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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元新十七】
等正式过了年,祝翾终于有了年假,可以在家歇会了。
除夕夜祝翾是和祝葵一起吃的饭,江凭母女在一旁凑数陪着,这过年的阵仗看着难免有几分冷清,但这对于祝翾而言却是难得的能和亲人一起过的年,对于祝翾而言,是挺热闹的。
对于在芦苇乡热闹惯了的祝葵就有些冷清了,祝翾就拉着她一起包饺子消遣时间。
北方过年时兴吃饺子,丁阿五和好了面擀好了皮,又将馅做好。
有祝葵爱吃的虾仁蛋皮馅,也有祝翾喜欢的三鲜猪肉馅,江凭想吃荠菜馅的饺子,却被丁阿五掐了脸,说:“大冬天的,出去就冻死个人,我上哪给你弄荠菜去?现在外面的荠菜贵得吓人,比肉还贵。地窖里还有白菜,白菜吃不吃?”
江凭心里更想吃荠菜,但是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难为她阿娘了,就说:“那给我弄白菜猪肉吧,也行吧。”
丁阿五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如今过得什么日子,还挑上嘴了?你在家能这么挑吗?好日子过得把骨头过软了。”
祝翾走过来看见江凭凑在她亲娘边上看剁馅,突然说:“凭姐儿,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江凭怔了一下,丁阿五马上接着祝翾的话说:“正是呢,都是托祝大人您的福气,天天荤素搭配的,又不叫她做活受累,成日里只需要念书,日子比老家乡里大小姐还强,可不是把她小人家的个子养大了吗?
“做衣服也耗布料,才做了合身的衣裳穿上去没多久就又缩了水,现在都得放着量裁衣裳呢。”
祝翾听丁阿五这样说,忍不住欣慰地笑了起来,说:“这是好事啊,小孩子还是得多长些,之前凭姐儿才来的时候就太瘦了,现在就正正好。”
说着祝翾朝江凭招了招手,道:“凭姐儿,你过来,给我仔细看看。”
江凭高高兴兴跑过来了,祝翾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差,笑道:“真长高了呀,多好,给我看看重了没有?”
江凭还没有反应过来,祝翾就已经穿过她的胳肢窝将人掂了起来,一抱果然重了,祝翾心里也高兴,就说:“果然重了些。”
江凭被祝翾突然一抱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点红了,忍不住问祝翾:“我长大了,也能和祝大人您一样高吗?”
丁阿五在一旁忍不住说:“那是高不了的,你也不看看人祝大人家里父母个头,再看看你亲娘我个子?你短命的爹个头也不算太高,你长大了要蹿到祝大人那样的个头是有点困难的。”
江凭这样一听有些失望,祝翾却安慰她:“还在长呢,你以前个子小是因为吃得少,在我们家就好好吃饭,不许挑食,平日里牛乳也要多喝,不要老坐着看书,平日里闲着多和朋友出去跑跑跳跳。
“你现在营养跟上了,不也比以前强很多吗?长大离你还远呢。”
听祝翾这样说,江凭很是高兴,来京师久了,遇到的人也多了,江凭渐渐懂了些人情世故,刚见面时那股“小怪物”的感觉也减淡了不少。
祝翾这边才拉着她量好了个子,在柱子上标了记号,外面就有人在喊:“江凭,出来放炮仗玩!”
是住在附近的与江凭年纪相仿的孩子,江凭一听有人喊自己出去玩炮仗,才坐下就又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整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祝翾看得直发笑,江凭一会看看祝翾,问:“我可以出去吗”
一会又看看她娘,问:“阿娘,我能出去吗?”
外面孩子声音越喊越大,急促地催江凭:“江凭——你磨蹭啥呢?”
江凭一听更急了,忍不住原地打转起来,祝翾这才松了口: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吃饭。”
她听祝翾答应了也不敢去,又看了看丁阿五,丁阿五就说:“去去去,不叫你去只怕是年都不能过安生。”
江凭这才飞起脚步往门外去了,一面跑一面嘴上应外面的孩子:“来了来了,别催了。”
听着孩童们嬉笑的声音从墙外传来,祝翾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凭姐儿这孩子,比以前活泼了不少。”
祝葵正好从里面出来,听到祝翾如此说,就接道:“可不是越活越小了。都过年了还要出去野。”
祝翾看见祝葵出来,就拉着她一起去包饺子,祝葵的手画画很灵,可是包起饺子就东倒西歪的,祝葵包饺子心黑,喜欢把肉馅塞得满满的,最近基本就要破点口子漏些肉出来。
祝翾在旁边包自己的,看见了说:“你这样,等下了锅小心散开,馅太多了。”
祝葵破了几个就慢慢调整了方向,不再乱塞馅进去了。
姐妹俩包了一堆饺子,祝翾本来想往馅里塞点铜钱进去,谁吃到了也是彩头,但是又怕大过年的谁吃得急嗓子眼粗真吞进去出事,想来想去只是在几个饺子里多包了花生充做彩头。
等饺子包好了,江凭也从外面回来了,玩得脸蛋热扑扑的。
几个人坐好烫了拨霞供,又煮了饺子,几个口味混在一个锅里煮,祝翾一边吃了几片胭脂鹅脯,一边就埋头把饺子吃了,很快就有人吃到了祝翾包的花生。
谁吃到花生谁就能多得一封祝翾手里的红包,江凭第一个吃到了花生,兴高采烈地跑到祝翾身边看她,祝翾给了她红包,说:“新的一年凭姐儿要继续长高长壮,健健康康。”
江凭高兴地接过红包,给祝翾也拜了年,吉祥话说了一箩筐,又是祝愿祝翾财源滚滚,又是祝愿祝翾来年官运亨通,文思泉涌。
把大家说得直在笑,祝葵也吃到了花生,还一下子连吃三个带花生的饺子,乐得嘴角都下不来了,祝翾也高高兴兴地给她连塞了三个大红包。
吃罢饭,祝葵就困了,靠在炕上半倚半躺地眯着眼睛守夜,江凭倒精神得很,靠着火坐在小板凳上剥瓜子,剥了也不吃扔在旁边的小碗里,等小碗装满了瓜子仁就抓一把塞嘴里嚼,不过几下就吃完了,然后再继续剥下一轮。
祝翾陪着妹妹坐在炕的另一头看书,等到了外面鞭炮声响起,祝翾就知道新的一年到了。
祝葵被鞭炮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意识到是新年到了,就翻身下了炕,看见炕下小桌子里有一小碗瓜子仁,就随手抓了一把往嘴里吃了,边吃边对她看见的人说:“新年吉祥!”
突然被薅了一把瓜子仁的江凭抬头:“……”
不明所以的祝葵装模装样地摸了摸江凭的脑袋:“新年好啊,小江凭。”
江凭就在心里原谅了这位四姑娘,回了一句新年祝福,又把头低下了,准备继续与瓜子较劲。
元新十七年就这样到来了。
太女凌太月终于回到了东宫,她虽然一直在外面奔波,但是宫里最近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一到家,凌太月就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凌游照头上扎着五个小揪揪坐在床上,下面的宫人为了哄她,就给她念书听,凌游照不想听书,宫人们就讲笑话给她听,她才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坐着听。
听到外间有脚步声进来,凌游照耳朵都竖了起来,抬起眼皮往外看去,见进来的是凌太月,太女一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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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阿照,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说着,太女就张开了手臂,以往凌游照就会直接扑过来,但是这回凌游照却没有动,将脸偏了过去,因为气鼓鼓的侧脸都有些发圆。
坏娘!把我扔在家里这么长时间!凌游照心里很生气,下定了决心不要这么快理会凌太月。
可是嘴角却委屈地撇了起来,眼睛里也开始泛泪光。
太女一见自己女儿情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马上蹲下温声道:“阿照,是阿娘不好,别气娘了,好不好”
凌游照一听凌太月的声音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凌太月的脖子,呜咽着说:“阿娘,我好想你,你不好,你坏,可是我还是很想你……”
凌太月听女儿这样说,心里也有点酸酸的,道歉道:“阿照,别哭了,来,跟我说说,平日里过得怎么样?”
凌游照便说:“平日里会去找七姨八姨玩,李娘娘和杨娘娘会照顾我,谢娘娘病着但是也经常打发女官过来送东西,刘娘娘也一直关照我。”
凌游照嘴里的七姨和八姨就是衡阳公主以及夷安公主,李娘娘就是衡阳公主的母亲李美人,杨娘娘就是夷安公主的母亲杨婕妤,谢娘娘则是谢贵妃,刘娘娘乃同样协理宫务的刘昭仪。
谢贵妃虽然与东宫关系一般,但是还是皇后的待遇,也算整个宫里的主母,凌游照也算她的孙女,所以凌太月没有空的时候,她都会派人来走个形式送点东西表示慈爱。
谢贵妃如今身体不好,宫务都是刘昭仪帮忙协理的,所以刘昭仪也经常在东宫没有大人的时候照顾一下凌游照。
凌游照又继续说道:“平日里皇祖父也会经常喊我过去与各位姨姨们玩,我自己在宫里的时候,几位学士会给我上课……
说到这里,凌游照顿了一下,小声说:“能不能只让祝大人教我呀……”
凌太月摇了摇头,说:“祝大人也有很多事要做的。”
凌游照又问:“那什么时候你出去做事我也能跟着呢?我也想出去。”
太女叹了一口气,对女儿说:“阿照,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出去一趟也无暇照顾你,等你长大些我出去办差就能把你带在身边了,现在是真不放心,你是阿娘的软肋,知道吗?”
