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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10-415(第1页/共2页)

    《寒门贵女》 410-415(第1/13页)

    第411章【面面俱到】

    与祝翾一起负责联合运动会各类事项的宗室是敬武嗣公主凌悬与楚国公主凌摇光,凌摇光今年刚开府议事,才十八岁,虽然开了府有了从官,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宫里念书,这是她长姐第一次交代给她除了读书之外的正事,于是年轻的楚国公主摩拳擦掌,对这个差事十分上心。

    凌悬虽然比凌摇光年长一些,早两年就在朝廷里办差了,但她到底还是惠国长公主的继承人,惠国长公主还在,她用的一套班子的根基还是她母亲的,再老练也老练不到哪里去。

    弘徽帝将两个公主扔给祝翾,就是让祝翾好好带她们俩做事办差。

    除了两个年轻正式当差的公主跟着她走来走去,还有一个额外的尾巴也时常过来看看热闹,正是当今太子凌游照。

    要说办联合运动会,最开心的是谁,那自然便是新册立的太子凌游照了,太子虽然聪慧,看外相也是越大越沉稳的感觉,实际上根基上依旧是一个爱凑热闹、坐不住的活泼少年,祝翾也算看着她长大的,便知道这段时间,太子的心是十分浮躁的。

    “孤决定了,孤也要报名参加联合运动会!”祝翾结束了在少阳殿的授课,正准备离开,就听见太子突发奇想的这一句。

    祝翾便又坐下,想仔细听一听太子的想法,便自来熟地对太子的宫人说:“麻烦待会摆饭将我的那一份也摆上吧,我要听听这位小主子的计划。”

    宫人看了一眼太子,太子点头,宫人便含笑下去,宫人们一下去,凌游照在祝翾跟前也不装了。

    她十分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红色的曳撒摆子被气流推开一个略圆的弧度,她急匆匆地冲到祝翾跟前,说:“孤听闻先生您射御无双,大学士您何不也参赛,也凑一凑热闹?”

    凌游照自己想亲自下场比赛,便自然打算先把自己的老师祝翾也拖下水,这样在弘徽帝跟前的阻力便小了许多,毕竟“上行下效”,做老师的也如此,她学生这样就太正常不过了。

    祝翾是什么人,是给凌游照启蒙的存在,岂能看不出她心底的那些想法,便说:“太子您自己要上便自己去求陛下,何苦拖我这个做臣子的下水呢?再说这热闹就是我组起来的,我已经受够热闹了,等到开赛的时候,我还要统筹各项赛事赛程,哪里有功夫还下场跟人比名次去?

    “再说什么射御无双?殿下您倒是挺会忽悠人的,我一个文官,哪里担得起这个名头?泱泱大越,能人众多,我算什么?还是不下场丢这个丑了。”

    凌游照被祝翾捅破心思,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也忍不住反驳道:“先生如何不算射御无双?孤听闻您读书时体育各项都是全能,射箭第一、武艺第一、骑马更是第一,之前景山之事,孤当年虽然不大,却仍然记得您救驾的英姿,您当时飞身上马、引箭一发,刺客便应声而死。

    “孤从那时便发愿,也要做先生这样的女子,精骑射,有武力。您昔年代皇祖巡按时,据说当时地方官员为难您,您手持枪铳,于百步以外,轰然一射,那旗帜便立即倒地,枪铳更考验目力准头,可见您射御无双的名头并不虚。”

    说着,太子便抓起祝翾的手,将祝翾的手掌翻着朝上,摩挲着她掌心昔年留下的勒痕道:“当年您救驾时勒马的痕迹仍在,如今却不肯认了吗?若是先生也下场参赛,那众人都将目睹您的实力。”

    祝翾觉得掌心被太子摸得有些痒,便抽出手,想要抬手轻轻掐太子的脸蛋,但想到太子的身份与如今的年纪,手伸到一半便顿住,到底是不合适了,然而太子凌游照是铁定要撒娇,自己把脸蛋凑到祝翾手心里蹭了两下,说:“先生,您就参赛表现一下吧!孤也想参赛!到时候母亲跟前您还要替我说项呢。”

    祝翾没好气地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脸蛋,过足了手瘾,然后叹气道:“殿下啊,臣这些年劳碌案牍,且年岁渐长,早不如昔年二十出头的光景了。

    “射御武功与写字临帖一样,一日练一日功,不常练者就弃了功夫。何况我那些功夫都是性命攸关时爆发出来的,人家来参赛的都是勤练的能者,我如何可比?”

    凌游照见自己反复诱导,祝翾都不应下,不免有些失望,随着她年纪越大,祝翾对她便越有原则,在她小时候,祝翾还是能够偶尔惯着她的,现在她被陛下授予少阳殿大学士与太子少傅的职位,凌游照也真正成为了东宫的太子,祝翾待她虽然没有变得严格,但一些界限却变得分明了些。

    “殿下自己想参加运动会,是想参加哪些呢?”祝翾问道。

    凌游照眼神里又恢复了光彩,说:“我要打马球!我还要射箭!还有枪铳射击!角力我觉得我也可以!”

    这个时候,午饭已经到了,祝翾便与凌游照一起去用饭,她听了凌游照一番愿望,不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忍不住道:“您参加得过来吗?什么都要!”

    凌游照坐在饭桌上一脸自信:“自然参加得过来!”

