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在那样的世界里，她稳住自己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站不稳，脚跟不知怎么得就踩空了。要摔下去了……

    刚才的万丈悬崖依然还在那里，只是自己看不到了。

    在心境的世界中依然存在着死亡，虽不是肉体，但灵魂的覆灭代表着再次回归于无。她回头望向身后，和纯白的地表相反，那里是漆黑的深渊。那里有无数的手伸向自己，都是沙百合掠夺来的灵魂们，他们无法轮回也不能逃离这个巨大的囚笼，只得悲鸣哭泣，等待着新同伴的坠落。

    希尔薇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我的意识会就此消灭吗？克莉丝她终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没有了自己的精神沙百合还能够获胜吗？不管如何，自己输了，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胜利。

    她不想坠落到灵魂的地狱中，可自己也没办法成为风一样飘荡在这个悲惨的世界里。

    即使是梦境中也不可能，嘴上说着要和沙百合一起反抗命运，但实际上自己也许根本就没有相信过吧。哥哥说过人是不能飞的，所以她就一直这么坚信着，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能飞的样子，这样死板的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反抗命运吧。

    “真是可笑。”

    “唔……什么可笑？”

    睁开双眼的时候，女孩正抓着自己的胳膊，她身体向下，脚被藤蔓缠着不至于坠落。

    “克莉丝……你，又一次！”

    银发女孩笑了笑，“没错，又一次。上次是诺艾尔抓住你的手，这次换成我咯！”

    “放手！你没有任何救我的理由，你如果坚持要打败沙百合的话，那么尽管松手吧！我的灵魂坠入深渊后她自然会被削弱的！”

    克莉丝也注意到那底下一只只手了，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是各种各样的怪物之手。这大概是黑耀所吞噬的各种魔物的灵魂吧。其中有一个灵魂很特别，他凑近了脸看向上方，并没有举起自己的手，克莉丝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够做什么，她动了动自己的右脚，长长的藤蔓落下，直达深渊似乎还有富足。

    “不放。”她说，“我以前说过了，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没有杀掉的兴趣啦！”

    这句话犹如一个开关，回忆开始慢慢填充着希尔薇的大脑。

    她想起两年之前她和哥哥诺艾尔还在那次宴会之时，她用风魔法跳到公主殿下的露台来袭击她。哥哥扮成克莉丝的样子，克莉丝则扮成女仆的样子，他们在一起上演了这一出好戏。然后救下了她，否则以当时自己的精神状况必定摔死无疑了。

    她还想起来在沙拉曼德的熔岩洞中，克莉丝想出了奇招将那么一大只巨兽固定在原地。

    她从一开始就是……

    “真是个怪人……”

    “嗯，说不定就是这样咯，所以，抓紧我的手吧。这和诺艾尔没关系，我是因为你才伸手的啊，希尔薇！”

    克莉丝伸出自己的双手，拥抱着眼前的少女。

    ——一切都会变好啦。

    她轻抚着女孩的后背，这样安慰道。

    

    第449章 442.守序邪恶——4

    克莉丝很能感染人，现在希尔薇才发现这个女孩的魅力，的确……她适合当一个统帅。

    “但是不行！”女孩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克莉丝问她，希尔薇心中还有纠结之处，而克莉丝的余光看着那条被自己抛下的藤蔓。无数只手都想要抓住那条救命之绳往上爬，他们争先恐后，互相撕扯，这一幕真的如同在地狱中一样，唯独那个灰白头发的青年依然愣在原地，低着头慢慢沉入他们之中。

    现在他只能自己救自己，克莉丝心想。

    可在那些只剩灵魂的恶魔爬上自己的藤蔓之前，时间已经不多了。

    “希尔薇！不能再优柔寡断了，诺艾尔危在旦夕。”她在耳边提醒着少女。

    可希尔薇依然拼着命摇头，“不，克莉丝……你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沙百合的邀请，不单单是因为哥哥，也不是因为你和她前世的纠葛，而是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必须被镇压的存在。”

    “嗯？”她不理解。

    “魔王德鲁库尔。”希尔薇念着这个名字，“最初的魔王，注定不死的纯粹恶魔，要是没有新的魔王的话他就会重出大地。”

    什么？克莉丝的心中充满疑惑，难道说现在还有幕后敌人？黑耀并非是最后……她感到一阵疲惫，“那么我们就来打败他好了，现在你必须要听我的，我们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是注定被破坏的……”还未等克莉丝话音落下，“这种事女神不会告诉你。”

