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寒门贵女 > 正文 300-310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300-310(第1页/共2页)

    《寒门贵女》 300-310(第1/17页)

    第301章【有房之人】

    除了祝翾,其余参与救驾的也得到了封赏。

    因为有一名近侍加一名护卫在景山脱险之后还是因为重伤而亡,除了祝翾,最后幸存下来的活人有十六人。

    对于这个十六个活人,太女都给予了慷慨的授封与物质赏赐。

    已逝的七十余人,东宫也一一给予了死后的追封,其中内女官岑琼珠被追封官位为正四品司宫令,追爵为县君,赠谥号为“忠襄”。

    内女官许桃珠被追封官位为正四品司宫令,追爵为乡君,赠谥号为“忠献”。

    元新十九年这批参与科举的举人很是倒霉,年头开考了会试,殿试却因为“霍陈案”给耽搁了,好在因为逆案的波及,空出了一批官位,于是朝廷又决定在年头录取的三百六十名贡士外再补录一百二十名贡士,殿试推迟到明年再考。

    这便是危机与机遇相随了,从来没有哪一年要这么多贡士,今年的科考一下子又成了有史以来看起来最容易的一科。

    于是年头落榜的举人们为了年底的补录考试大多数都选择了滞留京师,也有一些年头没报名来考的举人,在这半年里抓紧了时间报名年底的补录试。

    京师大,居不易,很多举人身上带的盘缠本来就只够考第一批的,有些因为经济拮据便只能含恨放弃补录试归乡,有些虽然没钱,但就索性咬牙留在京师自己想办法挣考试经费,打算就这样撑到年底的补录考和回乡的路费。

    好不容易快撑到年底的补录考了,谁成想还能再爆出一个“谢氏谋逆案”,听说皇帝都病倒了,最近上朝主事的都是太女,滞留在京师的举子们听到此处简直是眼前一黑,天天去贡院蹲通知,就怕再因为这个逆案又推迟了考试。

    还有那等心里更大不敬敢想的,在心里默默祈祷元新帝在这关头可别驾崩没了,再来个国丧,谁知道还能不能考了。

    好在太女派人发布了新通知,说年底十二月的补录试是确切会进行的,不会再推迟了。

    同时太女又以东宫的名义短期组织了一个“科举基金会”,面对已经报名补录试的外地考生,倘若考生在京滞留有经济困难,可以向“科举基金会”进行一定额度内的申领,通过审核之后就能得到一笔考试过渡费,这笔钱是以慈善性质无偿发放的。

    若考生本身并没有没有经济困难来冒领这笔资金,一旦事发,就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和过往的所有功名。

    被迫滞留京师的除了参加补录试的举人还有等待来年殿试的贡士,贡士又不是进士,也没有授官,滞留在京的外地贡士压力也很大,也希望来年殿试别出幺蛾子,早日授官吃朝廷饭解决经济危机。

    这些经济拮据的外地举人和贡士本来就因为眼前的难题迁怒上了这些“逆案”的发起人,毕竟霍陈谢不造反,他们早就考完了,早就各回各家,这样半吊着结果干熬也是一层心理折磨。

    对霍陈谢这些逆党的迁怒自然就渐渐使得他们的政治立场偏向东宫,举子们好不容易忍过了“霍陈案”,结果现在又听说了这样一系列消息:新立的谢皇后的两个好大儿谋反了、好大儿们的谋反失败了、谢皇后在宫里也谋反了、谢皇后的谋反失败了、皇孙被刺杀了、皇孙没事了、皇帝与太女破解了阴谋、皇帝又疑似病倒了……

    一个个跟着这些消息心情七上八下的,都忍不住在心里骂这个搞事的谢皇后和两个王。

    “谢家出的这两个皇子简直有毛病,身无寸功就敢谋反想拉太女下马,天杀的逆贼,早不谋反晚不谋反,这时候上赶着谋反,上赶着送命!”

    “就是,谢皇后也不消停,才做了皇后就闹这么大动静,听说她是个美人灯,常年病着,没想到病成这副模样还有心谋反……”

    “东宫都立了这些年了,早不服气到现在也该服气了,他们不安生害的我们考试都悬了!”

    “……”

    现在太女又针对考生的切身利益略微施加了一点德政,这批举子的心更偏向东宫了,都说太女如今一彻底掌权就知道关怀他们这些小人物,就算是收揽人心也是切实实惠了他们,太女果然是天命所归云云。

    年底的补录考祝翾本来是同考官之一,偏偏祝翾卷入了“谢氏谋逆案”,受了伤,虽然祝翾自以为自己能在正式进贡院出卷前养好伤,但太女还是放了祝翾的养伤假,将她的同考官资格补给了另一个翰林官景福。

    对此,祝翾也是有几分遗憾的,但人也不能什么便宜都占,她已经因为救驾之功风头大躁,加封了勋官,授了散阶,还得了“搬家费”,再掺合一下补录考的出卷阅卷,那确实是有几分高调了。

    祝翾做官以来也难得有闲下来的日子,既然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养伤假,祝翾便开始着手搬家之事了,现在的院子她只能租住到年底,朝廷封赏的钱足够她在京师置办一处不错的宅院了。

    既然口袋里的钱又干净又足够,祝翾也不打算亏待自己,对于新家也有了几个要求。

    第一,必须得要离宫城近,毕竟她天天要进宫当差,有时候还要留宿宫里,要是离宫城太远,路上费的功夫就太多了,不够方便。

    第二,面积尽量要大些,她现在租住的院子就有些太小了,家里虽然人口不多,但她随着地位的上升来往交际越来越多,一进半的屋子,院子都小得可怜,晒个干菜就满满当当了,旁人来家里坐都没有正经接待的地方。

    祝翾理想的屋子大小是两套式的二进院或者三进院,要有前厅后院的布局,最好再带个小园子。

    第一进院与后面起居完全隔开,用来与同僚交际,再中间要一个主厅院,算是平日里吃饭和接待亲友故人的住处。

    她自己起居要一整套单独的寝居和书房,祝葵也大了,还要给妹妹留一处单独的起居之所,备好寝居书房画房。

    管事的丁阿五、卢姑姑们也要有更大的住的地方与生活空间。

    家里养了马也配有马车,所以养马的地方也要有,条件更充裕些最好还要有一套单独的客院,同性友人留宿可以住祝翾的院子套间,但万一有男性客人留宿,就算祝翾不在意,家里还有祝葵呢。

    所以必须得有一套单独起居的客院,老家万一来人留宿也更方便。

    这样算下来,新家就肯定小不了。

    第三,屋龄不能太老,太老不住人的屋子,就算买下了,也不能短时间搬进去住。

    屋顶的瓦得换,墙得重新补和漆,门窗得换,院子杂草得清,弄下来就不少钱了,工程也巨大,明年还不一定能彻底搬进去呢。

    想好新家的要求,祝翾就开始约经纪看房了。

    帮祝翾找房的经纪是个中年妇人,姓房,为人很是爽利,房娘子很认真地听完了祝翾的找房需求,没几天就找到了一个符合祝翾需求的宅院。

    房娘子很是体贴,带祝翾上门看房还约了马车代步,毕竟祝翾如果满意她找的房子,直接买下,对于房娘子来说就是一笔大单子了,这样的潜在大主顾前期自然是能多体贴就多体贴。

    祝翾便带上了妹妹祝葵一起上了房娘子的马车去看房。

    房娘子找的宅院在景耀门左门外的南康坊,南康坊附近有光禄

    《寒门贵女》 300-310(第2/17页)

