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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0-290(第1页/共2页)

    《寒门贵女》 280-290(第1/21页)

    第281章【再见皇孙】

    皇孙住的地方就在力政殿后殿之后,离太女不远。

    岑琼珠在前面带路,到了皇孙起居处,亲自给祝翾掀开了门帘,祝翾低头踏门而入,便看见凌游照盘着腿坐在榻上和几个穿着女史服饰的小姑娘玩升官图的游戏。

    凌游照头发留长了些,全扎了上去,用幅巾拢住,幅巾外簪两朵通草花,穿着一身琵琶袖的圆领袍,两肩绣着亲王能用的织金蟠龙图案,大刀阔斧地坐在榻中间。

    其余几个陪她玩的小姑娘最大的也没有超过十岁的模样,都是与凌游照差不多的年纪,身上穿的衣服有些像宫里内女官里的女史服饰,细看却有些区别,几个女孩子都梳着双丫或者双螺样式的童髻,鬓边也是各种式样的通草花。

    这几个女孩虽然与凌游照一起玩,却只是半坐在榻上,对面和凌游照玩的就站在地上,比皇孙看起来拘束很多。

    凌游照看见祝翾进来,忙要下榻,宫人伺候她将鞋穿好,她站直了眼睛亮亮的,喊了一声:“祝大人!”

    和凌游照一起玩的女孩子看见祝翾,听见皇孙喊祝翾“祝大人”,便行礼跟着喊了:“见过祝大人。”

    祝翾觉得凌游照比之前她出京的时候看着稳重了不少,以前她来东宫,凌游照一听见她的动静,就直接脚步哒哒地跑着撞过来,现在她进门了,凌游照虽然激动,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莽撞地跑过来了。

    祝翾微笑着朝皇孙行了一个端正的礼:“臣祝翾问公主殿下安。”

    “祝大人!”祝翾行完礼,凌游照已经跑到了她跟前打量她,一双眼睛直直地观察着她。

    这孩子,还是喜欢这样冲过来。祝翾在心里想。

    凌游照仰着头看了祝翾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一眼严肃地评价道:“你看着好像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真叫人不放心。”

    祝翾便说:“臣惭愧。”

    凌游照可不管她惭愧不惭愧,上来就扯祝翾袖子,请她在榻旁坐了,与凌游照一道的女孩们都好奇地盯着祝翾看,凌游照就指着这几个小姑娘说:“今年我去上书房念书去了,她们都是我的伴读。”

    凌游照今年已有六岁,该正式进学了,虽然有条件依旧叫她一对多的模式接受教育,但她的母亲太女认为这样不利于女儿的成长,凌游照得有正经的学堂与同窗生涯,得学会怎么和别人相处。

    上书房里念书的有元新帝还没有成年的南阳、衡阳、夷安三位公主,有赵王与魏王的王子与王女,加上凌游照能念书的宗室才几个人,于是元新帝又施恩选了几个靠谱勋贵未成年继承人入宫读书,这也是别样的荣誉,同时又为宗室选了同性伴读。

    皇孙的伴读有八个,一半是从文官家里选出来的女孩子,一半是从武官家里选出来的女孩子,都是六到十岁的聪明女孩,皇孙一下子拥有了这么多有意思的同龄伙伴,很是兴奋,虽然她也有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宫女玩伴,但皇孙知道伴读和宫女是不一样的。

    太女虽然教自己的女儿把人当人看,但也没有阻止凌游照变成一个主子。

    凌游照将来是要做皇帝做最大的主子的人,凌太月只用自己的言行举止影响她学会共情与悲悯下面的人,却不打算直接灌输她超过这个时代更先进的意识,她怕把凌游照教矛盾教痛苦了,最后她连主子也不会做了。

    凌游照也渐渐摸索出来了她是伺候她的所有宫人的主子,就算她还小,但是这些宫人都得听她的,但宫人听她的,不是因为被她的聪明或者人格魅力给折服了,而是因为她的身份,她对这些宫人有处置权,自从她惩罚过泄露话出去的宫人,那些宫人就知道他们首先不能糊弄她。

    但是伴读却不是这么回事,这八个伴读一来就很自然地以凌游照为中心,但不代表她是她们的主子,元新帝和太女也没有打算拿臣子家的小姑娘做凌游照的下人,太女选伴读只是为了给女儿选亲近的同学。

    这些伴读虽然陪着皇孙住在东宫,但每过五天是可以回家一趟的,并不是完全围着凌游照转的,要是凌游照无故欺负了伴读,那她就得被皇帝和太女骂,还得跟伴读道歉。

    赵王家的大王子只比凌游照大一岁,他也有四个伴读,赵王家的大王子脾气跋扈,先生布置的课业自己不想做,都让伴读给自己做。

    有一个伴读不想帮大王子写课业,劝他自己完成,结果就被大王子给打了,上书房最大的南阳公主看不过去就去告了状。

    结果不仅大王子自己被元新帝关书楼里罚抄了三天书,亲爹赵王也被皇帝狠狠骂了一顿,元新帝骂完赵王,又令赵王给那个被打的伴读家里赔礼道歉,抄完书的大王子出来也被拎着去给那个孩子道歉了。

    元新帝最后说,上书房再出现这等仗势欺人的事情,欺负人的就到他跟前挨家法,元新帝有一根藤条,他的家法就是拿藤条抽屁股,太女是挨不到他的家法的,其他的孩子或多或少都被他教训过。

    儿子不听话了,就被提溜到御前抽两下,赵王、魏王这两个小时候没少被抽过,蜀王年纪小虽然不着调,但挨的打就少很多了,再下面的皇女不好好念书是被打手心。

    凌游照看了一场赵王家大王子的热闹,也知道了她不是伴读的主子,伴读以她为中心只是因为她位置尊贵些。

    要是她想让这些伴读真的效忠她,就像那些臣子效忠站队她母亲那样,光有身份是不够的,她得有真材实料,这样人家才能够真正给她做事。

    为了叫伴读们真正信服自己,凌游照在上书房年纪虽小,但事事力争上游,她得学得比这些伴读们还厉害还深刻,但这些伴读们念书也很刻苦,凌游照年纪又比这些女孩子们小,不能次次保证第一,这让她觉得有些沮丧。

    太女知道了女儿的沮丧,就去安慰她,说:“你与她们虽然在一起念书,可你们并不是为了同一个读书目的。

    “她们来给你做伴读的任务就是好好念书,念书不行就会被认为没有伴读的价值被劝退回去,所以人家念书本来就会比你拼命。

    “她们读书是为了做好伴读,为了将来做官做事。

    “而你读书是为了知道书里讲的是什么,这样才不会被诓骗,也是学会辨认什么样的人是真的有才学有本事可以被你用,哪些人是徒有虚名不能用。

    “圣人的书里的东西你学了也不是拿来完全信服和遵守的,对你有利的道理与教义你可以拿来用,你得先会读书才能识书明理,然后才能识人。

    “等你坐到了母亲的位置甚至你祖父的位置上去,你就会发现你不需要做那个最会做事的人,但你得知道谁是最会做事的人,你得把这些人放对位置。

    “游照,你得好好念书,不是为了学问在上书房里做最渊博的那个,而是让书里的东西能够真正为你所用。”

    太女一番话说得凌游照茅塞顿开,她的伴读并不是她学问上的竞争对手,也并不是她做了第一人家就会服她,这其间的细微差别,凌游照一边进学一边细品。

    然后她渐渐发现她现在的地位是不能让伴读们像外面大臣信服皇帝那样信服自己的,因为她还小,她只能做到让这些伴读们觉得自己是个可靠的皇孙。

    还是好好念书吧,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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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在心里想到。

    一旦发现她对伴读们没有更深的要求,也没办法满足人家信服自己的利益条件,她便真的无欲无求了,就真的和这些伴读们当同学处。

    就当人家是来她家里念书的,她作为主人家的孩子得好好照顾人家。

    于是伴读们也渐渐开始发自内心喜欢凌游照了,因为凌游照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欺负使唤过她们,在上书房里把她们八个都当自己人护着,玩的时候玩得尽兴,学的时候皇孙也不肯落人下风,大家就能够一起上进。

    被凌游照介绍了的伴读们都站在榻下好奇地盯着祝翾看,她们都知道祝翾,家里人都或多或少说过祝翾考科举时的传奇故事,作为女子,对祝翾这样的人都会产生几分崇拜钦慕之情。

    祝翾只是对着这几个小姑娘微微点头,笑了一下。

    凌游照明显有话想慢慢拉着祝翾说,几个伴读就识相地行礼下去了。

    祝翾挨着凌游照坐下,凌游照抬着脸很认真地盯着祝翾看,然后理直气壮地谴责祝翾:“你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吧,怎么到今天才来看我!”

    祝翾刚想组织语言,凌游照又说:“你今天来看我,也不是你自己想来的,是孤!是孤叫你来,你才来!可见你一点也不想孤!你之前出去还说会念着孤呢,但孤觉得,只有孤念着你的,你就没那么想孤了。”

    一挨着祝翾坐,凌游照又变成小孩子的耍赖模样,大声地控诉她,祝翾一听到皇孙的控诉,确实有几分心虚,但还是说:“臣之前不来东宫,是不方便。”

    “那现在呢?你都是左中允了,为什么还不来看我!还要我喊你来!”凌游照问道。

    祝翾有些无奈:“臣第一日当差,手上正事还没上手,正事没做好,哪里有脸来串门?”

