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儿扑地红彤彤,不好意思地垂下来,万分纠结扭捏地跟了上去。要不是白老夫人生前对她有恩,她是万万不会踏入这种风尘之地。
经过阁楼中央,顾轻好奇地朝着底下纸醉金迷的舞台,碧滢心一急,弱弱又着急地劝道,“小姐,醉澜苑来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咱们得罪不起。”说着,眼睛时不时瞄向座席上卖弄风骚的舞娘和沉迷于酒色的富家公子,心中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顾轻虽出身名门,可自小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四海八荒里面的贫瘠之地生长,自然不懂碧莹眼中的担忧,更不懂得罪官商的后果,只觉得大概也就是像在顾府里一样,被训斥,或者饿肚子罢了。
她扭头朝碧滢微微一笑,觉得碧莹许是从小跟着白疏影养在深闺里,非但没有跟着白疏影学歪,胆小怕事倒是跟其他的深闺女子如出一辙。
“小姐,您瞧瞧门口,那人像是苏三公子?”碧滢战战兢兢地指了指醉澜苑的大门。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发髻以玉环套着,昂藏七尺却身坐木轮椅,只是背对她们,故而看不清楚男子的长相,但从身后看估计就是苏暮槐了。
顾轻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略带鄙夷地讽刺道,“原以为苏暮槐是个正经人,结果还是跟其他男人一样,喜欢来醉澜苑寻花问柳。你们白小姐果然明智,早早看清楚苏三公子的真面目。”
“白小姐?”碧滢一脸迷惑地念了念。
顾轻脸刷地一白,急急地反口道,“本小姐,你听错了。”
楼下,苏暮槐在侍从的耳边嘀咕了两句,而后慢慢地将轮椅转过来,此时醉澜苑屋顶的一串红花倏地‘噗’一声散开,千万片粉红色的桃瓣飞满空,飘飘洒洒落在阶梯处男子的青丝间、衣襟处。顾轻愕然地盯着苏暮槐的面容,光洁白皙的脸庞,眉目俊雅,挺直的鼻梁,不染而朱的嘴唇,墨发半束于冠半垂肩则,全身素淡净然。一片花瓣落于他的膝上,他眉头微蹙,不怒却略带鄙夷厌弃之色,轻轻地用手上的折扇拨开,而后安详地看着舞台中央曼妙的歌舞。
顾轻失神地凝视着他的脸,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果然是长着一样脸的人,若不是在异时空里,真真以为是玄漓本尊呢!”
“小姐?”碧滢伸手在顾轻的眼前扫了扫,两道柳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此时,醉澜苑的当家
人苓姨正怒气冲冲地从厢房的方向走来,一见到顾轻和碧滢,两手叉腰,怒不可言地示意身旁的两名男子。
“白疏影!”苓姨边走边吼,头上的金钗左晃晃右晃晃,在发髻上摇摇欲坠。
“这是?”顾轻悄悄地扫了碧滢一眼。
“醉澜苑的主子,苓姨。”碧莹哆嗦着解释,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儿,害怕得几乎想要从阁楼的雕栏处跳下去。醉澜苑苓姨的手段在清都城是出了名的,里头的舞姬多半不是甘愿堕入烟尘之地,可清都向来是权利和财富至上,这些无依无靠的女子只要半只脚踏进来,哪还能干干净净地脱身?她是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要与苓姨为伍,诓了柳书生,伤了三公子。
“白疏影,你不是说要来我这醉澜苑卖唱?怎么十日的期限都晚了月余,都不见你来,是不是还舍不得苏家那金山银山了?”苓姨讥笑道,余光瞟了楼下那轮椅上的贵公子。刚踏出后院便听下人们禀报,这苏三公子是城里赫赫有名的苏家掌舵人,也是醉澜苑的稀客,今日也不知清都城里刮了什么风,竟然都来醉澜苑凑热闹了。
顾轻原地转了一圈,上下瞧着碧莹口中的苓姨,约莫3岁的中年妇女,螓首蛾眉,杏眼含春,菱唇殷红,一身华丽的红袍映着白皙的肌肤,风韵犹存之姿倘若年轻十岁,定是一个绝色的佳人,可惜却身在烟尘之地,白白糟蹋了那一副姣好的容貌。
顾轻微微叹了一口气,像她这种姿色还有眉目间隐隐透出的贵气,要是生在官宦人家,若不能入宫受宠也能许个王侯将相之子,一生荣华富贵。
“你这是什么表情?”苓姨被顾轻看得背脊凉凉,微眯眸子狠狠地瞪着她,“若是你不愿来醉澜苑卖唱,苓姨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只要你能将苏府里头那尊白玉观音送进醉澜苑。”
“白玉观音进醉澜苑?”顾轻嗤笑道,“你这醉澜苑做的勾当,摆尊白玉观音合适吗?”