    作为皇位的继承人,凌游照的教育是第一档的帝王教育,除了经史典籍,骑马、射箭、角力等各项本事她都有自己的武学师傅,同时物理、化学、经济、外语等杂学也渐渐有所涉猎。

    别看凌太月对女儿娇惯,但课业上可谓是大越鸡娃第一人,这么多课上下来,凌游照即使学不成十项全能,也不至于一窍不通、不学无术。

    好在凌游照不愧是有感而孕的“天嗣”,从小精力便极其旺盛,又有几分聪慧,祝翾作为她的蒙师,虽然没有教过她许多课,却实实在在为凌游照点燃了学习的兴趣,所以即便她是一个爱新鲜、好动的孩子,后期课业枯燥也是能够坐得住、沉得下气去学的。

    同时凌游照作为天家继承人,从小就争强好胜、力争上游,同她一起上课的还有年纪与她相仿的伴读,同龄的皇姨凌玉李也和她一块当同学,有了对比,好胜心强的凌游照自然要力保自己课业水平。

    祝翾见她一脸自信,便说:“首先,打马球您就别想了,打马球是集体比赛,您上哪去立即训练一个配合好的马球队去?便是有,也只有成年赛,各省都有专业的马球俱乐部、各学也有自己的学校马球队。

    “而且您到底是太子,千金坐不垂堂,打马球对于现在的您是危险运动,陛下又只有您一个姑娘,把您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您自己在宫里和小伙伴玩玩马球便罢了,那种高对冲、竞技类的,您还是别逞能了。淇国公家的世子就是打马球摔下了马,折了脖子,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枪铳射击您也别想了,您去年才上手这个,换弹装枪都不熟练,操作不好走火了还害人,到时候还说是设计它的舞阳郡侯不好,再说枪铳射击也只限各卫所、各军校一期生有资格报名,这东西哪怕是军队,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碰的,所以这一项您也死心了吧。

    “角力嘛,也是一样,您有这个心是好的,但是角力也是高危对冲的运动,您才发育,体重也不是专业角力手的份量,底盘不稳,人家跟您角力,认真了吧,伤了储君怎么办?不认真,您脸上也不好看。”

    凌游照越听越暴躁,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这样说,孤能参加的只有射箭了?”

    祝翾笑道:“射箭是各射各自的,虽然不需要对冲,却是每轮淘汰制,每轮淘汰环数最低的几个人,一直淘汰到最后一个人为赢家,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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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又看发挥,很是刺激,太子您想要参赛,不如就射箭吧。

    “射箭也是需要沉得住气的运动,对您也是磨练,您不如就参加这个吧,陛下跟前我为您争取。”

    凌游照也知道其他几项她不足,便闷闷不乐道:“那好吧。”

    在东宫用完午饭,祝翾便回到议政阁殿后的院子里小憩,刚躺下,便听见外面脚步声,祝翾睁开眼,问:“谁?”

    外面的紫霞听见祝翾醒了,便掀开帘子进来了,说:“楚国公主来了,我说您在休息,她也没走,说等您起身到当值的时候。”

    虽然中午是放松的时间,但既然楚国公主已经来了,祝翾面子再大,也没有请一个公主等自己午睡回神的道理,于是她迅速起身,套上见客的外袍。

    楚国公主凌摇光坐在祝翾值房的会客厅里,听见祝翾从连廊那边过来,便站了起来,祝翾一进门便行礼问安:“下官见过楚国公主殿下。”

    楚国公主便迎了上来,说:“孤也是搅扰祝大人休息了。”

    祝翾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摆手道:“下官不过是在里间坐着罢了,倒是不碍事,不知公主您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楚国公主便拿出一本账目交与祝翾,说:“祝舍人,非是我多事,可您仔细看看,这上面的账目对不上,联合运动会这样大的盛事,我想却是一些人贪钱的机会。”

    祝翾接过账册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于是放下,楚国公主刚当差,自然十分热心,见祝翾神色不变,便反应过来:“您在孤之前就知道吗?”

    办联合运动会参与的各部各寺各官员都要申领款项,联合运动会期间也要采买许多东西,其间利润也不小,连祝翾这样名声清正的官,但因为她是总设计,权柄够高,也少不了有试探的皇商上门拜访。

    她不收孝敬,但却不能保证手下的人个个都这样,肯定是有收了孝敬许差使的再分利的存在。

    祝翾对楚国公主说:“像我这样的阁臣办差,办好了是有功勋的,下面那些低级官员,他们办差功小,自然是为了好处与利润,人性如此。

    “我虽然鄙夷‘水至清则无鱼’的说法,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差事,我本来就不与他们‘和风同尘’,再收紧他们的口袋,连一口汤都不叫人喝,存了心要收拾人,那么这个运动会眼下肯定就办不成了。

    “要办好差难,办坏可就太容易了,眼下我去治他们,明儿他们就能合伙把我架起来,出百八十件纰漏,眼下赛程将近,我本来是只管这场运动会能顺利办完的,事后再一一计较。

    “可是,如今连公主殿下您都看出账目问题了,可见他们实在过分,确实不能不管了,可是你我独木难支,他们又有后盾,也难办。”

    楚国公主到底稚嫩,听了便瞪大眼睛道:“您一个阁臣,我一个公主,我们俩的话,他们难道敢不听?”

    祝翾便笑道:“真正办差,咱们要派遣上上下下那么多官吏,便是最小的办差的吏,也是怀着私心的,您想想,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肥差与瘦差的区别呢?那些无品的官吏,薪水微薄,当差本来就是要吃油水的,只要不过分,也不会出大问题。

    “可恶的是中上级想贪油水的官员,他们权柄大,过手的油水多,也贪心,八分的胆子就敢做一百二十分的主,所以上行下效,无品的衙役看见上司都如此,便想我才过手几两钱,他们比我更贪,我为何不敢胆子大一些呢?可他们是真正做事的人,贪心一大,次的换好的,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到了最后,差事必然败了。

    “这些人的刁钻可不是靠身份能够镇压的,您再尊贵,也不可能事事过问。”

    楚国公主第一次办差就遇到这样的难事,便忍不住皱眉,道:“那怎么办?罚也不行,不罚也不行,您还说他们有后盾,难道就只能干看着?”

