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指尖在河蛤粗糙的壳面上轻轻一划，壳缝里渗出细密水珠，沾湿了她指腹。她没说话，只把筐沿往上提了提，筐底压着的草茎簌簌掉下几根，混着泥腥气钻进鼻腔。文骁见她垂着眼，睫毛在帐篷顶透下的光晕里投出一小片影，像被风吹乱的芦苇穗。

    “凤凌说，今晚开小灶。”文骁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怕惊扰了这阵静。

    罗碧终于抬眼，眸子清亮，却没笑意：“他连河蛤都挑着送，怎么不直接送我？”

    文骁喉结动了动，没接这话。他太清楚冷冽的脾性——那人在军部档案里写满“逻辑缜密、情感阈值偏低”，可偏偏在张芜儿跟前，连买条鱼都要反复权衡刺多刺少；转头又把整筐河蛤塞给凤凌，仿佛只要绕过自己那层皮，东西就能顺理成章落进罗碧碗里。这弯子绕得比星际跃迁轨道还拗口，偏生没人敢戳破。

    帐篷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沙砾打在帆布上噼啪作响。罗碧伸手将筐挪到阴影处，蹲下身掀开盖在河蛤上的湿麻布。底下青灰带褐的壳面泛着油润光泽，每一只都紧闭着，壳缘微微翘起，显是鲜活刚捞的。她指尖掐进一只河蛤缝隙，稍一用力，“咔”地轻响，壳豁开一道缝，乳白嫩肉裹着清冽汁水弹了出来，带着星海深处特有的微咸回甘。

    “这壳厚。”她忽然开口，“比上次在K-7哨所吃的厚三成。”

    文骁一怔，随即点头：“雷焰队今早从陨星裂谷底采的，水压大，壳自然硬。”

    罗碧没应声，只用指甲刮下一点蚌肉，凑近鼻尖嗅了嗅。那气味很淡，却像一把钥匙，猝然旋开了记忆闸门——三年前暴雨夜，她高烧四十度蜷在医疗舱，冷冽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桶，桶里晃荡着半桶浑浊河水，漂着七八只半开的河蛤。他什么也没说，只把桶搁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走。后来护士告诉她，那是冷冽徒手潜入三百米深的辐射溪流，挨了三道电击才捞上来的活物。她当时烧得神志模糊，只记得那桶水腥气浓得呛人，可蚌肉入口时，温热滑腻，竟压住了喉间翻涌的血味。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河蛤边缘的锯齿状突起，忽然问：“张芜儿跑哪儿去了？”

    文骁一愣：“……刚看见她往东边林子去了，卫鵟跟在后头。”

    罗碧点点头，把麻布重新盖好，起身时袖口掠过筐沿，带起一阵细微水汽。“告诉凤凌，河蛤蒸熟后加两勺星苔酱，别放辣椒。”她顿了顿，“张芜儿怕辣。”

    文骁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绊个趔趄。他猛地回头，罗碧已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背影利落得像把出鞘的匕首，扎进正午灼烈的阳光里。

    东边林子树冠稀疏，枯枝横斜如断骨。张芜儿踢飞一颗石子，鞋尖蹭着焦黑树皮蹭出白痕。她其实没真生气——冷冽越绷着脸，她越知道他在意。可这在意太沉，沉得让她喘不过气。他替她挡过狙击弹，替她拆过三枚反物质炸弹引信，可连她想吃条土鲫鱼，他都要掰开鱼刺一根根数给她听。她不是瓷娃娃，她是能单枪匹马闯进虫族母巢、靠啃压缩饼干撑过十七天的张芜儿。

    卫鵟远远缀着，手里捏着块能量棒舔得只剩糖衣。“芜儿姐，”他喊得小心翼翼，“要不咱回去？冷少将肯定买好了……”

    “买好了？”张芜儿冷笑，折断一根枯枝，“他买的是河蛤，送凤凌的。”

    卫鵟噎住，糖衣卡在牙缝里发苦。他当然知道那筐河蛤的去向——整个驻军基地的通讯频道都快被这事刷屏了。可他不敢提，尤其不敢提冷冽买河蛤时那个眼神：冷冽盯着筐里蠕动的软体动物，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仿佛那不是食材，而是某种需要精密解构的敌方密码。

    张芜儿突然停步，弯腰拨开一丛枯草。草根盘结处，露出半截青灰色的金属管，表面蚀刻着褪色的“XVII”编号。她指尖抚过管壁凹凸的纹路，声音轻下来：“这是去年‘蚀日行动’的爆破导管残骸。”

    卫鵟凑近一看，倒抽口气：“您还记得？当时冷少将就是用这根导管当杠杆，撬开了虫巢主脑舱门！”

    张芜儿没应，只用枯枝尖端挑开导管裂缝。里面蜷着团银灰黏液，正缓慢搏动，像颗被遗忘的心脏。“虫族神经共生体。”她声音平静，“没死透。”

    卫鵟汗毛倒竖，本能后退半步。张芜儿却掏出战术匕首，刀尖精准刺入黏液中央。银灰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丝缠上刀刃，又被高温熔断，腾起一缕焦糊白烟。

    “它认得你。”卫鵟喃喃。

    张芜儿甩掉刀上残渣，忽然笑了：“它也认得冷冽的味道。上次在K-7哨所，这玩意儿见了他就缩成球——冷冽血液里的古地球基因序列，对虫族神经信号有天然压制。”

    卫鵟张了张嘴，想起档案里那行加粗红字：冷冽，纯度98.7%古地球线粒体DNA携带者。而张芜儿的基因谱，恰好是虫族最忌惮的“星尘共鸣型”。

    风势渐猛，卷起地面浮尘形成薄雾。张芜儿抬脚碾碎导管残骸，转身往回走，裙摆扫过枯草发出沙沙声。“走吧，”她说，“该去厨房看看，凤凌的河蛤蒸得怎么样了。”

    卫鵟懵了：“您不去冷少将那儿？”

    “他忙着呢。”张芜儿头也不回，“忙着给凤凌挑河蛤，忙着让文骁传话，忙着把所有弯路都铺成直道——可直道尽头，未必是他想站的地方。”

    厨房设在半地下掩体，蒸汽弥漫如云。凤凌正俯身搅动铜锅，锅里河蛤壳尽数张开，乳白蚌肉浸在琥珀色星苔酱汁里，热气裹着奇香冲得人眼眶发热。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罗碧说少放辣椒，你倒好，连盐都省了。”

    张芜儿倚在门框上，看着凤凌腕骨凸起处沾着星苔酱渍，像滴凝固的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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