    寺、四译馆、宫介所等机构,从太液池引水的人工河玉河就在南康坊附近。

    房娘子雇的马车沿着玉河往前走,走过了一道桥和一条街,祝翾就看到了一条围墙,房娘子喊住了车,指着这道墙说:“这就是小的替大人找的宅院。”

    祝葵先跳下了马车,然后去拉一只手还带着夹板的祝翾下来。

    “好气派的屋子,比我们之前住的大好多!”祝葵兴奋地扯着祝翾的袖子说。

    祝翾心下也是满意的,但是她没在面上表现出来,万一看定了,脸上太满意反而不好和经纪砍价。

    鱼鳞一样的黑瓦层层叠叠,瓦色还算新,院墙是用青灰色的砖砌的,中间夹着大板块的画像砖,刻着各色吉祥图案。

    门上的漆有些脱落,房娘子推开正门招呼祝翾进去,正门右手边是一间厢房,可以做门房,正门两边还开了东西角门,东角门一进去便是厨房和前院马厩,西角门处是库房、账房和管事房。

    正门进去便是一道外仪门,从抄手游廊进去,便是前院正厅,这里便可以用来待客交际。

    从内仪门进去便是内院正厅,是日常起居吃饭的地方,正厅两旁各有两套寝居院,左手那套规格更大,书房也大,一看就是这家主君的前院起居房与办公的书房。

    另一套小些,与前厅正院隔着一道角门但不通后院,看起来更像客院。

    再后面依次便是一套大的起居院,一套小花园、几间上房和厢房。

    算下来居然是三进大院四套起居的格局,祝翾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叹,心想自己真是发财了,这样的宅院都敢看了。

    其实这样大的宅院格局与真正的豪门比还是小家子气些,豪门套院都是六七进的格局,但祝翾已经算是大开眼界了,这样的布局完美解决了祝翾设想的办公起居要求,也不算违制。

    陪着祝翾看房的祝葵喜形于色,一面看一面夸,一点也不藏着些满意。

    “好大啊。”

    “好敞亮。”

    “这个书房大,姐姐你住!”

    “这个房间多,我住正好,这一间可以给我当画房!”

    “这个好,可以给阿五嫂子和小江凭住。”

    “这个园子好大,我要在这里扎秋千!”

    祝葵看到一处就叽叽喳喳的,不得消停,哪里住谁、哪里放什么都被她安排好了。

    饶是祝翾一直绷着脸,但亲妹妹这个态度,房娘子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生意要做成的微笑。

    祝翾心里也是越看越满意,这宅院五脏俱全,风格也雅致,书房旁栽了竹,映着白墙格外幽静。

    院子里种了悬铃木,红叶叠着黑瓦别有一番韵味,桂花、合欢、海棠这些树都在园子里种了,虽然园子现在地上荒草杂乱,但祝翾已经想象到在树影下坐在石凳上与家人友人一起捣药晒花的惬意光景。

    想着想着,祝翾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翘了起来。

    房娘子瞧祝翾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就说:“这里原来是某位侍诏家的宅院,房龄也没有超过二十年,家里保持得也很好,这地段这配置放皇城里可是有价无市的存在,放从前,您根本买不到。”

    祝翾听了也有数,皇城附近的好地段好景致的宅院是卖一套少一套,正常情况下根本轮不到她来买,于是她便问房娘子:“那房娘子你是怎么找着这样好的宅院?”

    房娘子“阿弥陀佛”一声,说:“今年多事之秋,几次大案波及了不少人,这户人家被波及贬了官,要去外地上任,又家道中落急需要钱用,我虽是妇人,可是做经纪也上了十个年头。

    “这十来年我是从小宅子卖到大院子,在这些达官贵人里那都是有口皆碑的,谁家要买房看房都找我,其他经纪能做到我这规模的,要么没我公道,要么没我周到,要么没我贴心。

    “大人您既然信得过我,托了我来买房,我自然要精挑细选到处打听,为您挑一个最合心合意的,必然叫您住了舒舒服服的才好。

    “您交代我的几个要求,我也看了几套,说实话,没有一个比这个更好的,大人您要是喜欢,我就先留给您。”

    房娘子说着便压低声音道:“不敢骗大人,这一套是最容易卖得出去的,另外还有好几家来问我这套怎么卖呢,我因为敬仰您是状元,心里更向着您,才特意先带您来看的。”

    虽然房娘子的话术还是经纪为了促销的那一套话术,但祝翾确实是对这个房子满意的,所以听着也觉得顺耳,就问了房娘子价钱,房娘子果然公道,报出来的价格比市价还低一些,房娘子说:“我不骗您吧,这家人真是急用钱,才卖这个钱,您若买了,便是捡着大便宜了。”

    祝翾又随房娘子看了附近类似的几套宅院,权衡下来,还是第一套更得她的心,就利落地定了第一套。

    祝翾能一次性结款,原房主也是麻利地落了契给祝翾,一桩买卖办完,后面各种的过户手续都是房娘子的“售后服务”,祝翾很快就拿到了官府户契与房屋地契。

    从此祝翾就成了这间宅院的户主,这间院落从此也姓了祝。

    房娘子祝福了祝翾的乔迁之喜,祝翾看着自己手上的户契和地契,看着户主那一栏写着“祝翾”,心里不由泛起了一丝甜意。

    她从此也是有自己家的人了,她是自己的户主了,她在京师有了真正的落脚之地,再也不是无根的浮萍了。

    祝翾越想越高兴,心里有了一种不受拘束的快感,原来真正当家做主是这么得意的事情!

    第302章【乔迁事禄】

    南康坊的宅院新过了户,但祝翾还不能立刻搬进去。

    祝翾先请了瓦匠和木匠对新家进行了翻整,屋顶瓦片有漏雨的得换瓦加瓦,房梁屋脊得找木匠看看有没有断裂需要修缮的,新家的门窗有些老旧,祝翾就从木匠那定了新门窗,窗户都镶了明亮的玻璃,这样室内也敞亮。

    新家的室内地砖本来用的就是桐油金砖,是再好不过的地砖材料了,所以祝翾就保持了地面原貌。

    祝翾又请了匠人在小花园里搭了竹棚,京人有搭天棚的习惯,尤其是到了夏天,不搭天棚就热得吃不消,也好防着些蚊虫,等天气冷了,天棚就会拆了,等来年再搭。

    祝翾却奇怪,大冷天的找匠人搭棚,搭的样式也奇怪,专门搭棚的匠人一开始被祝翾找上门都觉得摸不着头脑,祝翾拿着自己设计出来的竹棚给匠人看,她设计得再雅致,匠人一看,这不就是长连廊吗,这应该找木匠做啊。

    祝翾却有自己的解释:小花园真打个长连廊就太拙了,面积看着也小些,不如以竹苇稻草为材料做个更自然的景,既可以搭葡萄又可以搭紫藤,便宜又好看。

    她还没有阔到学江南大户造园子,但家里这小园子该怎么布景她也有自己天然的审美。

    匠人虽然没有搭过这么奇怪的棚,但是手巧,还真按着祝翾的图纸搭出来了,立在花园确实没那么光秃秃的,祝翾便对祝葵说:“京师年年冬天都下雪,最近天气冷了,快下雪了,等下雪的时候,积雪压在稻草棚上,又是一处自然景致。”

    祝翾到底

    《寒门贵女》 300-310(第3/17页)