    祝翾指着其中几个过手项目的人的名字,提点道:“这几个是惠国长公主的门人,我本来以为他们场面能囫囵过去,现在都捅到您跟前了,可不是有依仗?咱们要治他们,惠国长公主那边怎么说?敬武嗣公主又怎么说?”

    楚国公主仔细看了看,终于反应过来祝翾所说的“倚仗”,如今惠国长公主的女儿凌悬同她们一道办差,可惠国长公主的门人却能够收孝敬分利,外面人看来,难免不会以为这是敬武嗣公主协同她母亲一道把持着利润,自古上行下效,最顶头办差的都如此,自身不正,又凭什么管他们底下人呢?

    于是楚国公主难免气愤道:“姑母越发糊涂了!她手下门人如此,叫阿悬姊姊脸上怎么过得去?”

    祝翾便说:“您得先去知会敬武嗣公主,她再去示意惠国长公主,要是这边款项能追平,其他人便好管了,要是长公主那头……下官便只能再周全了。”

    “就不能告诉陛下吗?”楚国公主忍不住问。

    祝翾摇头:“陛下日理万机,一个人办差遇到难处就问陛下,那个个都去烦陛下,陛下还要不要做事?陛下既然委任我祝翾负责所有,那么公主您便要信任下官,如今事情还在臣能控制的范围里,杀鸡焉用牛刀?惠国长公主那头,您只能够与下官同气连枝的,我也不怕得罪。”

    楚国公主立即郑重道:“我既然接了陛下的差事,自然当得起,肯定与你一头!”

    两个人说完话没多久,楚国公主便告辞,程随正好进来,看见楚国公主来过,便与祝翾对视了一眼。

    等人走远,程随便说:“看来事情是捅到楚国公主跟前了。”

    祝翾嘉奖道:“你做得很好。”

    程随便问:“这事您为什么要属下暗中捅到她跟前?”

    祝翾解释道:“既然长公主门人也有参与,嗣公主又同我们一道办差,是监守自盗,还是后院起火,总是要试探的。这事我去试探不好,要是嗣公主不知道,也伤了她的体面,楚国公主才开府入朝,第一件差事恨不得办得十全十美,自然不会做这些事情。

    “她也是宗室,与嗣公主沟通也好周旋些,大家面上也过得去。我出手可不是试探了,而是一锅端了,楚国公主是提前留体面的存在,所以事没说破前,把事捅过去,让楚国公主跟我一头,我通过她摸清了底细,再出手段,才能十拿九稳。”

    祝翾到底是阁员,立场是文官,她如果把事情揭破,就没有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机会了,她不能偏袒任何人,事情既然没有到那一步,那便派楚国公主去做中间过渡的试探,摸清了水的深浅再出手。

    程随细细思考,便发觉祝翾做事手段很是老练,一力降十会,难怪她能做阁臣呢,便夸道:“阁老所虑周详。”

    祝翾冷哼一声:“什么水至清则无鱼,他们以为我宽纵,便胆子越来越大,我是该好好治治他们了,好让他们知道我是谁!”

    第412章【人心不足】

    惠国长公主凌赟十分慵懒地斜靠在贵妃榻上,一个年轻貌美的男子坐在贵妃榻前的绣墩上,与惠国长公主面对面,正轻轻捧着惠国长公主凌赟的手,十分细致地给她染凤仙花指甲,染完再拿箬叶十分小心地包好。

    弄完了一只手,年轻男人便轻声提醒道:“殿下,得换手了。”

    惠国长公主便又抬起另一只手递给眼前的男子,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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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腕子上戴着两只碧绿的玉镯,抬手时便发出叮当的响声,只见惠国长公主看了自己腕子上的玉镯一眼,说:“碰来碰去的,里面已经生了棉絮,这玉镯就是麻烦。”

    一般人一只腕子上戴对镯,尤其是玉这般脆性的,中间都会戴个朱砂镯子隔一下以防止碰撞,但惠国长公主从不迁就器物。

    男子一边给她指甲上色一边说:“师兄那新得了一对紫罗兰颜色的翡翠镯子,到时候给您换上?”

    男子嘴里的“师兄”正是从前陪伴凌赟的道士无为,等无为渐渐上了年纪,便将自己的师弟无相举荐给了惠国长公主,这无相容颜身段与无为不相上下,口齿也是一等一的伶俐,惠国长公主一见,果然很是喜欢,于是这几年常常出入长公主府、贴身伺候的便是这为无相道士。

    师兄弟二人也不是什么正经的道士,无相在惠国长公主跟前讨了喜欢,倒不忘师兄无为的恩德,无为在惠国长公主跟前多年,惠国长公主对他很是信任,于是将手上一些府里庶务交付给他,无为八面玲珑,经营有道,哄得凌赟很是高兴。

    听无相这样说,惠国长公主便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保养得宜,可年轻时莹雪玉润的感觉早已不在,玉洁的手背上青筋愈发突出,平整的肌肤渐渐像到了晚春的白牡丹花瓣,细腻已经少了三分。

    匆匆流年过,一双握住了权势的手却抓不住光阴。

    于是惠国长公主忍不住叹气道:“我终究是老了,那紫罗兰色的玉轻透至极,我是戴不了的,不如留给阿悬,她年轻,镇得住这几分轻巧的紫。”

    无相便笑道:“殿下如此贵气,紫气东来的颜色怎么会镇不住呢?”

