前几乎挂满了各式凤凤,别在衣服上跟勋章似的,有的她还别在箭囊袋子上,祝翾问:“你集齐了内场运动员专供的凤凤?”
一说到“凤凤”,王宜眼睛都亮了,她说:“我前几场拿到了好多射箭凤凤,一下场就去与其他运动员换,终于换齐了一套,代表,您要是也想换,我帮您去问问其他的运动员,问谁还愿意换射箭凤凤的……”
凌游照作为太子,同时也是凤凤形象设计者的女儿,她想得到一套凤凤手到擒来,限量版也是伸伸手的事情,但是听到各项目之间的运动员之间会换凤凤集勋章,便觉得很有趣,也被勾起了胃口。
“怎么换?”凌游照问。
王宜没想到凌游照这个太子也感兴趣,愣了一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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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说:“凤凤的射箭版本就有好几个版本,您把您拿到的几版凤凤给我看一下。”
凌游照拿到的凤凤都没有撕开包装袋,王宜斗胆给她开,开出一个白衣射箭凤凤,说:“这个是最容易拆出来的普款凤凤,概率最大,也是比较容易集齐的,您可以集齐一套普款的。”
开了几个普款凤凤,终于开出一个不一样的带闪的更精致的凤凤,王宜说:“这个是典藏版。”
全部开完,终于开出第三个不一样的,祝翾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这个版本的凤凤的圆领袍细节详细到竟然能看清衣服上的暗纹与纤维,王宜“哇”了一声,说:“殿下,您运气真好,这可是隐藏版的射箭凤凤!您赛前就能开出来,要是您拿了牌子,主办方才会免费送三个隐藏款的,哪怕是射箭类的运动员,也不是人人都能开出隐藏款的。”
祝翾与凌游照听了好一会关于内场凤凤的兑换知识,祝翾作为主办方得到隐藏版凤凤的成本不大,凌游照却起了兑换的兴致。
大风馆运动员专供食堂里不只有射箭类的运动员,还有其他项目的人,她就直接跑去跟人家换,人家看她是太子也不敢不给换,没一会功夫,凌游照就集齐了一套普款全运动版本的凤凤,喜滋滋地学着王宜的模样别在衣服上,跟祝翾炫耀。
“孤这一套好不好看?”
“好看。”祝翾发自内心地回答,心想,太子果然还是孩子。
第420章【追风者们】
中午休整过后,便是下午的射箭自由赛的第一场淘汰赛。
到了赛场,祝翾的对手王宜便换了一个模样,王宜一袭白色的袍服,佩戴着却敌冠,红色的帽缨从她骨相分明的侧脸垂下,最后在下巴处勒成一个固定帽子的垂綏,配上她如鹤的身姿,倒真有几分丹顶鹤的感觉。
先前与祝翾聊起“凤凤”的时候,王宜脸上还带着几分难得的烂漫,一拿起弓,她的眉目便变得冷峻起来,双目如炬,嘴角微垂,祝翾站在她侧面,一边端弓一边侧头看了王宜一眼,还真是大变活人,祝翾在心底感慨。
祝翾熟悉王宜这种神态,这是沉浸在自己自信领域中的接近胜者神态,见王宜如此情状,祝翾也收起在场外残留的散漫,即便她的箭术与军旅中这些真正的神箭手而言还不够看,但她势必全力以赴。
第一箭,祝翾七点三环,王宜七点一环,在祝翾这边的裁判举起旗帜,祝翾的计分板上记下一分。
第二箭,王宜不紧不慢地端起弓,势在必行地先射出一箭,祝翾紧随其后,远处看台的观众端起望远镜去看靶子上的环数,只见王宜这一箭正中靶心。
裁判报数,祝翾八环,王宜十点一环。王宜这边计下一分。
王宜听到自己的成绩,表情变化不大,但祝翾知道以王宜的水准,她是开始进入状态了。
果然,后三箭都是王宜夺分,她的环数也越来越离奇。
第三箭,王宜的环数十点五环,又是正中靶心,看台上的观众给出了雷鸣的掌声,作为对神箭手的致意。
第四箭,王宜十点七环,赛场外已经拿到晋级名额的晁鸣与李祓也面色凝重地给出了敬佩的掌声,排位赛失利的王宜也果然具备冠军之姿。
第五箭,看箭官看完王宜正中靶心的环数,也忍不住惊讶地呼了一口气。
“四十八号选手,第五箭环数,十点九环。”看箭官声音带着颤报出了王宜的成绩。
这也是射箭项目中的满分成绩,听到自己环数的王宜活动了一下手指,表情还没有从射箭状态中出来,依旧冷肃着,给人一种处惊不变的大将之风。
“多少?”
看台上的观众拿下望远镜交头接耳,忍不住互相打探。
“十点九。”
“十点九?那么远的距离,那么小的靶心,十点九?”