    是南方人,对园子的审美还残留着几分叠石的执着,京中淘石的市场不如江南,但祝翾自己去城隍庙市亲自挑,还真精打细算了几具石头回来,虽不如江南园林里的怪石精巧,但放在园子里也是一处景。

    其中一具孔洞剔透,虽比不上太湖石的“瘦皱漏透”,但祝翾会布石,这块孔洞剔透的颜色透白,祝翾自己设计了一个循环流水的机关,请人做了,引了水傍在石侧循环流淌,跟个小瀑布一般,别有一番雅致的意头。

    如果再精细些,可以在水旁引一炉香,白烟通石窍而出伴着水声更是仙境,但祝翾嫌那样太精巧,反而丢了自然的风味。

    新家的门槛门窗全按照祝翾的审美换了,祝翾又亲自给家里起居处题了匾,朝廷赐的那个“三元及第”的匾就挂前院正厅,中间的正院祝翾就起名为“三省堂”。

    东边的院子祝翾打算作为自己的起居院,她为此题名为“自在居”,西边的院子祝翾打算作为客院,题名为“过云馆”,挨着花园旁的院子就留给妹妹祝葵,祝翾给其题名为“留春斋”。

    新家范围大了,所需要的雇佣就多了,正所谓人气养家,屋子太大,但住得人太少,就容易显得空旷,况且新家院落门庭多了,光是洒扫,家里已有的几个人也忙不过来。

    于是祝翾就开始雇人,最后又雇了四个年轻侍女和两个中年妇人,分别签了三年的契,小厮也雇了两个,专门负责养马和跑腿。

    又新雇了一个厨娘,新雇的厨娘名叫细娘,才十八九岁的年纪,长了一张孩面,个头也不高,脸蛋红扑扑的,眉毛黑漆漆的,瞧着也就和祝葵差不多大的样子。

    结果她是夹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来应的聘,祝翾本来以为她带着的那个孩子是细娘的妹妹,结果一问竟然是细娘的女儿,真是吓了祝翾好大一跳。

    细娘自己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她不是京师人氏,在家的时候家里孩子多,所以等到十三岁就被一个富户聘走做了妾。

    因为寻常商贾纳妾是有限度的,加上细娘当年这个年纪予以婚姻按照大越律法也是犯法的,所以她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上富户家的户口,她生的女儿也自然没上人家的户籍,当时是打算等孩子大了再运作一个户籍。

    富户是做酒楼生意的,细娘家里原先也有做厨子的传承,所以她会做不少菜。

    后来富户背后的官场靠山倒了,家里破了产,细娘和她的女儿才被赶了出去,她一路做活一路往北走,到了京师因为带了个拖油瓶,所以只能找短工做。

    细娘说自己什么活都会做,大户规矩也懂,希望祝翾能够长期雇她,她也好有个长久的落脚地。

    丁阿五打听了她的背景,果然如细娘所说的那般,细娘的菜确实做得好吃,祝翾本来就有些心动,又觉得她可怜,最后还是雇了细娘。

    就在祝翾忙活新家翻新、雇人和搬家的时候,被判谋反罪的谢家母子三人正式行了刑。

    ……

    原本是公主府规制的荥阳郡主府也在动工,凌思危被降了爵位,原本的公主府算是逾制了。

    她的母兄都被问罪了谋逆,这个关头她更加小心,一降爵,就请了匠人上门改制府上格局,将原先公主府改成郡主的规制。

    府上超过郡主用度的东西朝中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就主动交还了回去。

    等府上改完制,母兄也到了行刑的日子,凌思危偷偷差人买了缟素,郡主府的官员都换了一批,担任郡主府纪善职位的女官严淑繁还是从前的旧人。

    严淑繁也是才女出身的女官,当年凌思危开府时特选为公主府的伴讲,辅导公主读书,如今公主府规制降为郡主府,郡主府三伴的文职只保留一个伴书,还是朝廷直接派人担任的,严淑繁便从从七品的伴讲变成了正八品的纪善。

    凌思危买缟素的动静瞒不过严淑繁,严淑繁连忙阻止凌思危:“殿下母兄谋反罪死,为国家之罪人,郡主被连累降爵,因为母兄是罪人身边本就耳目繁多,更该谨言慎行,如今还悼念起罪妇罪人,便是陛下与太女能够理解,但也是给了外人攻击您的把柄。”

    凌思危木着脸,道:“我不是为我两个哥哥服丧,而是为我的母亲服丧。”

    她想不通,想不通她的母亲为什么要谋反。

    如果她的母亲什么都不做,就算二王谋反失败,其实也牵连不到谢总持身上,陛下怜爱她一个病人,以后照样会金尊玉贵地养着她,儿女的过错不会牵扯到她身上,为什么她的母亲要在最后做这样的事情,去造这种根本成功不了的反。

    她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她凌思危的处境吗?她为子女打算时没怎么为她凌思危打算过,可是掀桌子抛弃儿女执念时却是连她一起放弃了的。

    凌思危正想着,羊仲辉直接不受通传就入了室,严淑繁看了看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缟素,面如死灰,略思考了一个瞬间,就直接跪下认罪了:“臣未阻止郡主,臣知罪。”

    凌思危坐在位置上身披缟素,眼珠子略微动了动,抬眼看向了羊仲辉:“羊尚宫别来无恙。”

    羊仲辉朝凌思危行过礼,然后拉起跪在地上的严淑繁:“法理当前也要讲人伦,你一个纪善能拿自己的殿下有什么办法?起身吧。”

    说着,羊仲辉朝凌思危笑道:“托郡主的福,臣最近一切都好。”

    凌思危听着羊仲辉绵里藏针的语气,话里也带了锋芒:“羊大人如今地位水涨船高,自然一切都好,是我多嘴问了一句。”

    说着,她又问羊仲辉:“不知羊大人来此处做什么?只是为了抓我穿缟素的把柄好向我问罪吗?”

    羊仲辉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朝凌思危:“您这衣服穿早了,谢氏还没到正式行刑的时候,如今还活着。”

    凌思危面色一凛,看向羊仲辉:“我好歹还是郡主,你便如此与我说话了吗?如今我可算学会了一个词——狗仗人势。”

    羊仲辉面不改色:“郡主您再与我这等小人斤斤计较,那么就要错过时辰了。”

    凌思危瞳孔放大,站起身逼近羊仲辉:“什么时辰?”

    羊仲辉一脸平静:“自然是见谢氏最后一面的时辰,太女心慈,虽然被逼迫至此,仍顾念与您的骨肉之情,谢氏虽是罪人,但到底是您的生母,殿下怕你们母女之间留下遗憾,便派臣来接郡主见谢氏最后一面。”

    凌思危拉住羊仲辉的袖子,语气急促:“那你还不带我去?”