    惠国长公主却说:“光贵气有什么用?我就像我手腕上的玉,被磕碰出了棉絮,还是老了。”

    对于惠国长公主凌赟这样有钱有势有权的贵人,唯一求而不得的便是长生不老了,无相知道这种情结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开导得了的。

    十个指甲都包好了箬叶,敬武嗣公主凌悬便直接进来了,看见无相也在,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无相察言观色,立即起身行礼,然后对惠国长公主道:“那我便先下去了。”

    惠国长公主点头,然后朝女儿招手:“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凌悬本想坐在惠国长公主跟前,但又不想坐无相坐过的绣墩,便一屁股坐在临窗的椅子上,凌赟便吩咐门口伺候的侍女:“给嗣公主上茶,把新做的酥酪端上来给她尝尝。”

    侍女很快便端着茶与酥酪过来放在凌悬座旁的几上,凌悬拿起茶杯,手有些心不在焉地掀开茶盖在杯壁碰了两下,端起茶送到嘴边,却没尝,又忍不住放下,竟是喝茶的心思也没有了,凌赟便坐直了些,语气却仍然散漫:“你越发孝顺了,有气撒给你母亲!”

    凌悬冷笑道:“母亲也越发得意了,如今位高权重,宗室第一人,找来那些假道士买符药就算了。手也越发长了,先帝在时不敢做的事情也敢做了,这个无相在府里讨好您,那个无为在外面帮咱们府上做政治掮客,您提拔那些个门人如今也派上了用场,谨小慎微的道理是全然忘了。”

    惠国长公主听了,便说:“你吃了炮仗是不是?这就是你与你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凌悬便说:“您什么时候弄钱不成?非要在女儿当差的时候做这些?您又不差钱!”

    惠国长公主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说:“原来咱们大姑娘是为了捉贪官来的!大义灭亲啊!真是忠义得很!你也愿意给别人当枪使,这不过是官场常情,谁不如此?我这个地位难道不能收几分孝敬?

    “差又没给办坏,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资质,当然是谁愿意拜菩萨谁能得,人家把我当菩萨供着,我少不得要给人家指条明路。

    “那些门人,没有好处,谁忠诚你呢?养着自然是要互利互惠的,世情如此,我也知道分寸,你倒是大惊小怪的。”

    凌悬听了,忍不住问:“先帝在时,你怎么不敢呢?”

    惠国长公主听了,便怒道:“你是越发不规矩了,也死心眼,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都不懂。况且我与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便是先帝在时,我这样也没什么,难道他还能抓我去扒皮萱草?先帝不敢,如今这个皇帝就敢了?连一个富贵不掌权的姑母都容不下?”

    “哼!”凌悬冷笑道:“您于国于家有什么大的功劳?不过是陛下觉得您与小辈们一个爵位不好看,才赐您做长公主,为宗室之首,可您这个长公主与陛下昔年那个长公主比起来又如何呢?叫您得了权力,却忘了责任,再如此,祸事也在眼前!”

    “你放肆!”惠国长公主气道。

    凌悬说:“如今筹办联合运动会合乎国策,第一届也是为后来做典范,人人都提心吊胆的,您倒好,闹出纰漏来,叫我没脸,做出德不配位的事情来,如何担得起身份?”

    “是谁多管闲事?是那个祝翾吗?哼,她以为她做了阁臣,就能拿捏我吗?便是告到陛下跟前,我也不怕。”事关切实利益,惠国长公主对祝翾这样的清正文官也多了几分不喜,这群文官就爱盯着宗室看,时不时弹劾一下,烦人得很。

    凌悬便说:“母亲放心,倒不是她,是您自己做事不谨慎,连才入朝的摇光都看不过去了,她想着您是长辈,计较您的脸面,才叫女儿过来与您商量,要是商量不好,摇光都知道了,陛下便也快了。

    “您说此一时彼一时,陛下可没您想得那样好性,她是抬举我们这些人,可也要配得上这份抬举才是。母亲年纪大了,越发昏了头,被那起子小人一挑拨,便渐渐忘了谨慎。谢氏怎么死的?谢氏生的那两个逆王又是什么下场?齐王无过,现在不也去了青兰做王夫吗?

    “爹爹曾经也是权倾朝野的存在,如今呢?连他都夹着尾巴做人,母亲怎么忘了分寸?”

    听见凌悬说起谢氏二逆王的下场,惠国长公主便警醒了起来。

    凌悬见母亲神色逐渐严肃,便知道自己的话她是听进去了,于是缓和了语气道:“母亲纵然忘记了分寸,可也并非如此不知轻重,只怕是有了买通了您手下人的嘴,引得您多了几分贪心。

    “您做错了事情,我是您的女儿如何置身事外,又如何服众?那些人巴不得拖我们母女两个下水呢。”

    惠国长公主便想到自己门人在自己跟前的那些话术,神色一变,刚想辩解些什么,却又听见凌悬冷笑:“但是要是母亲自己立身坚定,凭旁人如何挑唆,肯定也不敢贪心。是您平日里行事不正,才叫人钻了空子,放大了您的贪念,您还说女儿给人当枪使,您何尝不是无故做了不相干之人的靠山?

    “这次是钻空子使这些把戏,下回他们想闹个大的,您也跟着往里跳,如今新政施行,前朝各派众说纷纭,您是只想做清闲自在的富贵人,可是一而再再而三,便由不得您了,下次就是莫名其妙站了反对陛下的党派,再下次造反的事情也能被牵连。

    “与其骂外面人恶毒,不如扎紧篱笆,自己改改做派,陛下可不是先帝,没那么容易宽纵这些事!”