“她穿针肯定能一次性把线穿过去。”
“这眼睛真好啊。”
“不对,那么远的距离,射箭不是用眼睛去射的,是浑身的调度与感觉。”
“那咱们祝大人是不是输了?”关心结果的观众问。
“还用问吗?十点九,本场第一个射出这种成绩的,祝大人虽败犹荣了。”
五次射箭,比分一比四,王宜晋级三十二强,祝翾淘汰,王宜收好弓与箭,然后对祝翾抱拳,道:“祝代表,承让了。”
祝翾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虽然有几分不甘,但对手如此强大的实力,她输得心服口服,她微笑道:“你今天的表现很精彩,叫我大开眼界,我预祝你夺冠。
“你要是最后的冠军,我淘汰赛一轮游也不算丢脸,毕竟第一轮就遇上你。”
王宜的表情和煦起来,对祝翾说:“那我便借代表您的吉言了,我一定会赢到最后。”
王宜虽然箭术好,但此届射箭类项目中还没有真正夺冠呢,她唯一的弱点就是不够稳定,稳定发挥便是靶心,不稳定连箭靶都射不中,这也是她第一轮排名赛落后的原因,但经过这一场的洗礼,王宜感觉她已经能够克服自己的弱点了,对冠军也有了更多的想头。
所以她一点也不谦虚,她觉得现在的她是有冠军之姿的。
那边凌游照与四十六名的对抗也结束了,与太子对上的四十六名倒不是王宜这类发挥失常的选手,加上与尊贵的太子一对一淘汰,心理素质也没能扛下来,凌游照以四比一的比分十分顺利地竞级了下一轮。
祝翾退场时,凌游照便追了上来,安慰祝翾:“少傅您射术很好,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王宜这样的对手,所以输了。”
祝翾脸色平淡,对凌游照说:“殿下,您不必安慰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本质上还是因为我没有王宜箭术精湛,所以输了,没什么可惜的。”
凌游照见祝翾神情如常,便少了几分担心,然后上前勾住祝翾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但愿王宜后面能拿个好名次吧,要是她下一轮就被淘汰了,您以后文武双全的名声就没有了,文您是一点水分都没有,武还缺着呢,要是王宜就是三十二强,您输给她,史书上想给您吹牛文武双全都不能够,”
凌游照虽然长高了些,但祝翾成年之后的体型身量在前朝男子中都算中上的,她想勾祝翾的肩膀,还要垫脚,扒拉了半天,祝翾只能主动低下头,矮下身子,让凌游照半吊着勒自己脖子,以一种勉强的姿态和她“姐儿俩好”。
反正凌游照小的时候,她也经常无视她皇嗣的身份,对她没尊没卑的。
现在她做了凌游照的少傅,凌游照正经拜了自己为老师,按理说,不该这样没大没小的,但凌游照做太子之后也就这么没大没小一回,祝翾就当还从前没尊没卑的债,纵容她一回“没大没小”。
她微微移动眼睛,注视着正在长大、年少的太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说:“我下场凑这个热闹,可不是为了文武双全的名声,而是想要全力以赴与太子您同台竞技一回,给您一个惊喜。可惜技不如人,还没到后面,就被淘汰了,倒难为殿下您安慰臣了。”
凌游照愣住,然后注意到祝翾矮身低头纵容自己的姿态,哪怕她是太子,可祝翾到底是她的
《寒门贵女》 415-420(第12/12页)
师长,可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师长呢,如此平易近人,如此纵容自己,凌游照放下自己的手,看了祝翾一眼,说:“您是看不起孤长得比您矮吗?我以为您会批评我没皮没脸、不分大小,少了做学生的礼数,也没有做太子的风度……”
祝翾低头看向她,说:“怎么会呢?你还在长个子呢,长大了说不定就比我高了。”
凌游照看了看祝翾的身量,摇头:“想长得比您高,还是不那么容易的。”
她又想到刚才祝翾说的话,说:“您作为孤的师长,也不怕惯坏了孤。”
祝翾却说:“殿下才多大,正是被人惯的年纪。该严格的时候,我自然会对您严格的。”
凌游照心里许多感动,却不好意思说,便说:“老师,您被淘汰了,孤会努力多留两轮的,反正敢参加,孤也不怕丢脸。”
赛后,弘徽帝身边的内官找来,两人说了一路的话便跟着内官到了弘徽帝所在的雅间,弘徽帝看见女儿,便直接笑了:“阿照倒有些本事,进了下一轮。”
凌游照便露出“不愧是我”的微笑,对弘徽帝道:“母亲,女儿后面定会全力以赴的。”
弘徽帝故意道:“我以为你会说,你一定会拿个奖牌呢。”
