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指尖在河蛤壳上轻轻一叩，脆响微震，她盯着那层薄薄的灰白纹路，忽然想起昨夜在星图投影前反复比对的坐标——第七环带边缘的暗礁星群，地质扫描显示那里有天然贝类富集区，但辐射值偏高，驻军基地从未批准采掘许可。冷冽的河蛤，绝不可能出自那片禁地。她抬眼，目光掠过文骁肩头，落在远处训练场尽头那道挺拔背影上：冷冽正单手拎着战术匕首，在合金靶板上刻划星轨图，刀锋寒光凛凛，腕骨绷紧如弓弦，连指节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他今早三点就去的雷焰狩猎队驻地。”文骁忽道，声音压得极低，“没走正门，抄了后山裂谷小径，绕开所有监控节点。”

    罗碧呼吸一滞。裂谷小径？那条路连无人机都飞不稳，两侧峭壁布满强磁干扰带，是连凤凌的私人通讯器都会失灵的死角。冷冽竟选这条路……是为了避开谁？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张芜儿跑开时扬起的发梢，还有冷冽折返时军靴碾碎 gravel 的干脆声响。原来不是犹豫，是算计。算计着所有人以为他在哄张芜儿，算计着凤凌会把河蛤塞进她碗里，算计着这筐带着湿腥气的活物，终将落进她掌心——连壳带肉，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

    “凤凌知道吗？”她问。

    文骁摇头：“他装不知道。但刚让炊事班把河蛤泡进海盐水里，说要煮‘清汤贝羹’。”他顿了顿，嘴角一翘，“还特意吩咐多放三勺海盐。”

    罗碧弯唇。凤凌的“清汤贝羹”，向来是把盐当主料炖的，齁得人舌尖发麻，却偏偏能逼出河蛤最鲜的汁水。这人分明在替冷冽圆谎，又故意把戏做足，生怕她看不穿那点笨拙的弯弯绕。她伸手探进筐底，指尖触到几枚格外沉甸甸的河蛤，壳面青灰泛紫，边缘有细微锯齿——这不是雷焰队常贩的品种。她猛地翻转一枚，腹侧赫然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烙印，像被激光灼过的旧痕。“这是……”她喉头微紧，“第七环带‘紫刃’贝？”

    文骁瞳孔骤缩，旋即大笑出声，笑声撞在帐篷帆布上嗡嗡回荡：“好眼力！冷冽那厮果真去了禁地！可你猜怎么着？他踩着辐射峰值间隙进的裂谷，三分钟内采满一筐，出来时防护服内衬全湿透了，左耳后还擦破了一道口子——”他忽然噤声，目光扫过罗碧骤然发白的指尖，“……凤凌给他上了药。”

    帐篷外风声陡然尖锐。罗碧攥着那枚紫刃贝，指甲几乎嵌进贝壳缝隙。第七环带辐射峰值每四小时循环一次，冷冽精准卡在窗口期进出，靠的不是运气，是整整七十二小时蹲守监测数据——而凤凌的医疗舱，此刻正静静停在营地东南角，舱门半开，里面消毒水味尚未散尽。

    她转身走向炊事班。灶台边，凤凌正用镊子夹起一枚河蛤，指尖悬在沸水上方半寸，蒸汽氤氲里，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凿，唯独垂眸时，睫毛在颧骨投下浅浅一颤的影。“你不用等他。”她开口，声音平直得像校准过的光束，“我吃。”

    凤凌镊子一顿，沸水噗地溅起一小朵白花。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她攥紧的拳头，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忽然松开镊子，任那枚河蛤“咚”一声坠入锅中。“盐。”他朝旁边炊事兵抬了抬下巴，自己却从兜里掏出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半块凝固的琥珀色膏体——星际标准版止血愈合剂，军方特供，每克价值三百星际币。“抹耳朵后面。”他把盒子推过来，语气淡得像在报天气，“别让杨煜看见，他又要嚷嚷‘冷冽为爱豁命’。”

    罗碧没接盒子。她盯着锅里翻腾的河蛤，灰白外壳在沸水中渐渐泛出淡粉，像被烫红的脸颊。冷冽耳后那道口子，此刻该渗着血珠吧？他躲着所有人去禁地，却没躲过凤凌的医疗舱；他送河蛤给凤凌，却让凤凌亲手把她推到灶台前——这盘棋局里，谁是执子人，谁是落子处？

    “张芜儿喜欢辣。”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咕嘟声吞没，“上次炖鱼，她吃了三碗。”

    凤凌掀开锅盖的手停在半空。热气扑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嗯。”他应得简短，却舀起一勺滚汤，浇在案板新切的嫩姜丝上。辛辣气息炸开，呛得罗碧眼角微润。

    就在此时，帐篷帘被风掀开一角。张芜儿站在逆光里，发丝被风吹得乱舞，手里攥着半截枯枝，指节捏得发白。她目光扫过沸腾的锅、凤凌手中汤勺、罗碧空着的左手——最后钉在罗碧脸上，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罗医生。”她嗓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听说你最近在研究‘神经突触再生术’？”

    罗碧指尖一颤，差点碰翻盐罐。她抬眸，正对上张芜儿眼中翻涌的暗流。那不是少女式的嫉妒，倒像手术刀剖开皮肉前，冷静估算着血管走向的专注。她忽然记起三个月前张芜儿“偶然”出现在她实验室门口，当时对方笑着递来一杯热牛奶，杯沿残留的指纹与基因序列，后来被她悄悄录入数据库——编号K-7，匹配度92.3%，与冷冽幼年病历存档中的监护人签名完全重合。

    “张小姐也懂神经学？”罗碧反问，顺手将盐罐推远半寸。

    张芜儿笑了，枯枝在掌心折断，碎屑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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