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岩壁犬牙交错,藤蔓垂挂如帘。她拨开一丛枯死的赤棘藤,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缝隙深处,泥土颜色异常深褐,渗着淡淡青雾。她矮身钻入,骨刀抵在岩壁上,刀尖沿着某条肉眼难辨的纹路缓缓划动。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层暗金色蛛网状脉络。
“找到了。”她轻声道。
这正是伏蛰的神经索主干道。它像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岩层夹缝里,表面覆盖着薄如蝉翼的膜。罗碧撕开自己袖口,用布条蘸着掌心血,抹在脉络交汇处。血迹渗入膜下,整条脉络突然泛起幽绿荧光,像被点亮的电路板。
她后退半步,从水桶里抓出一把黑褐色虫卵——参虫幼体。指尖一捻,卵壳碎裂,腥甜气息弥漫开来。她将幼虫尽数倾倒在发光脉络上。虫群立刻沸腾,钻进膜隙,啃噬起那层薄膜。荧光剧烈闪烁,岩壁深处传来沉闷的“咚”一声,仿佛巨兽翻身。
罗碧额头沁汗,却笑了:“疼了?那就好。”
她掏出光脑,调出凤凌传来的加密指令——那是三天前他塞给她的权限密钥,标注着“东岸裂谷应急协议第柒号”。她输入密钥,光脑屏幕跳出一行血红文字:【启动‘缚渊’协议,授权者:凤凌。执行者:罗碧。时效:七十二小时。】
罗碧没点确认,反而将光脑塞进岩缝最深处。屏幕幽光映着她半张脸,明暗交错。“凤凌啊凤凌……”她喃喃道,“你早知道伏蛰没死,才给我这戒指吧?它压根不是装饰,是镇魂钉。”
话音未落,岩壁轰然震颤!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青雾喷涌而出,裹挟着刺耳的尖啸。罗碧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石壁,喉头一甜。她咳着血笑出声:“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呢。”
雾中浮出数道半透明人形轮廓,双臂细长如鞭,指尖拖着幽蓝电弧——伏蛰的哨兵。它们无声逼近,电弧噼啪炸响。罗碧抹去嘴角血迹,突然将小水桶狠狠砸向最近一只哨兵!桶中剩余参虫尽数爆开,血雾弥漫。哨兵触到血雾,动作猛地僵住,躯体浮现蛛网状裂痕,随即化为飞灰。
“参虫血,”她喘着气站起,“只对伏蛰有效。你们猜,我桶里还有多少?”
她解下腰间另一只皮囊,倾倒——黑褐色液体泼洒在地,瞬间蒸腾成浓稠紫雾。雾气中,无数细小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哨兵脚踝。藤蔓表面覆满倒刺,刺尖滴落银色黏液,所触之处,哨兵躯体如蜡般融化。
“缚渊藤幼苗。”罗碧踩着藤蔓向前,“可惜,没时间等它开花结果了。”
她走到岩缝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块半人高黑曜石碑,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她染血的脸。罗碧抬手,用骨刀在碑面划下三道交叉刻痕。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块石碑嗡鸣震颤,碑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旋转,汇聚,最终凝成一枚与她手中至尊晶戒完全相同的纹样。
“认主。”她将戒指按在碑面。
刹那间,戒面爆发出刺目金光,光流顺着她手臂涌入碑中。黑曜石碑寸寸龟裂,裂隙里透出熔金般的光。那些光流逆向奔涌,钻入地底,沿着伏蛰神经索疾驰而去。远处,白芸队伍所在的勘探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三架勘探机凌空解体,火光映红半边天幕。
罗碧单膝跪在碎碑前,肩头塌陷,呼吸粗重如风箱。她望着自己颤抖的左手——至尊晶戒已黯淡无光,戒圈内侧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她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一枚压缩营养膏,挤进嘴里。
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她仰头,看着裂谷上方渐次亮起的星辰,忽然想起凤凌说过的话:“水浔星的夜,星星特别亮,因为底下埋着太多没说完的话。”
她舔掉唇边糖渍,轻声说:“现在,我说完了。”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凤凌一身作战服,肩甲沾着泥点,快步走来。他没看碎碑,没看残雾,径直蹲下,捧起罗碧沾血的手,用拇指擦去她掌心伤口渗出的血珠。
“疼?”他问。
罗碧摇摇头,反手攥住他手腕:“你戒指里封着什么?”
凤凌眸色深沉如墨:“伏蛰第一代母巢的抑制核心。它本该在星系战季结束时自毁,但我把它取出来了——给你当聘礼。”
罗碧愣住。
凤凌从颈间解下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微缩星图,中心悬浮着一颗暗红色晶体:“这才是真正的至尊晶戒内核。它需要活体基因锚定才能激活,而你的基因序列……”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是唯一能唤醒它的钥匙。”
罗碧盯着那枚星图,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喘息和血沫:“所以你早就算好了?算我迟早会来这儿,算我会挖参虫,算我……非得亲手把伏蛰钉回去?”
凤凌没答,只是将星图链坠扣进她掌心,五指合拢,包住她染血的手与那枚微缩星图。他掌心滚烫,烫得罗碧想缩手,却没动。
“罗碧。”他唤她名字,声音沉如地脉,“打星球的事,我陪你。”
远处,卫鹀带着工兵队的灯光如萤火般涌来。蒋艺昕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罗碧!伏蛰神经索全部钝化!母巢……母巢重新休眠了!”
罗碧靠在凤凌肩头,望着漫天星斗,轻声道:“那颗权力小晶石……我还得自己打。”
凤凌下巴抵着她发顶,低笑:“嗯。我帮你扛雷。”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渐渐平稳,与凤凌胸腔里的搏动重叠。地底深处,那颗被重新钉回黑暗的母巢,正缓缓沉入更深的寂静。而水浔星的夜风拂过断层带,卷起细碎星尘,落进罗碧睫毛上,像一粒微小的、尚未命名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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