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一块儿去了?
革命党如果说自己代表着江湖,那恐怕还真没什么问题。
齐夏心想。这个时候,革命党之所以将自己的全部实力全都展现出来,无疑是在告诉众人一件事情。
江湖素来以实力为尊。而我方的实力,无疑是压倒性的强大。
所以我说话,你们没有插嘴的余地。
在齐夏身边,韩庭树笑而不语。
这的确是一个下马威。
革命党里头,本身就有大量江湖势力,对于这个群体的先进之处和落后之处,他们一清二楚。对于江湖人,就是不能太温和。想要和他们好好说话,就得先把肌肉秀出来才行。
越知难目光一扫,见人已经到齐,伸手在白渔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白渔惊醒,但这猫懒,愣是不想动弹,依旧懒散地趴着,越知难无奈一笑,不得不抱着猫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朋友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几千年来,江湖和朝廷从来都是相看两厌?文人总说,侠以武犯禁,这是为什么?难道我们江湖人,天生就是危险分子,骨子里藏着不安的因素?”
越知难道:“非也!”
“江湖之所以和朝廷相看两厌,是在于,立场不同!侠客是什么?侠客不是风花雪月,不是诗情画意,侠客也不是一张榜单,不是武功高下的排名,侠是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侠是道义,是暴力,是对抗强权和暴政的钢刀!侠客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武犯禁,正是因为世上有不公之事!”
略一停顿,越知难笑道:“如果用我们革命党最喜欢的阶级理论来描述,那我们这些江湖人,就是代表底层人民,反抗封建王朝地主阶级压迫的一股力量。所以朝廷对我们素来厌恶无比;所以侠义之火,千秋以来,越烧越旺。”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我们革命党举起反抗大央这面旗帜的时候,会得到如此多江湖势力的鼎力相助。在我们革命的过程中,无数江湖人,都加入到了我们当中。这说明什么?我们,和你们,从来就没有多大区别。革命党不是过去的那些封建朝廷,我们做的事情,正是在践行千年来无数江湖人都在追求的那个目标。”
“如今央朝已然被推翻,那个江湖庙堂相看两厌的时代——”
“一去不复返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鲸吞江湖
革命党人口才是一脉相承的好。越知难的一番开场词,高明之处就在于,精准地戳中了江湖势力当前心中的疑虑:未来的新政府,和江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是和过去的历朝历代一样,同江湖两不顺眼,一心一意想要打压江湖?亦或是是高高在上,想要“招安”江湖?
都不是。
过去的江湖和今天的革命党之间存在一种传承递进的关系,两者是同道,而非敌人。并且越知难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还非常简明扼要地剖析了其背后的原因。她说完之后,众人面面相觑,庄游率先鼓掌,随后,掌声便渐渐蔓延出去,无论在座众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但至少这一刻,至少气氛缓和了起来。
白发苍苍的燕玄鼎抚掌而笑,抬起手,道:“越姑娘说得好啊。但是.......呵,老朽就倚老卖老一下,说得不客气一点。诸位同僚到这里来,最关心的,其实还是一个问题,就是现在你们这什么什么共产党说得好听,但是安知往后占据了天下,会不会发生变化呢?要知道,许多皇帝,也是草莽起家,也曾经得到过江湖的支持,但后来又如何了?”
越知难并不动怒,而是笑道:“老先生问得好。但在回答之前,我们得厘清几个概念。”
越知难道:“过去的历代王朝更替,大泰大楚大齐大央,央无论哪一朝,本质上都没有发生变化,无非是旧皇帝走了,新皇帝又来。几千年来,九夏就是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循环,所以诸位觉得,等我们革命党坐了天下之后,也会如此。”
“但是诸位也可以看看,这最近的一百年来,是不是出现了越来越多,过去几千年来,都不曾出现过的新事物?”
她伸出手,指着玻璃的彩窗,指着窗外的工厂和街道上奔跑的蒸汽车,指着天花板上的煤油灯,指着金月楼的机械升降梯。越知难笑道:“新的事物在不断地涌现,所以,我们的社会也在发生改变。我们今天所处的这个时代,和过去几千年中的任何一个时代,都不同!”
“而我们革命党,和过去几千年来的任何一支造反的军队,也全都不同!过去的人造反,往往是因为自己活不下去了才造反,但我们不是。李先生,是归国的留洋学子,我,是天圣教的教主。我们这些人,不是因为自己日子过不下去而造反,是因为看见天下人活不下去了才造反!”
“我们的国家在被欺凌!我们的百姓在被践踏!我们的土地被洋人夺走,我们的海洋,我们的天空,我们的......主权!都像是别人嘴里的肉!所以我们才要反抗,不仅仅是反抗大央,更是要反抗洋人,反抗帝国主义!所以过去的那叫造反,而我们这叫革命!”