凌游照语气有些失望:“又是长大,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呢?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了。”
太女于是与女儿约定道:“等你六岁正式出阁念书,我出去一定尝试带着你,好不好”
皇孙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母女俩贴了贴脸,又聊了会天,晚上皇孙一脸满足地睡在了母亲身边,依赖地挽住了太女的胳膊。
凌太月等女儿睡着了,才起身披好衣裳招来了东宫的女官岑琼珠,叫她把皇孙这些天的生活又细细说了一遍。
岑琼珠把学士们上课时“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的事情细细说了,又把祝翾上课通过《资治通鉴》太昊的故事解构礼的事情说了。
太女听完很欣慰地点头道:“游照这个老师我挑得不错,撄宁我果然没看错她,她没叫我失望。”
“但是东宫还有别的事情,你没告诉我,是吗”太女偏过头看向岑琼珠,眼神冷淡。
岑琼珠面对着太女的威势不由有些紧张,她马上跪下请罪道:“臣管教不利,叫小人钻了空子。”
之前祝翾被弹劾的理由之一就是她上课内容荼毒了皇孙,可是祝翾上课言行不该被他们这些礼法派知道的,这说明皇孙身边有钉子,岑琼珠作为皇孙身边的司则女官,肯定是有看管不利的责任,是难辞其咎的。
太女也没有直接怪罪岑琼珠,只是问她:“那个人呢?现在在哪”
岑琼珠回答道:“皇孙听说了祝大人被人弹劾了,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也怀疑身边有钉子,皇孙年纪虽小,却很快就找到了内奸。”
说到这里,太女让她起身坐下继续说,岑琼珠诚惶诚恐地坐下,然后继续说道:“皇孙平日里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很快叫我们拿住了内奸,发作了起来,赏了一顿板子,也通过这个人敲打了所有宫人。
“然后皇孙殿下让宫正司的人将人提走好好审问,然而没过几天,那个人就在宫正司咬舌自尽了,臣无能,识人不明,叫皇孙身边有了奸细,又叫这人死无对证了……”
太女摆了摆手道:“好了,既然人死了,这事也是一道无头案了,和当初一样,也不用再追查了。”
岑琼珠思忖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宫正司看人不利,不会是谢……”
“不会。”凌太月直接打断了岑琼珠,说:“贵妃如今缠绵病榻,她那几个宝贝还天天内斗气她,分身乏术,她没精力做这样的事情,对她也没有好处。”
岑琼珠点了点头,凌太月又看向岑琼珠:“我把皇孙交给你是信任你,这次你确实是办事不利了,皇孙身边的宫人再出一次问题,你这个司则也不用当了,收拾收拾离开东宫吧。”
岑琼珠看向太女,在心里下定了决心,马上坚定地说:“再有这样的事情,臣自己请罪辞掉官位,不敢忝居司则之位再照顾皇孙了。”
“下去吧。”凌太月背过身道。
等岑琼珠退下,凌太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的疏忽,她的女儿还是自己过早地在某些方面长大了。
在太女跟前,凌游照又变成了那副小嘴叭叭,活泼能折腾的样子,常常依赖着母亲,动不动就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可以吃吗”之类的问题。
只要太女一在东宫,她就迈着小短腿走到太女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她:“母亲……”
太女一要出去,她就依依不舍地跟着,问:“您去哪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太女回头看她:“不去哪,去找你皇祖父。”
凌游照立刻张开手:“抱我,我也要去!”
太女无奈地将自家姑娘抱起,凌游照心满意足地赖着她,语气却怪怪的,说:“我只是问问,并没有舍不得你走的意思……”
太女感受着女儿圈着自己脖子的力度,心想:是吗?
到了元新帝跟前,皇孙一看见自己大父就要太女放自己下来,一落地就往元新帝跟前跑,元新帝特别稀罕自己这个孙女,一看见她也笑得不见眼,一把将她抱起,说:“阿照啊,可想死你皇祖父了。”
“不可以说死,不吉利。”凌游照靠着元新帝皱着眉要改正元新帝的话。
“好好好,不吉利,我呸掉了。”元新帝笑眯眯地说。
太女觉得这祖孙俩肉麻,却也没说什么。
“皇祖父,您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啊。”皇孙看着元新帝瘦了的脸颊问道。
“是啊,因为外面的那些臣子都是坏人,欺负你皇祖父年纪大了。”元新帝哄着自己孙女说。
“那他们真是太坏了,等我大了我就把他们狠狠打一顿!不许他们欺负您!”凌游照一脸认真地说。
皇帝与太女不由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皇孙独立处理了自己有问题的宫人,真的狠狠地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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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一顿。
元新帝心情有些复杂,于是岔开了这个话题,问皇孙最近都学了些什么,皇孙立刻从他怀里爬下椅子,又往桌上爬,等站住了能和这些大人对视了,就兴高采烈地把自己课上所学尤其是祝翾教她的细细碎碎地复述了一遍。
她因为还是小孩子,说话还没有大人那么有条理,基本说的要点却都能对上,虽然童言童语的,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小孩子开了话闸子就话多且密,元新帝父女俩坐在一边处理政务,皇孙就在旁边说个不停,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的话。
哪怕对方不是很应和她,凌游照的兴致一点也不见浅,这还是因为她在自己最喜欢的人身边太自在了,小孩子的天性完全释放了。
说着说着,凌游照就有些想祝翾了,就问元新帝和太女:“祝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教我”
“你祝大人也是人,也要过年放假的啊。给你上课也不容易,大过年的还要给你写教案,你让人家在家休息会好不好”太女在旁边说。
有人惯着,凌游照那霸王性格就又开始了:“我不上课,我只是想看看她。”
“不行!”
凌游照鼓着脸瞪太女,然后终于开始散发自己的四岁孩童该有的本性了,她立马往地上一坐,扑棱着两只手臂,撒开嗓子就开始嚎:“我不管!我要祝大人!我要上课!让我上课!”
“凌游照!”太女忍不住连名带姓地高喊了一声。
凌游照愣了一下,却继续撒泼打滚:“啊啊啊啊,我要上课,我要祝大人给我上课……”
“凌游照!你起来!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太女忍无可忍地把自己女儿抓起来。
元新帝坐在上面看得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元新帝爽朗的笑给了凌游照某种底气,她虽然被太女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却依旧张舞着手臂干嚎:“我要上课!我要祝大人!”
“凌游照!”太女感到头大,她这个女儿就是一有人宠着就能无法无天,她又忍不住朝元新帝抱怨道:“你还笑呢,阿父,好好的孩子都给您惯坏了……”
元新帝最近心情一直很沉闷,甚少能够如此发自内心地笑一回,所以他甚至还劝女儿想开些,说:“她才三四岁的小孩子,跟小狗一样,撒泼打滚捣乱是她的天性嘛!”
这个时候,正好有宫人进来通报,宫人一进来看见这个情形顿住了,凌游照也立刻安静了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元新帝脸上还挂着笑,问:“何事”
“翰林院修撰祝翾大人来了。”宫人回道。
凌游照顿住了,然后立刻埋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太女虽然不想读懂女儿的眼神但是母女默契还是叫她读懂了。
凌游照一双眼睛里全是:你骗我!你说祝翾过年不来宫里的!
元新帝本来也疑惑祝翾怎么来了,很快就突然在上面灵光一现恍然大悟道:“嗨,朕差点忘了,我让她帮我写点新春贺词的文章的,想必是她在家写好了特意进宫送进来……”
“快宣进来。”元新帝吩咐道。
祝翾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就进来了,一进来见太女和皇孙都在,就都行了礼。
皇孙头上五个小揪揪都有点散了,祝翾看到她有些凌乱的发型有些恍惚,她刚才确实在外间听到了皇孙的声音,好像是在说什么“我想上课”……唔,应该是幻觉吧。
祝翾前来确实就是元新帝想的这件事,她也就是顺便把差事交了,然后打算回去继续休假。
结果她刚准备走,皇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她袖子,祝翾低头,面带微笑:“小殿下,您有什么事情吗?”
凌游照脸有些红,但是语气还是很坚定:“来都来了,陪我玩会再走吧,随便给我上点课也行……”
祝翾:“……”那她刚才听到的好像不是幻觉。
太女也有些无奈:“既然来了,就去东宫坐坐吧,陪小孩子玩会。”
祝翾应了,内心却有些隐隐的无语。
凌游照见祝翾能陪自己了,瞬间又神气了起来,拉着她的袖子就往东宫去了,也不要喊撵,步伐又急又快。
祝翾跟在她身后,怕小孩子摔了,就忙道:“公主殿下,你慢一些。”
走到一半,正好就遇到了衡阳公主和夷安公主,衡阳公主拉着夷安公主看见了皇孙的架势,就问:“凌游照,你去哪”
皇孙叉着腰很骄傲地说:“补课!”