    羊仲辉抽出袖子,请凌思危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无碍地往前奔走,凌思危在马车上坐立不安,她身上还披着缟素,还是羊仲辉提醒的她:“殿下,你身上这身还是先脱下来吧。”

    凌思危反应过来,很迅速地将外面那层缟素扒下身,她的手指死死捏着眼前的衣裳,眼前的颜色刺痛了她,她忍不住将这身衣服团成一团。

    这一路都畅通无阻,直接到了昭阳殿才停下,凌思危从马车上跌跌撞撞下来,看向这座囚禁她母亲一生的殿宇,她母亲的生命也最终将会在这里终结。

    羊仲辉站在凌思危身后想要品茗这位新出炉的荥阳郡主即将失去至亲的痛苦,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以别人的痛苦慰藉自己,她垂下眉睫,敛去自己的私人

    《寒门贵女》 300-310(第4/17页)

    情绪,端起最标准的太女身边第一内女官的表情,上前主动扶住快站不稳的凌思危,支撑着她往前走。

    “殿下,请吧,别误了时辰。”羊仲辉朝凌思危道。

    第303章【死生之别】

    谢总持行刑的地点是昭阳殿的侧殿,这算元新帝因为过往情分保留的最后一份死前尊严。

    谢总持坐着,身着素衣,头上毫无簪饰,来送鸩酒的是御前的马长生,除了鸩酒,他还带来了食盒,这是谢总持的最后一餐。

    马长生将食盒里的几道菜一一摆出来,又将装了鸩酒的酒壶放在一旁,朝谢总持道:“这几道菜都是你从前喜欢的,再用些吧。”

    谢总持垂眼看了一眼,肉菜里有她喜欢吃的蟹粉狮子头,糕点里有她喜欢的定胜糕,最叫她惊讶的竟然还有一道香干马兰头,她忍不住对马长生说:“难为陛下还惦记我喜欢这个,这个季节都能找出马兰头来。”

    马长生就告诉谢总持:“皇宫里什么时节的菜找不到呢?”

    谢总持垂眉笑了一声,说:“也是。”

    说着,谢总持便咳了一声,又问马长生:“马公公,我有些冷,能给我烧个炭盆吗?”

    马长生后面跟着的宫人微微皱了皱眉,心想:一个快要死去的罪妇,怎么还这么多要求?

    马长生摇了摇头,谢总持之前生着病都不消停,如今快死了给个炭盆说不定能死前把昭阳殿给烧了,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谢总持见马长生摇头,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就笑了:“算了,是我难为马公公了,抱歉。”

    马长生对谢总持说:“荥阳郡主马上就到。”

    “荥阳郡主?”谢总持一脸疑惑。

    “哦,就是从前的周国公主,太女殿下顾念着你与郡主之间的母女之情,就特意派人去接她了,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给郡主,待会见了再说。”

    谢总持叹了一口气,说:“她到底是被我们这些人连累了。”

    谢总持一桌菜慢慢吃着,荥阳郡主凌思危终于到了,她一入殿,跟着进来的羊仲辉与马长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马长生与凌思危行过礼,便提着食盒对凌思危道:“郡主,大概还有三刻时间,三刻之后臣等再进来。”

    众监刑的宫人纷纷退出昭阳殿,只留谢总持与凌思危。

    凌思危慢慢坐在谢总持对面,开口第一句便是:“为什么?”

    谢总持慢条斯理地将筷子放下,看向凌思危:“为什么?你也问我为什么?我以为你是最明白我的。”

    凌思危摇头:“我不明白,母亲,你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件注定失败的事情,为什么要把自己送上绝路?”

    谢总持却反问凌思危:“那你呢?你什么都不做,不也能活得很好吗?你为什么会不甘心?”

    “因为母亲与谢家的眼睛里只有哥哥们!”凌思危含着泪对谢总持大声说。

    谢总持听到这句话却偏头笑了起来,她问凌思危:“难道你只是对你两个哥哥不甘心吗?他们俩只是你野心的幌子,有凌太月在,公主与亲王都是一样的尊贵,你又没和东宫作对过,将来公主的位置只会比亲王更尊贵。谁会对未来不如自己的人不甘心?

    “思危,别人不知道你,我其实最知道你。”

    凌思危一脸被刺痛的神情:“母亲你就这般想我吗?”

    谢总持却说:“你说我眼睛里没有你,是因为我没有帮助过你夺储吗?你觉得你两个哥哥都不如你,可我偏偏没有帮你,所以你就觉得不甘心。

    “可我为什么要选你?你哪一样比得过凌太月?你两个哥哥虽然也是无用,可凭着是皇子这一项,就有人天然支持他们,可你呢?”

    凌思危垂下眼眸,两行清泪流下脸颊:“母亲,我们只有这最后三刻的时候了,您到此时也是这样的冷心冷情,您对我何曾有过一丝纵容与偏心?

    “你对我总是这样,因为权衡利弊下,我是最不能满足你愿望的,所以你对我永远这般。您能纵容二哥的愚蠢,能够忍受三哥的阴鸷,那我呢?为什么就对我这样?”

    谢总持听着女儿的控诉,却对凌思危说:“其实,你是最像我的。”

    凌思危身子晃了一下:“什么?”

    谢总持继续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野心和不甘心操纵得飞蛾扑火的人。我少年在家的时候,有个人给我相面,说我将来具有母仪天下的命格,其实当时家里人也没有深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我却信了。

    “从那时起,我就想过我成为皇后的可能,我喜欢吕雉,喜欢邓绥,喜欢长孙皇后,我一直想着,我要是成了皇后,我便要做一个千古贤后,能辅佐劝诫君主,能安稳后方,甚至等失去君王之后能承担起挑起大梁的责任。

    “后来,我因缘际会之下嫁给了陛下,陛下非池中物,有人主之相,我那时候便觉得我果然是母仪天下的命格。”

    说到这里,谢总持却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是,你的姐姐拥有比我更远大的志向,她的存在让我不仅做不了一个千古贤后,甚至做不了一个仅仅占着皇后名分的普通皇后。

    “我知道我没有胜算,我知道我如果想活下去就该什么都不做,我知道我再这样下去只能被更多的东西裹挟得不得退。

    “可我就是不甘心,就像你一样,我不信我的命这么不好,我不信我占尽一切优势还能被一个明明最不占优势的人给打败,我有自己的尊严,我不能接受我只能做一个贵妃。

    “一个有皇子的贵妃想做皇后甚至太后,怎么都比一个公主想做皇帝要简单吧,我不能就这样认命!”

    凌思危这时候便忍不住问谢总持:“那陛下不是已经立您为后了吗?您又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我盼了一生皇后的名分,结果霍家被清算了,谢家倒台了,你父亲这个时候给我了皇后的位置。我这个时候才发现我被戏弄了,我盼了一生的东西,对于陛下来说,只是一个补偿,能不能做皇后全在于他想不想,其实我的努力就像一个笑话。

    “做了皇后又如何?我做不了一个名留青史的千古贤后了,我若就这样病着死去,后世会如何记载我呢,不过是一个可怜失败的皇后,被贬妻为妾做了多年贵妃,然后要死了做了一个皇后。

    “那不更显得我是一个笑话了吗?”谢总持含着泪咬牙切齿。

    凌思危好像第一次认识了她的母亲一样,她看向谢总持瞪大了眼睛,说:“所以您……”

    “我受够了,我身子骨不好,谁都以为我的心也一样脆弱。都等着我病弱而死,或者灰心而死,或者对君主绝望而死,不,哪怕苟延残喘,我都要活着,我不要那样窝囊地去死。

    “我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我宁愿轰轰烈烈地去死,我困在这里活了一辈子,没有一刻是我自己!我得为少年时那个立志做千古贤后的我活一回。

    “思危,你是最像我的,因为你和我一样都被那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吸引了,都被这份不甘心支配得飞蛾扑火……”谢总持缓缓抬手摸上女儿的脸颊。

    凌思危垂下眼睫,感受着母亲干燥冰冷

    《寒门贵女》 300-310(第5/17页)

    的指节,谢总持贴近了她,压低声音:“所以我不会怪你间接害了你的哥哥……”