    惠国长公主听女儿又开始教训自己,不由气愤,可偏偏女儿说得有理,只好闷着气重新歪下。

    凌悬又说:“要是查出那个叫无为的道士也在里面趟了浑水,您可别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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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他,我是肯定要打发他走的!”

    惠国长公主弱弱争取道:“我身边难得就这么几个可心的人,你也看不惯?”

    凌悬不屑道:“只要母亲一日是长公主,一日享受这富贵,什么样的可心人找不来?您爱找道士,还是爱看和尚,都与女儿不相干。

    “只是人心藏奸,这些人在您身边时间长了,难免会利用您的信任谋私,这也无可厚非,最忌讳的便是仗着您的感情蒙蔽您,想做您的主。

    “等您闯了祸,失去这天家富贵,您看这些道长还留不留在您身边?您图人家颜色好、年轻懂事,他们自然图您出手大方、好伺候,您想要那个无相听话,您就更要看清自己的地位,少做糊涂事,这个身份与权势才是您的根基。”

    惠国长公主有些欣慰女儿能说出这样的话,脸上却过不去,说:“我做公主可比你年代久远,孰轻孰重,便不用你教了,不过是出了一次纰漏,你就想骑在我头上了?”

    另一头,祝翾从楚国公主凌摇光哪里去打听到具体情形,又听闻惠国长公主私下补齐了缺漏,凭着她脸面进来的人都被她打发了,便松了一口气,又问楚国公主:“殿下,真的都处理好了吗?可别漏下明面的把柄,到时候我也难做。”

    楚国公主肯定道:“阿悬亲自盯着的,都弄得干干净净了,她也承您的情,知道您是要给姑母脸面,倒不抱怨您,姑母也是明白人,这次糊涂了,下次便不敢了。”

    祝翾便说:“那便好,只是这件事的底细,陛下耳目清明,肯定是知道的,如今长公主悬崖勒马,陛下也总算能装不知道,给长辈一个机会了。

    “殿下,您初入朝办差,此事也是对您的考验,您做得很好。”

    楚国公主得到了祝翾的肯定,尾巴都恨不得翘起来,说:“我虽然人小没经验,但我听话不拿大,既然您是做事的老人,我便听您的,您这样厉害,总不会有错,也不可能害了我。”

    祝翾不置可否,然后吩咐程随:“去,通知所有相关官员差吏,都叫到我厅内,就说下午我要开个工作小会!”

    程随恭敬道:“是。”

    便匆匆出去了,楚国公主见祝翾面露几分杀气,便十分期待地坐下。

    第413章【风靡一时】

    祝翾见楚国公主一脸期待,便朝楚国公主招了招手,示意公主附耳过来,楚国公主附耳过去。

    “殿下,待会我们先……再……”

    到了开会的时间,被祝翾传唤的官员心思不一地进来了,只见祝翾已经在厅上坐下了,主座上坐着楚国公主。

    主事的官员见公主也在,便纷纷行礼问安,再依次找位置坐下,书吏衙役们是第一次进祝翾的值房,厅内位置不多,他们不敢擅专,便自觉站在厅下,等候祝翾吩咐。

    程随站在她身侧,两个从官郑琅与元奉壹各坐一边,眼前都放着厚厚一叠的账册。

    祝翾拿起茶杯,饮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略低着眉眼,并不看众人。

    下面各官各吏都被她晾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楚国公主凌摇光却先开了口:“今儿唤你们来,为了什么,你们心底也是有数的。”

    却有那不怕死的在下面装憨:“还望殿下明示。”

    楚国公主循着声音刺了那开口的人一眼,那人被刺得直低下头。

    楚国公主觉得他们欺负自己年轻、办事稚嫩,本来肚子里就有气,这人既然分不清场合,凌摇光便要拿他发作。

    楚国公主不再看他,只是偏过头,态度随意地问程随:“刚才这个人什么来历?”

    程随站着,面不改色道:“此人正是工部营缮司的夏贞源夏主事。”

    楚国公主转过头,眼神上上下下地轻轻扫了这位夏主事一眼,说:“那孤倒是有几分印象,你要孤明示,孤还以为你是个没把柄的,现在一听你的名字,好像并非如此,那便从你开始吧。”

    说着,关于夏贞源的账册便被郑琅找了出来,郑琅十分恭敬地奉到楚国公主的手里。

    夏贞源直直地坐着,只觉得如芒刺背,楚国公主看了他一下,便翻起来了他的账册:“夏贞源。”

    夏贞源应名站了起来,朝楚国公主行礼:“下官在。”

    “夏主事是营缮司的人,此次联合运动会的射场、蹴鞠地等场地的建筑材料、工匠都是你经手负责的,是不是?”

    夏贞源点头道:“正是下官。”

    楚国公主翻了几页,说:“你找来的匠人有一半不是营缮司的,有一半是外面雇的,期间工资都是从账面支取,这管外面工匠的匠老板怎么就恰好是你的小舅子呢?”

    夏贞源带了几分心虚地坦荡道:“只是恰好我亲戚是做这个的,我要帮朝廷雇人自然是要雇知根知底的人,其间并无勾结。”

    楚国公主却冷哼道:“孤怎么听说,营缮司本来的工匠就足够了,你舅子那帮工匠十天只有两日来场地做工应卯。

    “上个月围建射场与座席,本该是你们最忙的时候,却听说你弟弟这帮人还在城外帮人修园子呢。

    “有你这个好姐夫,一日一份工却能赚两份钱,好得很啊。”

    夏贞源硬挺着狡辩:“怕是谣传吧……所有工匠上工下工都是按要求画押的,殿下您大可以对笔迹。”

    楚国公主冷笑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舅子修的那个园子正是我门下人去请的,是孤以手下人的名义新买的园子!