衡阳公主是元新帝行七的女儿,比皇孙和夷安公主大个三四岁,也是个孩子,却已经出阁开始念书了,对课业已经有了痛苦的认知。
衡阳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她手里的八妹妹夷安公主也跳了起来:好玩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凌游照!我是你八姨!快带我去!”
衡阳公主:“”
于是祝翾认命地带着一大二小三个公主去了东宫,因为是过年,又是陪玩性质的“上课”,祝翾也没有给公主们讲什么高深的东西,也没打算灌输什么理论。
只是安排了一些开智的小游戏让三个人玩了起来,边玩边贯穿些趣味教学。
夷安公主羡慕地看向祝翾:“你上课就是这么有趣的吗?我也想念书了。”
衡阳公主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要是上课这么有意思,那我也爱上课了。
祝翾怕两位公主产生一些不得了的误解,忙说:“不是这样的,这不算是上课,我平日里与皇孙上课内容比这个要枯燥些。”
“不枯燥,也很有趣!”凌游照反驳道。
夷安公主果然投来了羡慕的眼神,顶着这样的目光,祝翾觉得更加说不清了,就放弃继续解释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祝翾在孩子们恋恋不舍的眼神里结束了这节玩乐的课,说:“时候也不早了,臣也该回去了。”
那边杨婕妤杨珍和见女儿还没回来,就打发女官琉璃去找,琉璃很快就回来了,说:“衡阳公主拉着咱们公主去了东宫,想来是去找皇孙玩了。”
既然知道了消息,杨婕妤心里也不慌了,只是继续靠着窗绣衣裳,等时间差不多了,见女儿还不回来,以为她是“乐不思蜀”了,就打发琉璃去东宫接,说:“这孩子,一出去玩就这副德行!”
说着她又将她们宫里小厨房做的牛乳糕装了几盒叫琉璃一起带去,吩咐道:“这些你去了给皇孙和衡阳,她们都爱吃咱们宫里做的牛乳糕,然后再把公主带回来。”
琉璃“嗳”了一声,然后提着食盒往东宫去了。
祝翾正好往外走,迎面就撞上了琉璃,一见琉璃面容就有些愣住,琉璃看见祝翾也愣住了。
应天女学的早年记忆有些遥远了,祝翾与琉璃从前交情也不深,所以一个照面只是觉得琉璃面熟,她再看了一眼才终于把琉璃认了出来。
再看琉璃的神情,想必也已经把自己认出来了,祝翾就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是你,琉璃!你怎么来京师当差了”
琉璃知道祝翾如今的身份,就行礼道:“见过祝姑娘,不,是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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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您高中三元的事情我在宫里也已经知道了,虽然祝福迟了些,但我还是和你说一句‘恭喜’。”
然后她就回答了祝翾的问题:“昔日离开应天女学,我与珍……”说到这里琉璃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我和珍和就到了京师当差,我如今已经是内女官了。”
“恭喜你啊!那珍和与你一起的,珍和呢?她在哪当差她还好吗?”祝翾很为琉璃的发达感到高兴。
“珍和她……”琉璃的话还没说完,夷安公主就走了出来,喊了声:“琉璃姑姑。”
琉璃便不再说了,只是说:“我如今在杨婕妤身边做女官,是来接公主的。”
说着她就领着夷安公主急匆匆地避开了祝翾,祝翾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第232章【新钱铸造】
琉璃领着夷安公主回了永宁殿,夷安公主一见到杨婕妤,就很热情地扑了过去,母女俩亲热了一会,说了一会子话,夷安公主又坐不住出去让宫娥们陪自己游戏了,杨婕妤嘱咐着众宫人看着,就仍坐下做自己的事情。
琉璃在她跟前缓缓坐下,说:“婕妤,我在东宫处见到祝修撰了。”
杨珍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却知道祝修撰是谁,嘴上道:“大过年的,她还要进宫看顾这些公主皇孙,实在是不容易,也可见她是炙手可热的。”
琉璃又说:“祝修撰还认得出我,心里也记挂着您,还问我您的现状。”
杨珍和抬起眼皮问她了:“那你可有告诉她?”
琉璃摇了摇头,杨婕妤沉默了一瞬,继续道:“那也好,告诉她又有什么用?虽她是女子,可是做了前朝的官,前朝后宫不通,她又是东宫那边的人了。
“公主我对她也不敢有大的指望,她上面那些姐姐哥哥,哪一个不比她能耐,年纪比东宫皇孙还小几个月,对他们那些大的也没有威胁,以后就安安生生出去开府过日子就行了。祝修撰虽与你我有些旧交情,可是我们巴巴地去叙旧……”
说到这里,杨珍和压低了声音:“陛下上了年纪,人也容易多心,为了她好,也为了我们好,还是少叙旧吧,宫里宫外那么多眼睛,我略有些宠,她又在前朝是新臣,没有的事到了那起子嘴碎的人眼里也成了勾结,或者说我想为公主谋图什么,万一害了人家祝姑娘怎么办呢?”
琉璃心里也知道杨珍和暂时不想与祝翾相认还有一层原因,祝翾只怕心里还以为珍和成了某处的女官女史,在安生当差,若是叫她知道了珍和伺候了陛下做了宫妃,只怕在祝翾那样自强的厉害人眼里也并不是一个体面的去处,珍和……或许是不想叫祝姑娘失望吧。
但是琉璃没有戳破杨珍和,两个人后宫相伴多年,从前她们是一处当差的宫女,如今珍和再怎么也是她的主子了,再有情分也要给她留点心里的体面,于是琉璃便笑道:“婕妤如今年岁长了,也算有些谋划了,您刚做淑女那阵子我心里一直害怕着呢,每每担忧您在陛下跟前说错了话。”
杨珍和听了也笑:“从前确实不聪明,但是这些年了,我再不长脑子又该怎么活下去呢?我自己不要紧,但是为了公主我也该谨慎些。”
说到此处,杨珍和心里却忽然多了几分惆怅,她温柔地看向琉璃说:“琉璃……幸好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边,你陪着我,我总没有那么怕的。
“那时候陛下册了我,我地位卑微,虽然她们不稀罕对我做什么,可是我心里还是害怕。
“陛下那样的人我一开始见一次害怕一次,他又总喜欢来找我,宫里又有闲言碎语,说我肯定是不体面讨了巧才得来这个运气……我不够聪慧,美貌上也不够突出,整天胡思乱想的,有人说我肖似先皇后的容貌才……可是先皇后那样的人我哪里配与她比,宫里这些人又有谁比得过呢?贵妃争强了这些年她不也比不过吗?”