凌游照想了想赛场上那些神箭手,说:“我已经过了说大话、不看实际就吹牛的年纪……我是想赢,可那些真正参赛的选手比我更想赢,他们还都有赢的实力。”
弘徽帝欣慰地笑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端正态度去认真比,既然你也是一名选手,那么这就不是你的游乐场,竞技是关乎尊严的。”
“我知道。”凌游照点头。
弘徽帝又看向祝翾:“你运气倒不好,一轮就遇上了冠军种子。”
祝翾谦和道:“技不如人,常理之中。”
弘徽帝便说:“你这段时间又要管赛事,还要练箭拿到比赛资格,也是辛苦,如此不用比了,就好好观赛吧。”
“是。”祝翾行礼道。
……
在后面的赛事里,太子凌游照于十六进八的淘汰赛中被淘汰,决赛中,淘汰祝翾的王宜一个接着一个淘汰顶级选手,最后与李祓一对一比拼,以三比二的比分拿下了射箭自由赛的冠军,并且破了五环的总环数纪录。
射箭之后,最盛大的赛事便是田径类赛事中的百里接力长跑决赛,以监生身份入学北直女学的江凭便是一位代表北直女学的长跑选手。
她的跑区是最热闹的长安街一带,祝翾虽然不参与田径类赛事的颁奖,但还是到了现场观赛。
江凭参加长跑这件事祝翾一点也不意外,江凭当年就能凭一双腿从大母家一路跑到了祝翾家找她的母亲,她天生就是长跑的料子,且小时候她这么喜欢在外面游荡也从来没有丢过,可见方向感极强。
江凭的赛区是二十里的路程,为了方便长跑,长跑选手的服装对于一些百姓还是有些“伤风败俗”的,江凭上着一件贴身的半袖短衫,漏出两个胳膊,下半身穿着特制的裤子,露出一半的长腿,脚上踩着特定的长跑鞋,她个子不算高,但长手长脚的比例,很像一只轻盈的猎犬。
一开始长跑官方服饰公开时,别说女子,连男选手都不太能接受自己穿成这样,公开场合露腿露手臂到底不雅,但长跑为了减少阻力最适合的便是这种轻盈的装扮,加上弘徽朝民风开放,又有运动会文化下的健美风格影响,选手们渐渐愿意接受如此装扮。
江凭作为划时代的长跑女选手,愿意这样穿着站在长安街上跑步,也是十分有勇气的。
百姓们虽然也有“淫者见淫”、感慨“不成体统”的存在,但前面的游泳赛事选手赛事服饰与这差不了多少,有了前期准备,真到了长跑的时候,人们更多看见的是长跑选手如风一般的跑姿与健康轻盈的身形。
传统服饰讲究放量掩盖身形,这是越朝的人们第一次感受因为运动与竞技而流动的、富有力量的人体本身的美感。
江凭站在赛段开端,等着上一程的选手的接力,同长安街赛段的选手已经接力起跑了五位,终于北直女学上一个赛程的选手过来了,喘着粗气将接力棒交付给江凭,江凭接过队友的接力棒,便开始撒开腿跑了起来。
如今北直女学女子代表队总排名是第六。
她的步频比一般人要快,跑步姿势极其标准,只要见过她跑姿的人,都很容易联想到风的意象。
长安街两侧是跟跑的马车全程巡回护航,祝翾被邀请坐在其中一辆护航的裁判车上,看着江凭一步一步极快地跑。
她是在用一般人短跑的配速去跑长跑,却没有一点疲惫的感觉,像一只流动在草地上飞奔的小鹿,灵动而迅速。
江凭专注地跑,然后开始超越一个接着一个选手,在她的赛区将北直女学的排名从第六追到了第二,两边观赛的百姓都忍不住高喊:“北直女学——迅猛第一——”
路段两边有补给点与陪跑的志愿者,每一个短间距离便跟跑一位志愿者,除了记录也是为了及时去抬跑晕的选手,这些志愿者都是本地学生,有些是已经完成了短跑赛事的选手。
跟跑江凭的每一段志愿者们都感觉自己在追风。
终于到了这段赛程的终点,江凭将接力棒交给下一位选手,然后气喘吁吁地摇摇晃晃,几位跟跑到终点的志愿者连忙架住她,扶着她走下跑道进行补给与休息,守在这段赛点终点的北直女学的学生们见江凭第二个跑过来,都送上了掌声。
祝翾从裁判车上下来,也去看江凭的情况,江凭岔开腿低头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袍子,脖子上搭着擦汗的毛巾,正在缓气,祝翾拿过一茶壶的水过去,问:“江凭,你感觉如何?”
江凭缓缓抬起头,她脸上还保留着运动过后的潮热,但她的眼神却很兴奋,她看向祝翾,说:“祝大人,你办的这个赛事真的是太好了,我跑得非常高兴!”
那种不断跑、与风竞争、跑到极远处尽头的感觉只有这种赛事才能满足她,这种追逐极限的感觉,让她似乎又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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