    这个理由凌游照虽然能够接受,但是嘴上还是说:“说来说去,你总有这么多理由与说辞,就是没那么想我!”

    “我也想殿下的……”祝翾弱弱反驳道。

    “你不如我想你,我才不到六岁,你离开一年,我可是花了我人生六分之一朝外的时间记得你,你有吗?”凌游照昂着头说。

    祝翾也不知道为什么凌游照要和自己比这个,这种说法听着也很耍赖,但她也辩驳不了,就承认道:“那还是殿下挂念臣更多些,是臣负了殿下的心。”

    凌游照觉得自己比赢了,很高兴,这种事她也要力争第一,现在祝翾“认输”了,她就被哄好了,一脸志得意满:“你知道就好,这点是你不如孤。”

    祝翾没看明白凌游照的脑回路,只能无言以对。

    然后凌游照就彻底不想装了,伴读们在的时候她还有点端,祝翾一来,她就不想端着了,就拉着祝翾诉苦。

    她说上书房其实也没有意思,那些上课的先生上课很无聊,她是纡尊降贵忍着枯燥听他们上课,还不能批评他们课上得不好,她这样迁就这些先生,她,凌游照,真是善解人意、为他人着想的大善人!

    祝翾:“……”善解人意还能这么用的吗?

    凌游照又说正式读书也有好的,可以光明正大拥有同学一起上课,课后一起玩,还有热闹看,她指的热闹就是赵王家大王子差点挨家法,只要不是她倒霉,别人倒霉就是她的热闹。

    就是看起来大王子被皇祖父吓怕了,以后想来没什么热闹看了,凌游照说到这里一脸惋惜。

    祝翾:“……”殿下你真的不是幸灾乐祸吗?

    聊着聊着,晚饭就上来了,祝翾知道,自己晚上是真的得留宫里住了,凌游照却是很高兴祝翾夜里能留下来值夜。

    祝翾在值房才躺下,凌游照又来了,盯着祝翾值房睡觉的地方左看右看,一脸兴奋,祝翾被她看得都睡不着了,就劝凌游照:“夜深了,殿下回去睡觉吧,臣明日也要办公呢。”

    “好吧。”凌游照说,然后朝祝翾吩咐道:“你好好睡觉,等左中允的活干得上了道,就要找时间来看我,知道吗?”

    祝翾刚想点头,凌游照又说:“你要好好做官,这样以后才有资格做我正式的老师,我还是喜欢上你的课,你可别叫我失望哦。”

    说完,凌游照也不管祝翾答应不答应,又哒哒地踩着急促的步伐跑了。

    看着凌游照跑去的背影,祝翾又觉得皇孙实际上也没比之前稳重多少,只是在人前更会演了而已。

    第282章【乌云密布】

    皇孙们的伴读们平日里都住在东宫,一个皇孙带八个伴读,九个孩子能消停到哪里去,祝翾就发现凌游照不上课的时候经常带着自己的伙伴们进詹事府里逛,伺候她的宫人们也不能说不许逛,毕竟东宫就是她家的,她进来也没有搞破坏。

    就算她不来詹事府,存在感也很强,因为她就住在力政殿附近,离詹事府没多远距离。

    人也大了些,闹的动静比以前大,又有了八个陪她玩的人,祝翾坐在廊庑下,孩子们的笑声就能穿透过来,一般凌游照这么笑的时候不是在外面跑就是在外面跳,外面风大的时候,祝翾还能看到她在宫里引风筝。

    南阳、衡阳、夷安三个公主与凌游照品秩相当,也各自有八个伴读。

    她们没有成年,还不能出宫开府,但也不再住后宫生母附近了,东宫后面还有五套独立的三进大院子,被人叫做东五居,就是给出阁念书但还没开府的皇子皇女住的。

    南阳、衡阳、夷安三个都搬进了东五居,带着宫人与伴读各自占了一套院子。

    东五居就在东宫后头,凌游照虽然和三公主岔辈分了,但是同窗,是有往来的。

    最闹腾的时候就是三个公主带着自己的伴读跑东宫来找凌游照玩,一下子几十个孩子,不可能不热闹,便是她们在离力政殿比较远的操练场上蹴鞠、骑马,动静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

    这些能进上书房念书的女孩都没有笑不露齿的规矩,太女也只教自己女儿不能故意干扰别人做事,从不教导她不能大声笑、不能跑的所谓规矩。

    只要凌游照课业能够完成,她和朋友们玩就没什么,便是凌游照想爬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许她偷偷爬,要爬树要玩都得顾好安全、光明正大玩。

    詹事府里的东宫属官都是皇孙的熟人,基本都是看着皇孙长大的,所以凌游照进詹事府找人就和回家似的,谁看见小皇孙都是一脸慈祥的笑,看着长大的机灵孩子谁都喜欢。

    现在皇孙大了,大家看见她来,都正经了些,凌游照来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每次来都和可汗大点兵似的。

    她看见一个人就喊人家名字和官阶,就连詹事府的小吏和宫人她也认得人家,看见了都能把人家名字微笑着念出来,所以詹事府的小吏们一见皇孙来脸都笑开了。

    祝翾这才感觉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凌游照,她以前虽然是凌游照的启蒙讲师,却不常驻东宫当差,没想到凌游照在自己家里是这么过日子的。

    小小年纪,就有办法叫底下人都喜欢她,这就是天生的上位者苗子。

    好的上位者就是这样,不触及根本利益的时候能归拢人心,能叫认识的人都喜欢,能做好上位者的都是有人格魅力的,只以势压人,培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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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只能是奴才或者敌人。

    凌游照这一套大半归功于天生,也有一部分来自于太女的言传身教,所以她做起来无比自然,做这些也是发自本心的。

    左春坊唯一不这么吃她这么一套的就是顾知秋,顾知秋作为大学士,也是上书房正经的皇子师傅,她一看见凌游照这些人,就会询问对方课业进度。

    顾知秋面相虽然不是严厉那一挂的,但她从来不和旁人嬉皮笑脸,脸上永远都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对下属对学生都是软刀子磨人那一套。

    凌游照一看见顾知秋来,就躲对方,这就是来自师长的血脉压制。

    在童声笑语里,祝翾虽然政务繁重,却觉得心境轻松,东宫虽然处于风口浪尖,却能够保持着这种松弛的办公氛围,可见东宫主人的心境开阔与内心强大。

    一处建筑的气氛能够反映主人的内心情绪,太女自己稳得住,她的孩子才能这样自然跑跳,下面臣僚才能如此安心做事。

    ……

    今年的会试首考定在二月初九,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本来要定上官敏训的,但她亲侄女上官灵韫就是本届考生,按照回避原则,上官敏训就推了主考的事,这事就轮到另一位中书省侍诏邵笃行,当副主考的是兵部尚书杨潜行。

    参与出卷的早就在过年之后就进了贡院,同考官的名额一直到了二月才公开,同考官的名额基本都是从翰林院、左右春坊、国子监等部门挑人。

    祝翾兼任着翰林院和春坊的职位,但因为资历较浅,就没被选进同考官里。

    和祝翾一起做中允的魏怀青被选进了同考官的名单里,左春坊不少官员都被借去参与会试帘内帘外的调派,祝翾这种不参与会试事务的就成了左春坊兜底的存在。

    做同考官的都被关贡院里去了,他们案头积攒的事务自然就轮到不在贡院的祝翾做了。

    光值夜祝翾就连着值了五夜,人家是被关贡院里不分昼夜地披卷阅卷,她是在詹事府忙得不分昼夜,各有各的苦。

    一直忙到二月二十七放榜,去做同考官的同僚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祝翾才终于得到了解脱。

    今年会试一共录了三百六十名贡士,榜上有名的女贡士占了不到十分之一,一共三十三人,这届女贡士里考的名次最高的是来自北直顺天女学的符蘅,为第六名,上官灵韫在公示里排第十二,为女贡士里的第二。

    符蘅与上官灵韫都是元新十五年女子初能科举时考中的举人,在上届会试里都落了榜。

    跟在上官灵韫后面的女贡士是来自应天女学的宗从周,考中了第十六名,宗从周同时还是元新十八年应天乡试亚元,宗从周与祝翾同龄,是祝翾之后的女学师妹。

    随着会试的开考,上一届的观政进士也正式结束了为期三年的观政期,可以从麟政阁散馆任职了。

    经过散馆考核,梅令仪以观政第一的名次留在了翰林院,做了编修,韦简舜也留在了翰林院,做了检讨,左留女虽然没有留在翰林,却也被授官去了詹事府做了詹事府掌簿厅主簿。

    薛静檀依旧留在门下省当差,因为当差得力升了一阶官阶,明弥倒是被顺天女学的祭酒举荐到了大理寺,谋了副评事的缺。

    当年一起到京师赶考的同年们都有了新的去处,祝翾难免为她们由衷地感到高兴。

    上官灵韫这回会试发挥不错,祝翾也很是为她高兴,上官灵韫学识天赋不差,只是过得太安逸了,加上考运一般,如今得中榜,她们这些人也很是为她松了一口气。

    考中贡士基本就是有官做了,殿试再差混到同进士也是有官做的,对于她们这样的女子,有官做肯定是更好的。

    这世上留给女子的“正事”并不多,男子不做官也能出门自立,上官灵韫这样的家底,不做官就没有出路,她家里不可能让她出去做经商、务工之类的劳动,她的出路只有做官。

    她的大母周老夫人并没有打算完全“放弃”上官灵韫,当年上官敏训才出去做事,她也没有死心叫上官敏训和男子婚配,上官敏训拒绝与蔺玉结亲这件事在当年可是伤透了她母亲的心。