    “孤问他有没有时间,他说手下工匠都有时间,他和他手下的工匠师难道有分身术不成?既能同时给孤造园子,又能全天当朝廷的差!”

    此话一说,夏贞源便知道这是千万抵赖不得了,便立即跪下道:“殿下,此事臣不知啊,臣大概也是被蒙骗了。”

    “先前不是说知根知底吗?现在又说被蒙骗了?既然他们没来当差,那你每日点卯的册子上又怎么会有他们的笔迹?

    “可见你是记了你舅子的名义,冒添人数,顺便贪了一半的匠款,在孤眼皮子底下弄鬼,打量着谁看不见呢。”楚国公主没好气地说。

    夏贞源知道大事不妙,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营缮司的员外诏与郎中何在?”楚国公主晾着地上的夏贞源,继续发问道。

    又有两个官员半死不活地站起,楚国公主凌摇光问:“你们两个作为夏贞源的上司,对他做下的事情可有察觉?”

    如果回答有察觉,那就坐实了他们包庇下属、以权谋私。

    于是两人跪下,声音是一样的无辜:“这夏主事的事情,我们是一概不知啊,还望殿下明察。”

    “那便是你们无用了!可见你们是蠹虫,连孤都能看见夏主事的不妥,你们两个作为直系上司,却毫无所觉,无用至极,蠢钝如猪,这便是我大越官员做官的素质吗?

    “如此无用之人,如何能在工部这样紧要的位置做事!趁早辞官回去吧。”楚国公主也不放过他们两个。

    那两人便一个劲地说:“是臣失察……”

    楚国公主冷哼道:“一句失察便能把罪责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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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干净净吗?刚才问夏主事,他也说失察,不知外面匠人的情况,哪怕是他舅子的人。

    “夏主事是你们的下属,你们也失察,出了事,你也失察,我也失察,原来都是瞎子在做官!”

    郎中与员外诏止不住地磕头谢罪。

    “殿下息怒。”祝翾忽然开口安抚楚国公主。

    “这二位大人也是办事办老了的,手上要管的事情太多太杂,倒是这夏贞源监守自盗,实在狡猾,连上司都蒙骗过去。还是公主您心明眼亮,一下子就看破了他的不妥。”祝翾声音不急不徐的。

    下面的郎中与员外诏听了,心里对祝翾也升起几分好感,这祝阁老,实在是厚道人啊。

    夏贞源跪在地上,听了祝翾的话,脸色却忍不住发白,祝翾这番话三言两语的,就直接给他定了罪了。

    到了现在,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楚国公主与祝翾两个人一严一慈的,就是把他夏贞源当儆猴的鸡了!

    于是夏贞源忙道:“下官冤枉……”

    楚国公主凌摇光也没有见过这样厚脸皮的人了,说:“证据都摆在跟前了,你倒还有脸喊冤枉!”

    “既然夏大人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便革去夏贞源的差事!停职查办!按律处置!”祝翾厉声道。

    夏贞源绝望地抬头,看向祝翾:“祝大人!夏某也是朝廷命官!您如何能如此羞辱我!”

    祝翾微微皱了一下眉:“我又没有革去你主事的官,我是运动会的总负责人,你出了如此的纰漏,我自然有权不叫你再负责这个差事了。

    “是非黑白,便慢慢查,等结果奉给陛下,是抄是流自有定论!”

    楚国公主下令道:“拿下他的乌纱帽与官袍,将他叉出去!”

    于是两个公主府的武官便入内带走了夏贞源。

    夏贞源大喊道:“下官冤枉啊——人人如此,何以只论罪夏某啊——”

    他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武官捂住了嘴。

    屋内众人听见夏贞源的未尽之语不由心下发颤,已经有人忍不住掏出手帕给自己擦汗。

    等夏贞源被拖出去,祝翾扫视了一眼众人,说:“先帝在时,最恨贪污渎职之事,严重者以扒皮萱草之刑论罚!

    “陛下宽和示下,却引得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屡次造次,陛下怀念先帝严法,对这类事项欲加重处罚,死罪不够,便也恢复扒皮萱草之刑。

    “铁拳铁腕,方可震慑不轨之人!”

    听见“扒皮萱草”四个字,众人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们最害怕的事情。

    因为此法实在严酷,弘徽帝上位后便没有下达过“扒皮萱草”的命令,但她发觉在巨大的贪欲跟前,这些古人也没有那么怕死,舍生取义、舍身成仁的影响下,干脆利落地去死对于他们威慑性没那么大。

    连死都没那么畏惧,那只能叫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严刑酷刑了,仁慈宽和是给百姓与遵纪守法的官员的,暴力血腥自然是给心怀鬼胎的人,扒皮萱草是每个贪官都害怕的噩梦。

    楚国公主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郎中与员外诏:“差点忘了你们两个!”