杨婕妤顿了一下,将手里的活计放下,说:“我又为什么要去与先皇后比呢?先皇后是先皇后,我低微无知,可我也是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好好地就成了这里的人……还好,你一直陪着我,我知道从前当差的时候你心里瞧不上我,我也知道一开始你陪着我是想烧热灶……”
琉璃一听忙站起来,喊了一声:“婕妤……”
杨珍和豁达地笑了笑,让琉璃继续坐下听自己说,琉璃坐下了,杨珍和继续说:“我都知道,我也不介意,你现在对我的心总是好的,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也是共患难了。
“行到此处,无外乎一个词‘想得开’,说我狐狸精也好,说我不上台面也好,宠妃也做了,那就好好地过,陛下来,我就好好做妃子,有恩宠也过一日,无恩宠也不坏,我横竖还有公主……
“公主投了我肚里做了我的孩子,我也算是给她挣到了天下女儿里最好的出身,我朝公主因为太女待遇那是一等一的好。
“以后她能够出阁念书,也能学骑马兵法,与皇子一样的体面,除了陛下太女天下再没人可以欺负她,等大了可以出去开府,有能力便上朝做事,若是无能上朝做事就做个逍遥宗室,国朝也养得起,多好啊。”
杨珍和越说眼里的光越亮,她好像是在安慰琉璃,也在安慰自己,说:“陛下虽然大了我一些年岁,可是我没吃过苦,我的孩子也能得到这样的出身。
“我不做妃子在宫里做事,好像也不是做女官的料子,哪天只怕就办坏了差事。就算熬到出去了,我家里那些人你是知道的,无外乎是被卖第二道,要么就是被刮第二次骨,现在他们反而不敢惹我了。”
琉璃听到珍和这样说,终于情不自禁道:“珍和,你真这样想?都是我不好,我见了祝修撰,不该拿给你说,反惹了你难过……”
杨珍和摆手道:“不是你的错,我就算能够祝修撰一样念书,我也不是考三元的料子,何以难过?等陛下……那时候只要东宫位定,太女是慈祥人,我说不好有恩典能跟着公主出去呢,出不去也没事,宫里也不少我一口饭吃,公主能见到就行了,总是有盼头的。”
说到这里,杨珍和终于收拾了情绪,她又变成了杨婕妤,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就好像她的盼头是等着元新帝宾天了。
正好这个时候,玩得脸蛋红扑扑的夷安公主进来了,扒拉着杨婕妤的袖子说饿了,于是杨婕妤收拾了自己隐秘的心绪,看了琉璃一眼,琉璃忙吩咐人去传膳。
……
等过了年假,十七年第一次大朝上,朝廷前排位次产生了一些差别,本该夺情居丧的上官敏训站在众文官的第一排,虽是代领相位,可是谁都知道,她出了孝期就一定是丞相了,所以她堂而皇之地站到了第一排。
只是到底是在孝期,她没有着自己穿惯的官袍,只穿着布衣,腰上束着的也不是玉带,而是寻常牛皮腰带。
祝翾仍迎着冷风站在殿外听音,才是做官的第二年,她心里就忍不住去估算她何时能够跨过那道入殿的槛了,现在的她虽然在御前做事,接近权力,却不能决策,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好用的笔杆子,连上朝入殿的资格都没有。
祝翾也就这么在自己心里想了一道,太女在殿内提出的东西吸引了她新的注意,太女打算先在全国各州建十三家铸造厂,扶桑国前段日子战败于虞丽娘新领的海师,两国战后就有了新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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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谈判,太女手下的人谈判到了扶桑国几座银矿的开采权,国内的银荒也稍微有了缓解的空间。
得了银矿,太女终于拿出了她为大越铸的新钱和铸钱法令的草稿。
太女呈上来的新钱乃是几个价值不一的银铜币,圆圆的一块,正面以京师都城的外景山河图案为底,上面写着“壹两”的字样,下面刻着“大越制造局”,往后翻是应天的图案景象。
元新帝拿在手里略摸了一把,新钱纹样里都有精密的纹理走向,民间暂时也没有这样精密的技术去仿制,毕竟制造局的工艺与技术都是最先进的。
太女解释道:“我朝江山以应天起,以顺天定,所以臣将这样的图案印于钱上,以希望大越山宴河清。”
元新帝一听就喜欢,说:“这个寓意好,你先前还建议说将我的画像印在钱上,我不习惯这个,你喜欢印人头上去,等你名正言顺了,再印自己上去,两都上去是最吉利的。”
元新帝不仅不忌惮太女铸钱的功劳,还承诺她“名正言顺”之后把自己形象印钱上,君储相得到有点过分,还在朝上的几个王心里都有点发酸,但一看太女的背影,心里又都有点服气了,那点酸也被冲淡了。
皇帝说了没问题,于是便将几种价值不一的新钱满朝传递了一回,传到祝翾那里,祝翾略看了一眼,心里也不由惊叹制造局的造钱技术,制造局是三省六部外独立的机构,权责却大得很,开矿、造钱、新式军工生产都由制造局把着,几乎掌握着全国的新式经济命脉,而掌握制造局的一把手就是太女本人。
满朝看过也没对新钱本身产生什么新的疑问,新钱便于携带,工艺精细且能够以制造局的技术量产流通,一吹往耳边一放还能听到响。
卢师道倒是有些忧心忡忡,叫元新帝看了出来,便说:“卢相有何顾虑?”
卢师道便说:“从前我朝制铜钱与百姓流通,十分不便利,百姓出行都习惯携带金银汇兑,虽然一直禁止金银本身作为钱币流通,但是早就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货币价值。
“如今朝廷发行新钱,新钱以银铜制造,倘若百姓拿到新钱还是更习惯用金银本身,那么朝廷空耗了自己的金银储备去造钱,民间的金银储备依旧不得流通回归国库,又有那等商人等着金银套利,虽然有了新矿,但是不互相流通储备造钱也不能一直造下去……”
卢师道说了自己的疑虑,太女便说:“新钱想要流通要的就是我国朝信用,前朝造钱失败也是因为信用破产,造钱下去却不愿意收新钱入国库,仍然收金银本身入库。
“而我们从第一批钱造出来开始就约定全面使用认可新钱,国朝以新钱支付俸禄、买卖市场,百姓可以先用家中金银兑新钱,交税先首选新钱,往后便只认定新钱,有了需求,百姓自然就会去兑新钱,等汇兑价格稳定了,便有了信用……”
太女将自己铸钱法令草稿里的思路一一跟各位大臣解释了,铸币质量是几何,每种货币中参杂金银铜比例各多少,如何去调节与民间的金银实物的汇兑价格,每年应该按照何种准则铸造多少数量的新钱去平衡新钱价格,各地铸钱厂拥有多少自己的权力……
太女一一讲了,又说:“铸钱权只能国有,民间严禁私铸,民间有大商户有私人银行,现下这些大的银行都得按制收归国有,小的私人商业银行利率放贷也得按照一定的规章,国家中央得有自己的银行,以后制造局造钱,由中央银行发行,新钱造出来简单,如何发行流通约定民间物价却不容易……”
大朝正式散了,但议政阁那些人还没散朝,关于铸钱之后的细节处理与各种新法案他们还有不少问题要去商讨。
祝翾到御前值班时另一项任务就是整理高层会议细节,将各种细节书写成正式的行文法例大纲,然后等着新钱正式发布之后,将这些适配的行文法例也一道公布了。
在新钱政策下,祝翾虽然是高层会议上沉默的存在,但天天写会议纪要梳理大纲梳理得头昏脑胀,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事做好了能锻炼她,也能在新钱流通后算作为官的参与的政绩之一,将来考满之时也正好有了升官的资本。
经历了之前的文官闹事风波,祝翾还是觉得做官最要紧的还是得干实事,那些云里雾里的政治布局她可以涉局,却不能沉迷。
第233章【新式火铳】
过了春,沿海战事胜利的英国君虞丽娘回了京,太女亲自出城迎接了英国君一行人。
英国君虞丽娘在爵位上封无可封了,于是元新帝加封其武官散阶嫖姚将军,授勋为从一品武柱国,又封其为浙江总督,同时命其统领沿海四卫海师之事。
一时间英国君的地位水涨船高,如此恩赏叫满朝文武都为之艳羡,背后也有几句微词,无外乎虞丽娘乃前朝降将,如今将沿海军务交付与虞丽娘,难道不怕卧铺之塌有人酣睡?
近几年陛下赏赐起女爵比男爵更加大手笔些,一来是这些从事军务的女子为了证明自己得到爵位在军务上异常拼命。
二来是类似英国君这等上了年纪的女爵都没有生育,世女要么不立,要么就是过继自己亲近的亲戚后代为嗣。
英国君过继的便是自己的侄外孙女为世女,因此这些女爵府上便人丁稀少些,人口稀少了姻亲就也少了,姻亲少了利益关系也少了,虽然爵位高却不像男爵家族人多势众的容易形成世家,皇帝用起来就更放心。
那些开国功勋家里人口赫赫扬扬的,一些赏赐赏下去容易,想要从他们后代手里拿回来就要费点功夫了,不像女爵要么因为无嗣一代除爵,要么家里人口简单,叫皇帝用起来放心赏起来畅快。
虽然一些开国功勋内心有些不虞,但是英国君府倒是门庭若市的,皇帝如此爱重英国君,就说明她前朝降将的事情都是老黄历了,她打了胜战,皇帝没有不赏的道理。
而且她这个胜战的谈判结果直接促进了新钱的改革,加大了制造局的影响力,迎合了太女的政治布局,可见英国君到了将来的太女朝也是有饭吃的。
祝翾也随大流登了虞丽娘的门,她也没有什么金玉可送,那些东西想来虞丽娘也不缺,就送了字画上去。
虞丽娘听说祝翾来了,倒是愿意见她,虞丽娘的世女虞无双出来引见她入内,虞无双是虞丽娘舅舅家的后代,如今虞丽娘满门后代亲属也就这位血缘最近了,三四岁就被过继过来改了姓,改口虞丽娘为大母。
如今世女虞无双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但估计因为与虞丽娘的血脉相连,也生得极高大,才十一二岁的年纪,骨骼架子与个子都快与祝翾差不多了。
祝翾自己就是女子里极高挑的存在,上朝时比一些男子都要高上几分,结果一见虞无双这超拔天赋的体魄,再瞧她仍带着稚气的脸颊,心里也忍不住夸一句:到底是虞丽娘的侄外孙女,到底是武家血脉。
虞无双自小在军营里长大,体格高大,举止也洒脱,因为祝翾三元的名声,对她也有几分憧憬之态,一照面就行礼拜见道:“见过祝修撰。”
祝翾避开了虞无双的礼,谦和地回礼道:“见过虞世女。”
虞无双一路领着祝翾入内,一面说:“我早听说过祝大人您的大名,又听我大母说您当年在女学时与我大母学过武艺,想来也是文武兼修的人物,等您空下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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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与我切磋一下?”
