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
波鲁那雷夫喉咙发紧:“……那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荷尔·荷斯忽然转身,朝大屋方向抬了抬下巴,“去见阿布德尔的父亲。现在。立刻。别等承太郎安排,别等花京院分析,更别等你那颗蠢心脏再胡思乱想——你得亲眼看着他,确认他是人,不是土偶,不是幻影,不是某个替身捏出来的谎言。只有这样,你才能分清哪件事是真的,哪件事是陷阱。”
波鲁那雷夫愣住:“可他刚骂我们滚……”
“所以他才更要见你。”荷尔·荷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一个躲了二十年的男人,凭什么对你发火?因为他知道你会来,知道你会痛,知道你会跪在沙滩上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他听见了。他一直听着。”
波鲁那雷夫如遭雷击。
他想起方才在沙滩上,自己喃喃自语时,海风似乎真的停了一瞬。浪声退潮般抽离,只剩心跳轰鸣。
“走。”荷尔·荷斯已迈步向前,身影被拉长的夕照拖成一道黑刃,“我跟你一起。不是帮你,是看着你——万一你真许了愿,我得亲手拧断你的脖子,免得你把整个星尘十字军赔进去。”
波鲁那雷夫没动。
他弯腰,从沙坑最底下,抠出一盏被泥浆半掩的油灯。
灯身冰凉,藤壶壳已碎裂剥落,露出底下温润的暗金色泽。灯嘴处,一点微不可察的七彩光晕,正随呼吸般明灭。
“……你信灯神吗?”他忽然问。
荷尔·荷斯脚步未停,只抛来一句:“我不信神。但我信——有人比神更懂怎么把你撕开,再把你最怕的东西塞进去。”
波鲁那雷夫攥紧油灯,金属棱角硌进掌心。他抬头,看见大屋二楼一扇窗后,一道苍老的身影静静伫立。没有挥手,没有表情,只是望着这边,像一尊被海风蚀刻了二十年的礁石。
他忽然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父亲。那是波鲁那雷夫自己的倒影——被愧疚压垮的、不敢回头的、永远停在印度雨夜里的波鲁那雷夫。
而审判,从来不在岛上。
它就在他血管里,在他每一次眨眼之间,在他伸手想触碰那盏灯的瞬间。
“走。”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这次……我走前面。”
他抬脚,靴底踏碎一枚金币,金屑纷飞如泪。
荷尔·荷斯侧目,看见他眼角没有泪,只有一道被夕阳烧得发亮的、近乎凶狠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大屋,影子在沙滩上越拉越长,最终融进那栋建筑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与此同时,小岛另一端,嶙峋礁石后。
迪奥背靠岩壁,指尖悬停在半空,距一尊由湿润海泥塑成的人偶仅寸许。人偶面容模糊,却穿着雪莉最爱的鹅黄色连衣裙,裙摆上,几粒细沙正被海风温柔拂落。
他没动手。
因为人偶胸口,赫然插着一柄银色西洋剑——剑身微颤,剑尖滴落的,是淡金色的、非血非水的液体。
银色战车。
迪奥的唇角缓缓扬起。
原来如此。
审判的“许愿”,从来不是实现,而是映照。
它挖出你心底最深的脓疮,再用最甜美的蜜糖裹上刀锋,递到你唇边。
而波鲁那雷夫此刻正攥着那把刀,走向他亲手铸造的刑架。
真是……美妙的献祭。
迪奥收回手,任海风卷走指尖最后一丝泥土气息。他望向大屋方向,瞳孔深处,暗金色的竖瞳无声收缩。
“继续吧,波鲁那雷夫。”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让我看看——当你终于握住妹妹的手时,会不会发现,那只手,正从你自己的胸腔里伸出来。”
暮色彻底吞没了海平线。
小岛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那盏被遗弃在沙滩上的油灯,灯嘴处,一点七彩微光,忽明,忽暗,仿佛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