    凌思危抬起眼皮,瞳孔放大,与谢总持对视,谢总持的眼里透出一种沉静的了然,她声音很轻:“别急着否认,我是你的母亲,我都知道,你两个哥哥虽然蠢,可不做螳臂当车的事情,如果没有你的误导,他们哪里组织得了景山的事情?我想,你大概是与东宫打了配合,诱惑着他们走进了陷阱。”

    谢总持又问女儿:“可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最后还是会被降爵呢?你也是不甘心的吧,天时地利人和,你一个都不占,但也不愿意认命。”

    母女俩对视着,凌思危看着谢总持,沉默了良久,还是说了一句:“我没有。”

    谢总持心里知道女儿的否认是怕隔墙有耳,她没有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哪怕声音压低了,她也怕这最后的对话留下致命的话柄。

    谢总持直视着凌思危的眼睛,凌思危觉得自己在她跟前无所遁形。

    谢总持说:“思危,我理解你从前的不认命,可今后只有你自己了,你就算降了爵再怎么也比我从前过得好。

    “作为母亲,我还是希望你平安,往后,希望你可以认清形势,不要再被欲/望支配,不然,我今日的下场就是你的来日。”

    说着,谢总持落下泪来,拉着女儿的袖子哽咽道:“思危,你千万要好好的,不要再犯错做傻事蠢事了……”

    凌思危因为谢总持的话也渐渐解开了心结,她意识到这真的是与母亲的最后一面,也哭得泣不成声,忍不住越过桌案,慢慢蹲到谢总持跟前,将头缓缓放在谢总持的膝盖上枕着。

    她搂住谢总持的腰贴着她的肚子,哽咽着道:“母亲,最后再抱抱我吧。”

    她感到谢总持温热的泪滴在自己的脸上,谢总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抱着她的肩。

    “思危,不要再飞蛾扑火了,答应我。”

    凌思危脑子里最脆弱的那条线彻底崩断,她将脸往前贴了贴,感受着母亲衣料上的熏香,眼泪止不住地流,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母女正温存着,殿门不合时宜地被人推开:“时辰已到,还请郡主离开——”

    凌思危慌乱地抬起头,手却不肯放开谢总持:“母亲!”

    马长生大概料到了这个情况,几个宫人过去拉开了凌思危,凌思危被宫人架着挣扎了几下,马长生就劝道:“郡主,能让您进来最后见一面生母,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请您不要影响了行刑时间。”

    谢总持缓缓站起身,抬手擦干脸颊上的眼泪,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凌思危,然后背过身去,只留一个消瘦挺直的背影,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从前的平稳无波:“我已经准备好了,烦请马公公把无关人员带走吧。”

    “母亲——”

    “思危,走吧,我不希望让你看到我最后不体面的样子。”谢总持背对着她说。

    凌思危垂下头,认清了现实,对拉着自己的宫人说:“放开我,我自己出去。”

    几个宫人看了一眼马长生,马长生点了点头,才彻底放开了凌思危,凌思危整理好袖子,便步履漂浮地出了昭阳殿,走出殿外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总持,谢总持依旧拿背对着自己。

    “走吧,郡主。”送她出去的宫人又劝了一句。

    殿门缓缓闭上,谢总持那截背影被彻底关进殿里,从此,这扇门隔开的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第304章【疑罪从无】

    等凌思危收拾好情绪回到荥阳郡主府,便发现府上众人情绪异常,她也没有深想,以为众人都只是顾忌自己因为母兄之事。

    然而纪善严淑繁过来汇报道:“郡主,太女殿下已经来了一会。”

    凌思危站起身,问严淑繁:“她在哪?”

    严淑繁便说:“太女殿下去看小王女了。”

    凌思危听完,连忙去往自己女儿的住处,一进女儿的屋子,凌思危便看见照顾王女的保姆仆人都静静站在一边,她的长姐背对着自己,背影高挑宽阔。

    凌思危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的小塌,上面没有女儿的身影,凌思危不由感到脊背发凉,因为心里急躁,脚步不由加重了几分。

    凌太月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侧着脸颊往后看去,眉毛微微挑起,一只黑亮如漆的眼睛露出来,寻着动静淡淡地扫了一眼凌思危。

    因为太女的半转身,凌思危看见了凌太月怀里正躺着一个孩子,孩子脖子上的长命锁就是她女儿的那个!

    凌思危汗毛倒立,忍不住喊了一声:“昧旦!”

    凌思危刚满周岁的女儿名唤昧旦。

    凌太月抱着凌昧旦转过身,她云淡风轻地朝妹妹“嘘”了一声,面带微笑、声音很轻:“我才哄睡了她。”

    凌思危忍不住看向凌太月怀里的凌昧旦,凌昧旦靠在太女的怀里动了几下,她还是被凌思危的声音闹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小孩子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皱着鼻子想哭,凌太月瞥了一眼凌思危,声音里多了几分嗔怪:“你把她闹醒了。”

    凌昧旦正要哭,凌太月就把孩子往上抱了抱,微微摇晃手臂逗她:“阿旦,阿旦。”

    凌昧旦半哭不哭间被凌太月的声音吸引,就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太女,凌太月垂着眼眸,对着小孩子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凌昧旦便忘记了哭,盯着凌太月看了一会,觉得她亲切,凌太月一边逗着她一边抱着她:“我是你大皇姨。”

    满周岁的孩子已经会说几个简单的字了,凌昧旦也不怕太女,她忍不住贴近了太女的怀抱,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太女还在诱导她喊自己:“大、皇、姨。”

    “大、黄、梨……”凌昧旦笑得不见眉眼。

    “是大皇姨。”凌太月脸上挂着笑纠正她。

    “大黄梨。”凌昧旦继续叫道。

    “黄梨就黄梨吧。”凌太月无奈地说,然后将怀里的凌昧旦交给了对面不敢错开眼珠子的凌思危,说:“你女儿倒是不怕人。”

    凌昧旦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自己的母亲的存在,高兴地看着凌思危喊“娘”,孩子回到了怀里,凌思危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心脏还是几乎要跳出心口了,凌太月突然来看自己的女儿让她感觉到十足的危机,她发现如果凌太月想要从自己手里夺走凌昧旦,她毫无反手之力。

    凌思危忍不住抱紧了女儿,凌太月面上还挂着慈和的笑容观察着这对母女,没人能看出她在想什么,这种无害的表情与姿态却也能让凌思危感到一种无声的威胁。

    凌思危抱着哄了几下女儿,就把孩子交给了下人,她发白的脸色缓和了过来,凌思危维持着神情上的稳定,给凌太月行了礼,然后对凌太月说:“不知长姐来寒舍有何见教?”

