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在烤架前,等着吃烤八鲍鱼。
闻言,罗碧就问:“厉害吧?”
就问你她厉不厉害?
罗杰:“······”
这样的罗碧不多见,感觉又有点费头子,不要说天真活泼,罗碧这表情语气...
罗碧指尖在河蛤粗糙的壳面上轻轻一划,壳缝里沁出一点微凉的水珠,像星尘凝成的露。她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把那点水珠抹在掌心,低头看着——掌纹里还沾着方才看星图时蹭上的淡蓝荧光墨,混着河蛤的湿气,洇开一小片雾蒙蒙的灰。
文骁站在门口没进来,手搭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她腕间那枚旧得发暗的金属镯子,是罗家老宅翻出来的古地球遗物,边沿磨得圆润,内侧刻着极细的一行小字:“碧落长存”。他没问,也没提。这镯子三年前就戴上了,没人知道谁送的,连凤凌都只当是罗碧自己淘来的旧物。
“他买的时候,知道这是给谁吃的?”罗碧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几时开营帐会议。
文骁顿了顿,笑:“知道。冷冽转身前看了我一眼,眼神跟刀片似的,刮得人后颈发紧。”
罗碧抬眼,睫毛在灯下投一小片影:“那他还送?”
“送。”文骁耸肩,“凤凌接了,罗杰嚷着要炖汤,凤凌眼皮都没抬,说‘罗碧今晚加餐’。”
帐篷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沙砾敲打帆布,簌簌如雨。罗碧走到桌边,掀开星图一角,底下压着半张泛黄的纸——不是军用加密纸,是手工浆糊粘贴的旧地图,边缘焦脆,墨线是用碳条徒手描的,画着一条蜿蜒水道,尽头标着三个褪色红字:“青芦湾”。她指尖按在“青芦湾”上,停了三秒,才慢慢收回。
这图,冷冽见过。
三个月前整编星际测绘队,冷冽临时调阅过边境水文档案,恰巧抽到一张破损严重的古地球水系残卷,上面“青芦湾”三字被虫蛀掉一半,只剩“青”字左上角一撇,和“湾”字右下角一捺。冷冽当时盯着那残迹看了足足四十七秒,呼吸频率降了零点三赫兹——卫鹀后来悄悄调了监控回放,确认无误。
可他没问。
罗碧把星图重新盖好,转身去取灶台边的搪瓷盆。盆底磕掉一块漆,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她舀了半盆清水,将河蛤尽数倾入,水浑了一瞬,又渐渐澄澈,蛤壳在盆底微微翕张,吐出细小气泡。她蹲下来,手指探入水中,一枚一枚翻检——有裂壳的剔出,有泥沙堵住出水孔的,用指甲轻轻抠净。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遍万遍。
文骁倚着门框,忽然说:“芜儿跑进西区废弃哨塔了。”
罗碧手没停,指尖夹着一只河蛤,壳面青灰带褐斑,腹缘一圈细密金纹——是稀有的星海金边蛤,产于第七星环陨石带边缘的潮汐沼泽,离驻军基地足有十七个跃迁点。冷冽不可能临时调拨运输舰专程运来。
“他哪来的?”她问。
“猎鲸队昨夜返航,雷焰战士顺路捞的。”文骁扯了扯嘴角,“说是冷冽提前半月就预付了定金,还签了保密协议——不许提‘张芜儿’三字,只说‘给凤凌补身子’。”
罗碧终于笑了,极淡,唇角刚扬起一厘便落了下去。她将那只金边蛤单独搁在盆沿,水珠顺着壳缘滚落,在搪瓷盆上砸出一个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深色圆点。
“补身子?”她轻声重复,目光掠过盆中群蛤,“凤凌上月体检报告,骨密度高出标准值百分之十二,心肺负荷测试全军第三,他补什么身子?”