    这二位官员立刻磕头道:“殿下,臣犯失察之罪,还望殿下宽恕。”

    “好了,好了。”祝翾打圆场,然后对二位官员道:“你们两个快起吧。”

    营缮司的二位官员悄悄看了上头坐着的楚国公主一眼,楚国公主却拿起身侧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好像当眼下两个人是空气。

    祝翾倒是一脸和善,于是两个人试探地站起了身。

    “但你们两个到底犯了失察之罪,这样吧,你们再从营缮司挑一个当差的顶了夏贞源的差事。

    “要是再失察一次,便与夏贞源同罪论处。夏贞源这次被判了什么罪,你们到时候就是什么罪,怎么样?”祝翾笑眯眯的。

    两个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祝翾不仅是警告他们再有一次就要连坐他们,还是让他们收拾夏贞源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不好,账面补不完缺,后面捅了篓子,还是“失察”,那倒霉的事情就在后头了。

    明着是放了他们一马,实际上他们不能再犯新错了,也必须补足缺漏,后路全被砍断了,唯一的选择只剩下全心全意办差了,这是阳谋。

    “下官接受祝大人的安排,不会再‘失察’了。”郎中咬着牙,下定了决心道。

    祝翾微笑着看向员外诏:“你呢?”

    员外诏灰白着脸,也只能说:“下官愿意接受祝大人的处置,若再失察,与夏贞源同罪论处。”

    “好!”祝翾十分高兴地鼓掌道。

    她站起身对众人道:“大家瞧见没有?这二位大人真是知错能改的好官,夏贞源犯错,他们作为上司却有这样的担当,如今竟然敢当着众人下军令状表决心,要人人都像他们这般尽责,这差事怎么会办不好呢?”

    众人讷讷,俱不敢接话。

    楚国公主却一脸不满意,放下茶杯,对祝翾道:“祝大人,您也太宽纵这些人了,直属上司,能失察至此,摆明了就是有鬼。

    “还给什么机会,要孤说,也该和夏贞源一道查!”

    祝翾重新坐下,对着楚国公主的方向安慰道:“殿下,惩处是要讲证据的,我想二位大人也是无心的。

    “况且,我祝翾与各位同朝为官,他们也是我的老前辈,伤了人心,各位往后办事消极,这运动会还办不办?:

    “我怎么也要顾着与大家‘和光同尘’的体面,殿下就饶过他们一次吧,若是再有一次夏贞源的事情,我第一个拿他们是问!”

    楚国公主只好做出无奈的模样,朝众人道:“既然祝阁老为你们求情,孤少不得也只能慈悲一次,你们看看夏贞源的下场,都给孤好自为之!”

    众人忙拱手道:“臣等谨遵公主教诲。”

    还没松下一口气,祝翾缓缓地扫视了一眼众人,话锋一转:“刚才夏贞源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人人如此,何以只论罪夏某’,这又是什么说法,哪位大人能为我解惑啊?”

    此话一出,大家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便有一人大着胆子回答道:“这夏贞源死到临头,心怀不忿,胡乱攀污。大人万不可信。”

    祝翾看向那个回答自己的人,略微眯了眯眼,语气平静:“这不是户部的度支员外诏何谋大人吗?您能这样说,必然自己立身极正,元奉壹,把何谋相关的账册与过手记录拿来!”

    元奉壹在何谋开口时就已经清点好他所有的明细,祝翾这边一喊,他便立即交付过去,祝翾接过何谋的账册,正要翻,却忽然一抬眼,看向何谋,只见何谋脸色已经多了几分紧张。

    他没有夏贞源那么愚蠢,账面上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但祝翾擅长捕捉数字、十分精通经济,她如果仔细看,基本上都能看出问题来,何谋也没有那么经得起细查。

    祝翾注视着何谋的脸色,忽然笑了一下,令元奉壹把何谋的账册拿走,说:“罢了,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在这里当着你们的面细细盘账,太耽搁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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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贞源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你们中间肯定也有这样的人,若我细细追究,只怕没几个逃得过我的眼睛!只是你们胆子越发大了,有我盯着,楚国公主与敬武嗣公主两位金枝玉叶坐镇,还如此胆大妄为,事情做过必然有痕迹,你们别被油蒙了心肠,不知好歹。”

    众人连连说:“不敢。”

    祝翾冷笑道:“你们哪里不敢?你们可太敢了!昧下皇商的孝敬当自己的补贴,买卖摊位,假冒人数吃空饷,造假名目来申款……我既然召你们来,你们做下的那些事情,我自然都是清楚的。

    “我也可以一个接着一个发落了你们,但我想着夏贞源一个就够了,今儿挑他出来,是他倒霉。至于你们,也是我的同僚,我给你们一次体面,以半个月为期,从上到下的所有官吏都请自查自纠,能把自己的账追回来的,既往不咎。

    “半个月后,我再来细查你们的底!再有死性不改的,论罪以夏贞源为上限,加重处罚,到时候我抄家可别怪我不给你们老脸了,机会也给过一次了,再不要脸,陛下要扒皮,也千万别哭。”

    上下所有官吏听得战战兢兢,那漏洞不大的便松了一口气,纰漏大的却忍不住心里烦恼,半个月哪里来得及补齐漏洞,要不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然而祝翾后面的话就让这些“债多不怕压身”的货死了心:“我也不想再听见‘失察’的事情,各位有下属的回去好好盯着自己的下属,若半个月后清查到你的直系下属有罪,也一道论罪,在检查前的一天,我会给你们这些当人长官的一次私下跟我检举自己下属的机会,若查出下属有罪,上司提前把清晰、完整的证据只会给我的,上司便不算失察。

    “但是构陷是不成的,要有完整的检举证据,所以各位上司不想被连累的话,便好好督促下属,好好睁大眼睛看看自己下属有没有鬼,有鬼却发现不了,那我只能当你们是同你们下属是一道的,同罪论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当然,当长官的也不是个个都是好的,其低一级副官若发现自己长官错漏能够给我证据的,你犯错长官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同样的,构陷污蔑是不行的,我要完整的证据链,这可是升官的好机会,可得好好盯着呢。”