    凌太月走过来,一点当客人的自觉都没有,她拍了拍凌思危的肩膀说:“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吧。”

    两个人来到了荥阳郡主府的主厅,凌太月坐上首,凌思危坐在下面,凌太月对妹妹说:

    《寒门贵女》 300-310(第6/17页)

    “今日谢氏行刑,还望妹妹节哀。”

    凌思危调整着情绪道:“谢氏罪孽深重,无以为赦,多谢长姐成全,令妹妹得以见生母最后一面,从此了却一桩遗憾与心事。”

    凌太月坐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袖子,说:“不过举手之劳。”

    说着,凌太月抬起眼皮,微微扫了一眼凌思危,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索,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不知道谢氏死前有没有给妹妹留下几句有用的忠告。”

    从进门到现在,凌太月终于露出了她云淡风轻的稳定情绪下那一丝试探的锋芒。

    凌思危心神一凛,看向凌太月,凌太月站起身往前踱了几步,说:“今日我来妹妹府上看昧旦,总觉得妹妹似乎很紧张。”

    听见凌太月的话,凌思危的呼吸微微颤了两下,她平稳着声音,道:“为人母者,关心则乱,是我过度紧张了。”

    凌太月又对凌思危说:“先前到了景山之后,谢氏所出的两位皇子便预备作乱,还得多谢妹妹当时提了醒。”

    凌思危不说话,她感觉到凌太月就是来找茬的了,她忍不住微微捏了一把衣袖稳住了心神。

    “可是连你我都没预料到,他们作乱的目标里还有我的女儿阿照。”凌太月说道。

    凌思危语气平和:“是啊,差点叫他们害了阿照。”

    凌太月回过身看向凌思危,她的目光垂下,带了几分探究,她对凌思危说:“你刚才说,为人母者,关心则乱,还好这次阿照没事,若是阿照真出了事,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思危,虽然刺杀阿照的刺客里查不出一丝有关你的手笔,无论怎么盘查都是二位皇子做的。

    “可如果阿照没有了,你觉得我那时候会不会疑你呢?我曾经的底线也是不主动对小孩子下手,可如果我的女儿真出了事,我是不会放过我敌人的孩子的。”

    凌思危抬眼看向凌太月,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如今长姐拿这句话来问我,就是已经疑我了。但我没有,正如长姐所言,那些刺客里没有我的任何手笔,我没有主动做过伤害阿照的事情。但您心里已经给我定了罪,无论我做什么,您都不会信我。”

    凌太月对凌思危说:“假使你明明知道你两个哥哥想杀的就是阿照呢,你只需要选择隐瞒,就能达到兵不血刃、借刀杀人的目的,不是吗?”

    凌思危面不改色:“倘若您非要以这种‘假使’给我定罪,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自证自己没有。”

    凌太月与凌思危对视了良久,她说:“如今阿照还活着,给人定罪是要完整证据链的,虽然我捕捉到了几分痕迹,但我也知道这样给你定罪不公平,你也帮我了我一回,所以我不会对无辜的人做什么。

    “可是假使类似的事情再有一次,我不介意突破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昧旦是很可爱且无辜的孩子,我的阿照也是可爱且无辜的孩子,人不应该为了达成目的对无法反抗的弱小下手,然后将这种欺软怕硬的不择手段作为一种政治的权谋。

    “同时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的手段也不是一种政治上的真正智慧。”

    凌思危想继续辩驳一句“我没有”,然而凌太月的眼神格外锐利,凌思危本能地觉得自己再辩驳会有不好的结果。

    凌太月是君,她是臣,她做与不做,罪或无罪,都不在她自己,凌思危抿了抿唇,感觉到了一丝无力的感觉,心底一直坚持的东西也渐渐崩塌。

    “政治上能被称为权谋的东西只能发生在力量相当的两方之间,在绝对的权力跟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但是这世上也有被虫豸啃咬而死的猛兽,多少了不起的大人物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可猛兽死了,虫豸也还是虫豸,变不成猛兽。

    “我不排斥野心本身,那个位置也不是我的专利,多少人不服我,觊觎我身下的位置,但我不觉得有人比我更配坐那个位置。

    “我坐了那个位置是能得到至高的权力,可也意味着我得履行更高的义务,得承担一国的责任,我掌握实权这些年,不管是执政水平还是治国水平,都不算是昏庸的一列。

    “你两个哥哥那样的虫豸自以为是我的对手,我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只不过是他们生了一具男身,便做了反对我的人的靶子,他们自己也蠢得愿意去做那个靶子,以为推翻了我就能胜任我的位置。都只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打,为了自己的私心夺位的野心我是最瞧不上的,他们也配和我抢?”凌太月语气里带了几分傲慢的不屑。

    凌思危却听出了凌太月话里有话,凌太月轻轻瞥了一眼有几分坐立不安的凌思危,说:“思危,我以前还以为你是聪明人,可也不过只比你两个哥哥聪明一些。从前是我高看了你。”

    凌思危忍不住张口喊了一声:“长姐……”

    她想要站起身,凌太月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定在位置下,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说:“你也想要成为长姐吗?”

    凌思危被凌太月的话激得一身冷汗,忍不住摇了摇头,说:“我……我不敢与长姐比较……我只敢憧憬长姐……长姐与我云泥之别……”

    这些话几乎就是凌思危的真心话,即使心怀野心,有过不甘,可偏偏对这个站在众人之前的长姐她又是心服口服的。

    凌太月冷笑了一声,对凌思危道:“思危,从此以后做个真正的聪明人吧。我的宽容与耐心不多,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再失望。”

    说着她收起了手,脚步轻快地踱着步子出了厅堂,劫后重生的凌思危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她觉得自己被凌太月按住的肩膀都有几分发麻,凌思危看着长姐高大的背影,那是她永远追不上的背影,她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跪在地上:“臣凌思危、恭送太女殿下。”

    凌思危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凌太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凌思危没有直接对凌游照做过什么,凌游照的刺杀她也没有参与,但也不完全无辜。

    太女最后还是以“疑罪从无”的原则放过了这个妹妹一次。

    第305章【厨才细娘】

    等祝翾的手彻底好了的时候,新家也终于可以住人了。

    乔迁新居也算得上人生路上的一大喜事,祝翾选好黄道吉日搬好了家,便蹲在家里写请帖请人上门吃饭。

    新到家的厨娘细娘虽有厨艺,但还没正式主持过大宴,家里的宴席还是交给做厨子更精深的王公公主事,细娘给王公公打下手,但饶是如此,细娘依旧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她得通过这次宴席来证明祝翾雇她一点也不亏。

    王公公围着围裙拿着自己拟好的菜单,看了一眼站在门槛外的细娘,细娘听说王公公是宫里出来的厨子,自己无论是厨艺还是资历都不可能在人家跟前充老大,但跟着王公公打下手,王公公只要不太藏私,她总能学到点什么,于是她便一脸谦恭地拿出拜师傅的态度朝王公公说:“王老,您只管吩咐我。”

    面对王公公这样的她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在宫里唤宦官“公公”是尊敬,卸了任出来喊“公公”也有可能犯了忌讳,有些出

    《寒门贵女》 300-310(第7/17页)

    来二次就业的宦官就不喜欢被喊“公公”了,觉得对方这是提醒自己是阉人。

    细娘在怎么称呼王公公这件事上也犯了难,怕喊他“公公”犯了忌讳,大家一个厨房里打转的,王公公也算是她的上司了,犯了上司忌讳以后在灶下就要艰难了,王公公没儿没女的,喊“伯”、“叔”说不定也犯忌讳,而且大家一起做事的,细娘也不觉得自己平白矮人一个辈分。

    思来想去,细娘就喊了王公公“王老”,然而这四平八稳的称呼并没有讨王公公的喜欢,他翻了一个白眼,朝细娘:“怎么就王老了?我哪里老了?我才四十几的人!仗着自个儿是丫头片子就说人老了?”

    细娘也没有因为王公公的不高兴而感到特别不安,她当初在灶下学菜受的冷嘲热讽可比这严重多了,伸脸不打笑脸人,她便堆着笑问王公公:“我外面的人,又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叫您高兴。”

    王公公这才说:“就喊我‘公公’吧,听惯了,突然叫个‘王老’,还不知道说的是谁!”

    “哎,王公公,那以后还请您多指点我了。”细娘打小就会讨生活,情商也高,总是笑盈盈的。

    王公公就哼了一声,朝细娘:“指点?我在御膳房掌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没断奶呢。上灶才几年,硬菜做过几回?葱都没切明白呢,就想着做大宴了?”