文骁没答。
因为答案太浅显——凤凌不补身子,罗碧补。
罗碧每日晨训后必喝三杯浓缩藻蛋白液,每晚睡前服用两粒强化钙剂,腕部旧伤每逢阴雨天隐隐作痛,她却从不申请医疗舱修复——怕留记录。凤凌替她压下了所有申请单,只在药柜最底层多塞了两盒关节润滑凝胶,包装盒上用红笔画了个歪斜的笑脸。
盆里最后一枚河蛤被翻过身,腹面朝上,软肉微颤。罗碧直起身,拧开水龙头冲手,水流哗哗响,盖住了帐篷外渐密的风声。她擦干手,从行军包侧袋抽出一把折叠小刀,刃口薄如蝉翼,刀柄缠着黑胶布,磨损处露出底下暗红木质——是罗家老宅书房里那把裁纸刀,她十五岁生日时父亲亲手削的。
她没开刀,只把刀横在掌心掂了掂。
“你告诉冷冽,”她忽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水流声里,“青芦湾的水,是咸的。”
文骁瞳孔一缩。
青芦湾在古地球坐标里,是长江入海口旁一处早已湮灭的滩涂湿地,淡水与海水交汇,水质微咸,盛产一种通体莹白、无壳无刺的软体鱼,叫“云鳞”。云鳞肉质似豆腐,入口即化,但离水三分钟必死,从未活体运输成功。三百年前星际大迁徙前,最后一批云鳞标本,就封存在罗家基因库冰窖第七层,编号R-7391。
冷冽知道R-7391。
去年冬,罗家老宅遭袭,冰窖损毁,七百二十六份古地球生物样本失窃,唯独R-7391完好无损——监控显示,冷冽的私人护卫队凌晨三点十七分突入现场,用量子冷冻枪击穿冰窖主控阀,将R-7391单独封装带走。事后对外宣称“抢救性转移”,连凤凌都只当是例行公事。
可罗碧知道。
因为封装箱内衬,垫的是她幼年画的蜡笔画——画着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青芦湾挖蛤蜊。画纸右下角,有她用铅笔写的稚拙小字:“给碧碧和芜儿吃。”
芜儿。
张芜儿。
罗碧把小刀收回去,刀柄上那点暗红木纹,在灯光下像一滴未干的血。
她端起搪瓷盆,走向帐篷角落的电磁灶。灶台面板亮起幽蓝微光,她按下加热键,温度旋钮缓缓调至中档。水开始冒泡,细密如针尖。她取出一只青瓷碗——也是从罗家老宅带来的,釉色青灰,碗底刻着“罗”字篆印。她将金边蛤放入碗中,浇上刚烧沸的清水,盖上盖子,静置。
三分钟。
蒸汽顶得盖子微微震颤。
她掀开盖,热气扑面,碗中汤色清亮,金边蛤已绽开半扇壳,露出里面玉脂般的嫩肉,汤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金晕,像把整片星海揉碎了洒进去。
她没动勺。
而是从行军包夹层取出一个密封袋,撕开,倒出几粒琥珀色结晶——不是军用营养膏,是古地球秘方“雪梨膏”的冻干提纯粉,需用活水现冲。她舀一勺温水注入碗中,结晶遇水即融,汤色瞬间转为蜜色,甜香混着海腥气漫开,竟不冲突,反而奇异地熨帖。
这是张芜儿最爱的味道。
十岁那年,罗碧带着张芜儿躲在青芦湾的芦苇荡里避雨,张芜儿高烧到四十度,罗碧用破陶罐煮野梨水,滤渣时手抖,梨渣混进汤里,张芜儿却捧着碗喝得一滴不剩,边喝边笑:“碧碧姐,这水像星星糖!”
后来罗家请了古地球食疗师,按那夜配方复原了雪梨膏,加了海藻精粹,专治星际辐射引发的黏膜损伤。张芜儿每月固定领两支,从不浪费。
罗碧吹了吹汤面热气,舀起一勺,送到唇边。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
冷冽站在门口,军靴上沾着泥,裤脚溅了星砂,左手拎着个扁平合金箱,右手攥着一束东西——不是花,是青芦湾特有的芦苇穗,穗头染着夕照余晖般的淡金,茎秆却泛着冷冽的青灰,像淬过冰的剑。
他目光扫过灶台、青瓷碗、蒸腾的蜜色汤,最后落在罗碧脸上。
罗碧没躲,也没放下勺子。她把那勺汤含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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