“不敢。”祝翾可不敢小觑虞无双,这位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这样天赋的体格子,又得虞丽娘军旅真传,祝翾不觉得自己那几下养生枪法能切磋得过对方。
她文武兼修也是带了点水分的,不科举前确实有几分“兼修”的意思,等准备科举到做官后,日夜忙碌,骑射就懈怠了不少,平日里不过练几圈红缨锻炼身体。
而虞无双九岁就在军营里能够上阵了,这回就在军旅中就杀了不少敌,人家学武是为了杀敌上阵,她学武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和自保。
祝翾也算进过几个公府宅门了,英国君府又是另一番气象,与乔定原的郡侯府比,自然没有那般朴素,但是里面却比那些公侯之家清简些,到了虞丽娘的正堂前,祝翾一眼看见的就是挂在堂前的牌匾,上面遒劲的四个大字“国之肱骨”,祝翾在御前待久了,自然识得这是元新帝的笔墨。
四个大字高悬明堂,下面果然有皇帝的宝印,祝翾看了一眼,便把头低下了,跟着虞无双的脚步进去了,一入门就看见一个女人宽阔的背影,女人身着常服,背对着她,屋内墙上都是兵器,屋内还立着几身虞丽娘常穿的铠甲,铠甲上鳞光闪亮,想来府上仆从常常擦拭。
“见过英国君。”祝翾进门便纳礼拜见,她虽然与虞丽娘学过武,但如今对方功勋赫赫,乃女爵里的第一等能人,她不敢托大自诩学生身份,还是以下官的姿态见了虞丽娘。
虞丽娘转过身,亲自将祝翾扶起,道:“去岁恩荣宴上我还见过你,不过一年,你看起来气度又不一样了。”
说着便请祝翾坐下,然后给祝翾介绍虞无双:“这是吾不成器的世女,年岁还小,你是否敢与其比划几下?”
祝翾心下一滞,思量了一阵,还是答应了下来,横竖这顿比划是逃不过去的,不如大大方方应了。
虞无双是武家后代,又天赋异禀,虽然年纪小,但纵然输了,她是文官也不算丢脸,赢了也不算让虞无双没脸,横竖她年纪小。
祝翾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简薄的单衣,换上了方便行动的短打,从虞丽娘处挑了自己最习惯的红缨枪,虞无双拿了双股剑,两个人就在堂前比划了起来,祝翾应付了四十多个回合,到底是抵不过虞无双的强悍,认了输。
虞无双虽然年纪小,可人家日夜勤奋学武,与她这种闲暇时练武的自然不一样。
虞无双将她拉起来,祝翾站起身,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对虞丽娘道:“下官武力不如世女,有愧英国君昔日的教导。”
虞丽娘面色寻常:“你作为一个门外之人,能如此已经算是有几分武学天赋了,无双自小练武,而你是文官平日功夫都在读书写字上,学武也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与无双比这个本来就不公平,倘若无双与你比学问,虞对她也是不公平的。”
说着,她看了祝翾一眼,道:“不过你确实可惜,倘若坚持下来,想来也是练家子,只是人的精力有限。你如今骑射功夫如何?”
祝翾回道:“因为公事繁忙无暇练习,骑射估计比十五六岁时丢了一些,但是寻常射箭眼力还是准的,臂力也依然在。”
虞丽娘便说:“有眼力有手力,你将来还是可以走文武兼修的路子的。”
祝翾没听明白虞丽娘话中深意,便问道:“英国君此话何解?”
虞丽娘瞥了一眼虞无双,虞无双便下去了,不一会就捧回来一个匣子,虞无双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个火铳,祝翾见识过火铳的威力,就说:“如今京中卫军腰间除了刀剑也别火铳来着。”
虞丽娘微微挑眉看她,说:“你细看看,是你熟悉的那些火铳吗?”
祝翾就将匣子里的火铳拿起来细细看了,又在虞丽娘的示意下拆了,很快就品出了其间的技术突破。
于是祝翾便对虞丽娘说道:“十来年前大伙惯用的是火门枪,火门枪没法一面瞄准一面攻击。这几年有了火绳枪,方便了不少,可以一面瞄准一面枪击,手指一扣就行了,只是战场上近战还是刀尖盾甲这些冷兵器更好些。这个火铳看起来像鸟铳,却又有些不一样,请英国君赐教。”
英国君指着眼前的火铳道:“这个应该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射击武器,寻常火铳依托里面的火绳燃烧攻击,行军途中一旦受风雨影响,火铳就容易失效,射击步骤也麻烦,不如弓箭随身而发。而这个改良版的火铳并不依托火绳枪击,而是依靠这个……”
说着虞丽娘拿出一盒金属针刺形状的物器与祝翾看,祝翾问:“这是何物?”
“这是火/枪/弹。”
“火/枪/弹?”祝翾不解地看向虞丽娘,虞丽娘解释道:“火/枪/弹更好保存运输,平时只需要将火/枪/弹装进你眼前的这个枪铳之内,就能直接射击出去,其射程与穿透力也大大加强……”
祝翾虽然不懂军事,却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军事技术革新,背后的制造与发明想来需要很深的理学技术功底,祝翾再细看先前的火铳,发现拿在手上也轻便了些,不像寻常鸟铳那样沉手,还配着瞄准镜也更方便了。
祝翾有些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手里的武器,道:“假使这个能大力生产,投入前线,那么行军打战也就更方便了。
“寻常鸟铳受限于天气,在大雾天开枪瞄不准,反而是帮对方敌人瞄准己方,这个射击准确性与一些局限性应该是减少了不少,算是跨时代的火器军工,在国防上算是一件神器。”
虞丽娘很激动地说道:“此次对战我们先锋部队就用了这个神器,对方还是寻常鸟铳,我们又有新式舰甲大炮,虽然海师就那么两个,但是先锋以此大败对方,打得那些海盗节节败退。等技术上去了,产能就上去了,想来我国各卫都能用到最好的枪炮了,到时候武装一新,国朝军队只怕就成了天兵天甲,与哪处征战都是无往不利的。”
说到这里,虞丽娘便说:“所以此次回京陛下这样大力嘉奖我,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虚的,厉害的还是造出神器的官员。”
祝翾便笑道:“神器配神将,国朝海师是您操练的,沿海战区布局也是由您统领,新式军工的工具就得练新军,工具再好也是工具,想来第一批新式火铳数量也不多,要紧的还是您会把这些东西用在刀刃上,才如虎添翼,给那些不会用的也是白费。如今国朝海域的扩张有您的第一份功劳,英国君何以如此自谦呢?”
虞丽娘听了便很高兴地说道:“所以你乔将军是不如我的,我是帅才,会布局练兵因地制宜,她不过是个将才,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
祝翾也没想到虞丽娘还在和乔定原较劲,虽然虞丽娘一出山带兵就展现了什么叫做战神和帅才,短短几年就屡建奇功,一路封爵到英国君,是女爵里的头等奇才,乔定原在军事上确实看起来有些不如虞丽娘。
但是乔定原好歹是祝翾的故人,祝翾也不肯说她不好的话,就说:“您的本事适合练新军布局沿海,乔将军的本事适合西南地区维稳,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西南地势复杂,各族杂居,乔将军一大把年纪还在当地维稳建设,已经很厉害了。”
虞丽娘沉默了一瞬,也忍不住承认道:“她确实不错,就是出身低了些,混沌了前半生,浪费了资质。”
说着,虞丽娘又看向祝翾,指了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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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火铳,问她:“你可知这个新出的火铳和火/枪/弹是谁设计出来的?”
祝翾摇了摇头,说:“这些东西非人力之巧工所能造,需要足够的理论知识,想来是个天才,知道不少知识。”
虞无双在旁边听了,想说些什么,被虞丽娘按住了,虞丽娘说:“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少不了此人的嘉奖,往后又是一出好戏,你且看着吧。”
祝翾心里好奇,却没再问什么,虞丽娘留祝翾吃了一顿饭,又指点了几下祝翾的武艺腿脚功夫,走前还嘱咐祝翾平日里不要只顾着做官修文道,武道也别忘了。
……
皇家猎场内,元新帝、太女与几位大臣正在拿新枪铳试靶,几枪下去,元新帝终于体会到了手里武器的份量,对着太女夸赞道:“这就是你所说的‘跨时代’的军工杰作!”
太女笑道:“是不错,但还有再改良的空间。”
“真是,你也太挑剔了。”元新帝爽朗笑道。
太女却道:“咱们既要发展技术,也要发展制造业,军工制造乃国之重器,是未来的强国之本,如今南方制造总局下面共有舰船厂、炼钢厂、熟铁厂、无烟药厂、机器研发厂、火弹药厂、木器厂、枪厂、炮厂、炮弹厂、锅炉厂等共十三项军用工厂,又新建了两所军内新式学堂,两个语言学校,一个后备医疗所,但这些还是远远不够支撑整个沿海军备的新式转变。
“今我强为先,他国败于我国必谋自强,他者强而我朝不思强,总要落后于世界,大越幅员辽阔,无法做咱们周边那些小国可以朝贡依附,一旦示弱必将被人蚕食,所以今日我若原地踏步不思变,将来就是历史罪人。”
太女拿起手里的枪铳朝远处的靶子打了一枪,直中中心,太女看严肃地看向元新帝,继续说:“阿父,不够,远远不够。除了军工制造,咱们还要发展民用制造,这天下不是打下来了就是结束,我们没有借鉴太多前朝的经验去治理它,那就要带给它独一无二的辉煌。不过一口饼吃不成胖子,一切还要徐徐图之。”
元新帝听太女说完,心绪也有些唏嘘,说:“这些事都要你来做了,你哪怕做不完也得下决心做个开端表个态,因为你不知道你的后代有没有足够的决心与谋略去做这些,这些事你我不做,又指望谁呢?”