“我们造反,为的不是让自己好过,而把别人踩在脚下,不是为了在一个人人不平等的社会里头,爬到别人的头上去过好日子。我们是要创造一个平等的,至少是尽可能平等的社会,要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
“我们消灭了地主!我们杀掉了皇帝!而且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皇帝了!”
越知难严肃地道:“这就是我们和过去那些造反者的不同之处。老爷子您说,这个天下已经不一样了,我们这些人,也不一样了。那么最后,难道还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旧社会吗?所以您这种顾虑,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燕玄鼎若有所思。
越知难轻声道:“至于......未来,我们和江湖势力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相处,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各位可以看看百辟楼,看看无双宫,看看太和山,也可以看看我军军中,成百上千的江湖散人们。我们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以后也将如何对待你们。”
九夏是一定要发展工业的。但是工业社会和农业社会是结构性的不同,到了那个时代,“江湖”未必会有生存的土壤。可是,那毕竟是一项非常非常长远的事情,越知难的想法是不急着推进,一步步来。再者,九夏还要准备下一场战争,所以这些江湖武人,他们一定要团结在手里。
齐夏在一旁欲言又止。韩庭树忽然站起身,道:“不见得都如此好吧!尔等又是如何对待海沙帮的?海沙帮的产业,那些妓院,那些赌场,不全都被你们弄没了!你们怎么保证,以后不会以同样的手段对待其他门派呢?”
齐夏大惊失色,瞳孔剧震。
你干嘛啊!!
韩庭树笑眯眯地道:“替你们喊冤。”
齐夏顿时有种被推到火坑里的感觉。
越知难道:“问得好!”
越知难道:“我们不会只说好话,将人骗上船之后再说坏话。丑话也要先说在前头。方才诸位也听到了,我们针对海沙帮的产业是什么?是妓院,赌场,还有一样没提,就是大烟馆。这些东西,乃是国家之毒瘤,民生之蠹虫!我们之所以要闹革命,就是为了讲我们的百姓从这些罪恶的压迫之下解放出来,黄赌毒,每一个都是对人性的迫害,所以不管其背后有没有江湖势力,我们都要坚决扫除!!”
她这句话说完之后,不少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不经营这种生意。点灯寺的住持方丈颂了一声佛号,道:“善哉。”
越知难道:“但还有一项东西,我们也要收缴。不过诸位放心,并不是直接夺走,而是会向你们赎买。”
她道:“也就是土地。”
所有的门派势力,纷纷变色,就连点灯寺也有点儿坐不住了。
但凡江湖门派,基本都是有自家田地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门派也是一种“地主”。
金月楼内立刻哗然一片。越知难老神在在地道:“江湖门派为什么需要土地?因为土地,就是收入的来源!有多少土地,就能养活多大的门派——但这是过去式!在农业时代,土地的肥沃程度和可以耕作的肌肉力量几乎就决定了产出和收益,可是这个定律,会被工业彻底推翻。”
“诸位不必担心我们是强行夺走土地,我们也说了,这是和平赎买。而且.......”
淮远城的一位柳姓掌门站起身来,道:“若是我们不卖呢!你们是不是就要强买强卖了!你们杀那些地主的时候,可是凶残得很!”
越知难笑道:“不想卖,可以不卖。”
她道:“而对于愿意的,我们会对土地进行评估,探讨出一个合理的、公正的价格,公开进行赎买赎卖。而且诸位也不必担忧这是一锤子买卖。在交出了土地之后,我们会帮助各大门派进行转行和升级。以我们武人的能耐,光是种地,说实在的,有些屈才了!往后国家的建立,需要有军队,有道路交通的建设,有物流运输,有采矿,有轻重工业,诸如此类,无数种行业,哪个不比种地更能赚钱?”
越知难笑道:“我们要做的是让我们整个国家走向富强,江湖人自然也包括在其中。我们一定会尽其所能,让大家变得比以往更为富裕,不至于为生计发愁。诸位在交出了土地之后,我敢保证,只会变得比以往更好。”
有人窃窃私语:“说得好听.......”
越知难笑道:“的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现在在这里说,大家不信也是自然。如果担心自己交了土地,我们却没有兑现承诺,那诸位大可以先将土地捏在自己手里,看看我们对别人是怎么做的,我们有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这件事情,我们打算用十年时间,一步步去做。也就是说,大家有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观望,不用急着做决定。当然啦,早卖早享受,我们会帮助各位一同发展,但精力有限,肯定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嘛!”
燕玄鼎难得帮了一句腔:“以人家的实力,正要贪图你那点儿地,直接抢过来,你们又能怎么办?愿意这么好好说话,就说明是讲诚意的嘛!”
诸位江湖人讨论了一阵,而后还是由点灯寺住持道:“既然如此,贫僧愿意相信越施主。我点灯寺,愿为天下人做这个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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