    祝翾一席话,直接分化了位置相近的各官员之间的利益联盟,做长官的怕被直系下属连累,自然会费心费力去盯自己的下属,抓有罪下属的纰漏,同时留意无罪下属是否有犯罪的倾向。

    做下属的看见了升官的机会,自然会好好盯着自己的上司办差。

    祝翾又强调:“到联合运动会结束,都是这么一个管理法,下属出事,上司没有过检举记录的同罪,上司出事,下属检举出来的,运动会结束后升官。收上来的赃款,我会拿出其中一成作为检举有功者的奖金,到时候分发给你们。

    “怕死怕丢官的,在这十五天内赶紧的吧,把漏洞全给我补上,十五天后我就不同你们慢慢论感情了,这十五天内能把过错补齐的,前面的事情我不会追究。”

    众官吏死了侥幸的心,都点头称是。

    祝翾继续说:“你们收过皇商买采买位置钱的,或者卖过摊位的,把钱都还给人家,叫这些商人都来找我。告诉他们,我将要代表朝廷公开竞价竞品,公平公开,两边互赢,省得被你们这些人吃了差价,不如直接来找我打听。

    “要是有人还在私下收钱的,别怪我翻脸,运动会的摊位、各采买的机会都是朝廷资源,由不得你们运作,自己贪了黑钱,那些贿赂的商人为了更高的利润便更会以次充好,倒不如公开竞选位置,要么价高者得,要么物美者得。”

    收了商人孝敬的官吏不由叹气,这祝翾真狠啊,什么便宜都不让他们占!

    然而祝翾敢这样说,就说明这些事她一个都没有做过,想抓她的纰漏实在是太难,只能认栽。

    “是。”众官吏认命地说。

    “好了,我的话到此为止,散会,你们各回各自的岗位继续当差吧。”祝翾语气平静道。

    于是心思不一的众人纷纷退下,等人走完,楚国公主凌摇光对祝翾拱手道:“祝阁老,姜还是老的辣……”

    祝翾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楚国公主忙说:“不是说您老的意思……”

    祝翾失笑道:“跟公主您比起来,我算是老的。”

    楚国公主反驳道:“您哪里老了,一点也不老……

    “您刚才这一出,跟我配合得太好了,既给他们立了规矩,也给我立了威风。我之前就感觉到了,虽然我是公主,可他们觉得我只有十八岁,才入朝,好忽悠,常常欺负我脸嫩敷衍我,过了今日这一遭,我想他们大概是不敢小瞧我堂堂楚国公主殿下了!”

    ……

    到了酉时,祝翾无额外公务,正打算离宫,宫人却跑过来告诉祝翾,让她今晚留宿宫中,晚上皇帝在体己殿请她共同用膳。

    祝翾答应了,然后对元奉壹说:“那你便自己坐车回去吧。”

    元奉壹乖觉地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宫人亲自来请,祝翾跟着宫人来到了体己殿,太子凌游照也在。

    “臣祝翾见过陛下,见过殿下,陛下万年,殿下千岁。”祝翾请安道。

    太子凌游照立即过来亲自扶起她起身,说:“先生不必多礼,还请入座。”

    因为不是正式宴席,便是皇家的普通规格,下酒肉菜八盏,分别是花炊鹌鹑、烤羊舌、烤鹅掌、鸳鸯炸肚、酱炒甲鱼、蘑菇煨鸡、鲜虾蹄子脍八品。

    糕果八品,分别是对装春藕陈公梨、雕花蜜煎各色盘、雕花蜜煎各色盘、四时果四色、杏酪、玉带糕、面老鼠、百果糕八件。

    香药四品,分别是白术人参、橄榄花儿、木香丁香、史君子四件。

    小果四盘、大果四盘,切时果四盘,正品菜八道,水生六味。

    配的酒品便是荔枝果酒,凌游照还小,喝的是紫苏饮。

    一道道美食佳肴上桌,凌太月笑道:“祝卿,你当差当得很好,朕敬你一杯。”

    祝翾忙端起酒杯回敬,然后一饮而尽。

    “慢慢吃。”凌太月笑呵呵的。

    吃了一会,凌太月吩咐身边人:“把我亲自绘的图拿出来。”

    于是两个宫人在祝翾跟前展开了一幅画,画上是一只憨态可掬、圆润活泼的小凤凰,祝翾虽然不擅长画画,但家里也有两个大小画家的,她觉得自己看过的画画技法很多,但像眼前的这种还真没有见过。

    弘徽帝的绘画笔法简单,凤凰是尊贵的象征,但这只凤凰却画得格外可爱,活灵活现的大眼睛,上翘的长睫毛,嘟嘟的鸟喙,颜色丰富的羽毛,火焰一样的长尾巴,可爱又吉祥。

    祝翾一头雾水,问弘徽帝:“这是何物?”

    凤凰没有这么可爱吧,而且这个画法也不是不好看,是太新奇了。于是祝翾没太敢指着眼前这个动物说是凤凰。

    弘徽帝便说:“这是我亲自设计的本届运动会的吉祥物——凤凤。”

    祝翾听见“凤凤”这两个字,忍不住愣住,好……好接地气的名字,这还真是凤凰,但是“吉祥物”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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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祝翾十分好学地询问弘徽帝:“吉祥物是什么?”

    弘徽帝想了想:“吉祥物就是这次体育盛事的虚构的宣传使者,既是体育精神的象征,也是咱们这场运动会背后的艺术展现,可以用来宣传咱们的办赛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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