元新帝又说:“听说沿海水师发展得不错,等天气暖了,我还挺想去南边看看,一晃好多年没再回去了,到时候你就帮我监国看着。”
太女有些惊讶地看向元新帝,眼神有几分元新帝胡闹的意思,元新帝就有些不高兴地说:“难道你也以为我老迈了?昔年我还御驾亲征呢,你那时候还是长公主不也照样监国吗?”
太女便表达了自己真实的想法:“这等事还是叫我去吧,阿父您就安生待在京师歇着。”
元新帝“哼”了一声道:“你想得倒美,才从外面回来,又想出去了?京师这地方又冷又干的,我还是喜欢南边,这回我去南边可以住旧都,那边南六部也是齐全的,既不奢靡,又方便。”
太女想了想,说:“到时候再说吧。”
“不能到时候再说,这回去南边巡海只怕是朕最后一次回去了……你阿娘还葬在那边的皇陵呢,咱在世的时候再去看她一眼……我们父女俩,蔺家都来了北边,只有你阿娘留在了南边。”
一说起文慧皇后,父女两个面色都有些惆怅。
文慧皇后当年是因为守城加上产育虚弱而亡,当年后方徐州被敌军包围,城内空虚无粮,好容易撑到了援军与粮草,文慧皇后却因为心力交瘁导致难产,太女再有神通也救不了一个难产的产妇,太女的手足自然也没有生下来。
文慧皇后的离去给父女俩的人生都带来了一个缺口,文慧皇后因为在徐州离世,一开始被葬在徐州,后来应天为越都,就迁了文慧皇后到应天的皇陵内,但是后来迁都却仍将文慧皇后陵寝放在应天城内。
元新帝原本的打算是等自己归去也葬去南边皇陵内与文慧皇后共寝,然而为了北都戍边的政治考量,元新帝还是将自己的皇陵放在了顺天,就又打算将文慧皇后的尸骨移到自己皇陵里,可是这个想法被当年的太女给阻止了。
太女明面的说法是文慧皇后在应天的陵寝规模宏大,选址也是福地,文慧皇后已经得以安息了,应天旧民也能常常去拜祭皇后。
重新破土迁陵到京师只怕扰了文慧皇后的安宁,国母迁坟必然消耗土木与人力,国家新始,连北宫城都抠抠搜搜地扩建,不宜大兴不必要的土木。
然而太女内心的想法却是:她这对父母没有必要同葬一处。
文慧皇后离世一年,元新帝就娶了谢贵妃为妻,后来又有各方势力的姬妾,倘若文慧皇后没有在守城中困亡,她面对的与丈夫的未来想来也大概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文慧皇后死之后的那些帝王追思也可以是一个能困住谢贵妃名分的政治表演,元新帝用自己的“故剑情深”困住了谢贵妃为后的可能,也困住了谢家、霍家与两位皇子。
凌太月虽然是受益者,可也忍不住想,假使她的阿娘没去,假使她阿娘活着为她产育新的弟妹,她还有筹码或者狠心与自己真正的皇弟争吗?
思来想去,凌太月发觉自己还是会去争的,就算是文慧皇后所生的皇子,她也没有道理为对方绣嫁衣让位,但她还是希望文慧皇后能够活下来。
因为当年元新帝以为自己会与文慧皇后在应天的陵寝同葬,所以文慧皇后的陵寝规格是帝陵,这座帝陵规模的陵寝假使只葬着文慧皇后,那么它往后的名字只有“文慧皇后陵”。
可是如果文慧皇后被迁到元新帝自己的帝陵同葬,这座共枕的帝陵名字也只是“越太祖陵”,或许谢贵妃这些人都会随葬在皇帝的附陵里,文慧皇后占据的也不过是附属的一个皇后的棺位。
这真的是文慧皇后想要的位置吗?
这不过是元新帝自己希望的帝后情深的共枕同葬,与文慧皇后本人又何干呢?
太女私心里还是希望她那位阿娘可以清清静静地不附属谁躺在自己的土地里长眠,只是她心里那些想法没有与元新帝直说。
元新帝听了太女与群臣的劝告,将文慧皇后留在了原来的陵寝,也打算为了后代布局将自己葬在北边,死后与他的发妻一南一北遥遥相望。
元新帝知道自己这个年纪了,往后也去不了几次南边了,死后又与发妻天各一方,心里想着总要回去看一眼亡妻的,这个要求就是太女也拒绝不了。
于是太女沉默了半晌,说:“阿父,你到时候带着女儿的思念一起去看看阿娘吧。”
……
等新出炉的舞阳县君进京之后,祝翾才知晓促进军工技术改革的能臣就是她昔日的同窗谢寄真。
谢寄真这些年一直在制造局为官研究军工技术改革,只是武器不出需要工程保密,所以没人知道她在制造局做工,现在谢寄真完成了火铳的技术革新,虽然她不上战场,但也算做军勋,就直接被朝廷授予了舞阳县君的爵位。
然而谢寄真一入京第一件事就是上书请求元新帝收回爵位的授封,希望以自己的功劳换另一个要求——脱离谢氏族谱,随母姓为范。
谢寄真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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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奏折里写道:因为生父行事有些荒唐,加上父母性情不和,自幼父母便和离了,她自小是随生母范夫人长大的,范夫人对自己有生恩也有养恩,谢家生父与自己也有宿怨,昔年她童子试时因被父亲所阻拦,错失功名。世人皆言孝,生母抚育自己长大,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却无人为她传宗,此乃不孝,为了全真正的孝,她谢寄真请求陛下让自己跟随母姓。
只是世人眼里父孝大于母孝,她母亲非女爵非宗室昔年也不是娶赘,没有让女儿随母姓的立场,她在世人眼里大概是悖逆不孝的,所以她谢寄真请求陛下收回自己的爵位作为对自己“不孝”的惩罚。
谢寄真这个奏折一出,实在让人有些难以预料,谁能想到,谢寄真能顶着“不孝”的名声,连那么值钱的爵位也不要,只为了随自己的母姓。
众臣一边惊讶,一边偷偷打量着朝上为官的谢家人,你们谢家到底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怒的事情,才让人家谢大人爵位都不稀罕了也要和你们划清界限呢?
第234章【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来谢寄真得了舞阳县君的爵位,谢家人都厚着脸皮打算庆祝一番,就算谢寄真与谢家这群人关系不好又如何?一笔写不出两个谢,这个舞阳县君的爵位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谢家老祖宗霍老太太就喊来谢寄真的生父谢五,道:“这丫头自己在外面不声不响地就做出了这么大的事业,虽然她没怎么靠家里,但到底是你的骨肉,家里也要为她庆祝一番的,你是她老子,父女没有隔夜仇,你去把寄真喊回来聚一聚吧。”
谢五因为常年被酒色腐蚀,脸色囊肿,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好皮囊了,他抱着袖子坐在下首一脸抗拒,说:“她这样的逆女,如今小人得志了就想骑我们头上了吗?真好笑,什么舞阳县君,舞阳县君就很了不起吗?
“咱们谢家也是公侯之家,一个小小的县君女爵位置我还看不上呢,她这么多年忤逆在外不来我这里请罪磕头,怎么还要做老子的去讨好她?”
“老五!”霍老太太不满地朝他喝道。
霍老太太顺了一把气,劝说道:“咱们家虽然是皇子外家,可如今也不中用了,魏王和赵王怎么看都与大位无缘了,贵妃在宫里熬了这些年也没熬出结果,反而将自己身子骨熬垮了,霍家陈家不过是亲戚,在陛下跟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从前我们得意的时候,得罪了太多人,等太女继位了,贵妃不在了,咱们家还不知道怎么个下场。我活着倒还能卖几分老脸护着你们,等我死了,你们这些也不知道靠什么过日子发扬门楣。”
说到这里,霍老太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朝谢五道:“好容易出了寄真这么一个出息苗子,她又是太女栽培的,将来靠着她,我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她脾气大,你为了谢家去低个头又怎么了?只要能把她哄回来,将来我们家又有一些指望,我不指望寄真,难道指望你这个不中用的纨绔发扬门楣吗?”