    王公公觉得细娘脸嫩,之前又是给人做姨太太的,没有正经的家传或者师承,虽然家常菜做得还行,但也只能说得上会做饭罢了,就是给他打下手都有些教人不放心。

    “王公公,你在人家这个年纪的时候切菜都切不上,人细娘可比你厉害多了,你觉得人家不行,就该好好提携着,哪有这样排暄的?”

    卢姑姑怕王公公在灶上欺负新来的细娘,经过厨房便特意看了一眼细娘,正好听见王公公的话,就笑着进来了。

    王公公看了一眼卢姑姑,说:“你说得我欺负人家似的,这小丫头片子跟个孩子似的,能做什么菜?”

    卢姑姑便说:“可不是孩子,人家女儿都有了。”

    王公公想起了这一茬,心里也觉得挺造孽的,细娘在旁边很干脆地说:“我会做硬菜的,我爹就是村里的酒宴厨子,谁家红白事,都是我爹去办席,我娘打下手,我们几个小的跟着我娘在灶下洗碗切菜,在灶上看也看会了一些菜。

    “我十三岁本来是去人家做厨娘挣钱的,被人家看上了,我爹妈收了人家的聘钱就把我留那了,我想跑人家叫我还钱,我没钱出不去家里也不要我,才稀里糊涂做了妾……

    “那家也不是东西,我做了妾干的还是厨娘的活,工钱也没了,就生孩子的时候歇过,他们家摆席的时候我也给他们家里酒楼的大师傅打过下手的。”

    细娘第一回出家门去挣钱就被卖成了没名分的小老婆,做了妾但还是要在灶上做事,夜里还要面对那家的老爷,有时候她恨极了真想弄点砒/霜把那一家子全给毒死。

    但细娘弄不到砒/霜,也没那胆子,豆蔻年纪的厨娘最大的报复就是偷偷朝老爷菜里吐口水。

    后来怀孕还是被那家夫人给看出来的,她那时候年纪小,人也瘦,几个月没来月事也没察觉出什么,是那家夫人朝老爷说:“细娘腰身越来越粗了,该不会是怀了吧。”

    老爷请了大夫把脉,一把竟然都六个月朝外了,才终于歇了灶上的事情可以养胎了,养了不到三个月,孩子不足月地生了下来,是个瘦小的女胎,老爷过来看了还觉得养不活,就也没正式给细娘兑现姨太太的待遇。

    细娘知道自己怀孕时害怕,等生下那个又小又弱的孩子时又舍不得她死,这是她在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对这个女儿喂养得精细,照顾得贴心,才终于把女儿养成健康孩子的模样。

    等女儿才满周岁,她便又回到了灶上做事,因为是人家的妾,还有了孩子,老爷家办宴席的时候再也不怕她是“外人”偷学菜谱了,很放心地使唤她给酒楼大厨打下手跟着学。

    那段被剥削的屈辱岁月倒给了细娘真正的吃饭本事,所以哪怕被赶出去了,她也因为这身厨艺没真正饿死过。

    来祝翾家做长久厨娘,原因就两个,第一是祝翾给工钱公道且愿意她带孩子过来上工,第二便是因为祝翾是女人。

    京师那么多男大人,细娘都不敢去,怕再遇到之前那样的事情,而且这些人还是京官,强取豪夺起来资本更雄厚。

    祝翾这个难得的女大人是再安心不过的存在,祝翾不可能强纳她做妾,也不可能骚扰自己。

    灶上一起共事的王公公她第一天来也有点害怕,等摸熟了脾气,又知道王公公其实是宫里出来的公公,根本不算个男人。

    细娘反而放心了很多,心想,公公才好呢,不算男人的公公可比男人干净多了。

    所以哪怕王公公言语上略有些排挤,但细娘还是乐呵呵的,一点都不生气,对于她来说,这才哪到哪!

    细娘说完了,便偷偷看王公公和卢姑姑脸色,怕人家说自己托大,结果王公公神情不咸不淡的,问细娘:“你会做什么菜?露一手给咱瞧瞧。”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祝翾看着一桌子满满当当的菜,朝祝葵:“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也没吩咐厨房做这些啊。”

    祝翾日常在家吃饭的伙食标准基本不超过四五道菜,家里人口不多,做多了也浪费,日常荤素搭配有营养就够了。

    可今天上桌的肉菜就有荔枝肉一道、刀鱼一道、羊羹一道、鸡粥一道,还做了一道子母茧,就是大春卷套小春卷,里面是干丝、韭菜、鸡蛋皮和肉,吃到嘴里脆生生的。

    点心有鲍螺、牡丹样式的甘露饼,素菜有薤花茄儿、葱油炸豆腐、槽黄芽、夏月麻腐。

    这些菜占得桌子满满当当,更别提几道肉菜都是出了名的硬菜。

    光是那道鲜嫩的鸡粥,做起来就极耗功夫,得用大肥母鸡一只,去皮之后细细刮下鸡胸肉,这中间的刀功就磨人,剩下的拿去熬汤,配好佐菜,火候精炼到熬到最后能不存渣,跟粥一样,故取名为“鸡粥”,是宴席上老头老太太最喜欢的好东西。

    祝翾一面吃一面感慨非年非节的,厨房怎么就上了这么多菜,卢姑姑便在旁边说:“这都是那位新来的细娘做的。”

    “她好好的怎么想着做这些?”祝翾不解。

    卢姑姑就把后厨发生的事情给说了,这些食材都是王公公自己掏腰包给细娘买的,他说:“你要是做出花儿来,往后我也愿意教你几道,大宴你用锅也不必知会我,做不出,平日里就算了,家里摆宴的日子可不能让你丢人,我叫你切菜就切菜,烧锅就烧锅。”

    都说文人相轻,厨子也相轻,不同菜系的做菜都能打架,正经大宴的日子更得讲究一起搭配的厨子的契合,不然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做得口味不一,叫客人怎么吃。

    王公公觉得细娘虽然年纪小且笑盈盈的,但看着主意也大,就更得看看她厨艺水平了,要是厨艺不精,平日里就算了,到摆席时就不能叫她随便用锅子了。

    细娘也想炫技,就点头应了王公公的要求,做了一桌菜给王公公看自己本事。

    王公公拿着小碗提前试了菜成色,一一尝过之

    《寒门贵女》 300-310(第8/17页)

    后,便说了一句:“姥姥!真是暴殄天物!”

    细娘以为说自己做菜浪费食材,结果王公公说:“你师傅谁啊,怎么教的你!好好的一个当厨子的料子,怎么教得你做菜!根本不会教!”

    细娘便说:“没人正经教我,我自己看会了的。”

    她又堆着笑问王公公:“公公,我这菜做得好还是不好?”

    王公公咳了咳:“是有水平的,但做的东西还不算太上台面,得正经学着。我好歹也在御膳房当过差,给皇上娘娘都做过席,你机灵些,也能从我这学点正经的,再这样瞎做菜就浪费了。”

    细娘听明白了,王公公觉得自己有水平,还愿意拿宫里的菜教自己,她于是很高兴地朝王公公说:“您要是愿意教我,那便是我的造化!”