    如今邽州王去了,周老夫人成了上官府最大的老祖宗,上官灵韫的亲爹上官渡也不是叛逆的人物,要是上官灵韫继续没考中,周老夫人知会上官渡夫妻给上官灵韫看人家,上官渡估计也不会拒绝。

    虽然律法规定女子成年后有成婚自由,但在这等人家,这等律法纸面的自由是多么脆弱。

    除非她走到完全撕破脸的那一步拿着律法条文去告自己家人逼亲,上官灵韫自己祖父去世就闹了一通丁忧官司,她也知道自己把家事拿出去告又是一桩朝廷上可以发挥的官司。

    上官灵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有那样大的决心与反抗精神,为了不走到这一步绝路,上官灵韫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做官的。

    在上官家做女儿,管她的就是父母与大母,出去做官,管她的就是皇权。

    皇权背后是皇帝,皇帝大过一切,大过上官家的规矩与尊长传承,有皇帝管她,她的父母与大母就拿她彻底没有办法了,她也不必担心自己去告官司会连累姑姑。

    上官灵韫在家备考的三年是她亲姑姑在前面顶着给顶下来的,上官灵韫头上顶着“考不中便可能要结亲”的压力,她这次当然是倾尽全力去考的科举。

    会试名次一出来,上官灵韫便在家里狠狠哭了一场,上次她落榜时她其实也偷偷背着人哭了,但那次哭与这一次哭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一回哭是不甘心自己落榜,这次哭是终于得偿夙愿的欣喜。

    殿试尚未开始,十七名阅卷官名额也没有公布,祝翾会试没选上,殿试阅卷官未必选不上,上官灵韫是铁板钉钉要参加殿试的,为了避嫌,祝翾虽然很想亲自去恭喜上官灵韫,但还是忍着没上门见她。

    翰林院一系的文官这当头都得努力避嫌。

    明弥一个大理寺的新官,资历与官位都没多少可能有幸成为殿试那宝贵的十七名阅卷官之一,她便代表祝翾等人上门去恭贺了上官灵韫的上榜。

    明弥一路往上官府走一路想心事,当年她们四个一起到顺天的京师大学求学,范寄真已经是另一层面的人物了,靠军功得了爵位。

    祝翾连中三元传名天下,之后又是亲历朔羌事务,如今她们中是最靠近权力中心的文官。

    她明弥一介孤女,也出头考中了进士,在女学博士的位置上历练了三年,得祭酒推举去了大理寺得到了实缺,也算很幸运了。

    就上官灵韫当年没落到实处,好在如今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明弥也很是为上官灵韫感到高兴。

    明弥见到上官灵韫的时候,上官灵韫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明弥一瞧见她就取笑:“都是贡士了,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上官灵韫本来很高兴见到明弥的,但她们好像秉性天生有些不投,明弥上来就挖苦人,上官灵韫便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说:“你来看我,是来恭喜我的,还是来笑我的?”

    说着她又往明弥身后看了一眼,说:“怎么就你来了?小翾呢?”

    明弥浅色的眼睛促狭地笑了,朝上官灵韫说:“小翾小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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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知道问祝翾,我就不配来看你吗?人家如今是翰林院的侍讲,又是太女身边的左中允,又正大光明考过三元,在年轻官员里学问排第二没人排第一,说不定就被点了做殿试考官。

    “她说为了避嫌不能亲自恭贺很是不好意思,才托我来顺带替她贺你,要是她自作多情了没被点殿试考官,等你中了进士再来特意见你。”

    上官灵韫一听就很能理解祝翾不能来,还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混太出息了也不方便,她一直就忙,又优秀,人家都盯着她呢,做事交友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无拘无束了。”

    明弥也附和道:“她不来也是怕连累你,万一她做了殿试的考官,你又要参加殿试,好多人背地里恨她呢,到时候抓着这个说你与她勾结什么的,怎么办?”

    “那你怎么不怕呢?还来看我?不避嫌吗?我们关系有那么要好吗?”上官灵韫瞥了一眼明弥。

    明弥一听,就忍不住上手捏她的脸,一边捏一边调侃:“我当然不怕呀,我又没有混到那份上,我还要来巴结你呢,你可是上官大人的侄女,以前我们关系不好不要紧,反正等你做了官,我还等着沾你的光呢。”

    上官灵韫也知道明弥是在说笑,拍下了明弥捏自己的手,说:“你尽说这些没用的,年纪比我大,混官场也比我早,还这样不着调!”

    上官灵韫看了一眼明弥,说:“明芥微,你性情没以前那样阴阳了。”

    “你才阴阳。”明弥说。

    她现在对着上官灵韫能够不着调是因为她有了真正的安全感,以前她虽然有书念,有学上,可她只是个孤女,孤女背后的真相又那样复杂,她其实也害怕哪天忽然会失去一切。

    如今她踏踏实实地做到了官,前途虽不如祝翾这些人的无量,但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没那么好被剥夺了。

    见过了上官灵韫,明弥便打算告辞了,出去的路上,她便迎面遇到了上官敏训。

    上官敏训还记得明弥,看见她还微微笑了一下,说:“明弥,你来看灵韫的吗?”

    面对上官敏训,明弥姿态就谨慎多了,一来上官敏训曾经是她的祭酒,有过师生之谊,二来上官敏训是她的秘密恩人,虽然没明说,但明弥知道上官敏训保护过她。

    “见过上官大人。”明弥朝上官敏训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上官敏训也在细细打量明弥,明弥比少年时生得更加明艳动人了,眉睫似漆,浓黑的睫毛微微垂下,像两扇蝶翅,睫毛底下浅色的眼睛更具光彩了,一头自然卷的头发绾了四方髻,额前漏下几丝稍卷的碎发。

    “看来你也好好长大了。”上官敏训朝明弥说。

    明弥乍然听到这句话,她一个人孤独长大,还没有人以长辈的姿态说她好好长大,上官敏训这样一说,明弥的鼻子有些发酸,她头低更低了。

    “你如今在大理寺做事,面对冤假错案的重新评估更要细致,你也是能够给别人公道的人了。”上官敏训向明弥走来,经过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着话便走了。

    明弥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敏训的背影,将她的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

    会试一过,朝里朝外,无论官员还是准备殿试的贡士都在等待殿试的开考,然而这一年的殿试还是被推迟了。

    元新十九年的元月,元新帝在祝翾回京之后就对朔羌被关押回京的两位大员进行了密审,没人知道元新帝密审出了什么,等到了二月开头,元新帝就直接召了在南直隶做总督的霍几道回京述职。

    三月初,会试刚过,殿试即将开考,潜龙卫指挥使许磐突然告发霍几道谋反之罪,满朝文武皆为之震悚,元新帝立刻停考殿试,殿试随之而被推迟。

    许磐给霍几道列了十几宗大罪进行弹劾。

    其罪一,朔羌的苏纪与严纶作为朔羌的行政长官之一,在任上谄媚当时还是朔羌总督的霍几道,霍几道全然接受,当地一应事务由霍几道指点,作为军务长官,却有割据之实。

    元新十六年底,霍几道后勤管理不善,粮草稀缺,便压着严纶以不正当流程通知宁州知府开仓放粮于军中,导致寒潮降临之时,宁州百姓遇灾,霍几道事后毫无补救,并与苏纪等人重新运作明细,将罪责完全推给宁州知府与开仓的几县县令。

    其罪二,朝中为宁州事项拨粮拨银,霍几道及其私人贪得无厌,与地方粮商勾结,把握粮价,官仓之粮被以次充好、偷梁换柱,导致救济不利。

    朝廷以兑盐引的方式鼓励南边的富裕盐商北上献粮救民,然此政成了霍几道党派勾结南边富商运作盐引中饱私囊的契机,引发了空盐引案,此案霍几道未亲自深涉,然接受了私人党派的孝敬,其罪难逃。

    其罪三,霍几道诱杀俘虏,欺侮墨人里有声望的大王妃,故意延长战线,消耗朝廷供给,养战肥私。

    其罪四,霍几道联合罪臣安敬良将漕运视为个人供给,常截取供品自用,贪婪犯上。

    其罪五,陛下加封霍几道太保,无上荣耀,霍几道却贪得无厌,私下议论“吾堪为太师”,表示不满。

    其罪六,陛下令霍几道上京述职,霍几道招摇入京,途径河北,私见河北总督建章侯陈文谋,陈文谋与其密语造反事项,道‘太保入京凶多吉少,陛下有忘恩之心,已磨刀而下,不如与我共计大事,勿等死’,霍几道虽未听从陈文谋,却也未将这等大事告知陛下,可见其反骨已成……