谢五听得傻了眼,他整日在家游手好闲的,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厉害,如今霍老夫人细细告诉他了,谢五沉默了片刻,才下定决心道:“寄真我没怎么管过她,她心里对我有气,可我到底是她父亲,我做低伏小哄着她,总能把女儿哄回来的。”
霍老夫人又叹气道:“早知道她是打压不下去的,当日就不该让你与那范氏和离,你要是还和范氏一处,寄真早被我们捏在手里了。”
谢五一提起前妻,脸色就别扭了起来,说:“范氏性情泼辣,还是分开的好。”
霍老夫人看向谢五,忽然说道:“这些年她也没有另嫁,你想想办法,能不能让她回头?拿捏住了娘,寄真不就是我们的家吗?那个县君爵位也跑不了,她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造化,将来只怕是还有更高的爵位。”
谢五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霍老太太,说:“可是我已经娶了白氏,白氏虽然无趣,可也给我生了女儿,这些年也没有什么错处……”
谢五心里倒不是因为多喜欢白夫人,而是白夫人没有范夫人那样刚烈,那样喜欢管辖丈夫,有白夫人这样的妻子,谢五日子是舒服的,要是休掉白夫人,把范夫人迎回来,仗着谢寄真这样的女儿,只怕范夫人在他跟前更加得意了。
听到谢五这样说,霍老夫人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道:“白氏到底无用,这些年也没给你生下嫡子,也不知道规劝你上进,只会做表面功夫,你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要是能将范氏和你女儿迎回来,到时候不过给白氏一些钱财和离就能了事。满谢家的孩子谁能有寄真聪明呢?你可别昏了头,忘了主次。”
谢五低下头,想了一会道:“既然如此,也只能对不起白氏了。”
谁知廊下伺候的丫鬟与谢五房里白夫人身边的丫鬟交好,听到了屋里老夫人与谢五的交谈,就把这事情泄露给了白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大事不好,老夫人想要休掉谢五太太,把原来的五太太给迎回来呢。”
白夫人身边的丫鬟一听,便忍不住将此事告知了白夫人,白夫人细细听了,心里又是心寒又是愤怒。
她嫁与这糊涂丈夫这些年,在那老太婆跟前伏低做小,对谢五诸多忍让,谢五房里的那些姬妾所生的庶子庶女她也视如己出,整日为了这个家操劳。
白夫人自问自己在做妻子一项上无可指摘,总找不出错处,谁知那老太婆见从前的谢寄真发达起来了,就预备把自己换掉迎回他们从前看不上的范夫人。
丫鬟便对白夫人说:“太太还是得早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他们现在要和离就和离好了,现在风口浪尖的与我和离了,我没有错处,怎么也是他们亏欠了我,我在这个家里也是已经伺候够了!”白夫人越想越气,忍不住说。
她说完自己也顿住了,她嫁到谢家的时候,谢家还是炙手可热的状态。
但是等太女一立,谢家虽然看上去没有衰败多少,但是白夫人已经品出了几分不妙,谢家的那两位皇子都是把太女得罪死了的,太女位越固定,那两位皇子再犯些蠢,只怕到了新朝谢家满门都要惹上大祸。
白夫人虽然心里偶尔有这些想头,可是她到底是高嫁进来的,女儿又在这里,没有底气离去,二来她也不是当家的主母,没有能耐改变什么。
她也不像谢大太太那样有底气能够分府别居划清界限,她与女儿都是靠谢家过日子的,谢家这些人都仗着宫里的贵妃依旧富贵,她那些想头说出去也不过是被认为是杞人忧天。
所以白夫人只能得过且过,没事的时候烧烧香,希望太女上位了哪天想起清算谢家时,不要牵连到她和女儿,哪怕日子清苦些,能与女儿一起过日子也是好的。
她正愁如何脱身谢家呢,现在霍老夫人与她丈夫在背地里就有了和离的心思,她倒不如抓住这个机会。白夫人在心里想道。
谢五这个人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她这些年名声不错,谢家主动和离在外面也是过错方,总是要给她一些补偿的,她到时候也可以学着范夫人带着女儿离开这。
白夫人想定了主意,反而没有那么愤怒了,丫鬟却以为她是气到开始说糊涂话了,便劝道:“太太,你心里恨也不能说这种丧气话呀,还得为姐儿打算呢。”
白夫人却冷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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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他们有没有本事迎回范夫人母女!
“听说昔年六姐儿都跟着母亲了,去考个童子科他们这些人还捣乱。好在六姐儿聪慧得体,没了童子科还能靠自己挣爵位,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美玉,他们耽误不了,现在到想着摘桃子了。
“都坏了别人前程了,还腆着脸以为凭着什么骨肉血脉就能换人家回来,整日都活在梦里,当年范夫人想要和离回去,还折了半副嫁妆在这个家里,他们如今想要我走,只怕还得多贴我一些钱财,细想我还是赚了。”
丫鬟也看出白夫人是有几分真想和离的意思了,心下不解,在她眼里,谢五虽然无用,可白夫人做的也是谢五太太,过得也是金尊玉贵的日子,白夫人娘家也一般,离开谢家真和离了过的日子难道能比谢五太太更舒坦?
主仆二人说了一会话,正好有人报谢五回来了,白夫人正襟危坐,谢五以前一回院子里就往妾室房里钻,将白夫人当作案上的烛台。
可是白夫人心里知道,这回谢五一定会来找自己。
谢五果然进了白夫人院子,一进门就朝白夫人一笑,问:“太太在不在忙?”
白夫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起身去为谢五脱去外袍,然后将外袍递给丫鬟,仍然是以前的模样,笑着说:“正打发人去厨房拿饭呢,老爷也没有知会妾身说今晚要来,没给您备饭,不知道老爷想吃些什么,我为您添几道菜。”
谢五就摸了摸白夫人的手,用一副自以为温柔多情的模样哄白夫人道:“太太与我生分了,你是我正房太太,我来难道还要打发人知会你吗?你吃什么我便吃什么,不要多体贴我。”
白夫人看着谢五这副被酒色掏空的皮囊,偏过头吩咐仆人多叫来几道菜,然后挨着谢五坐下,在心里思量谢五何时进入正题。
她低垂着头,谢五也迎着烛光打量白夫人,竟看出来白夫人几分美貌,心肠便软了,思量道:从前白氏无趣,家世也差,可她性格柔顺,对我百依百顺,离了我怎么活呢?
谢五好似忘了自己以前也起过不少次换掉白夫人的念头,只是因为换掉白夫人,他也娶不到什么脾气好的年轻贵女,才作罢了。
谢五自我感动了一会,觉得和离不急于一时,白夫人现在还有用,谢寄真那个丫头和范夫人一样性格刚烈,他不想上门讨女儿的骂,就看向白夫人道:“寄真立了大功,才回京,在她母亲那边的屋子里,她虽然出息了,但到底姓谢,是我们谢家的六小姐,没有外住的道理。
“你也是她继母,上门好好劝劝她,把人弄回来,这县君的爵位也该是谢家的。”
白夫人一听就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心想:当初谢寄真没什么名头的时候,你怎么不接女儿回来?
但是嘴上还是说:“我并非她亲娘,也没有与她相处过几日,我上门说几句她怎么会听我的?老爷您才是她亲爹,你上门说话是比我管用的,何苦拉扯我呢?”
谢五觉得白夫人今天不怎么顺着自己了,就变了脸色道:“你这妇人,我娶你叫你吃香喝辣做五太太,怎么郎君让你做个事情还拖拖拉拉的!
“实话告诉你,寄真出了头,她母亲从前那些不好与错处已经被老夫人给原谅了,还说要重新迎回家做五太太呢。
“范氏如果回来了,这家里哪里还有你的位置?还是我心疼你,在老夫人那保住了你的位置,你要是上门把寄真哄回来了,你不也是她的娘吗?我又何必迎范氏再为妇?现在我给你机会去劝寄真,你却不识我的苦心!”
然而白夫人并没有露出谢五意料中的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情,只是说:“假使我不做五太太了,老爷怎么能保证范氏还愿意与您重修旧好?”
谢五便说:“她离了我这些年都是孤身一人,又没有另嫁,想来心里是后悔与我和离了,我到时候一上门她肯定就愿意与我回来,只是到时候走的就是你了。”
白夫人再看了一眼谢五如今的模样,觉得谢五挺会做梦的,范夫人不嫁人就是在为他守着了,人家娘家有钱自己又做生意凭什么要二嫁?
