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方墨忽然看向波鲁那雷夫,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刚才说,‘夜晚的浓雾很可怕啊,电影里也总是这么演,外面经常会钻出一些未知的可怕怪物,然后追着人乱跑什么…………’”
波鲁那雷夫浑身一僵。
方墨慢慢抬起右手,指向车窗外那堵缓缓逼近、已几乎贴上车窗的雾墙。雾中,无数扭曲人形轮廓正无声浮现,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却让所有人脊椎发冷——因为你能感觉到,它们正“看着”你。
“你提到了‘怪物’。”
方墨一字一顿,“还说了‘追着人乱跑’。”
“所以……”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又疲惫,像熬过百年长夜的守夜人。
“它现在,已经在追了。”
“砰!!!”
左侧车窗毫无征兆爆裂!
一只枯瘦如柴、覆盖着灰白鳞片的手,五指如钩,猛地探入!直抓向波鲁那雷夫咽喉!
“欧拉——!!!”
白金之星悍然挥拳!
拳头与利爪相撞,竟爆出金铁交鸣之声!那手掌被震得向后弹开,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组织。
但下一秒,那只手在半空诡异地一拧,手腕三百六十度翻转,五指重新张开——这一次,指尖延伸出数条细长黑线,如活蛇般射向波鲁那雷夫双目!
“小心!”花京院典明低吼,绿色法皇瞬间化作一道碧绿屏障挡在前方!
黑线撞上屏障,竟如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没入!屏障表面涟漪荡漾,却未能阻拦分毫!
“它能绕过物理防御!”方墨瞳孔骤缩,“绿法皇挡不住概念侵蚀!”
千钧一发之际,小安猛地扑过来,将一本硬壳笔记本狠狠砸向波鲁那雷夫面前!封面“魔法笔记”四字金光一闪——
“嗡!”
黑线撞上书页,竟如撞上无形壁垒,齐齐崩断!断口处逸散出缕缕灰烟,发出“滋滋”腐蚀声。
波鲁那雷夫魂飞魄散,冷汗浸透后背,却见小安喘着粗气,把笔记本翻到扉页,指着一行娟秀小字:“方墨先生!你看!”
扉页上,用蓝墨水写着:
【此书为小安所有,严禁他人擅自翻阅。违者,必遭雾中人厌弃。】
落款日期,正是昨天。
方墨怔住。
“……厌弃?”他喃喃重复,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对!不是‘畏惧’,是‘厌弃’!它需要名字来锚定,但更需要‘认可’来生效!如果它认定你……不配被记住呢?”
他猛地抬头,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立刻!撕下身上任何一件带名字的东西!衣服标签!钱包!驾照!甚至你们自己的皮肤——如果上面有刺青!统统给我撕下来!扔出窗外!”
“为什么?!”乔瑟夫嘶声问,手臂尸斑仍在蔓延。
“因为‘名字’是它存在的唯一凭证!”方墨抓起自己的校服袖口,露出内衬缝线处一个微小的“Fang”刺绣,毫不犹豫一口咬断丝线,将那块布料扯下,狠狠掷向窗外!
布片落入雾中,瞬间被吞没,连一丝涟漪也未激起。
“它只认‘被承认的名字’!”方墨眼神灼灼,“你撕掉它,等于当着它的面,否定它的权柄!否定它把你列为‘猎物’的资格!”
“……明白了!”承太郎第一个行动,扯下西装内袋口袋布,上面印着“Kujo”家族徽记,毫不犹豫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布上,再狠狠撕碎!
血布碎片飞出窗外,雾中竟传来一声尖锐、短促、如同玻璃刮擦黑板的刺耳悲鸣!
“有效!”花京院典明精神大振,迅速解开领带,扯下衬衫领口内侧缝着的布标,上面是日文“Higashikata”,他掏出打火机,火焰腾起,布标瞬间化为灰烬!
灰烬飘散,雾墙猛地一缩,如受重击!
“波鲁那雷夫!”方墨厉喝。
波鲁那雷夫如梦初醒,一把扯下自己风衣内衬,上面赫然用银线绣着“Polnareff”——他抄起匕首,刀尖狠戳几下,布料撕裂,银线崩断!
“噗——!”
雾中再起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拔除。
小安动作最快,直接扯下自己T恤领口,上面印着“An”,他学着方墨,一口咬破舌尖,将血喷在“An”字上,再用力一撕!
“嗤啦——”
血雾弥漫,雾墙剧烈翻滚,发出痛苦的、非人的呜咽。
“乔瑟夫!”方墨转向老人。
乔瑟夫咬牙,颤抖着掀起左臂袖子——那里,一道陈年疤痕蜿蜒如蛇,疤痕深处,隐约透出几个微小凸起的字母:J·J。
“爷爷!”承太郎失声。
乔瑟夫却咧开一个豁达又苍凉的笑:“早该割了。”他抽出匕首,刀锋毫不犹豫压向疤痕边缘——
“等等!”方墨突然抬手,“别割!疤是你的,名字是它的!但……疤是你活过的证明!”
他一把夺过匕首,反手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涌出,他蘸着血,在乔瑟夫手臂疤痕旁,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三个狂放不羁的大字:
【乔瑟夫·乔斯达】
不是英文,不是罗马音,是汉字。
血字未干,方墨已将自己染血的左手,重重按在那疤痕之上!
“以血为契,以名为盾!”他声音如洪钟,震得车厢嗡嗡作响,“雾中人!听好了——此名,由我亲授!由我守护!你若敢动他一根毫毛……”
他猛地抬头,眼中金芒暴涨,左耳铜钱嗡鸣震颤,仿佛有古老神祇在血脉深处苏醒:
“——我便亲手,剜下你那双永不闭合的眼睛!”
“轰隆!!!”
整辆汽车剧烈震动!
车外,那堵吞噬一切的雾墙,竟如被投入巨石的水面,轰然炸开!灰白雾气疯狂退散,露出远处嶙峋山崖与漆黑夜空。月光如银,第一次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亮众人脸上未干的冷汗与劫后余生的苍白。
死寂。
只有山风呜咽,卷着稀薄雾气,从车窗缺口呼啸而过。
波鲁那雷夫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声音嘶哑:“……完了?”
方墨缓缓收回手,掌心伤口已停止流血,只余一道淡金色细痕。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左手,又抬眼望向窗外渐散的薄雾,眼神复杂难言。
“暂时。”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它记住了我的‘否决’。但雾还在,名字还在,它……只是退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狼狈却依旧明亮的眼睛,最终落在小安紧紧攥着的、那本被血浸染了扉页的笔记本上。
“而且……”方墨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它可能,已经记住了另一个名字。”
他抬起左手,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耳垂下,那枚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铜钱。
“——方墨。”
远处,最后一缕灰雾消散于山坳。
而无人注意的车底阴影里,一枚小小的、沾着泥污的铜钱,正静静躺在碎石之上。它背面,新生的“方墨”二字,墨迹未干,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一滴,一滴,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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