    ……

    如此足够印证霍几道谋反的大罪,许磐一列就是十八条。

    潜龙卫的告发乃是有备而来,每一宗大罪背后都是具体的事例,这些被列出来的事例也让官员们对潜龙卫有了更深层更实质性的恐惧。

    有些事例事关霍几道私下言行,却被潜龙卫仔细记录在案,连细节都如此深刻,可见潜龙卫这等爪牙平日里时常监视着大臣的言行举止。

    潜龙卫准备充分,上来就给霍几道的罪定调谋反这等泼天大罪,元新帝自然也不会再装模作样表示信任了。

    他立刻派人去霍几道述职路上逮捕霍几道,在论罪中怂恿霍几道造反的建章侯陈文谋更是不能放过。

    京中的霍家、谢家、陈家立刻围起来抄家查验,霍家、谢家、陈家等人一并严格看管在府,等捉拿霍几道归案,仔细审理之后论罪。

    皇帝的命令一下,作为霍党直接利益人的赵王与魏王立即上书给霍几道申辩,虽然为霍几道申辩也显得他们利益可疑,但此时不申辩,等霍几道真被论了谋反大罪,赵王与魏王基本也是废了,他们为了自保必须为霍几道脱罪。

    二王上书道:潜龙卫许磐与霍几道有旧怨,平日里行事冷酷无情,常借公排除异端,如今拿谋反大罪危言耸听,有报私怨之嫌,请陛下三思,谨慎审理案件。

    霍几道乃国之重臣,军功显赫,从无造反谋反之心,若因许磐一言之私冤枉了霍几道,也是凉了功臣们的心。

    他们不申辩还好,一申辩,他们的妹妹周国公主就跳出来了。

    周国公主说,赵王与魏王也没有立场为霍几道申辩,赵王与魏王野心勃勃,剑指东宫,私下常有不满太女之语,若霍几道有造反之嫌,只怕赵王与魏王也不能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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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赵王当庭目视周国公主而怒骂其无耻,盛怒之下说了一堆污言秽语与周国公主,周国公主不改其色,只跪求陛下做主。

    魏王在一旁拉着赵王劝架,眼神却也阴测测地看着妹妹。

    同母三兄妹当庭闹成这样,元新帝大怒,骂道:“你们三个孽畜吵什么!当咱这里是菜市场吗?”

    元新帝知道霍几道如果不老实,赵王与魏王只怕也不老实。

    但周国公主当庭背刺胞兄这件事也令他感到十分不满。

    周国公主如此,背后是不是有太女的手笔,太女想做什么?

    元新帝是想办了霍几道,但不想被太女逼迫着办了赵王与魏王。

    “把他们都关回府里,无诏不得出!”元新帝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下令道。

    随从拿不准元新帝的具体意思,于是便问道:“周国公主殿下也要吗?”

    “统统给我关起来!”元新帝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蔓上了浓浓的怒意。

    他指着赵王和魏王:“这两个无君无父的畜生都给我关起来!”

    他又指着周国公主:“这个无亲无情的东西也给我关起来!”

    赵王第一次面对元新帝针对自己的怒火,他被人架了起来,赵王一边哭一边给自己求情:“陛下饶命!儿未有过!儿不该给霍几道求情!儿与霍几道无关!”

    元新帝快被赵王这个反复的说辞给气笑了,刚才还在给霍几道申辩,现在对着舅舅却能说“无关”。

    魏王被架着一脸震惊,也在那说:“儿是被构陷的,被冤枉的,凌思危居心叵测,算计我与二哥,为的就是帮某人做马前卒,分离骨肉!”

    被骂了“无亲无情”的周国公主却从头沉默到尾,不为自己申辩一句,等被架到门口,周国公主才说:“两位哥哥悖逆之言,臣若知情不报乃是背君,若报,乃是背亲,君亲难两全,儿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非有其余算计,父皇明察过后,便可知道我的清白。”

    “都拉下去——”元新帝怒气冲冲地说。

    连亲儿子给霍几道申辩,都直接被拉了下去,群臣们也通过此事看到了元新帝对霍几道“造反”的态度,不管霍几道有没有真的“造反”,霍党也要倒了。

    于是文官们开始互相以霍几道为主题互相攻讦,霍几道与陈文谋刚归案,还没有正式审问,便已经有文官受了牵连。

    祝翾作为东宫的人,虽然朔羌的事情她已经弹劾过一回,但现在反而不便下场了。

    可她也不能避开霍几道谋反案的阴影,首先就是她住的文官巷子有人被抓了。

    文官巷附近的蒙学学制是五年,江凭还在附近的蒙学继续上学,这天她下学回来告诉祝翾,钱典簿的两个女儿有两天没有来上课了。

    祝翾暗中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对门一家人在她眼皮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潜龙卫给秘密抓了关起来了,一家子宅院都空了,但她住斜对门竟然一点动静都不知道。

    看来元新帝这回是真动怒,也真要见血了,这太吓人了,对门一屋子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祝翾也不敢探问其他邻居还在不在家,是不是也被抓走了,也不敢仔细打听钱典簿一家被抓到哪里去了。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说不定哪天就秘密被人带走审问了,夜里睡觉时也忍不住想,是不是有人蹲在外面偷偷观察她。

    什么卖馒头的卖包子的都不怎么往他们这来了,丁阿五要去买吃的,得去附近的民居巷子里找,她在外也不敢多说话了,祝家上下都闭紧了嘴巴。

    东宫这一带从前孩子多,在太女的坚定心性下,这里一直能保持着表面气氛的轻松和无忧无虑,但霍几道谋反案一提,赵王家和魏王家的王子王女也和他们父母一起圈家里了,他们的伴读也不见了。

    凌游照的八个伴读也被送回家了,南阳、衡阳、夷安三个人的伴读也紧跟着出宫去了,三个公主守着东宫后面的院子,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地带着孩子来东宫串门游戏。

    一下子少了一堆孩子,祝翾坐在詹事府里也再也听不到孩子的笑声,那些被孩童嬉戏声感染的轻松氛围瞬间就破碎了,詹事府的官员也一个个都沉默了下来。

    上朝时,官员的缺位越来越多,祝翾站在廊外能感觉到自己旁边越来越多的空位,这些空了的位置也说不清是被吓病了不敢来上朝,还是像钱典簿一家一样,突然消失不知被关哪里了。

    能够上朝的官员都成了锯了葫芦的哑巴,他们明明看到了同僚的消失,但都不敢明言这件事,像被设定好了的鬼影,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样上朝上书。

    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没人敢互相交谈,或者私下讨论,潜龙卫的手段在潜龙卫指挥使许磐给霍几道定罪时他们都看到了,皇帝从前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他们渐渐便觉得皇帝老了。

    可是现在皇帝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他正睁着眼睛盯着所有人,审视所有人,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也许就是万劫不复。

    霍几道的案件进度并不是公开的,谁也不知道仔细,祝翾只能感受着皇权高压下的乌云密布,等逆案的另一只靴子彻底落地。

    第283章【撇开干系】

    霍几道是被潜龙卫们亲自用关犯人的囚笼提进的京里,虽还没有正式定罪,但潜龙卫们一是怕霍几道在路上跑了,二是霍几道武力彪悍,不关着霍几道真闹起来,他们都打不过。

    霍几道一出河北,就被潜龙卫的人围住了,他也只闹了一下,这一小下就伤了十几个潜龙卫,等到潜龙卫们拿出皇帝的旨意,霍几道才束手就擒,又听说潜龙卫的指挥使是拿谋反案的标准弹劾的自己,便当下大刀阔马坐下,朝潜龙卫说:“你们带我入京见陛下,我有没有谋反,我当面与陛下说去。”

    被派去拿霍几道的人里就有蔺慧娥,蔺慧娥虽然穿着潜龙卫的官服,却还能看出是个女儿身,她腰间别着刀走在人群最前面,直视着霍几道说:“邓国公清白是否,是陛下决断,如今陛下请我们带国公入京,还请国公配合。”

    说着,她便叫手下们端上了囚笼,霍几道一看囚笼就怒了起来,骂道:“我尚未定罪,你们安敢如此辱我!”

    说着他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蔺慧娥的面相有些面熟,然后冷笑了一声道:“你是崔景深的女儿,蔺玉是你的舅舅,怪不得这样急着叫我进这笼子定罪,我这样就是让你们这些宵小给害的!等我见了陛下,我有没有谋反,陛下自会知晓,到时候,你给我等着!”

    蔺慧娥不卑不亢回道:“您有没有造反不关我的事,刚才我们请你走,你打伤了我们这么多人,如此不配合,不关押着,路上倘若跑了或者又打人了,我们如何交差?”

    霍几道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朝蔺慧娥说:“你一个女流之辈往潜龙卫里钻,现在却怕我如此,可见你的废物,潜龙卫被你这样的人统管,可见潜龙卫都是废物,你们的指挥使——废物首领许磐拼命弹劾我,也不过是嫉妒英才,我历经战场百战百胜,为大越立下了不世战功,你们比不过我,自然恨我如眼中钉,就这样害我。”

    蔺慧娥不关心霍几道的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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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见霍几道不配合,与手下的人交换了眼色,一群人猝不及防地将霍几道死死压倒在地,在霍几道的挣扎中用浸了蒙汗药蒙住了霍几道口鼻,确保霍几道晕过去了,再用绳子捆好送进囚笼里。

    等霍几道醒来,便骂了一路蔺慧娥,一会骂她“懦弱”,一会骂她是“无耻宵小”,过了一会又骂她是“废物”,发了有几百次誓说肯定会弄死蔺慧娥这些人。

    蔺慧娥充耳不闻,也不与霍几道交谈,霍几道见没人搭理自己,他这辈子哪里这么落魄过,便闹起了绝食,手下人怕霍几道饿死了不好交差就汇报给蔺慧娥听。

    蔺慧娥便告诉霍几道:“你饿死了正好,我便报给陛下你是畏罪自杀的,谋反大罪你死了便彻底洗不脱了,你活着的三族便惨了。”

    这话一说,霍几道便只能吃饭了,心里暗恨蔺慧娥奸诈,便又当面骂她了一句:“毒妇,我就知道你没怀好心!”