白夫人也懒得应付谢五了,只是说:“既然您都如此说了,那妾身明儿就去找六姐儿说一说,尽力而为吧。”
一番话说完,谢五想要留下,却被白夫人推走了,只能去后院找妾室。
次日,白夫人收拾好穿戴,打扮体面了,就去了谢寄真的家里。
谢寄真也才刚回京,还没到宫里谢恩,虽然赐了县君的爵位,可县君府还没正式赐下,便住在母亲范夫人在京里给她买的宅子里,白夫人报了名姓,谢寄真的仆从便迎她入门了。
一进门,发现谢寄真厅里还坐着一位客人,是一位穿着袍服的潇洒女君,看姿态穿戴想来也是个女官,女君瞧见白夫人进来,看向正座的谢寄真,道:“那我先走了。”
白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说:“没想到六姑娘还有客人在,我来的不巧了。”
谢寄真看了一眼白夫人,指着女君说:“这是翰林院修撰祝翾大人。”
然后对祝翾说:“这是我父亲的太太白夫人,你先别忙着走,去我书房坐会,等我与白夫人说好话,就还来找你。”
祝翾便与白夫人客套地打了一下招呼,然后看了一眼谢寄真,就往谢寄真书房那边去了,白夫人见这二人在自己跟前的情形,便知道这位翰林院的修撰祝翾与谢寄真交往密切,关系亲近。
白夫人已然忘了这位祝翾就是从前霍老夫人大寿时谢寄真带过来的同窗,还是谢寄真提醒她:“从前祖母生日时,家里给她送过帖子,她是我的同窗,前几年也来过京师念书。”
白夫人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说:“原来如此。”
……
谢寄真一回京,祝翾便知道了谢寄真这些年在外面的作为与动静,也不管什么避嫌不避嫌的,她素来与谢寄真是同窗,又是知己好友,昔年在应天才名相匹,私交在外面是避嫌不掉的,想着好几年不见,怎么也得趁谢寄真还没忙起来前就来看她。
谢寄真一听说祝翾来了,便亲自迎了她进来。
几年不见,谢寄真生得更加大方,形容婉约,气质却比从前念书时更接地气了,不似从前那般不近尘俗,谢寄真一看见祝翾就抿着嘴笑,单边嘴角绽开一粒竖纹的小梨涡。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谢寄真也没穿什么复杂的衣裳,头上簪着束发冠,上袄上裙,半新不旧的,其余别无簪饰。
祝翾一进门就装模作样地行礼道:“下官见过舞阳县君。”
谢寄真不客气地回敬道:“我当是哪位贵人登门呢?原来是大名鼎鼎、冠绝古今、学富五车、前途无量的祝三元呀!”
祝翾被谢寄真这一连夸弄得有些害臊,就站直身子,说:“好久不见了,你上来就要这样,是吧?”
谢寄真一边迎她进来坐,一边说:“是你先开始的。”
祝翾坐下,谢寄真的仆从上了茶水,祝翾便说:“当年从京师就你没回学里,信也与我少写,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北直隶做官,好容易考了官,满官场都找不见你人,我又刚入官场不好特意打听,就以为你是被下放在地方上。
“如今你改
《寒门贵女》 230-240(第10/20页)
造的枪铳出来了,我才知道你一直在南方制造总局做事,南方制造总局离应天也不远,你都不告诉我一声。”
谢寄真的笑容微微收敛道:“臣不密则失其身,我做官的内容也不好弄得人人皆知,更要避着谢家,现在捣鼓出名堂了,才能现于众人跟前。
“而且那枪铳也非我一人之功,是整个团队以及各式工匠的功劳,只不过我得了爵显得显眼罢了。”
然后谢寄真又说:“这还得感谢太女抬举我,我在北直学理学的时候,就被举荐了上去,太女觉得我天赋高于常人,建议我弃文从理。
“太女又说我的个性与身家背景不适合做台前的文官,倘若去做这些事情,她愿意给我一个安心的环境专心学理,专心搞研究,我听了也觉得不错,就投了这个前程。”
祝翾听了,对谢寄真说:“这样也很不错,你改了方向换了前程,却依旧大有作为。我从前总是在学里与你比较,可你样样比我好,叫我知道天外有人,何为天才。
“我想假使你我走一样的路,你未必在科举上不如我,也是能做状元的。但是我如果去研究你现在弄的那些东西,就没有你的功绩了。”
谢寄真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脑子比你稍微好了些,起步比你早了些,科举又不是谁脑子越好谁就能考状元的,这个世上并不是脑子最好的聪明人就能得到一切。你虽然不如我聪明,但是心境、毅力与悟力都比我强。”
她才说完,就听见祝翾笑了一声,谢寄真惊讶地看向祝翾,就听到祝翾笑着说:“难怪太女说你不适合做台前的文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倘若是心窄的人在这里,你就已经得罪了人。”
谢寄真反应过来了,也笑,却反驳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你大方,我才对你直接说心里的话,假使是别人,我反而不会这样。”
祝翾便说:“既然出了学校,我们也没什么好比了,你做出这样的事业肯定是能列史书了,我刚入官场还不知道前路,将来的事情也不好说。”
谢寄真安慰道:“你这样的也不会是无名之辈,你才多大年纪,旁人在你这个年纪几个能科举做官,你可是第一个女三元,史书怎么会没有你的生平?”
祝翾笑了笑道:“我也不是为了那几分虚名考的科举做的官。”
她话没说透,谢寄真却明白她的意思,两人沉默了一会,谢寄真说:“现在我露了锋芒,又被赏了爵位,只怕也要被谢家拉入局中了。”
正说着,外面门人就来报:“谢家五太太来了。”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谢寄真收起微笑的神情,祝翾想要回避,谢寄真却拉住了她,等白夫人进来了,祝翾才钻进了谢寄真的书房回避了。
谢寄真的书房里什么书都有,祝翾翻了一本理学方面的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笔记,只觉得脑仁疼,心想,自己果然不是这方面的料子。
这边,白夫人坐下,将谢五交代的话与谢寄真说了,谢寄真听完脸色微寒,正要发怒。
白夫人却继续说道:“这些都是你父亲与老夫人的想头,要我说,你如今的功名爵位与谢家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他们没有拖后腿就已经不错了。
“你父亲找我来说和,我虽然无奈上门,却也知道六姑娘您是不会回去的。”
“既然知道,你又来做什么?”谢寄真语气也没好转多少。
白夫人便说:“做了你父亲的太太,总要出来为他交际,不然我怎么做好这个谢五太太,不过,我也做到头了,你父亲与老夫人见你出息,正打算迎你母亲回去再续前缘呢。
“只怕过不了几日,谢家就要与我提和离了,我辛辛苦苦盘算到如今,还不是被一脚踢开……”
谢寄真一听她的生父如此不要脸皮,竟然还做梦想迎回自己的母亲范夫人回去当他的妻子,站起来就忍不住骂道:“这个狗东西,他竟然敢有这个想头!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还有那个老不死的,曾经怎么欺侮我们母女,如今又奇货可居了?当真是老脸不要!”
白夫人怔住了,她第一回见到如此形象的谢寄真,虽然从前她不怎么见谢寄真,但印象里谢寄真就是一个具有贵女风度的斯文女孩,怎么出去几年,人都变得如此……粗野了?
谢寄真看向白夫人,眼睛微微眯起,白夫人看到她眼睛里的怒意,面对如此的谢寄真,白夫人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只听见谢寄真问她:“你都要被和离了?那还来做什么?难道你实在不想和离,只能上门应付我?”
白夫人一想到谢五那副德行,心里火气也上来了,说:“我也是有脾气的人,从前一味顺从,却被他们这样对待。
“既如此,我也不稀罕做这劳什子的贵妇太太,只是我和离了自己出去容易,你九妹孤零零落他们手里我实在不忍。”
说着白夫人就拿着帕子擦了餐眼角。
谢寄真看白夫人如此情态,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假使范夫人当初将自己扔在谢家,自己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这点慈母心肠白氏倒是与她的母亲是一样的。
对于白夫人与其所生的谢九娘,谢寄真也没有太多恶感,就问白夫人:“你是真心不想与我那个爹过了?”
白夫人点了点头,谢寄真就说:“你回去告诉我父亲,我愿意回去,你只管按我说的回去这样说,其他的都不要问,之后我保管你和九娘能离开谢家。”
白夫人站起来想了一会,突然回头朝谢寄真行礼道:“倘若真能如此,县君您就是我们母女的恩人。”
等白夫人走了,谢寄真又去找祝翾,祝翾看了几页谢寄真的书看得头疼,见谢寄真来了忙丢开,说:“你还是喜欢看这等天书。”
谢寄真拿过她手里的书,说:“这本书我也参与编写了,不是主编。”
祝翾一翻,果然如此,心内更加丧气,谢寄真留祝翾吃了一顿饭,说:“咱们相聚不易,等我爵位之事尘埃落定,必定邀请你们几个一起吃饭,现下还有家事要处理。”
祝翾也没问什么家事,就此告别了谢寄真,神清气爽地回去了。
另一边,白夫人回到谢家,将谢寄真托付自己的说法告知了谢五与霍老夫人,霍老夫人有些奇怪谢寄真低头之快。
但谢五却不疑有他,只说:“她如今虽然得了爵位,但是范家那群人不顶用,肯定是知道了孤身一人在官场上的不易,所以现在想起来还是得背靠大家族,咱们家对她也不是没有用的。”
谢寄真亲自登门了一趟谢家,亲自告诉谢五,想要自己回来容易,但是他得与白夫人和离。
谢寄真的说辞是,她虽然不希望范夫人回来,却不希望母亲曾经的位置被白夫人占了,至于白夫人生的那位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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