“合不合适也是我苓姨说了算,你只管把白玉观音送进醉澜苑。”苓姨偏了偏头,稍稍平息了满腔的怒火,步履轻缓地走到雕栏前,倚着刻着丝萝花的红木圆柱,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台内侧独自饮酒的中年男子,白发如瀑,目光如炬。
顾轻顺着她的目光也瞧见了里头的人,只一瞬便觉得非常熟悉,像是认识了很多年那般熟稔,可脑子一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白玉观音自会奉上,可门口的人也请苓姨帮忙打发一下,可否?”顾轻扬嘴一笑,恳切道。
苓姨蹙了蹙眉,可到底是过来人,相视一笑便知她的意思,但心中仍是有些鄙夷,“姑娘既然不喜,为何还要招惹柳书生?”顿了顿,又道,“那书生虽然天资有限,可倒也是一个勤勉之人,若非姑娘的出现,人家可能已经进了太傅府里当门客。”
顾轻也想知道白疏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招惹了一个烟尘的老鸨,又招惹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结果还想保住苏家三少夫人的位置,这么又贪又无情无义的人,真不知道她是倒了多少辈子的霉,居然能让昆仑镜带她到这里来。
“小姐?”碧莹身子抖得跟外头铺子旁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槐树一样,白花花的槐花隆冬皑皑的大雪,铺了一路子,远远看倒是不错的一处风景,只是可怜了铺子的老板,刚烫好了一碗面,生怕落了槐花,一手端着碗,一手举起袖子挡在上方。
顾轻往后瞧了弱不禁风的碧莹,仿佛她才是养在深闺里头不问世事的世家小姐
“放心,苓姨不是十恶不赦的人。”顾轻笑着安抚道,嗓子也不放低,生怕旁侧的苓姨听不到一样,末了还不忘将人字提得高高。
苓姨掩嘴一笑,冷冷的,又有些无奈,“白疏影,我看你不是失忆,倒是换了心肝。”
“苓姨说笑了,本姑娘穷途末路,只求安稳过日子罢了。”顾轻打迷糊道。这时,一直停在楼梯口的苏暮槐忽而转了轮子,直奔着白发男子的方向前行,身后的文槐脸色煞白,额间渗出丝丝汗珠。
一位青衣女子自白发男子身后的屏风款款走出来,杏眼柳眉,一头青丝挽了一个惊鹄髻,一对绿玛瑙发钗流苏随着步履的走动而前后晃动,叮铃铃地发出悦耳的清脆声。
“原来是瞧见大美人了!”顾轻酸溜溜道,脚步不听使唤地往阶梯处走。苓姨瞧着又是掩嘴一笑,可人继续倚着雕栏俯视着下方即将要爆发的闹剧。
苏暮槐停住轮子,纤细的手指离开轮子两侧的柱子,轻轻地置于两腿上,好整以暇地瞧着直直走来的女子,还有后方衔着一抹笑的白发男子。
“公子,文槐推您到席上吧?”文槐抢先跨到苏暮槐的轮椅前,弯下腰想要将人扶起时,苏暮槐摆了摆手,淡淡道,“你先收拾一下,铺多一块软垫子。”
文槐以为自家公子见到美人昏了头,转身走向白发男子的案几时,顾轻已经蹬蹬蹬地下了楼,不偏不倚地向着他们这里来。
“苏三公子想不到也是‘性情中人’。”顾轻酸酸道,忽而止住了步子,靠着阶梯口的扶手
,死死地瞪着他。
苏暮槐抿了抿唇,正要开口时,一道黑影借着二楼雕栏处的金丝帘幕,急速地滑向阶梯口的方向,一股黑烟自黑影的掌心飘出,直直地冲向顾轻的后背。他心下一急,不顾一切地支着长几起身,整个人扑向正在等他答复的顾轻。
“小心!”苏暮槐吼道,霎时,黑掌一击正中他的胸膛。
顾轻被他护在身后,只感受到掌心的力度却没有伤及要害,“苏暮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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