    蔺慧娥不理她,她心里只想带着霍几道入京交差,差做成了,她也算积累了一件业绩。

    去拿陈文谋的蔺回就没这么平稳了,因为陈文谋听到了风声,是真想造反自保了。

    蔺回还没入城陈文谋的人就在路上埋伏好了偷袭他,蔺回早有准备先前就联系了当地被京师直接统率的军队,又联系和策反了当地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各个卫所。

    造反的事情下面的人也没几个敢跟着陈文谋干,很快几个佥事反了水。

    陈文谋善战,没有足够人马的情况下,也和越来越多的朝廷兵马打了半月有余。

    后面陈文谋兵力日薄,粮草困顿,他此番造反也是事出突然没有完全谋算,如今见大势已去,便打算弃城逃走,先躲起来再谋来日。

    逃跑路上陈文谋被专门堵他的朝廷人马擒获,才终于结束了这个荒唐又急促的造反。

    总督府外打了很久,对百姓也有了一些波及,蔺回拿下陈文谋叛党之后便写折子给朝廷快马加鞭,汇报了这件事。

    等霍几道与陈文谋都入了京,陈文谋的造反板上钉钉,直接被投了大狱看押起来。

    被监禁起来的陈家被彻底抄了家,陈家上下男女都被官兵上门套进了囚笼送进了监狱,为了防止有人趁抄家拿人趁机私饱中囊,侵侮家眷,主理抄家事务的便是女潜龙卫金未晞。

    金未晞指挥着人将陈家大门正上方的“敕造建章侯府”取下来,宣告着建章侯府正式的消亡。

    谢家上下全府虽还没有正式定罪,但谢家前后左右的门都被官兵堵着,没有允许谢家上下都不许出府,谢家的人拿了不少钱塞给门口看守的官兵,才得到了霍几道被提进京和陈文谋全家入狱抄家的消息。

    “老太太,大事不好了!”谢家人将这两件事告诉了霍老太太,霍老太太一听顷刻差点晕倒。

    “不中用了,不中用了。”霍老太太念叨道,再想到陈家是铁板钉钉的造反,谢家是陈家的妻族,这如何脱得了身。

    “我的法音——我的法音——”霍老太太一想到她那嫁进陈家的女儿谢法音就忍不住落下泪来,陈文谋造反,她的女儿身为建章侯夫人也是凶多吉少了。

    “都是我不好,当初法音知道了陈文谋隐瞒婚姻回来和我诉苦,我还劝她忍下,把陈文谋在外面的那个孩子也接进来,要是那时候就和离了,我们谢家也沾不上这样的事!”霍老太太哭道。

    谢大太太在旁边听得一脸麻木,就算没了陈家,可霍家就能清白吗,谢家自己也能清白吗,陈家、霍家、谢家加上霍家的妻族云家,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一个倒了,其他的都别想走脱。

    霍老太太哭着哭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说:“陛下还没有收起我的诰命,我要上告,告陈文谋骗婚!咱们家必须与陈家扯开!陈文谋的那个孩子呢?那个孩子就是他骗婚的罪证!”

    谢家也没人知道陈文谋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去向,只有几个小辈回答道:“好像是关在哪个乡下……”

    霍老太太也不管了,赶紧写了诉状要门外官兵上呈给元新帝,状告陈文谋骗婚谢家,她在谢家的外孙外孙女们是摘不出来了,但把女儿和谢家摘出来也是好的。

    谢家一应事况都得禀报上去给陛下知晓,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宫里贵妃也没有倒下,霍老太太到底是贵妃亲母,官兵们还是将霍老太太所呈事项与元新帝看了。

    元新帝看了忍不住冷笑一声,与左右道:“陈文谋就算当初真骗婚了谢家,但看霍老太太早十几年前就知道了此事,那时候建章侯如日中天,他们怎么在那时候不思量骗婚,怎么不思量和离?

    “现在建章侯一造反,就说起骗婚来?早就知道了的事情,到今天才醒转过来?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本来就是因利聚合,现在倒想把自己洗干净了。”

    说着他又品点起陈文谋,道:“这个陈文谋果然是天生的反骨与凉薄人,当日投朕就是背刺了上司起事,早有妻室却敢行骗谢家嫁女给他,就是贪慕富贵的小人。

    “当年为了巴结霍家与贵妃二子与谢家联姻,所图甚大,朕看管了他这些年,果然一见霍几道便有造反之语,之后还敢埋伏截杀朝廷的潜龙卫与朝廷兵马,当年他带着几百人杀太守破城投我,如今又带着两千人与朝廷抵抗!”

    说到这里,他又派潜龙卫道:“既然陈文谋之前就有婚姻,便好好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潜龙卫答应了,行礼出去。

    ……

    陈文谋的谋反大案是彻底定了,霍几道的谋反案还没公开审理,潜龙卫为了各方证据调查已经偷偷找了很多官员进了拱卫司谈话,有些谈完话就被放了出来,有些在谈话里被发现也不清白就没出来,变成了霍党或陈文谋“准党羽”。

    这天祝翾准备出门上朝,上了家里的马车,路行到一半她便敏锐地感知到方向不太对,拿着匕首掀开车帘往外观望,驾车的不是她家请的车夫,而是潜龙卫服饰纹样的背影。

    祝翾的手依旧捏着匕首刀柄,道:“尔欲何为?”

    驾车的潜龙卫好像背后有眼睛似的,说:“祝大人无须惊慌,刀剑无眼,大人也小心伤了自己,我们只是请祝大人上门了解一些事情,等了解完了,自然就放祝大人回去了。”

    “今日大朝,你们就算为了查案办事,也不能这样无缘无故擅自带人,我们这些人也是正经的官身,你们这段时间看谁不对就擅自带人查问,好大的权力!如此下去,朝中百官人人自危,无心办差,造成了多大的恐慌,你们知道吗?”祝翾这些话想说很久了。

    这个谋反大案的调查过程就冲着往搞大了来的,现在因为秘密查问弄得人人自危,互相攻讦,霍几道谋反罪未定,又有一些人有了疑罪,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事项只怕谁也控制不了。

    “祝大人真会为别人操心,也真喜欢给别人抱不平。我们没有旨意当然也不敢擅自请你们去拱卫司谈话,我们所做的一切流程都合法合规,至于人人自危,有人恐慌,做过违心事的人当然自危恐慌,大人您心境澄澈,自然不怕这些,何必为那些人抱不平。”驾着车的潜龙卫说。

    祝翾也大概猜到了潜龙卫如此肆无忌惮,背后肯定有皇帝的授意,涉及谋反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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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皇帝现在看谁都怀疑,只有潜龙卫是他能够相信的。

    现在潜龙卫的人承认了他们如此行事背后就是皇帝的授意,祝翾便不说话了,从潜龙卫坐上这辆车开始,她所言的字字句句都肯定会传给皇帝知道,她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潜龙卫的人请去问话,不适合再在危险边缘试探了。

    对于潜龙卫的上门带人,她倒没有几分落到实处的害怕,正像潜龙卫说的,她问心无愧,没做过违心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人家上门请她多半是因为她去过朔羌,见过真正的霍党,所以才要细问她一些具体的情况。祝翾猜测道。

    只是陛下,你到底要以霍几道为由头发落多少人才算满意呢?祝翾忍不住想。

    第284章【拱卫问话】

    到了拱卫司,祝翾从马车上下来,一下马车,她身上那柄匕首就被潜龙卫收了去。

    又来了两个潜龙卫请她进去,祝翾也没有看清拱卫司的大门具体什么模样,就被带着穿过一个又一个穿堂过道,里面的墙建得很高,一些石头过道就夹在这些高墙下,一抬眼就只能看见被划成一段长条的青天。

    因墙高道窄,背阴处不少,一进过道就有一种阴森的实感,祝翾半身沐浴着阳光,半身在阴影那边,觉得骨头缝里都有寒意钻上来。

    祝翾被拉进了一个有些黑的屋子里,这个屋子唯一的光亮就是贴近屋顶的一道窄窗里透进来的光,祝翾一进去,后面的门被缓缓关上,祝翾感觉所有的光亮都被隔绝在里身后。

    “坐吧,祝大人。”屋内有人说话。

    祝翾这才注意到这间黑屋子里还有人的存在,里面的灯被点起,祝翾才注意到她面前是一道长栏杆,说话的人坐在栏杆外的桌子上,祝翾找不到出去的通口,便觉得自己是被关起来了。

    她刚想问自己坐哪,就看到了她这边屋子里还有一个木凳子,木凳子的把旁竖着一道高木板,祝翾走到对面那人喊自己坐的地方坐下,然后送她进来的潜龙卫就把木板取下,在她面前一放,卡在凳子把上,祝翾就彻底被围进这个凳子里了。

    “祝大人,别紧张,这是正常的问话流程。”对面坐在中间的潜龙卫说道,他边上的潜龙卫拿出纸笔开始记录了。

    祝翾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的问话流程,就是像对待犯人一般吗?”

