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断崖背面。张芜儿一行人刚绕过嶙峋怪石，便见前方岩壁赫然裂开巨口，白芸与高云霖的身影已没入黑暗。温妖娆踮脚张望，满脸艳羡：“芜儿，快！跟上去！”
张芜儿咬唇，正要抬步，佟嫣却一把攥住她手腕：“等等！”她指向岩缝边缘——那里，几株矮小的赤棘草叶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黑，茎秆渗出暗红汁液，滴落地面时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这草……是‘蚀脉藤’的伴生种。它死，说明岩缝里有强辐射蚀流。”
高芸萌脸色发白：“蚀流？那不是会融解合金？”
“不止。”佟嫣声音发紧，“蚀流会活化璧石中的‘寂灭晶’，一旦引爆，整条支脉都会塌成齑粉。”她猛地回头盯住张芜儿，“芜儿，你炼过‘抗蚀凝胶’吗？”
张芜儿摇头，指尖冰凉。温妖娆却嗤笑：“怕什么？白芸敢进，我们凭什么不敢？”她抬脚就要跨入，却被一道清冷女声截住——
“她敢进，因为高云霖的雷焰基因能短暂压制蚀流。”罗碧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不疾不徐，“而你们，连雷焰战士的皮屑都没见过。”
所有人惊愕回头。罗碧站在十步开外，小水桶搁在脚边，桶沿还沾着未干的荧光泥浆。她身后，文骁抱臂而立，蒋艺昕指尖缠绕着一缕银丝，卫鹀则默默拧开了小水桶盖子，里面泥浆正咕嘟冒泡，泛着与岩缝边缘赤棘草同源的暗红光泽。
温妖娆脸一沉：“罗碧？你跟踪我们？”
“跟踪？”罗碧轻笑，弯腰舀起一勺泥浆，指尖抹过桶沿荧光，“我在教你们认路。”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张芜儿苍白的脸，“白芸没告诉你们吧？当年她第一次进溶洞，死了十七个勘探员。她活下来，靠的是高云霖用雷焰之力硬生生劈开蚀流通道——代价，是他左臂神经永久性损伤，至今每逢阴雨天就溃烂流脓。”
张芜儿呼吸一滞。
“她更没告诉你们。”罗碧声音渐冷，“蚀流最烈的地方，不在甬道深处，而在入口三十米处——那里，岩层天然形成共振腔，会把所有生物心跳放大百倍，引动蚀流暴走。”她抬手，指向岩缝左侧一块不起眼的凸岩，“看见那道裂痕了吗？只要有人踏过它，三十秒后，蚀流就会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凸岩表面裂痕纵横，缝隙里渗出细密水珠，每一颗水珠落地，都发出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嗒、嗒”声——正是心跳节律。
死寂。唯有山风呜咽穿过岩缝。
“你怎么知道？”佟嫣哑声问。
罗碧没答。她只是弯腰，从小水桶里捞起一团泥浆，随手掷向凸岩。泥浆撞上岩面，瞬间蒸腾成灰白烟雾，而那“嗒、嗒”声，竟真的随之加快、加重，如同擂鼓。
“因为。”她直起身，拂去指尖泥痕，声音轻如耳语，“三个月前，我在这里埋过三十六颗‘静脉蛊卵’。它们吸食心跳频率，孵化时，会分泌一种碱性黏液——刚好中和蚀流。”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惨白的脸，“现在，卵已经破壳。你们要是不信……”她抬脚，鞋尖精准点在凸岩边缘，“可以试试跨过去。”
没人动。连温妖娆的嘴唇都在发抖。
远处，岩缝深处忽传来一声闷响，似巨石滚落，紧接着是高云霖压抑的痛哼。白芸的厉喝穿透岩壁：“撤！蚀流提前爆发了！”
话音未落，岩缝内猛地喷出一股灰紫色气雾，所过之处，赤棘草尽数焦黑，岩石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纹。气雾边缘，隐约可见几道踉跄奔逃的身影——白芸拽着高云霖的手臂，后者左袖已被灼穿，露出底下溃烂翻卷的皮肉，血混着黑脓滴落。
“走！”罗碧低喝，转身便走。卫鹀抄起小水桶紧跟，文骁与蒋艺昕一左一右护住她两侧。张芜儿僵在原地，望着白芸狼狈奔出的身影，又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没有雷焰基因，没有契师天赋，没有蚀流解药，甚至……连一桶能救命的荧光泥浆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温妖娆白天的话：“芜儿，你不能比罗碧差。”
差？差的何止是一星半点。是命，是根，是别人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都未必换得来的——那一桶泥浆里，沉淀着多少个不眠之夜的试错，多少次濒临失败的重来，多少回被现实碾碎又悄悄拾起的骨头？
山风卷起罗碧的发梢，她步履未停，背影融进渐浓的夜色。卫鹀小跑着追上，忍不住问：“姐，咱们真不进去？那可是支脉……”
“进去？”罗碧脚步微顿，侧眸一笑，眼底映着远处蚀流泛起的幽紫微光，“等他们把主脉炸塌，震松岩层，再等蚀流把杂质冲干净——那时，我再来收渣。”
她抬手，指向赤萃山巅。月光初露，正巧照亮峰顶一块孤悬巨岩，岩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而在那星影最密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正随呼吸般明灭——那是她三个月前，亲手埋下的最后一颗“星枢蛊卵”。它不吸心跳，只吞星光；它不破岩层，只等一个时辰——当蚀流最狂暴的时刻，当整座赤萃山的地脉共振达到峰值，当白芸与高云霖在绝望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那一点银光，便会刺穿岩层，直抵矿脉核心。
而那里，才是真正的——主矿之核。
夜风猎猎，罗碧不再言语。她只是继续向前，小水桶在她手中轻轻晃荡，桶底残余的荧光泥浆，正无声漫延，浸透脚下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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