    有光就有暗，有创造就有破坏。

    声音开始灌入克莉丝的耳中，这是没听过的，不……再次回想克莉丝发现这是沙百合的声音，沙哑，低沉，以女孩子的嗓音来说不好听，神就没给她的外在留过一点优秀的地方。

    透过声音，克莉丝仿佛感受到来自丑陋少女的怨恨，以及她与命运抗争的原动力。

    女神是真神创造而出，恶魔当然也是……那个声音默默道出。

    任何一方的力量都不能够超过，神所希望的只有两方在悠久历史中的对抗，光明一方时而争得上风，然后落败，黑暗的一方再反攻，循环往复。最终黑暗会获得胜利，然而摧毁这个世界，真神会亲手杀死那个恶魔之王，重新创造世界。

    现在正是那个时候。

    这都是沙百合曾经和她说过的，毫无疑问是实话，就连女神面对如此质问也只能低头不语。

    “你明白了吧，克莉丝……”希尔薇说道。“德鲁库尔是混乱邪恶的魔王，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理性和智慧，只有破坏和毁灭，他就是神所创造的灭世恶魔。要是沙百合失败了，他就会出来，因此我们将魔王魂丢在了魔界。”

    “所以你说她才是正义的？别开玩笑了……”克莉丝的回应并不认同希尔薇。“正义中不该带着复仇的想法，任何大义都无法抵消她所做的恶行。这个世界，优胜劣汰，弱肉强食都应该按照准则来，黑耀那样的魔王……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而且，我并不是玖莉栖，我和沙百合之间并没有纠葛怨恨，我只做我自己。

    “是啊克莉丝！或许我和沙百合都是恶徒，我们杀了很多无辜者，侵略了很多国家！甚至不在乎同伴的生命，但是这一切最终都将化为虚无。沙百合在诉诸自己的复仇，她想要重新实现毁灭与创造，但是！就算你和诺艾尔打败了我们你也改变不了结果，德鲁库尔要是出来的话这个世界都会被摧毁，因为他就是破坏的魔神！这是神，这个世界的因果管理者所决定的。

    这就是命运！真神已经将这件事记录在他的记事簿上，无法改变，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沙百合是正义还是邪恶，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双色瞳中显示出的已经不仅是绝望，更像是经过复杂思考之后发现已经无计可施的无奈悲伤。在她眼中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正如那一具具爬上藤蔓的鬼魂，他们注定会一拥而上迫使克莉丝拉断藤蔓，最终谁都上不来。

    单单是看着表情就能够理解希尔薇的想法，她迷惘在沙百合所说和克莉丝所说的事情之中，但她的目的只是想要和自己亲爱的哥哥在一起。

    克莉丝再次抱紧希儿，“你知道吗，我不是玖莉栖，虽然我的这里有她的记忆。”克莉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正如同沙百合说你是雪莉的转生一样，那种事和我们毫无关系！”

    炎之少女看向下方的深渊，“我也有他的记忆。”

    青年抬起头看着克莉丝，明明隔得很远可是这句话仿佛正好被他听到。

    虚伪的心与不完整的心。

    莲叹了一口气，黑暗王子已经抬起头，他看着的不是克莉丝……他望着往藤蔓上不断爬行的恶魔们。双手聚集着能量，扔出一道剑刃将那藤蔓割断，恶魔们纷纷落下。

    莲的翅膀开始延展开来，众魔纷纷避开，即使在鬼魂之中他依然像个王子那样高贵，他不慌不忙来到藤蔓那里，抬起自己的左手将其一下割断。黑翼展开，更加巨大，青年一飞冲天，将鬼魂们纷纷弃于深渊之中。克莉丝望着青年的动作露出一道笑容，她转头面向希尔薇。

    “这样的命运，你和沙百合预见了吗？”

    少女摇了摇头。

    “那么，我告诉你吧，希尔薇……”她松开抱住希尔薇的双手，那女孩差点以为自己被背叛了，但是随后飞上天空的青年就一把抱住她，黑翼在半空中盘旋。克莉丝高声喊着，“我曾经是炎之国的水晶公主，在鸟笼中做着蔷薇色的梦。我曾经幻想着成为勇者或者大巫师和无敌的巨龙一战，当我真的见到的时候才发现如果没有军队和盟友的话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我曾以为沙拉曼德就是火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才是火焰！”

    银发的少女转身也割断缠住自己脚踝的荆棘，这东西让她不会坠入深渊，但是此刻克莉丝一点也不害怕，自信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异常灿烂。

    “信仰就是你的命运，神能够决定我的开始，或许他能够操纵我下意识的行为甚至是结果，但是，灵魂……始终是自己的，我坚信自己是克莉丝特而不是别的什么，我的火焰，就算是神也会觉得炽热。”

    她跌落天空，向着光的那边倾倒。

    “那我先走一步。”她摆出一个再见的活泼手势，不知道是做给莲看还是希尔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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