    坐在正中间的潜龙卫是个中年男人,祝翾迎着细微的光渐渐看清了他的脸,正是指挥使许磐。

    “小祝大人此言差矣,若真将你当犯人,就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了。”许磐说。

    “请你将两只手都放到桌面上来。”许磐旁边的一个女潜龙卫冷冰冰地说,祝翾便听她的话将手放到了桌面上。

    “好,下面,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不可以答非所问,也不能反问。”女潜龙卫斜对着祝翾坐了。

    “第一道问题,你是否私下见过建章侯陈文谋?”

    祝翾摇头,说:“没有。”

    “确认吗?”女潜龙卫问。

    “确认。”祝翾说。

    女潜龙卫顿了一下,等身边两个书记官写完。

    她继续问祝翾:“你认识元奉壹吗?”

    祝翾沉默了,这次问话原来不是冲着朔羌的事来的,是冲着陈文谋相干的人来的,陈文谋造反了,元奉壹当年被陈文谋带走的事情也没多秘密,潜龙卫顺着线索找,总能找到元奉壹的头上。

    “认识还是不认识?说话。”

    祝翾诚实地回答道:“认识。”

    “他和你什么关系?”

    祝翾想了想,便说:“我的姑母是被抱养过来的,他是我姑母亲生妹妹的孩子,年幼丧母投奔了我姑母,与我同念过蒙学的书。就这样的关系。”

    “那你是否知道元奉壹与陈文谋的关系?”对面问话的潜龙卫的视线直直地看了过来,许磐也饶有趣味地看着祝翾。

    祝翾呼吸微微滞了一瞬,语气里带了几分惊讶,问:“他和陈文谋有什么关系吗?”

    问话的潜龙卫拿指节敲了敲桌面,严肃道:“再强调一遍,我问你答,不可以反问。”

    祝翾便说:“我不清楚。”

    “不清楚?”那个问话的女潜龙卫冷笑了一声,然后说:“在元奉壹大概七八岁的时候,他突然被建章侯家派来的人带走了,你那时候也不清楚吗?”

    祝翾于是承认道:“这事我是知道的,但我不知道这能证实他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陈文谋为什么来接元奉壹?你就不好奇吗?”对面那个人咄咄逼人。

    “再好奇不知道内情,也只是个人猜测,个人猜测不能当作明确的‘知道’,我确实不知道陈文谋是为了什么接的元奉壹。”祝翾条理清晰,不落下风。

    “那你猜测他们有什么关系呢?”问话的潜龙卫依旧不放过祝翾。

    祝翾便忍不住说:“个人猜测能当作什么证据吗?你这样问话存在诱导的嫌疑,我拒绝回答。”

    “再说最后一次,祝大人,我问你答,不可以答非所问,也不可以反问。”潜龙卫的声音愈加强硬。

    祝翾顶住了对面给的压力,说:“我拒绝回答。”

    “好了。”在旁边看了半天的许磐打断了对话。

    他一脸乐呵呵的,朝手下说:“祝大人又没犯事,你问话也尊重些。”

    说着他又朝祝翾说:“你也别跟我绕圈子了,我知道你知道元奉壹与陈文谋关系的,只是这个元奉壹与你交情匪浅,所以你不敢说实话。”

    “元奉壹年幼被接走之后,我与他就没什么交情了,最多算童年的朋友,长大了不相干,不能叫做交情匪浅。”祝翾对许磐道。

    “是吗?元新十年,你归乡路上正好遇到了离开建章侯去琼州的元奉壹,元新十六年,你特意托一个叫做唐长宁的琼州举人回家代替自己去找远在琼州的元奉壹问好,元新十八年,元奉壹回信与你,这看着也不像完全没交情的样子。”许磐一字一句地说。

    “小祝大人,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瞒过我们的,你还是老实说了吧。”许磐旁边那个女潜龙卫道。

    祝翾皱了皱眉头,心里对潜龙卫的盘查能力感到有些不适,但还是说:“我天南海北的到处都有友人,有来往更密切的,虽然与元奉壹有一些联系,但多年未见,并不敢称为交情匪浅。”

    “我知道你心里在怕什么,陈文谋犯了谋反大罪,你怕交代了元奉壹与陈文谋的关系,使得这个人被连坐了。

    “这个孩子也是冤枉,从小被野养在乡里,后来陈文谋带他回去也没打算认他,吃了几年排挤考上了小三元又弃了功名路跑琼州去了,吃了这么多苦,陈文谋如日中天的时候没给他享过福气,现在要是因为这关系被连坐了,岂不是冤枉?”许磐说道。

    然后他朝祝翾承诺道:“这个你放心,不管他与陈文谋什么关系,他这么多年都在琼州,万不可能涉入这等谋反大事里,听说他在琼州也很不容易,很受当地百姓喜欢,是个不错的人。我来问你这件事,是谢家状告陈文谋骗婚,说这个孩子是罪证,我便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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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好问一问,问出什么,也不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虽然许磐的话循循善诱,但祝翾还是不敢完全松口说出一切,只是说:“既然你们确保元奉壹无辜,元奉壹也没承认过自己与陈文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确定他们一定得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我姑母妹妹的孩子。”

    “你那位姑母的妹妹可是陈文谋的发妻,在元奉壹之前便有一子。”

    祝翾叹了一口气,说:“既然许大人您神通广大至此,连这些都知道了,这不就能够说明陈文谋骗婚了吗?元奉壹是怎么出生的,还重要吗?他就不能只是我姑母妹妹的孩子吗?”

    许磐抓住祝翾的话口反问道:“他如果不只是你姑母妹妹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祝翾不落入他的陷阱,只是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各种猜想并不能算作证据。既然元奉壹知道是谁的孩子,就可以算作只是母亲的孩子,他也随的母姓,就是有母无父的孩子。这种情况下,生身父亲是谁根本不重要。”

    “那你猜猜对方的生身父亲是谁?”

    跟鬼打墙一般,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祝翾还是那句话:“我不胡乱揣测,因为并不重要。对着重母系传承的孩子强调不知道在何处的父亲,是一种冒犯,毕竟天底下有母无父的孩子不只一个,难道许大人你每个都那样好奇吗?”

    许磐被祝翾一句反问给套进去了,天下其他有母无父的孩子自然就是皇孙凌游照,凌游照当然不是什么有感而孕的孩子,没有生身父亲,太女不能凭空生出一个女儿来。

    但凌游照的生身父亲到底是谁,是东宫的第一大禁忌,仅仅是猜测或者好奇,都是对太女与皇孙的无上冒犯。

    祝翾这通话一说,她表明了自己明确的态度,也代表了潜龙卫在她身上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了。

    问话草草结束,祝翾这种无欲无求的官员,他们潜龙卫只有权力问话,也不可能做别的了。

    等许磐等人走了,也没把她放出这间黑屋子里去,祝翾在角落里盘腿坐着,呆呆地抬头看向窄窗里的光线,随着光线黯淡下去,祝翾便知道天黑了,这个时候就有人来给她送饭吃,祝翾接过饭就吃了,也没问潜龙卫什么时候放自己出去。

    窄窗里出现了光,又暗了下去,在黑暗里祝翾也失去了对时间细节的感知,送饭的潜龙卫又来了,祝翾通过栏杆拿饭吃,不管怎样,好好吃饭是天大的事情。

    “小祝大人。”送饭的潜龙卫轻轻喊她,是祝翾熟悉的声音。

    “金未晞,是你吗?”祝翾压低了声音问。

    “是我。”

    “我在这里关多久了?”祝翾一知道是金未晞就有些放松了心神,忍不住问她。

    “两天两夜了,大人,你别心焦,再熬一夜,最迟明天下午他们就肯定要放你出去了,无罪羁押官员不能超过三天,也不得用刑,你是东宫的人,他们找你来是要知会东宫的,你还没出去,东宫都派人来问了,所以再拖不可能拖三天。”金未晞压低声音告诉祝翾。

    “东宫来问?”祝翾有些迟疑地问出这句话,趁着元新帝的怒火,谁不知道现在潜龙卫权力大过天,所以才敢这样说带人问话就带人问话的,陈文谋与霍几道的谋反案,东宫也算利益相关者,这个关口不该下场的。

    “可不是,是太女殿下打发了身边的人来了一趟,他们肯定要放你走的。”金未晞说道。

    “您也别怕,虽然许指挥使趁着这个关口做了些有私心的事情,但他不敢反抗陛下,没有太女,陛下也是看重你的,你又没有树敌在潜龙卫这,东宫不来问,他也关不了你几天。”金未晞继续安慰祝翾。

    说着,金未晞就要走了,嘱咐了一句:“我来见过你的事情不要告诉人。”

    金未晞做过太女的密探,虽然转身份到了潜龙卫的队伍里,但她还是太女的人,所以才会特意趁送饭间隙给祝翾吃定心丸。

    许磐关祝翾两天,就是想看祝翾在独处时会不会出现新的破绽,那间黑屋子里一待,也不用用刑,忘记了时间,长久的沉默,就足够让人绝望了,人一旦心智薄弱,就是能够再重新问话的时候了,那时候就能撬出想知道的话了。

    但一直到东宫约定的时间前,祝翾虽然被关着都没有心智松动,一直一副沉静的模样,许磐就知道指望不出什么来了,只能在第三天放人。

    祝翾坐在黑暗里打坐沉思,听到门外锁链松动的声音,便睁开眼,她还是得出去了,大门打开,饱满的光线照进屋子里,祝翾微微眯了眯眼睛,她在阴暗的屋子待久了不习惯这乍然的光线。

    迎着光,她只看见一个长立的身影,那道身影走来,将她从地上拉起,对方担忧又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祝翾,你没事吧?”