    说着就想拜师,王公公脸上不太自在,拦住了细娘说:“不忙,等见过了我做大菜的本事,你信服了再拜我,做菜又不论资历,还得靠本事服人。”

    细娘笑着答应着,但嘴上已经先叫上了“王师傅”。

    第306章【满月当空】

    祝翾搬了新家,家里又雇了一批新人,对新来的这些人品性也在摸索阶段。

    新来的厨娘细娘就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这倒不是因为细娘本身如何,而是她这个年纪还有一个女儿,对于现在的祝翾来说有些匪夷所思。

    细娘的女儿乳名叫做小皙,今年四岁,细算下来,细娘大概是在十五岁不到的年纪怀上的小皙,就算是小时候活在乡下的祝翾也不能完全适应这种事。

    等她去念女学之后,了解了女性的身体生理知识,更加知道身体没有发育完全就被迫生育子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几乎前面的朝代为了人口都有各式育龄政策,相应的惩罚措施也都是为了惩罚育龄不婚育的行为,比如男多少岁不婚罚多少钱,女多少岁不婚罚多少钱。

    大越的育龄惩罚相关政策却有些反其道而行之,经过几次整改,如今的大越法定婚龄不论男女都约定在了十八周岁,不是超过十八不婚会有惩罚,是低于十八结亲官府会赋予惩罚。

    官府规定,其中一方在十八周岁以下的婚姻是无效的,十八周岁违背本人意愿的婚约理论上也是无效的,虽然民间贯彻不够彻底,但也激励了一些婚姻自由的风气,民间便有小部分女子以此摆脱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命运。

    比如今科女子贡士排行第六的符蘅,出身书香门第,生母早亡,父亲续娶继母之后,符蘅处境日渐伶仃,但符蘅自幼敏而好学,十分上进,北直女学出现比南直隶应天女学更早,符蘅便比祝翾早一年以九岁的年纪考入北直女学,脱离了家族掌控。

    随着符蘅年纪渐长,女学含金量越发上升,即使那时候还不能女子参与科举,但前朝已经有女官出现,内帏女官的地位也渐渐抬高,符蘅的父亲担心符蘅将来入宫做女官大有作为,到时候记恨自己这个不待见女儿的生父,在符蘅十七岁时为其许下了婚约。

    结亲的人家便是继母娘家的一个青年,这样确保符蘅成婚之后也翻不出符家的手掌心。

    符蘅得知自己身上有了婚约,首先找父亲拒婚,父亲以“知根知底”、“女大当婚”、“父母之命”等理由拒绝了符蘅,要求等符蘅完成学业之后就回家成婚。

    符蘅又去找家族中做官的叔祖帮忙,当年她能考入女学也有家族中更有见识的做官的亲戚的支持,但这些人都拒绝了符蘅的请求,说自己不能越过符蘅父亲拒婚亲事,同时又劝符蘅学会接受,因为符父给符蘅找的人家也算是世俗良配。

    于是符蘅最后又自己去找她那个“夫家”退婚,对方懊恼符蘅的不驯,对符蘅不太满意,也有退婚之意,却说这种事情得她家长辈来。

    符蘅家族上下也颇懊恼符蘅跑去夫家退婚的行径,觉得符蘅这种违背婚约的行为坏了家族在外的颜面,彻底死心的符蘅直接一纸诉状按照大越律法上告了父母。

    自古子女告父母的行径都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新律法之后敢直接上告家族、无视舆论和众叛亲离的抗婚行径,符蘅是第一人。

    当时一审判案的男性官员是最古板的礼法派,他觉得虽然符蘅父母违背了新法,但符蘅这样上告父母也是不忠不孝之辈。

    一审判决解除了两家婚约,但却是以符蘅为过错方,官员“酌情”在判决书里建议所在女学符蘅解除女学生身份,原因就是这等不忠不孝之人不配做女学生,符蘅还因为上告父母有了牢狱之灾。

    符蘅入牢狱三天之后,在符蘅师长同学的努力之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太女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在了解了缘由之后,驳回了一审判决,又派了新官员严格按照新法判决了符蘅拒婚案。

    符蘅的婚约彻底无效,其父因为违背子女意愿许婚被罚了一笔钱,做一年苦役。

    符家做官的叔祖因知法犯法被罢了官,“夫家”明知结亲对象个人意愿仍不解除婚姻,也被罚了一笔钱。

    一审判案的男性官员因为妄判被罢了官。

    符蘅拒婚案的胜利,也鼓励了一部分决心抗婚的女子,符蘅抗婚之事闹开之后,全国各地都渐渐有女子去衙门上告从而解除婚约或者和离。

    但大越何其之大,新法的出现可以塑造进步,但不能彻底击垮腐朽。

    天高皇帝远,户籍制度也不能够毫无遗漏,比符蘅更庞大的女性群体是细娘这样的底层女子。

    细娘没有接触新法的机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收聘礼把她留人家做妾的行为是违法的,雇主家强将雇工变成妾室也是违法的,是强抢民女的行径,即使当时十三四岁的自己知道了,她也跑不出去雇主家。

    民间未满十八结亲的比比皆是,这种事本质上还是民不举官不究,当事人自己不上告,当时不作数的婚约也就渐渐作数了。

    上告亲人,就算解除了婚约,最终是一定会众叛亲离的,乃至被附近的亲属社会彻底孤立,对于底层女子来说这也是巨大的上告成本。

    所以比符蘅更底层的不能学识变现但能劳力变现的女性选择了另一种成本更小的抗婚模式——出逃。

    江南地区如今丝织业发达,加上各种手工业渐渐从小作坊因为机器革新变成工厂经营,就有了各式女工的出现,这些新兴产业发达的地区在风气上对女子也更包容。

    因外地来的女工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出逃的女人,于是手工业发达的当地官府也愿意为这些因为出逃故土变成黑户的女人在当地落新户籍。

    女人有地方出逃落户,那些落后的宗族势力浓重的地方女子流失情况也更加严重,有些压迫严重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光棍村的情况,这也倒逼着当地官府主动瓦解乡间宗老势力,毕竟没有女人的地方就等同于没有希望。

    细娘作为差不多性质的出逃户,现在也只有京师的临时户籍。

    京师作为太女的大本营,为了鼓励女子走出家门就业,有官府开办的正规的职业中介,细娘这样的人也可以先无条件去官府中介登记,领到一个临时户籍,这样签订雇约的时候就不是以黑户的身份受雇,受雇劳工的权益也有了一层官方保障。

    临时户籍以劳动年限一年一

    《寒门贵女》 300-310(第9/17页)

    续,等劳动年限满三年或者在本地挣够足够的劳动报酬,临时户籍就可以申请为永住户籍。

    祝翾知道了细娘过去之后,便将她找来,与她聊了一通,从而知道了细娘的具体情况,她便问细娘:“那户强抢雇工的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细娘便告诉祝翾:“他们家在当地也算一霸,背后有官场靠山,因为逆案,靠山倒了,他们什么资金链也断了,没多久一批来要债的,家产全折了进去,那家老爷还做高利贷,所以进了监牢,在里面没两个月就死了。

    “那家女人就回了娘家投靠了亲戚,我又不是正经上了他家户籍的人口,也没处去,就自己带着小皙出去找活路了,好歹也有能谋生的本事。”

    祝翾便把新法告诉给了细娘,细娘这才知道那家强纳雇工为妾的行径是非法监禁加上强抢民女,父母收聘礼就许自己给人家为妾的行为本质上是买卖人口。

    细娘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心里也惊讶,说:“原来这样都是犯法的吗?我当时就想跑,那家人就吓我,说我父母收了他们家多少聘礼,我想跑得还钱,我哪里还得上,还真以为自己欠他们很多钱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