    祝翾的眼睛微微睁开,她转头看去,拉她起来的正是蔺回。

    祝翾摇头,蔺回的手慢慢松开她的袖子,声音又恢复成了平稳的声线,说:“那我送你出去。”

    祝翾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客气地说:“多谢蔺大人。”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踩着光从屋子里出去了。

    第285章【应天烤鸭】(修)

    与蔺回一同走在拱卫司那漫长又阴森的甬道里,祝翾没和蔺回说话,蔺回也一直沉默着,气氛透着一股平静的尴尬。

    祝翾被拱卫司里的潜龙卫关了一通,蔺回便又少了几分面对祝翾的游刃有余。

    他一开始认识祝翾的时候还没怎么喜欢她,后面喜欢她了,也是游刃有余和优雅的。

    后来祝翾越变越厉害,变成了不是他轻易求爱就能打动的存在了。

    蔺回自幼天之骄子,他的出身品学,他的上等皮相,打小无论是在宫里还是被父母带出去交际,都是别人围着他喜欢的,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与青睐,他就没怎么喜欢过别人。

    这种一直被人倾慕、青睐的感觉自然不存在让蔺回变得“美不自知”,他可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了,这种天然或者后天的优势也令他在少年时期面对各种人物都能够一直从容与游刃有余。

    但等他真正对祝翾动心思之后,他开始真正了解祝翾,越了解他便越知道,祝翾是不会被他这种天然或者后天的优势给打动的,正因为她不会,她便显得更加可贵,更加令他在意。

    明白了这个事实,他在祝翾跟前,那些游刃有余就偷偷跑了几分,以至于他跟那种少年小伙似的在祝翾去朔羌的前朝露了心事,而祝翾也果然拒绝了他。

    过了一年多,祝翾已经从朔羌回来了,可他依旧在意祝翾。

    现在他在拱卫司里见到了祝翾,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祝翾在拱卫司里见识了真正的潜龙卫手段,他也是潜龙卫,他做过真正抄家杀人的事情,他不太想让祝翾看到自己这一面,哪怕是从别的潜龙卫身上反射出来的。

    蔺回希望祝翾记住的是那个还未入仕时的闲适的自己,快到门口,祝翾忽然开口道:“蔺大人您要升官了吧。”

    蔺回侧脸偏过来看她,祝翾继续说:“陈文谋造反,您是平定他造反的功臣之一,不升官也应该有嘉奖,我便在这里先贺喜了。”

    祝翾见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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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不说话,就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蔺回的睫毛轻轻垂下,好像睫毛会叹气似的,眼睛里都透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与脆弱,他苦笑了一下,说:“借你吉言了。”

    祝翾避开蔺回的眼神,两个人这就到了拱卫司的门口,祝翾便顿住,朝蔺回行了一个下官礼,说:“蔺大人,到了,我走了,多谢相送。”

    蔺回走到门槛处的脚步也适时顿住了,他站在门槛里说:“那我就送到这里了,就此别过。”

    祝翾微微笑了一下,就踏出步子走了,头也没回一下,蔺回只是看了一眼祝翾的背影也自顾自地回去了。

    出了拱卫司,是祝葵和丁阿五拉了家里的马车在等她,一看见祝翾出来,祝葵就跑着迎了上来:“姐姐!”

    祝翾就说:“你怎么到这地方来接我了,怕不怕?”

    祝葵拉着祝翾的袖子上看下看,似乎在看祝翾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看祝翾大概无碍,就朝她说:“是拱卫司的人说你要出来了,通知家里人来接的,我们不在这里说话了,快回去吧。”

    祝翾被祝葵到了马车边,正欲上车,丁阿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尾柚子叶来,在祝翾衣前衣后左扫右扫,嘴上还念叨着:“大人您进去吃了几天苦,得去去晦气。”

    给祝翾扫完晦气,丁阿五又让祝翾赶紧上车回家,吩咐道:“家里已经烧了水,到家就洗澡,除晦气。”

    等离开了拱卫司,祝葵才在车上问姐姐:“姐姐你在里面怎么样,他们打你了吗?”

    祝翾摇了摇头,说:“没打,我好端端的一个人,他们凭什么呢?”

    祝葵压低了声音说:“万一你得罪过他们,他们万一屈打成招呢。对面那家子,他们家的家眷倒是回来了,钱典簿已经移交大理寺复审了,看来他做官不清白,在里面交代了什么。我还以为他官小不至于呢,钱典簿都进大理寺了,算罪官了,他家眷也不能住对门了,这两天在收拾回老家呢。”

    祝翾听了,便叹了一口气说:“倒是可惜了顾娘子。”

    祝葵却这样想,说:“还好钱典簿官小,再不清白也有限,扯不上妻子连坐,等他做了大官,作奸犯科的程度也深了,家眷难道就这么容易走脱的吗,想回老家就回老家?

    “现在大官女眷是不会被发卖了,可一旦被牵连上了,牢是要坐的,流刑和苦役要服的,服苦役我听说得日日夜夜干重活,养尊处优的去服苦役能服多久?只怕很快就要死了。要是有证据证明直接参与了家里的大官共同犯罪,那不就得直接砍头了吗?

    “顾娘子还能保全一个囫囵身,还能回老家就已经是幸运了。”

    两个姐妹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家,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对门人家搬离,顾氏从前虽没有敕命的品级,却总穿着到脚跟的马面裙,头上总梳着一丝不苟的狄髻,簪着珠钗。

    现在顾氏去了簪饰,下身的线裙只到脚面,更加方便行走,头上只戴了一个陪嫁时打的花钗,她家的钱老太太已经被潜龙卫吓破了胆子,没了以前的刁钻模样,坐在门槛上倚着门看钱家最小的老四。

    顾氏里里外外地进去,最大的三个孩子也跟着她进进出出,钱家门外放了一辆牛车,顾氏和她三个孩子里里外外地搬家里的箱笼,祝翾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搬得差不多了,袖子都挽了起来。

    祝翾一下车正遇上她将最后一趟箱笼放在牛车上,几个孩子压住箱笼,顾氏正打算掏绳子固定住东西,祝翾一下车,她朝局促地祝翾请了安,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祝翾见她一头汗,家里只有她一个得用的大人,便问要不要帮忙,顾氏也有些惊讶祝翾开口,她家丈夫一去了大理寺,虽然还没有正式会审,但基本也算罪官了,这个地方也不是买下来的屋子,是因为做官才分的住处。

    左邻右舍等她一到家都暗示她搬家,顾氏也知道自己不能住到丈夫正式定罪那天了。

    她要回老家,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这一带的人没人来送她,也没人问她怎么搬东西,隔壁的那家只会暗示她搬太慢了,催她们一家赶紧走。

    见识过了人情冷暖,祝翾还能这样直接开口问她要不要帮忙,顾氏是受宠若惊的,他家已经得罪过了祝翾一回,祝翾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态度便是不计前嫌了。

    顾氏很感激祝翾没阴阳怪气一通自己,摇了摇头,说:“多谢大人关怀,我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说着话的功夫,顾氏就把箱笼用绳子固定在车上,她朝坐在门槛上的婆母道:“娘,好了,带小幺上车吧,咱们回家了。”

    前面三个孩子已经乖乖坐上了牛车,钱家老太太听了便抱着最小的孩子也往车上坐,靠着箱笼一脸迷茫,祝翾看着他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便又忍不住问顾氏:“你回老家之后怎么生活呢?”

    顾氏便说:“老家还有田地几亩,回去种田总能活,我还有做点心的手艺,农闲时候也有生计,总有办法生活的。”

    “走了,再见了,祝大人。”说着,顾氏便拉着牛车的绳子引车走了,祝翾这才发现,顾氏这样面临大变都处变不惊的顽强妇人,可她等对方走了,都不知道顾氏具体的名字。

    “别看了,这巷子里回老家的不只她一家,葵姐儿说得不错,能回去已经很不错了。”丁阿五朝站在门口看人家牛车背影的祝翾说。

    祝翾便进了自己家门,洗了一个澡,换下的衣裳都不知道被丁阿五放哪里去了,从头到脚都是新做的衣裳,刚洗完晾干的头发被绾了一个髻,簪上了金梁冠,冠旁簪了几朵通草花。

    丁阿五一边给祝翾套外套,一边问祝翾:“大人,你出去一年是不是又长高了?”

    祝翾说:“没有啊,我都过二十岁了,还长高?我没觉得我长了啊。”

    丁阿五却摇了摇头,祝翾的衣裳都是她缝的,哪里多几寸少几寸,她都很清楚,她仔细看了看祝翾,一脸笃定地说:“你就是高了一点,脚都比前大了一点,从前的鞋子你穿了都有些挤脚了。”

    祝翾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她这样修长的身段再戴冠就更高了,这也是她越来越来喜欢穿道衣的原因,她这样的身段还就是穿直身道袍样式的衣服更好看,显得身段修长利落。

    才换好衣服,灶下的饭也已经好了,家里雇的厨子也是从宫里挤兑出来的公公,姓王,王公公知道祝翾曾经在应天待过,特意给她做了一道应天的烤鸭,知道她要从拱卫司回家,早上都开始准备了。

    京师的人也吃烤鸭,但吃法和味道上和应天不一样,应天的烤鸭在烤制之前就做卤水,拿松仁、芝麻、瓜子等香料调配好卤水,放进没烤的鸭子鸭腔里,拿明炉烤,外面烤里面煮,把鸭子烤得外面酥脆里面嫩滑。

    京师的烤鸭一般是拿焖炉烤,烤得外皮金黄酥脆冒油。

    烤好了的鸭子被王公公切成段浇上卤子送上桌,祝翾一吃就知道这是南边的烤鸭,便朝孟公公说:“这味道和我在南边时吃的差不多。”

    王公公一脸骄傲:“这是我当学徒时给一个从应天来的大师傅切了一年的菜当小工才学来的,等大师傅退了,灶上烤应天烤鸭的就我做得最地道,其他的都差那么一点,后来陛下想吃在应天时的烤鸭,都推我去做,就是做得好,才有了一口在御膳房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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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翾一边吃着一边听,忍不住说:“既然这么着,您这一口烤鸭没得替代,怎么还被人排挤到宫介所了?”

    一说又是伤心事,王公公叹了一口气:“陛下后面不怎么想吃应天烤鸭了,他年纪大了不怎么爱吃这油腻的了,点的次数就少了,非要吃鸭子,京师本地烤鸭也很香,我被传去做菜的次数少了,就慢慢被挤出来了呗。”

    但王公公很快振作了起来,朝祝翾道:“祝大人,我敢说,现在御膳房还没有做应天烤鸭能烤得过我的,您从宫介所招我来干活,是赚了的。”

    祝翾为官甚少交际,家里人口少,口欲也简单,王公公在祝家虽然清闲自在,但少了炫技的平台做硬菜,技痒得很,现在可算找到机会给祝翾做个拿手菜了。

    祝翾吃完了王公公做的饭菜,也终于满意了,在拱卫司里虽然没被打骂,但吃喝也就那样,清汤寡水的吃了三天,一吃王公公的菜才感觉回到了人间。

    吃完饭,祝翾喝了茶清口消食,茶水才喝完,东宫的人就来家里了,说太女知道她从拱卫司回来了,要她进东宫谈话。

    第286章【真实意图】

    祝翾一进东宫,就遇到了几个同僚,人家一见祝翾就问:“出来了?没事吧?”

    祝翾就点头微笑加上拱手:“多谢关心了,出来了,没事。”

    同僚们也点头微笑,等祝翾走过去了,几个同僚们都压低了声音说:“我就说,她出不了事情。”

    祝翾耳朵尖,听到了,但笑不语,进了力政殿,正是用膳的时间,太女宫里正在摆膳,皇孙已经坐上了桌子等开饭。

    太女在自己宫里穿的也是常服,一身绯色的盘领窄袖袍,两肩落着金织蟠龙,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没戴冠,而是将一头长发都盘上去绾了一个家常又简单的偏分一窝丝发髻,簪了几朵浅淡的通草花在发髻旁。

    凌太月因久居高位,面相已显庄严之态,浓密而长的眉压着一双微微上挑又大又亮的眼睛,凌游照见祝翾来了,眼睛也看了过来,她和太女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这个眼型加上视线,很容易让祝翾联想到虎的眼睛。

    上官灵韫的祖父在世时爱好养兽,在京师大学念书的时候,上官灵韫就带她们去看过她祖父养在笼子的虎,祝翾就看见了笼子里还没被驯服的虎的眼睛,微微上挑,大而明亮,很漂亮的眼型,但眼神正气凶猛、坚定从容。

    凌太月已有王者威仪,凌游照还是一只幼虎,凌游照一看见祝翾,就跑了过来,祝翾还没得及行礼,凌游照就已经像小狗一样绕着祝翾跑了两圈,一边走一边仰头观察她,嘴巴还在问:“你怎么也被拱卫司抓了呢?他们有欺负你呢?打了你吗?”

    祝翾被她绕得都不知道往哪站了,好容易凌游照停住了,站定在跟前,祝翾才终于找到了行礼的间隙,朝这对母女见了礼:“见过太女殿下,见过公主殿下。”

    太女也走了过来,一手将女儿往旁边轻轻拨了拨,凌游照被母亲拨了也不生气,还上手拉住母亲的大手,满足地靠在太女身侧。

    太女便一手牵着女儿一边同祝翾说话,她也看了几眼祝翾,看得出来祝翾在里面没怎么被为难过,就说:“既然来了,先不说事,先陪我与游照用饭了。”

    祝翾婉拒道:“臣已在家里用过了。”

    太女却不许她推辞,一把揽住祝翾的肩,将祝翾按坐下,说:“何必如此客气,你陪我们母女少用几许就罢了。”

    祝翾已经被太女按坐下了,便不再推辞了,坐着拱手道:“多谢殿下招待。”

    皇孙高高兴兴地挨着祝翾坐了,正值三月,宫里就已经做了凉饼,鹅也是最肥的时候,烧煅鹅也上了桌,凉饼二两放一小碗,确实开胃,祝翾拌了一碗吃了,皇孙也喜欢吃,但她是小孩子,凉饼不是热物,太女只让她吃了一碗,怕吃多了身体不好。

    桌上还有大拇指大的小馒头,填了羊肉和牛肉馅,皇孙拿起来一口一个,就着发菜羹吃了。

    祝翾这顿饭没用太多,但太女与皇孙没落筷子,她也没落筷,一直在那慢条斯理地吃。

    吃完饭喝完茶撤了席,太女便吩咐吃完饭的女儿皇孙回去午睡,自己召了祝翾说话,小孩容易犯食困,皇孙吃完饭便有些惫懒了,由照顾的保姆拉着回去了。

    饭用完了,太女便要问祝翾正事了,她自己也想不出为什么潜龙卫偏偏会带走祝翾去谈话,祝翾做官才几年,就算要问些东宫的事情,问祝翾有什么用,也问不出什么来,而祝翾看着也不像连潜龙卫都得罪了的样子。

    她一听说祝翾被潜龙卫找去问了,虽然心里知道拱卫司也不敢拿祝翾真的怎么样,但还是怕那些人折腾了祝翾,就还是派人去给拱卫司施压了,叫他们问不出什么就早点把人放出来,詹事府还一堆事等着祝翾去做呢。

    现任潜龙卫指挥使许磐是元新帝收的第一个义子,比凌太月大了好几岁,许磐年少就没了亲爹,亲娘也将他放夫家出去改嫁了,上头是有一个亲哥,但不是亲的,是他爹第一个老婆生的,许磐亲妈是亲爹第二个老婆,自然这个哥哥也不待见他。

    哥哥又娶了嫂子,嫂子看年少的许磐也不顺眼,因为她嫁进来是要生孩子的,家里养个吃饭多的半大小子占的是他家养孩子的钱,哥嫂便时常打骂许磐,不给他饭吃,被哥嫂苛待的许磐就跑了出去要饭吃,遇上了元新帝的当时还不入流的队伍,为了挣一口饭吃就给自己虚报了好几岁投了元新帝。

    当时的元新帝看出了许磐年纪还小,又见他有资质,就收了做义子,从此许磐就只认元新帝做亲人,开国前一直给元新帝当先锋。

    正因为如此,元新帝最最信任的便是这个义子,谁都可能背叛元新帝,就许磐不会。

    许磐这个人有恩必报,有仇必记,他哥嫂苛待他,等他出了头,他还特意回了一趟老家,等他离开时,他那对哥嫂才被人发现各死在两间屋子里。

    亲哥饿死在一间屋子里,嫂子投绳在另一间屋子里上了吊,这件事也让许磐有了阴狠的名声。

    他做潜龙卫指挥使只向着皇帝,又性格如此,文武百官都怕犯他手上,就算不能随便用刑,正常人被请去拱卫司走一趟也会被吓一场。

    祝翾进出一趟,面上却毫无挂碍,太女就知道许磐没真的下手难为祝翾,二来是祝翾这个人道心坚固,没那么容易被吓。

    太女自己猜不着许磐怎么盯上的祝翾,就喊来祝翾直接问了:“潜龙卫叫你去,到底是为了什么?都在里面问了你什么?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事怎么关了你到第三天?”

    对着潜龙卫要打太极,不能全把实话说出来,得虚虚实实,但是对着太女,祝翾倒愿意说实话,若是连太女都不能相信,那她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于是祝翾便将元奉壹的事情说了,她最后说:“他们都已经落实了元奉壹与陈文谋的关系,陈文谋犯下这等滔天大案,元奉壹与陈文谋有了这一层关系,自然也要被他们盯上,喊我不过是去落实这层关系的。

    “我与元奉壹虽很早认识,却多年不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但他之前却是个行事光明的人,也颇有气节,不慕富贵,记得自己母亲与大兄的苦,就算陈文谋与他可能有血缘关系,但他已经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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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陈文谋为贼,便宁愿自断前途不认贼作父。

    “我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坚守初心,但按照我认识的元奉壹,不该去做陈文谋的儿子,他也没有真正享过做陈文谋的儿子的好处,如今若因为这丝血缘关系被连坐了,实在是冤枉,我在潜龙卫那有私心,便叫他只有母亲,没有了父亲。”

    太女听了,便评价道:“你的见解倒是大胆,但外面人都觉得血脉相连,伦常不断,父亲比天大,纵是父亲没养过孩子一天,也是父亲,若孩子为此怨怼父亲甚至不认,那便是不孝的。

    “天地君亲师,亲就是孝的对象,父母父母,父在母前,世人以为有父才有母,先孝了父,才孝母,父亲没了,孝顺母亲不只是因为那是母亲,还是因为母亲是父亲的遗产。你这番话却好像不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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